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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鸩(一枚铜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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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卿叹了一气,“总觉奇怪,可又觉得不该如此。我方才在想,我们昨夜去灾民那打听的,寻了那么多人,过半都有腹痛的迹象,这绝非偶然。今日因猪场活猪的事,我倒是多想了几分……”
“李兄且说。”
“难不成……熬粥的猪肉不是活的,是死猪?”
于子千吓了一跳,“李兄的意思可是洪居士被肖场主诓骗了?”
李卿心底敬重洪知礼,也知道他同样敬佩,没有立即反驳这话,说道,“我们并未见到活猪,知道的时候已经熬好肉粥送到郊外分派给难民。死猪病猪一斤只要十文钱,市面卖五十文,洪老板只收别人四十五文。当初是按照四人吃一斤肉,难民有八千多人,也就是需要两千斤肉,每斤净赚三十五文……”
“李兄!”于子千勃然大怒,嗓音都哆嗦了,“你怎能这样侮辱洪居士!”
李卿见他动怒,并不生气,付了茶钱便拉他去外头,耐着性子说道,“你以为我是忘恩负义之徒?”
于子千冷笑,“难道不是?你无非是想说洪居士是借此敛财,可按照你方才的说法,不过赚个七十两银子。洪居士家财万贯,会在乎这点银子?”
“确实不在乎,但因他洪大善人的名号,多少同行愿和他做买卖?”李卿拧眉,忽然瞧见一人从这人烟稀少的巷子过去,因这样太过佝偻的背在城中少见,几乎贴到膝头,他立刻认出这人,“黄管家?”
许是许久不曾听人喊过这名,黄徐没有抬头。直到李卿又喊了一声,他这才茫然抬头,认了认人,更是茫然,“公子喊老夫有事?”
李卿说道,“可是秦府的黄管家?我是李卿,曾在你们府上住过半月。”
黄徐想了片刻,这才恍然,不过瞬间,脸上便抹上怒气,气得要去捉他衣襟,可却直不起腰背,干脆抓了他的衣服扯动,“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家老爷好生待你,你转眼就去投靠洪知礼,呸,不要脸!”
李卿诧异,不知发生了何事。于子千是气他,但有人痛骂,还想对好友动手,哪里肯依,捉了这老人的手扯开,将他推开,“休得动手,我们敬你是老者,你怎的为老不尊!”
黄徐冷笑,“对这样的小人还要客气么?”
李卿忍了脾气问道,“我到底对你们老爷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洪知礼害我老爷入狱,倾家荡产。你不避让就罢了,还跑去投靠他。”
李卿意外道,“秦老爷当初明知道染料有毒,可还是因为贪图低价而购置染布。后来东窗事发,本该斩首示众,可是洪居士为他奔走官府求情,才让官府网开一面,抄家发配出京,洪居士怎么就成你们秦家仇人了?”
“哈哈哈。”黄徐仰头大笑,声音沧桑阴戾,“如果不是洪知礼串通官府污蔑老爷,老爷也不会那么凄惨。当年秦家洪家争夺绸缎庄生意,宫里有意指定秦家每年供给布料。谁想洪知礼知道后,背地对秦家下手。秦家绸缎庄没了,还让洪知礼博得了一个好名声,最终那贡品的生意就落到了他头上。可惜我人微权轻,从来没人信我说的话。”
于子千这下骂不出口了,一件事吻合是凑巧,两件事就蹊跷了。对方只是个老头,有什么理由陷害洪知礼?他脸上渐有惊愕不甘,不愿相信。
黄徐冷冷笑骂着,又挪着蹒跚的步子离开了。李卿驻足沉思,却觉得……这老者出现的太巧。好像有人故意下好了圈套,要他入局。
不对,不是让他入局,而是借他之手,让人入局。
不但利用了他,还利用于子千,甚至是灾民,还有阿古姑娘。不惜下毒,让他们彻查此事。而最终的目的,是洪知礼。
可即便知道是被利用,却根本无法停步,因为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被骗,洪居士是否真是个虚伪君子。那幕后操纵的人,莫非连这点也猜到了?就如下棋般,落一子,看十步。这实在是……可怕。
离这巷子几十丈远,是个更僻静的巷子。却有个孩童蹲在地上玩石子,五个石子是随地捡来的,并不光滑,使劲抓还会刮手。可他的力道掌握均匀,握子恰到好处。
隐约听见脚步声,金书这才起身,趴在墙壁上探头看去,见到那佝偻老人,拍干净手上前,“黄管家。”
黄徐看着他说道,“事情都已经按照你说的那样做了。”
“辛苦了。”金书从兜里拿出一个钱袋要交给他,却被他推了回来。他微微一笑,“少了?那我还能再加多点。”
“老夫不是为了钱才去做这戏!”黄徐颤声,“老夫说的都是真相,都是实话,只要你家主人真的能为我家老爷报仇,哪怕是要我这条命,我也会点头。”
秦老爷当初被抄家,举家离开京城,途中就病死了。黄徐今生所想,唯有杀了洪知礼,可他却没这个能力。
金书手一顿,没有再继续给他钱,“是我愚钝了,老爷爷你放心,我家主人一定会让洪知礼身败名裂!”
