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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万般皆忽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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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这朱凤姨一定是一代成功的老鸨,老鸨中的老鸨,简称极品老鸨。
  这极品老鸨对着企图逃跑的新人,恩威并施,再加恐吓,辅之以独门威胁利诱之术,估计放别人那里相当有效。
  “怎么样?想通了没?想通了就跟妈妈我上楼去罢。”朱凤姨见我半晌不吱声,弹了弹指甲灰,懒洋洋地说。
  不待我再作他想,她已推搡着我往楼上走。
  只是还没走几步,就感觉身后没了力量,旋即朱凤姨谄媚的声音响起,“哎呀,云公子你起身了啊!昨晚歇息得怎样?”
  没人说话,估计那位云公子没理她,朱凤姨锲而不舍又问道,“云公子您对咱们院里的姑娘可有看着顺眼的?奴家可以教她们跟公子回去,也是一桩美事不是?”极品老鸨又开始做起生意。
  “不必了。”我听见一个男声简短回答道,疏远却又有礼,冷淡却又优雅,音质宛如——
  流水灌钟。
  我不禁寻声回首,越过空旷无人的大厅,将目光定格在那人身上,一眼望见,一眼万年。
  一身白衫磊落,背对着身后照进屋内的阳光,白衫似乎盈盈生辉。翩翩公子翠眉轻蹙,俊朗容颜,宛如玉人。不知白衫生辉,是人自增色,还是阳光眷顾。
  年少佳公子,风流足天成。
  我于是便笑了。
  是了,原来是他。
  如此声音,如此风采,不是他,又是谁?
  原来是云公子,柳曲水的御赐相公,云相公子。
  我算是明白,为何称呼到他家为嫁去“项府”,原来不是“项府”,而是“相府”,宰相之府。

  重重幻幻如重幻(一)

  这种地方这种场合之下见到云公子,我晕晕乎乎,只觉得那人白衫飘逸,似是神仙下凡,拯救我这难民来了。
  摆脱这极品老鸨的救命稻草,也许就只有这一根了!
  我必须抓住一切机会,离开这不干不净的地方。
  于是,我趁着厅中无人说话,努力安抚了自己一颗因不安而狂躁跳动的心,厚着脸皮,用着柳曲水的声音尽可能大声地唤道:
  “相公(项恭)——”
  我感觉洪荒宇宙就此停止了运动,万籁俱寂,我一声呼唤比想象中的声音还要更大更清晰更具震撼力,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毫不吝啬地悉数朝我投了过来。
  罢了罢了!反正颜面这种东西早就不存在了……
  我悲哀地想着,索性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离我最近的极品老鸨朱凤姨惊奇地张开了嘴,我还分明看到她脸颊上的白粉随着张大嘴的动作掉了一块儿下去。她一会儿定是要补妆的,我替她思索一番,淡定地转移了视线。
  其余众人也尽是惊异,饶是那神仙般的公子也是满面错愕。
  我缓缓看过去,云姓公子身边一位蓝衣男子英武不凡,瞧着有七分眼熟三分面生,此时表情与众人如出一辙。
  既然都没反应,我只有再厚着脸皮一点。
  我又唤道,“相公(项恭),我是小柳啊!我们前天夜里才分别的。”
  云姓公子恍然明白了什么,对着身边那位蓝衣男子使了一个眼色,蓝衣男子会意,走到他跟前,两人耳语了几句。
  随后,蓝衣男子对朱凤姨拱手道,“这位凤姨,实在不好意思,敢问您身后这位姑娘,是何来历?”
  朱凤姨已经完全被这些事情弄糊涂了,遇到贵人也不敢造次,犹疑着答道,“这,这是奴家院里昨日新进来的姑娘。”
  “哦?那这姑娘为何现在此处?”
