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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鸩(一枚铜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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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古耗损精力过甚,面色略显苍白,打起精神说道,“是和局,李先生哪里有输。”
    “以貌取人,冷嘲热讽,便是输了。”
    阿古已明白为何李卿和于子千能做好友了,这两人的脾气分明是一样的。不是不明是非之人,只是在明白是非之前,不分青红皂白,但明白之后,却又会放下面子道歉。她微微欠身,“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简单八字,已是原谅之意,多余的话也不必说。李卿更是敬佩这豪气女子,“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这桌上有茶水,在下敬姑娘一杯。”
    于子千当即去拿来茶水,倒了三杯。阿古也不矫揉造作,拿了茶杯和他们共饮。
    已放得微热的水滚落腹中,像是洪水般,冲开了水车转轮。
    若以象棋来论,于子千和李卿堪称车和马。在残局之中,车马战术可攻可守,攻时可一步锁喉,两步夺命。
    而今,她最重要的两颗棋子,终于到位了。

  ☆、第15章 连环扣(一)

第十五章连环扣(一)
    这几日阿古每日都和于子千李卿在竹林里下棋,品茶论道,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这日阿古拿了两瓶好酒过来,说要和他们饮酒。于子千见她一个姑娘家寻人喝酒,颇觉尴尬,“你若是喝醉了,我们是该送你回去还是不该?”
    李卿也觉不妥,“对……而且大白天,喝酒总归不好。”
    阿古笑了笑,“怕是你们喝醉了,我也不见半分醉意。这酒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就只带了五瓶,一直舍不得喝,如今和两位投缘,再不拿出来,得等到什么时候。”
    李卿和于子千不好推拒,这才接过紫砂陶杯。酒刚出杯,已闻得浓郁窖香。再看那酒,却清亮透明,不见浊色。浅饮入口,微带甜味,跌落腹中,才慢慢灼烧,回味悠长,不由感叹,“好酒。”
    “此乃神仙酒,适合闲看花开花落,笑谈天下的风流雅士。”
    于子千叹气,“古姑娘说的是我们么?可我们如何能做到那样自在。昨夜听闻邯州水涝,灾民上万,往北而逃,再过两日到京。如何能安心喝酒,坐看飞花,倾谈天下。”
    李卿默然稍许,又喝了一杯酒,“你我身无钱财,也帮不了什么忙。洪居士后日就在城外架草棚,派肉粥,我也只能过去分分粥,做不了其他的。”
    阿古说道,“先生有大智慧,为何不出山?”
    李卿轻笑,“请我的要么是满身铜臭的商人,要么是欺人太甚的皇族,我为何要去?”
    阿古抿了抿唇,想到十年前聘他不来时,也说过同样的话。再开口语气稍有责怪,“先生觉得管中窥豹可妥?商人中难道就没好人了么?洪老板不也是商人?”
    “洪居士不同。”李卿是拧脾气,不听就是不听。
    阿古想多说他几句,到底还是忍住了,说的多,错的多。如今她还不能犯错,一错,全盘皆输。
    于子千也不想他们吵起来,李卿的脾气比自己的还要倔,继续说非得吵起来。他又连忙喝了一杯,仍觉得十分好喝,“这酒是出自哪位善酿者?实在是厉害。”
    “是我。”
    于子千顿了顿,看着点头的阿古,“什么?”
    阿古面色平和,“是我酿制的。”
    于子千笑道,“没想到古姑娘还有这样的手艺。”
    隐隐中,还是有些不信。不信这样年轻的姑娘能酿出这样好的酒,阿古全看在眼里,默然片刻,才道,“阿古待两位如兄长,也不想瞒你们。兴许你们有想过,为何薛六爷会为我求个人情将我安置在此处。”
    于子千和李卿相觑一眼,不好说话。
    “我对薛六爷来说,只是座上宾罢了。”阿古说道,“因为我是南山酒翁。”
    两人一顿,瞬间失声笑笑,“别胡闹,你若说是别的身份我们倒还更相信你……”他们还想说些什么,只是阿古神情定定,丝毫没有说谎的意思。目光太过镇定自信,连原本在笑的两人都愣住了,几乎跳了起来,“南山酒翁怎么可能是个年轻姑娘!”