黄徐点了点头,并不太相信,可只要有一点盼头,他就愿意去做。离开时,双目又泛了红,心中十分凄苦。
金书目送这老者离去,想起阿古跟自己说的,黄徐是忠仆,不会要这钱的。可他不信没人不喜欢钱,就拿了。结果还是阿古说对了,难怪师父说,他看人不如阿古准。
能控制人的躯体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能控制人心。
他能杀人,可却不能像阿古师姐那样,灭其心魄,其实后者才是最可怕的。
他挠挠头,将钱袋塞回兜里,便蹦着步子回竹林去了。等他回到那,估计于子千和李卿也到了,然后他又得去厨房拿杯子。
☆、第18章 连环扣(四)
第十八章连环扣(四)
金书不在身边,无人倒茶,便由阿古这做主人的倒。
茶是新出的毛尖,滚烫的水一冲,在杯里翻滚几圈,便烫出了嫩黄剔透的颜色。闻得到微微茶香,非常清润。茶好,倒茶的人更比茶沁人心脾,美得可以入画。又因带病,更是个活脱脱的病美人,只是看她斟茶,薛升已觉这茶可以喝出美味。
阿古余光瞧见他盯看自己,目不斜视斟好茶,就放下茶壶,“也不知金书去了哪里。”
薛升当即说道,“那样不听吩咐的下人,还是早点换了好。我府上有许多忠仆,你可以随意挑。”
阿古浅浅一笑,“六爷有心了。虽然不听话,不过做事也是认真的,到底还小,偶尔起了玩心倒也不奇怪。”
声音一低,便显得温柔。人美,性子好,连嗓音也酥得入骨,连素来薄情的薛升也禁不住多看几眼。
薛晋还在喝茶。
茶很香,比酒好喝。他并不爱喝酒,茶倒是喜欢的。酒能醉人,也能误人,茶却不能。
所以终归还是茶好。
于子千和李卿从外头回来,就直奔阿古的住处,恰好就碰见薛晋薛升了。
阿古看见两人,起身笑道,“于先生,李先生。”
于子千想上前说事,李卿见到薛家人在,立刻将他拉住,示意噤声。阿古见状,说道,“有什么事可以直说,薛三爷和薛六爷都不是外人。”
两人相视一眼,这才说道,“那肉粥的事,我们去查探了。只是有些意料之外……我们本以为是有人故意投毒陷害洪居士。可是却发现当日喝过其他善人所派肉粥的灾民,也有人腹痛,跟阿古姑娘的病状一样。后来再细查,才知道猪场的肖场主在近日根本没有卖活猪给洪居士。”
阿古讶异道,“那那些熬成肉粥的肉是……”
李卿微顿,“问了帮工,都说不知道,许是有意隐瞒。后来寻临近的人家问了,说平日猪场的死猪病猪卖不去的,都会扔到河里。可连续半月都不见,昨日又开始了,所以我想……”他脸色有些难看,“那熬成肉粥的肉,怕是……”
阿古面色“唰”地一下更加惨白,下意识捂了嘴。薛升大声道,“胡说什么,洪居士怎会做那种肮脏事!”
“是,我们也不愿信。只是洪居士只怕是个伪君子,而非真君子!”李卿说这些话时,不比别人说得容易,“我受着洪居士的恩惠,怎敢毫无缘由就说这种话。”
“你……”
“六弟。”薛晋开口说道,“你不是跟肖场主也有交情么?我记得猪场那块地,还是你寻了官府赁给他的,你如果去问逼问,他怎么会不说?”