  朱凤姨答,“她出来转转,迷路了,我送她回去。”
  “不,不是这样的!相公(项恭),救我!”我装作被恶毒鸨母逼良为娼的弱女子,惊恐地指控道。
  朱凤姨被我这么一叫,一脸尴尬地看向门口两位贵客,我暗爽,若不是有贵人在此,极品老鸨的表情就不会是一脸尴尬,而该是恼羞成怒了。
  蓝衣男子正要说什么,门外一个下人打扮的男人急急走了进来,按照大师兄告诉我的说法,那么这人该是叫做“龟奴”。
  朱凤姨赶忙向那龟奴走去,龟奴说了句什么之后,又出去看门了。
  朱凤姨回过头来对着白衫公子和蓝衣男子堆笑道,“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姑娘该是两位爷识得的罢?都是奴家的错,奴家上了年纪,这脑子就不好使了!真对不住,这个这个,认错人了……”
  朱凤姨还在不住地表达着歉意,云公子开口打断道,“不必再做苛责,凤姨韶华未尽,尚能意识到错误,那便是你我之幸。”
  朱凤姨大概头一次被如此俊秀形容,这般身份尊贵的公子夸赞年轻,整张脸笑得灿烂至极,原本不算清晰得皱纹尽数显现,从我这个角度望去,宛如一朵菊花怒放。
  云公子接着道,“其实这位姑娘本是我身边一名丫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精神上总有些失常,经常胡言乱语,给凤姨添麻烦了罢?”
  “嗳,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云公子说哪里话。”朱凤姨客气道。
  “这样罢,阿丁你去拿些银两,就当作是我们的赔礼。”云公子吩咐道。
  “啊,这怎么好意思!”朱凤姨笑得找不着北,忙招呼龟奴收下。
  随后我理所当然地跟在云公子身后离开了悦赪院,耳畔还听着朱凤姨热情的送客声。
  云公子和被他唤作阿丁的那位蓝衣男子边走着边说话,完全没有要理会我的意味。
  我心里感念他相助,也不觉尴尬,跟着他俩就这么走着。
  云公子对阿丁道,“赵原那个人,不能成大事。以后能少来往就少来往。”
  “嗯。属下也这么认为。昨夜他还没说两句话,就抱着姑娘喝开了,之后还就那么醉倒了。连累公子在那种地方睡了一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阿丁似乎非常不满,又抱怨道,“像这种人,若不是我们需要他手里的几万石粮食,何至于找这种不快!不用公子说,就是我孔丹丁也不能让他这样摆布,他算什么东西!”
  “罢了,知道了就好。”
  我听他俩闲话几句,自己在一边偷乐,原来那位赵爷名叫“赵原”啊,呵,还真是人如其名,长得够“圆”的!
  我偷乐着没留神,前面那人已停了脚步,我无意间撞上一袭飘逸白衣。
  被撞那人全无反应,倒是一旁的阿丁出声说道,“公子,前面似乎有人闹事,路上不太好走。要不我们改道?”
  他自己说完也觉得不合适,摸摸鼻子道,“这边好像并不方便绕路。那……公子等官差处理了再走?”
  “不必。”云公子淡淡道,“我们从屋顶上走过这一段便是。”
  阿丁扫视一眼这边低矮的民居,表示赞同,“公子想得周到。我还正想活动活动筋骨呢!”
  眼看着这二人就要飞檐走壁,我忙意识到此时再不出声,有些话就没法问了。
  我刚想开口,那二人已离了原地,朝一旁民居走去。
  我又怏怏地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云公子忽然回过头来,笑容和煦对我道,“阁下果真不是凡人。”
  我没料到他突然转身,愣愣地回答,“什么不是凡人?我不仅是凡人,还是而且现在挺烦。”
  云公子但笑不语,转身又走。
  我走神间他二人已跃上屋顶,还未来得及看清他俩帅气的动作,地上便只剩下我一人了。
  我无助地对那俊逸的白色身影叫道,“哎,我……我怎么办?”
  阿丁看着我问,“你上不来么?”
  我点点头。
  “是么?”云公子笑着再问,似乎不相信的样子。
  我欲再次点头,阿丁已不耐烦地蹲下身子往下伸了一把长剑,“喏,就帮你到这了。”
  我怨愤地看他们一眼,咬咬牙,气运丹田,施展起三脚猫的轻功,险险握住那把长剑,终于笨拙地跃了上去。
  话说,这跃屋顶和翻墙头其实不一样,翻墙头的时候如柳府那样墙边有树的委实容易,而这平地跃屋顶则不然。
  我想,阿丁功夫真是了得,居然没被我带下去。
  抬起头欲往前走,不料却撞见云公子一双眸子正凝视着我,眼眸深邃如潭。
  我没来由一阵心慌,局促地问,“怎么了?”