    可无论怎么样,阿古都没有理由骗他们。
    可就是无法相信,这不过十七八岁的姑娘是大央国成名已久最厉害的善酿者。
    阿古微微一笑,“阿古只是觉得,两位可信,不会将我是谁的事泄露出去,所以告知。本可以不说,但阿古将两位当做朋友,有所隐瞒,也并不好。如今说了,便没了隐瞒,两位信不信,阿古也并不在意了。”
    两人咋舌,又问了她一遍这事可是真的。阿古答是,他们竟暗暗信了。这一信,又是哑然失笑,“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啊……”
    言语之间,都是感慨。另外又觉,她本不必告诉他们,可“朋友”二字,却让两人大为感动。一时腹中还有所藏掖的某些话,也一并告知。推心置腹,再不愿卑鄙隐瞒。
    &&&&&
    邯州水灾,往北逃亡者成千上万。因逃的仓促,路途又远,行至京城时,已饿得两眼发黑。听闻有派肉粥,纷纷过去领粥喝。
    阿古今日也来帮忙分粥。
    五月中旬,气候炎热,饶是她站在阴影下,也不能抵抗酷暑。
    除了洪家在派粥,还有寺庙、其他几位善人同开施粥草棚。阿古抬头看了一眼这如赶集般热闹的地方,问向旁人,“那些寺庙善人派的肉粥,也是洪老板买的么?”
    于子千笑道,“是洪居士跟人一斤五十文钱买的,本来他想一人承担,不愿要这肉钱,但那些住持和善人不肯。洪居士便执意一斤肉少收五文钱,说到底还是洪居士出的善银多。”
    阿古笑了笑,“洪老板真是善人。”
    “对啊,否则又怎会有洪大善人的美名。”
    阿古浅笑,继续给灾民施粥。快日晒三竿,余光瞧见于子千得空,身子一晃,他立刻问道,“怎么了?”
    她提袖抹了抹额上的汗珠子,“素日习惯午时用餐,这会……饿得慌。”
    李卿在一旁说道,“那赶紧回去吃点东西罢。”
    阿古笑笑,“这里离翠竹林甚远,赶回去已经饿晕在路上了。这不是还有余粥么,我喝一碗就好。”
    李卿暗叹,以她的谈吐来看,也是出身好人家,一瓶酒可卖千金的人,又哪里受过苦。可却不介怀和风尘仆仆的灾民同食,当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姑娘。这一想,心中对她的敬重又多三分。本想和她结义,如今看来,自己却是配不上这样品行高尚的人。
    金书舀了一碗递给她,阿古接来一看,只盛了小半碗,不过三四口的分量,她笑道,“你要饿死我不成,就这么点。”
    “阿古姐姐……”金书脸色微变,想要拦她,阿古没有理会,将碗舀了满满一碗肉粥。他脸上微僵,只能眼睁睁看她喝。
    于子千和李卿也腹中饥渴,便也喝了几口肉粥。阿古见他们吞食,这才问道,“这粥里明明放了那么多肉,可却没什么肉味。”
    两人细尝两口,也纷纷说是。阿古淡笑,“许是粥多,盐也放少了。”
    粗汉子的口味没她细腻,只是觉得淡,不过能果腹就好。随便吃了个半饱,喝了点茶水,就继续去前头帮忙收拾东西回去了。
    午后回到竹林,众人也疲累了,没有多言,各自回屋歇着。
    阿古刚进去,金书翻箱倒柜找到个瓶子,倒了药丸给她。阿古硬生生吞服入腹,不多片刻就去后门吐了起来,吐得昏天暗地,活似胃被人活生生踢了十几脚。直到吐得满嘴苦水,这才觉得舒服了些。漱口回去,脸色苍白。
    金书咬了咬唇道,“做做戏就好,足足喝一碗,你就不怕死吗?”
    阿古趴在桌上,只觉脑袋昏沉,“吃那么一点,哪里能让人信服……”
    金书大声道,“那些肉是什么肉你难道不知道!是死猪!是病猪的肉啊!灾民不知道,于子千李卿不知道,可阿古姐姐你知道的啊!”
    阿古只觉又翻涌起来,可是已经没有可吐的东西了,“是啊……就是要让人知道,所以我才喝那么多。”她缓缓抬头,满眼冷意,“给我腹痛的药吧。”
    金书差点急哭,“晚一点吧……好歹晚半个时辰。”
    “金书。”阿古瞪眼,满目怒气,“我们说好的,为了报仇,这命可以不要。”
    “那我吃啊,我吃就行。而且我已经在肉粥里下了一点药,灾民那也很快会有人不适。”灾民那边的量他下的很少,只是会觉肚子微疼。但阿古跟他要的药,却是数倍疼痛的。
    “灾民那不同……若是让你吃的话,我费那么多心思去笼络于先生李先生做什么?”阿古伸手,抿着惨白如纸的唇紧盯着他,“给我吧,唯有我出事,他们才会去查个清楚。唯有他们去查,才能让那老狐狸身败名裂!”