薛升一顿,目光骤然抹上凶光。薛晋淡笑看他,平心而对。
阿古也看了薛晋一眼,薛晋这一刀,绝对不是无意的。她甚至怀疑,他今日过来,也不只是来探望她的而已。就好像在等一个时机,一个他早就知道的时机。不过有此话,她倒是能顺水推舟了,“薛六爷,阿古和你一起去,若真是那样,洪居士那伪善的面孔,定要揭穿!”
薛升只觉没法退步,被她逼入死巷子。没有一点机会去跟肖老板通气,自己一去,肖老板定会供出实情。到时候洪知礼的名声便全毁了?他的名声一毁,生意一落千丈,自己也就损失了一大笔每年洪知礼给自己的钱。可恨的薛晋!这病秧子真该给他下毒,让他死了去,免得再碍事!
可如果薛晋突然死了,那估计父亲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哪怕薛晋真的是自己死的,父亲也会怀疑自己。
他一直在等薛晋病死,可总不如愿。如今还被他绊了脚,心中大怒,脸上却无法露出半点不悦,轻声,“你身体不舒服,我去就好。等有了消息,我立刻回来跟你说。”
阿古摇头,默了默又抬眸看他,“薛六爷和洪老板交情这样好……又和肖场主有交情,难不成……”她眸光闪烁,“你和他们也是一伙的?”
众人齐齐看他,目光灼灼。
薛升退无可退,“当然不是。你若觉得可行,那就一块去吧。”
如今阿古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的生死跟他无关。洪知礼的利用价值能比得过手艺精湛的酿酒人?绝对不能。
弃车保帅,唯有如此。
薛升一行人离开翠竹林时,正好洪知礼外出,还同他们打招呼。薛升想给洪知礼示意,却见阿古走到自己一旁,像是身体不适,往身旁倚。若是平时他定欣喜若狂,可如今却唯有满腔着急。洪知礼见两人亲昵,笑笑就走了,气得薛升暗骂他真是蠢钝如猪。
到了猪场,还在外头就闻到难闻气味。阿古拧眉不进去,薛升就让人叫了肖场主出来。
肖场主一见薛晋薛升,上前问安,又笑道,“薛六爷来已是新奇,为何还带个这样俊俏的姑娘来这脏地方。”
薛升当真不愿问,阿古已开口说道,“敢问肖场主,平日洪知礼洪老板可都是从这买肉的?”
肖场主一顿,看向薛升,没有作答。薛晋说道,“这你倒不必隐瞒,我们都已知晓。”
薛升这才微微合眼,说道,“说吧。”
肖场主摸不着头脑,自己的事薛升不都知道么?怎么又要他重说一回,“洪老板确实都是在这买猪的,是一只一只买,我们这宰杀好了再送过去。”
“那前两日郊外派送给灾民的那些肉粥里的肉,是什么猪?”
肖场主一顿,又看薛升,见他没有要拦的意思,这才小声说道,“早在六天前,洪老板就说不日会有一批灾民将到京师,让我跟往年一样,将最近的病猪死猪给他留着。”
于子千和李卿差点没直接吐出来,强忍恶心,质问道,“那肉当真有死猪?可这大热天的,难道不会发臭?”
“那定是会的。”肖场主自己说着也面露嫌恶,“我们将猪先宰杀干净,用盐腌制。等要用的时候,用水煮个稀烂,沥干水分,再佐以香料,这样哪里还吃得出半点味道。”
李卿大声道,“将那种脏东西给灾民吃,你丧尽天良!”
肖场主冷笑,“那些灾民本该饿死,这些肉给他们充饥,你竟还说我们丧尽天良。”
于子千怒声,“那你自己可会吃?你可会让你妻儿老母亲吃?”
肖场主语塞,气道,“薛三爷薛六爷若没什么事,在下先告辞,不送。”
说罢就逃了回去,没敢多待,怕这两人捉了自己继续骂。
于子千面色痛苦,说话时已有抖音,“真没想到……真没想到那洪知礼竟是这样一个阴险的伪君子……我定要在众士子面前揭穿他的真面目!”