  “没事。”云公子收回目光,对阿丁吩咐道,“你先回去带人去赵原那里拿了粮食,这事越早解决越好。”
  阿丁点头,“那公子你呢?”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你且去罢。”云公子尾音悠长。
  阿丁不再多问,得令离开。
  屋顶上便只剩下连我在内的二人。
  “阁下不精武艺?”云公子问。
  我点头,“是的,如你所见。”
  “阁下可知自己值多少银子?”他换了话题笑着又问。
  我不解其意,迷茫摇头。
  “十两。”他看我投去疑问的眼神,解释道,“方才我花了十两银子的赏钱把阁下从悦赪院里带了出来。”
  我深感无语,“是让我记着还你么?”
  云公子笑容加深,“那自然再好不过。”
  “公子要问我什么?”我直截了当道。
  “不急。容在下感慨一番如何?两日前的洛阳静水柳小姐,与此时从青楼逃出的良家少女,竟都是难得的佳人呢。”
  什么意思?
  “云公子您有话直说,您早就知道我并非柳曲水了罢?”我听不明白他话里乾坤,直接发问。
  他继续避而不答,反倒问我,“阁下可是长岐山莫泉前辈座下高徒——重幻君子?”
  我懵了一下,老狐狸这人最热衷于自我吹嘘,连带吹嘘自个儿的徒弟。我只知他说过为了师门的颜面,他曾在江湖上为我们造了些声势,可是,可是……老狐狸似乎忘了告诉我,这王霸之气侧露的威风名号到底是啥!
  我觉得,这个什么所谓的“重幻君子”极有可能便是指我。
  重幻重幻,重颜,叠面,幻化,暗转……
  形容我这登峰造极的易容之术倒是极为妥当。
  思及至此,我当下便从善如流,道 “咳,云公子好眼力,既被公子识得,本君也就坦言了。本君确是号曰重幻,此乃师父亲赐。”
  对面公子似是挺满意地一展笑颜,春风过,桃花落。
  “眼力谈不上好,在下也是多方调查后方才确定的。君子过奖了。”

  重重幻幻如重幻(二)

  我看他那般温煦可人地笑着,又这般伶俐可人地用清雅悦耳的嗓音唤我“君子”,一时好心情满满地溢出来直溢到云端上去,我飘颻若仙。
  老狐狸编的这名,我还是比较欣赏的。
  自此,“重幻君子”这一名号估计要长期成为我的身份标签了。
  嗯,日后走哪儿去都报上一个“重幻君子”的名号,再“本君”,“本君”地自称一个,想想就觉得挺拉风。
  本君认为此方案尚可,即日实行。
  脑中四散出去多条思维线线,见此时也没甚要紧之事,本君当下竟发起了呆,杵在那不怎么高的屋顶上,目光呆滞,事后想想,模样估计傻透了。
  对面和我呆滞模样形成鲜明对此的潇洒公子尴尬地轻咳一声提醒我回魂。
  尽管他这动作着实微小,正入定的我还是抖了三抖,我分了神无暇再去顾及那轻功,眼下就感觉身子不稳。
  这些个屋顶上能站人的地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尽是些斜坡,最上面合缝处只一道脊的那种顶,我也不知那玩意儿叫啥,莫不是近来江湖上正流行这种顶?
  由于没有一个平顶的地方让我方便站着,本君踉踉跄跄前后摇摆了数次。
  我一面感觉着自己正有往下坠的趋势,一面飞速筹划着怎样用我那三脚猫的轻功把自身损伤降到最低。
  就在本君一个脑袋不够用的时候,绮云香萦萦地飘了过来。
  有人及时抓住我的手腕一定,稳了我的身子。
  我抬头望去,朗眉星目的公子正低头看向我的那只手,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这公子就这么抓着我的手腕立在那屋子顶上,风中他发丝轻舞,拂到本君面上有些发痒。
  我和他保持这么个诡异的姿势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那街角儿地方卖红亮亮的冰糖葫芦的小孩已经卖出去了四串。
  本君真的很想买到那第五串。很想,非常想。
  脑中各种想法乱七八糟地绕了九曲十八弯,方才等到那人回神。
  他松开我的手腕,从我身边闪开,列到一旁。
  我下意识地扫过他一眼,却意外见他神色复杂,还死死地盯着我的手猛看。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他似乎站得此先前更远了些。
  本君清清嗓子,准备先谢他一谢。
  “小事不足挂齿,君子毋须言谢。”他抢先道。
  我坚持要谢,张了口还未及发声,他又道:“当真不用谢。只是……”
  “只是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他眼神闪烁,犹豫着开口问,“君子当真号重幻?易容之术出神入化的重幻?尊师乃为武林一代奇人前辈莫泉道人的重幻?”