    决绝耳音环绕,金书还未眨眼,眼泪就啪嗒落下。从怀里拿了药丸给她,哽咽,“要是疼的受不了了,一定要吃解药。”他又忍痛叮嘱,“一定要快点吃解药……”
    阿古接过药丸,含着茶水吞下。
    明知是毒丨药,也并不惧怕。只因心中的鸩酒,早就溢了满怀。再毒,也毒不过她想复仇的心了。

  ☆、第16章 连环扣(二)

第十六章连环扣(二)
    李卿还在午睡,睡得正酣甜,突然有人急敲竹门,扰了好梦,开门时十分不悦。等瞧见是阿古身边的酒童,缓了脸色,“何事?”
    金书两眼通红,拉了他就往外跑,“阿古姐姐不知道怎么了,肚子疼,疼得好像肠子都要断了。”
    李卿大惊,忙随他过去。途中瞧见洪锦玉抱着孩子走过,想想叫上她方便些。一说,洪锦玉也急忙跟了上去。
    还在竹屋外,三人就听见屋内有砰砰砰的动静。推门一瞧,只见阿古瘫在桌下,桌上的茶壶杯子全碎在地上。想必是方才想喝水亦或撑桌移动,谁想却将上面的东西全拍下桌底。
    洪锦玉一手扶住她,一瞧她的脸着实吓了一跳。这脸不见半点血色不说,甚至还微带青光,好好一张俏脸却像地狱女鬼。襁褓中的孩子瞧了一眼,哇哇大哭起来。她只好站起身去安抚孩子,“李先生快救人啊!”
    李卿犹豫片刻,一瞬闪过千千万万个男女授受不亲,可人命大过一切,还是将她搀扶到床边。阿古蜷缩起身子,哆嗦道,“肚子……疼……”
    “你、你等会。我记得于兄会针灸,懂点医术,让他给你扎两针。”他赶紧跑去找于子千,二话不说将还在睡觉的他拽起来。
    &&&&&
    于子千和洪锦玉还在里头照料阿古,金书不忍看就先出来了,李卿也不好一直待在姑娘闺房里,便也出来了。见金书小脸都皱做一团,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李先生,金书想不明白。阿古姐姐虽然平时身体也并不算太好,可这天一直酷热,不曾忽冷忽热过,按理说不该会突然得病呀。”
    “可曾乱吃过什么东西?”
    金书挠挠头,“没有呀,早上和你们一起去施粥,到了中午就吃了一大碗肉粥,就一块回来了。睡着睡着我就听见阿古姐姐喊疼,就跑进去看,结果就……”
    李卿拧眉,“那是什么缘故。”
    “难道是那肉粥的问题?”
    “这倒不见得,我和于兄都吃了,一点事也没……”李卿说完,倒是想起睡觉时肚子有一点点痛意,并不明显,也就没有在意。如今一说,便全记起来了。难不成真是那肉粥的问题?可肉是好的,米也是好的,怎么会不干净?
    他拧眉沉思,见于子千出来,上前问道,“古姑娘可好些了?”
    于子千点头,“好多了,看着……像是中毒了。”
    金书吓了一跳,“谁要害我家主人?”
    “倒也不能说是中毒……我医术尚浅,没法断证,不过肯定不是风邪入侵。”
    “我去看看阿古姐姐。”
    金书跑进里头后,李卿眉头仍是紧拧。连于子千都瞧见了,笑笑问道,“李兄这样紧张,当真很在意古姑娘。”
    李卿瞧了他一眼,“这种毁人清誉的话于兄不可再说。”
    于子千诧异道,“难道不是?我看你如此紧张,还真以为是……那你这么担心作甚?”
    李卿知道不说的话他肯定多舌,便将刚才金书说的话和自己腹痛的事和他说。于子千一听,下意识摸向肚子,“你一说,我也觉得回来时肚子不舒服,还跑去蹲了茅坑……但没想过是粥的问题。”
    李卿思索再三,脸色微变,“你说,是不是有人不愿见洪居士行善积德,在粥里下毒?只是你我是男子,身体结实,并无大碍,只当小事。可阿古姑娘身子娇弱,中毒较深,才痛得倒地打滚?”
    于子千气道,“如果李兄说的是真的,那真是不可原谅,竟然在救民的食物里下毒!你我速速去查问领了肉粥的灾民可有同症状的,若有,那定是被下毒了无疑。无论如何,都要查个清楚!”