薛晋说道,“洪知礼名声在外,你若是去说他的不是,只怕别人最多生疑。他那样狡猾,仅凭一张嘴是没用的。”见于子千还想说些什么,他已先说道,“要想肖场主出来作证也是不可能的,让官府知道,第一个死的,是肖场主,他不会那么愚笨。”
李卿拧眉一想,将今日遇见黄管家的事说了一遍,“黄徐说当初洪知礼跟官府的人有勾结,我想,不过是一年前的事,不知有没有往来的书信留下。”
阿古将目光投向李卿,这人不愧是闻名的谋士,她当真没选错人。本来还想提点一下,如今看来完全不用了。
“就算有,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如何去偷?”阿古摇摇头,“我们先回去,再寻个会武功的人去偷。”
众人无法,只好一起往回走。
薛升送众人到翠竹林入口,说道,“出来一日,我也该回去了,明日一早我就过来。”
阿古点了点头,“薛六爷回去休息吧。”
薛升坐上马车离去,马车越行越远。于子千和李卿也继续往里走,阿古看着那扬尘而去的车,唇角微有笑意,她就知道,薛升一定会寻法子去给洪知礼报信。
无论薛升会用什么法子告诉洪知礼,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动作定不会慢。
洪知礼知道后便会去官府找当初勾结的人销毁证据。
只要洪知礼离开翠竹林,就如她的愿了。
这一出戏,叫调虎离山。
柔柔的目光已渐抹寒气,阴戾无比。直到旁边有影子投来,她才将眼底寒意散去,偏头看去,就见薛晋长身而立,侧脸清俊,“我也得回去了,阿古姑娘是回屋么?”
“去找个人。”
“找谁?”
一个重要的人,非常重要的人。阿古启齿答道,“洪锦玉。”
☆、第19章 连环扣(五)
第十九章连环扣(五)
竹林一到夜里,气温就要比外面低上许多。洪锦玉想趁着不那么冷,给孩子洗身。刚站起来,一直在串珠的洪夫人就略微紧张,“玉儿去何处?”
洪锦玉顿了顿,又已习以为常,“给孩子洗澡。”
“哦哦。”洪夫人眼底微带憔悴,“玉儿,你不能怪为娘总看着你,是你爹……”
“女儿明白。”洪锦玉轻轻叹气,又笑道,“娘向来怕爹,女儿明白。怕到……连自己的娘家人都可以丢下,跟爹来京城。姥姥他们肯定以为你死了,谁想您活得很好,真是白让他们伤心了。”
言语中是说不出的轻蔑,听得洪夫人心头难过,差点落泪。
出嫁从夫,她又能如何?
洪锦玉抱着儿子出了门,往下人上好水的小房间走去。忽然有人从竹林那轻步往这走来,没有一点人声。那身影在晚霞将去,即将迎来夜幕的清冷竹林下显得分外诡异,待看清来人,正要带上笑颜,就见阿古食指轻抵唇间,示意她噤声。
还未走到近处,阿古就轻轻招手,侧身往那清幽小径走去。洪锦玉眉头微拧,还是跟了上去。
像是被鬼魅引诱了般,一直跟着,竟也不害怕。等见夜色渐黑,就快要瞧不见了,前面的人才停了下来。
洪锦玉抱着孩子就这么看着她,面带微笑,想看看这个俊美姑娘到底要做什么。
她很早就觉得阿古不是普通的姑娘,但是一直不知她的意图。好像今晚终于可以知道了,心底隐隐高兴。
日头彻底落下,夜色瞬间铺满天地。两人都未带照明的东西,又非满月的日子,隐约有几只萤火在飞,更觉像身处幻境。
“阿玉姐姐。”
四个字轻轻传来,洪锦玉猛地一顿,睁大了眼愕然盯着那萤火飞过的脸。幽绿光火闪过阿古的脸,并不是她认识的。闪过那眼,却惊得她退后一步,惊愕得说不出话。
“阿玉姐姐。”
阿古又叫了一声,在洪锦玉听来简直如地狱传来的低吟,她两眼顿时涌了满眶的泪,“云妹?”
“嗯。”
洪锦玉惊喜得眼泪扑簌,“你没死?”
“是啊,我没死。”阿古看着她,眼里却没有了儿时信任她的神色,“阿玉姐姐,你应该猜得到我是被薛家害死的,你为何不来为我伸冤?”
洪锦玉哽咽,想上去捉她的手,阿古却不给她碰。她颤声,“云妹,原谅我……我不敢,我怕……我怕死。爹爹说你嫁的婆家是官,民不与官斗,我不敢去……”
“所以你就跟着你爹来了京城?”阿古眼中几乎含血,字字道,“可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会来京城,而不是继续待在青州?”