  我有些不大乐意,“公子这是在怀疑本君么?公子方才不也说曾多方考证了本君身份么?”
  “在下失礼了。”他歉意地笑笑,“只是……”
  “又只是什么?”
  “在下不曾想过重幻君子名满江湖,武功竟不如一般江湖人士。”
  “看来让云公子失望了。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本君确实不曾钻研武艺。”
  “君子说笑了,云某并无失望之意。只是……”
  他三番念叨“只是”二字,我终于不耐烦了,“这回又是只是什么?”
  云公子风流隽永地抖开手中做工精良的折扇,高深莫测地道:
  “只是方才探到君子脉象,这才知晓,原来江湖闻名的重幻君子,竟是个女子。”
  这话说得淡然优雅,听在我耳中却万般惊悚……
  “你说什么?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女的?我不是女子难道是个男人么?本君哪里不像个女子了?我,我纵是不如柳曲水绝代佳人倾国倾城,倒也不至于一脸男相?”我讶然至极,又愤怒异常,激动得拎着嗓子一连串儿质问他。
  “君子莫着急。在下此前也未曾见过君子,只是江湖传闻重幻君子为男子,如今看来,可能只是以讹传讹罢,方才确是在下唐突了。”
  我仍处于震惊之中未回神,晃着脑袋嘟囔,“怎么……怎么会这样?本君,本君怎的就……就,就成了个男子了?这是哪里不对?”
  我慌乱地扯扯脸皮向他证明,“你好好看看,我这可是真的脸!真的是真的!”
  云公子看我一脸急躁模样,淡定笑道,“原来君子本尊也是一代佳人呢。”
  他的淡定丝毫没有影响到我,我继续喃喃,“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
  “在下想来,或许君子您因擅长易容,扮作男子的时候多些,这便传了些谣言出来。”那位善意地替我分析。
  我讷讷地点点头。
  电光火石间,我似乎明了一些事情。之前在柳府小松林里我就觉得他语气挺是怪异,又无从深想,如今看来,再清晰不过,原来他从来便明白我是“重幻君子”,所以无人时从未称呼过我“姑娘”,饶是嘴里说着怜香惜玉的话语,却也没有半点儿真情实感。
  因为他根本就当本君是个公的!
  “其实……”云公子试图宽慰看上去备受打击的本君,“君子言行举止,实在也是少女的样子。云某也曾几度疑惑。”
  “我明白的,谣言先入为主,观念根深蒂固,公子能存疑也算难能可贵了。《诗》有云,‘人之多言,亦可畏也’本君今日算是变相理解了。”
  云公子尴尬道,“云某从未想过此句诗语还可这样用。君子迁移能力着实了得。”
  我又想到前些日子看的乐府诗,继续迁移,“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云公子轻笑,“愈发觉得君子有趣得紧。”
  我回道,“过誉了。您也不差。”
  “哪里哪里,云某人为人木讷无趣,怎比得君子妙语连珠?”
  我想到两日前他对还是“柳曲水”的本君一番熟稔自然地调戏,不禁嘴角抽搐。
  既想到这里,本君便又问道,“公子究竟何时得知本君并非柳小姐?可知可否方便相告?”
  “无妨。”云公子含笑道来,“未见之时,便已有五分确定。初见之时,便已有七分确定。君子一时冲动问了在下名姓之时,便是有了九分确定。而那晚在柳府书房巧遇君子,则是十分确定了。”
  他似乎说得详细,可我没听明白。
  我问,“完了?”
  “完了。”云公子纯良地道。
  其余我都能理解。例如,他在街上初次见我,我忽然见他天人风姿,愣怔半晌,这对于正处于苦恋之中眼中再无他人的“柳曲水”而言,委实算个破绽。而当时无论丫鬟侍卫,抑或路人商家,关注的焦点都在他身上,我的微小破绽,则无人注意得到,只除了他。
  再如,我一个不小心反问他名姓,便又是天大的破绽,因此让他又加二分确定那也是自然而然。
  最后,那晚撞见我鬼鬼祟祟去柳尚书书房一阵乱翻,如此可疑行径,最后令他确定也无可非议。
  我唯一不明白的,即是他未见我之前的那五分确定从何而来?