    两人受了洪知礼的恩惠,又视阿古为知己,哪里肯让人暗中害他们。当即去了灾民歇脚的地方,准备查问清楚。
    洪锦玉隐隐听见他们的对话,面色平和,略有些怔然。直到怀中婴儿不知嘀嘀咕咕念了什么,她才回神。回眼就看见躺在床上的阿古,唇色全无,眼有憔悴,静静看着自己。她微微一顿,才问道,“可要喝水?可要吃东西?”
    阿古眼神示意不用,洪锦玉就只是坐在一旁陪她,“等会我去外头找个丫鬟进来伺候你,或者告诉薛六爷,让他接你去薛家,好好照顾。”
    “这儿挺好……”阿古轻启皓齿,声音略微沙哑,“翠竹林是我住过最舒服的地方。没有纷争,没有逼迫,还有两位知己,更有洪姐姐你,像亲人那样守在身旁。”
    洪锦玉眸光微黯,轻轻一笑,“翠竹林当真那么好么……”
    “嗯。”阿古缓缓闭上眼,“我以前有个妹妹,她跟我感情很好,可后来有一天,她死了。”
    洪锦玉身体猛僵,“怎么死的?”
    “不知道,我不敢去查,怕惹祸上身,所以我来京城散心,谁想刚才疼得受不了,却想到了她。妹妹一定很恨我,没有为她伸冤。”
    余音渐低,不一会均匀的呼吸声起伏着,阿古已累得睡着了。
    洪锦玉还抱着孩子,两只手都抱着,抱得越发紧。
    &&&&&
    翌日听见消息的薛升也来了翠竹林,还领了个大夫过去,到了那阿古正在休息,金书守在外头说已经没大碍了。薛升便让大夫回去,自己往洪知礼的竹屋走去,准备等会再过来探望阿古。
    洪知礼也听说阿古身子不适,但不知何故。想寻李卿说事,屋里的小厮说他一早就出门了,去了何处并不清楚。正巧薛升前来,就让妻子去煮了茶水过来。
    薛升瞧见洪锦玉坐在门前,抱着孩子晒太阳,微微拧眉。自见到她以来,都能看见她抱着那孩子不放,生怕别人抢了去似的。不过这都与他无关,未坐下身,他就说道,“听金书说,阿古姑娘是喝了你的粥才病倒的。”他面色沉冷,声调更沉,“那种粥你怎么能让她喝?她是我最贵重的客人,不是让你好好照顾她么?让她随你去做大善人就罢了,竟还让她喝那种脏东西。”
    洪知礼说道,“我哪里知道她那样的娇姑娘会去喝那种灾民吃的东西,你当我不知她在您心里的地位?就算给我十个豹子胆,我也不肯让这种事发生。”
    “下回你就以姑娘家不宜抛头露面婉拒她前去,哪怕是去了,也要拉住她吃那些。”
    “洪某谨记。”
    洪锦玉听着两人的对话,哪里还像在别人面前那般亲如手足,不过她也习惯了。外人都道他们是兄弟,其实哪里是呀……但这些跟她没关系。她缓缓起身,准备抱着孩子离开。
    洪知礼瞧见她要走,冷声,“去哪里?”
    “去别处走走。”
    “账目都算完了?”
    洪锦玉偏头看他,看着这别人口中的慈父,“还没……你不是申时之前要么?那账目,我一炷香便能算好。时辰未到,您急什么?”
    说罢,就抱着孩子走了,气得洪知礼脸色阴沉。薛升摇摇头,“我早说过你该寻个听话的账房。”
    洪知礼顿了顿,“锦玉不同……”
    “因为她是你的女儿?”
    “这也是其中一个缘故。只是她在账目上的天分,无人可比,经她的手算的账,一文不差,盈亏一目了然。”
    薛升这才明白,微微一笑,“我说你为何会接纳被婆家赶出家门的女儿,原来不过是要她做账房。”
    洪知礼瞧他一眼,“薛六爷只管护着我们洪家便是,何必这样拐弯抹角说洪某虚伪。”
    薛升抿了抿唇角,正好洪夫人出来,也不再多言,两人又如好友那样喝茶论道了,在别人眼里,当真是一对好知己。
    过了半个时辰,薛升想着阿古午歇该醒了,便和他告辞,想过去看望。走出洪家住的小竹林,就见洪锦玉正抱着孩子回来,微微示意点头,算是打招呼,就准备走。洪锦玉声音悠长,“方才我瞧见薛三爷也过去了。”
    薛晋?薛升微顿,没有说什么,步子更快了。对姑娘家来说,大病初愈见到的第一人,只怕是最感激的,更何况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姑娘。薛晋倒是真会见缝插针。
    洪锦玉见他疾步离去,瞧了瞧,哼起歌儿,哄着孩子睡觉,继续往家走。
    此时阿古已经起来,躺了一天,只觉骨头又酥又酸,实在不痛快。她走到门前石凳坐下,金书就上前问道,“阿古姐姐,要喝水还是吃东西?”