洪锦玉愣神看她,“因为怕你婆家再寻我们麻烦……”
“你错了……”阿古说道,“你爹在我爹得病后,不但不好好照料他,反而诓骗他的钱,致他气急攻心,吐血病重,才让荣管家和贺姨娘有机可趁,夺我爹性命……”
洪锦玉下意识将孩子抱得更紧,两眼错愕,“难道贺绿浓是你杀的?”
虽然不知为何荣德会和贺绿浓做了夫妻,但这两人跟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瓜葛,在京城碰见,也当做不认识。可她如今才觉得,像贺绿浓那样的女人,怎么会自己服毒自尽。
“是,是我杀的,荣德也死了,不是失踪。”阿古笑了笑,绝望而决然,“阿玉姐姐,我不想伤你,我的目标,是你爹。”
洪锦玉蓦地顿住,没有吱声。
“我知道你也想他死。”阿古轻轻笑着,“他用孩子威胁你,对吧?”
洪锦玉面如死灰,依旧没有作答。往日那个柔柔弱弱的宋锦云,真的已经死了。她不但是换了个壳,连里头的芯也换了。
“别人都以为他疼你,其实只不过是为了要你为他算那些肮脏钱。阿玉姐姐的账算的那样好,连我爹爹都常夸你。只要没有你爹,你就能带着你娘和孩子走了,过得自自在在的。你哥哥不是知道你爹赚肮脏钱么?所以他宁可不要这庞大家产,也要离开翠竹林。阿玉姐姐,你要一辈子待在翠竹林么?”
洪锦玉盯着她问道,“你为何知道这么多?我让人打听过你,你不过进京两个月,为何知道这些?”问完话,她才明白过来,“你早就来过京城?”
阿玉笑了笑,“对,我半年前就来过这里。将你们的事查得一清二楚。”
洪锦玉忽然也笑了笑,“云妹……我知道你自小就聪慧,可是却不可怕。你如今……太可怕……”
“我也不想。”阿古低声,“我也不想……我可以在谷里苟延残喘,可我发现,我没有办法原谅那些人,哪怕念了那么多禅,颂了那么多经,还是没有办法。我要手刃那些害死我们宋家的人,哪怕要我手染鲜血,哪怕要我下地狱,我也在所不惜!这仇,我一定要报!”
萤火散在四周,更像是地狱里的虚无之人。洪锦玉怔怔道,“我爹没了,我就能自由了?”
她也不想每天抱着孩子,可是她怕一放手,孩子就没了。
她也不想帮着父亲做那些肮脏账目,算着那肉粥赚了多少银子,算着压垮同行需要贿丨赂官员多少钱,这些她都不想。她只想开个小酒馆,卖点好酒,配点小菜,这样就足够了。
阿古轻轻点头,“嗯。”
“那我要怎么做?”
“帮我去你爹房里偷一样东西。”
洪锦玉笑道,“不可能的。我爹和我娘,总会有一人会在屋里。不守着屋子,也会守着我。”
“他们我会支开。”
“什么法子?”
阿古没有说,只是重复了一遍,“我会支开。”
洪锦玉微耸肩头,“好……快说吧,我得回去了,出来太久,我娘会告诉我爹,我爹会怀疑我。”
阿古默了默,问道,“你不想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目标又还有谁?”
“我不想知道!”洪锦玉瞪大了眼,“我只要自由身,只要孩子平平安安,我帮你这一回……不,是帮我这一回,我就离开京城。你的一切都跟我无关!你还要拿我娘出气,拿我哥出气,随便你!不要找我,不要找我和我的孩子!”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将孩子都惊醒了。
阿古看着她,只觉她已经被洪知礼逼疯。不,是已经疯了。
她突然觉得可悲,她们两人都一样,曾经那样单纯,如今却都疯了。
可悲,可叹,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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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洪夫人穿戴齐整,准备出门。洪知礼瞧见,问道,“去何处?”
“昨晚阿古姑娘让那小童来捎话,说想学做菜,请我去教教她。”
洪知礼说道,“可别太晚,等会我还要出门,去的都是些老爷,带上锦玉不方便,你早些回来看着她。”
洪夫人轻叹一气,“老爷,难不成你要一世将锦玉囚在这翠竹林里?她……”
“闭嘴。”洪知礼冷声,洪夫人当即不敢再说话,“我让你做的事你好好做就是,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洪夫人无法,出去时看见女儿在逗孩子玩,也上前想去摸摸外孙的脸。谁想还没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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