  我刚想问,又思索到另一事同样诡异,急急改了未出口的语句,问,“那日在书房,你我都翻了好一大气,书房整个凌乱不堪。可翌日柳尚书唤我去书房说话时,却又整洁如常,无半点异样。不知是何缘故?”
  “柳尚书书房向来齐整,各类书籍分门别类,摆放甚为有序。只需事先细细观察一番,之后在按次序排列好,便可如常。”
  我回想起来,书房确实整齐非常,给我留下印象颇深,看来他所言非虚。
  我还想继续问明其余不解,不料,目光一转,却瞥见下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那那那是,湖子安!
  他怎么会在洛阳?是我看错了么?
  我一惊了得,一个不注意,又险些掉下屋顶。
  再次免了我下坠的还是之前那人。
  他轻蹙着眉头,拉着我稳住,似乎有些责备之意道:“怎如此大意?一盏茶的时间内竟两次要掉下屋顶。姑娘这堂堂君子的名号,依在下看,却是名不符实,便还是去了它为好。”
  我承蒙他再度相助,想想自己也诚然够丢脸,这会儿也不计较他毫不留情面,道:“公子觉得怎样都可,我并不介意。”
  他果然不再称我君子,笑道,“在下只是想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姓花,名弄影。”
  “原来是弄影姑娘……”他试着念了一遍,“在下云破月。”
  他如此道出名姓,屋顶之上与我一步之遥,近观其风姿,只觉人似画,声似画……
  暗夜幽暝,云掩婵娟,倏觉清风如水,縠纹骤起,渌水荡漾,盖为浓云受风之所拂,突敛,忽破……云破月来,光华乍溢,恰似他风流天成,卓绝昳丽。实属极为衬他的名字。
  我点头淡笑,急待离开寻找湖子安的身影,匆匆留给他一句:“甚好,如此便算认识了。本君突有急事,这就告辞了。”

  重重幻幻如重幻(三)

  我急急跃下屋顶,险险稳住身子,顾不得同云相公子好好告别,义无反顾随着那极似湖子安的身影,走上来时那条路。
  回头路就是回头路,毫无意外越走越熟悉。只是我一直都没有思索这回头路的尽头是哪里。
  跟着那人走了一段路,我无意间一抬眼,正巧透过人群看见朱凤姨正穿着昨晚那件朱红色罗裙正倚着门框对门口的龟奴吩咐事情。
  我一惊,顺着向上一瞧,“悦赪院”三个大字书得龙飞凤舞,极尽妖娆。
  再一扭头,眼见湖子安晃晃悠悠拐进另一处宝地。
  本君抬首细瞧,“芳菲楼”,又是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其妖娆笔锋尽是风情,不输悦赪院。
  昨晚我听绿瑶菀菊再加极品老鸨朱凤姨念叨这强劲对手不知多少遍,哪里会不明白,这芳菲楼又是个什么地方!
  好你个湖子安!好不容易在洛阳看到你,你竟然又让你师妹进这种地方!
  果真死性不改……
  ∮
  是的,湖子安是我大师兄。
  大师兄颇得老狐狸师父真传,一身狐狸习性与其师父别无二致。
  湖子安曾就江湖所谓寻欢作乐之所对我好一阵吹嘘,正巧被老狐狸听见,所幸老狐狸在这件事上还算正派,于是湖子安哭丧着脸在外边蹲了三个时辰马步。鉴此,我这师妹才得以保全一颗单纯洁净的心。
  我对大师兄大人素有怨忿。
  话说湖子安一共只有两个师妹,他对小的那个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仅有的那点儿好脾气统统用在小师妹身上了。
  天可怜见,湖子安的一切恶习在我面前暴露无遗!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只要他大师兄一高兴,我就得变身万年听众,听他兴致勃勃说着江湖上乱七八糟的破事儿。
  湖子安舞剑回来一身臭汗却又遭逢自己的床被老狐狸养的“旺宝”大狗给霸占了的时候,总是会毫不客气地往我床上一躺……
  湖子安见小师妹桌子上脏了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地拿我新制的雪绸长裙当抹布使得顺手……
  湖子安为了给小师妹的剑鞘上再添颗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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