    “水。”阿古胃和肚子都不舒服,想晒晒太阳喝点水缓缓神。
    金书当即去了厨房煮水冲茶,一时竹林寂静,风吹叶过的窸窣声都能听得真切。
    阿古单手撑于石桌上,一手托腮,瞧着那葱翠竹子,还是这样静些的好。
    忽然听见有人踏叶而来,惊扰了沉思。
    她抬头往那看去,来人缓步从竹林倾洒的碎光下走来,所着的青色长衫比林中翠绿要稍暗些,却不遮掩这人丝毫风华。像是水墨画中人,身材挺秀,墨眉俊雅,唇如温玉,眼神并不算太精神,却温和得如三月春风,让人对目也觉安适惬意。好像无论山崩,无论地裂,都是这样从容不惊,俊逸独绝。

  ☆、第17章 连环扣(三)

第十七章连环扣(三)
    风过竹林,像能洗去凡尘脏乱。再有个像竹子水墨画里走出的人,更让这翠绿屏廊添了几分宁静。
    薛晋见阿古略微怔神,笑了笑。阿古当即回过神,眸光如常,“薛三爷手里提着食盒和药,难道也是听了我得病的消息,前来探望?”
    “嗯,早上来过一回,金书说你还没起来。”薛晋边说边坐下,不急不缓打开食盒。
    阿古微抿唇角,说道,“所以他就多舌说我身体不适?”
    “倒不是他多舌,是我多舌问了。将你的事跟大夫说了,大夫就抓了药。想到你吐了,肚子也不舒服,估计没什么胃口,所以没带炒菜过来,怕太油腻,就买了各种糕点,清淡些,易入口。”
    说话间,桌上已陆续摆了糕点,果真是“各种”。随便一瞧,就看出有红豆杏仁糕,南瓜凉糕,枣泥山药糕等七八种。
    薛晋将食盒放下,说道,“里头还有四五种,怕你看多了又没胃口,吃完了再拿。”
    “……哪里吃得完。”阿古没有动筷,“是糯米做的?”
    “是米粉蒸的,糯米吃了滞气,到时怕会更难受。”
    阿古知道他是个心细之人,但没想到这么细心。事无巨细都做得稳妥,没有言语上的半分讨巧,不像薛升,空有一张嘴,非要看清楚对方动作后才会去做。慢慢吃了一块红豆杏仁糕,微甜,不腻。
    金书泡了茶出来,见到薛晋,又跑回去拿多了一个杯子。刚跑出来,远远就看见薛升也来了,腮子一鼓,又回厨房拿杯子。
    阿古也瞧见了薛升,薛晋背对着没看见,见阿古抬头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也偏身看去,笑了笑,“六弟。”
    “三哥。”薛升笑意淡挂脸上,瞧不出嫌恶喜欢,他走到近处才看见桌上摆放的糕点,笑道,“竟都是糕点。”
    薛晋没有解释,阿古也没说话。薛升并不愚笨,坐下身时一瞬恍然,阿古胃口不适,又怎么能吃油腻的菜,此时吃清淡的糕点才最为合适。一时不甘又觉尴尬,恰好金书拿了茶水来,便喝水化解这窘态。
    等他还想再让人倒茶继续喝,金书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
    再过半旬便是六月沸热时,此时行走烈日下也并不轻松。可于子千和李卿的眉头,却并非因这酷热而拧起。
    两人进茶馆喝茶解渴,想到方才的事,还觉得蹊跷。
    “洪居士不是说,猪都是跟肖场主买的么?肖场主也说卖了猪给洪居士,可为何我们去打听,猪场里的活猪这月与上月一样?”
    于子千问的直接,李卿已起了数个念头。他脑子是好使,可如今却糊涂起来了。难不成那猪还会凭空多出来不成?
    “李兄?”于子千不及他聪明,见他久久不言,身为多年好友,已知他琢磨出了什么。
    李卿叹了一气,“总觉奇怪,可又觉得不该如此。我方才在想,我们昨夜去灾民那打听的,寻了那么多人,过半都有腹痛的迹象,这绝非偶然。今日因猪场活猪的事,我倒是多想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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