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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女-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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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里,大齐与梁国头几年里一直交情甚好,加之太子体弱,皇权渐渐归入端庆帝的手里,并无漕运司一事。
  姜秀润对此相当于是一无所知,别说她无德无才,就算凤离梧想做昏君给她放差,她都不敢应承下来。
  若是料想不错,将来这漕运司便是个马蜂窝。端庆帝一系必定要时不时地捅一捅,找找麻烦。她自问本事不大,可接不下这么大的盘局子。
  所以凤离梧问起,她的马屁也毫不犹豫,如瀑布飞泻般倾泻而下。
  “在下觉得府中正是事忙之时,再大的官途,有殿下您成婚大礼重要吗?若是能尽心办好这份差事,在下此生无憾,便是殿下您现在放在下出府做官,我都不去!”
  这番慷慨陈词显然熨烫到了太子的心坎处,那张冷惯了的俊脸似笑非笑的,眉间的寒霜越消融了不少……
  他瞟了正端着茶杯的姜秀润一眼,道:“君要记得你说的这一番话。”
  姜秀润自认为自己说过的话很难记住,毕竟每天要说那么多的谄媚之词,若是都记得,岂不是要脑袋疼?
  何况将来主子骤然增加了几位,个个都要精心奉承,耗费的精力更要加倍。
  所以她从太子的书斋出来时,回到自己的小院,见浅儿在炉灶上用小砂锅给她炖煮着莲子猪心汤时,顿觉浅儿贴心,竟是知道她耗费心神太多,给她滋补着呢!
  当下搂住浅儿的脖儿,冲着她的脸儿亲了一下。
  浅儿可是被小公子的孟浪下了一跳,一不小心还脸红了一下,胎记也越发的显紫:“公……公子,您这若是被人看见,岂不是要被误会急色,连我这样容貌的侍女都不放过……”
  姜秀润却是一本正色,趁着无人时低声道:“我便不是个男子,不然定要娶了你。又有本事又会熬汤的女子去哪里找?我的浅儿将来定然要寻个了不起的夫君呢!”
  浅儿却觉得小主子这是成天的拍马捧屁惯了,回到自己宅院了都收不住嘴儿。
  她只笑瞪着小主子道:“有了公子您这句话,奴婢可是放心自己的前程呢,将来还要劳烦公子您,给奴婢寻个如意郎君!”
  姜秀润自然是笑着应下,让浅儿只管提出条件,将来准是給她找一个好的,只是希望她以后前程似锦时,可不能忘了结发之情,抛弃了糟糠之夫呢!
  说笑之后,姜秀润便躺在胡床上盖着小被子,端着汤盅一口一口喝着补汤,屋室里炭盆十足,屋外飘着可能是今冬的最后一场雪,再过几日便要过年。
  虽然现在的处境与自己想象中自由自在的田园生活相去甚远。但是与她前世在浣衣局里的凄苦开局相比,又是如在美梦之中。
  她从来都不贪心,只希望自己以后的路也这般顺顺当当,有惊无险……
  大齐的婚礼习俗与别处不同,新郎家布置了新房后,新娘子家往往是要派新娘的娘舅姨婶来验看新房,看有无不佳之处,也算是验过新郎家的诚意。
  民间如此,太子府中也不能免俗。
  第二日一大早,田姬与曹姬两家一前一后地派人来验府查房了。
  田姬那便的来人是自己舅舅的夫人——敬侯惠夫人。
  曹姬那边过来的,却是尉皇后身边最得宠的女官赵夫人。
  两位夫人都是甚有来头,可太子懒理这些个俗务,并未露面。太子府的管事自然是协同着一同办差的姜少傅在门口等候。
  那敬侯惠夫人先是脸上挂笑,跟后下马车的赵夫人寒暄了几句,问候的尉皇后的安康,然后便一起入了太子府。
  管事的脑仁都疼,觉得太子一口气娶了三位平妻就够闹的了,怎么这验看新房也像商量过的,娘家人一起来呢!
  也幸好着波国王女的兄长公子小姜就在太子府里,那新房也是他一操办的,免了验房的手续。不然同时迎接三位王女的娘家人,可是要了他的老命!
  可就算少了一个,这两位人精儿似的妇人一起来挑刺儿,也是够人喝一壶的。
  果然,原本两位夫人应该各自看各自的。
  可是赵夫人却说皇后吩咐不必太急,既然来了便一起看个清楚,免得太子殿下年轻,做事没有分寸,委屈了哪位王女都不好,她愿意先陪着敬侯惠夫人看过王女田姬的院落,再看曹姬的。
  这女官赵夫人既然拿皇后说嘴,谁还敢阻拦?便是一众人等先去了田姬的院落。
  当入了院落里时,惠夫人的眉头便皱起了来。
  按照太子妃的规格来说,这院子……实在是太小了!而且屋堂的摆设,虽说也是华丽精致,可是并无什么名贵之物,对于太子娶妻来说,这么布置,实在是太过寒酸了!
  最让惠夫人不满意的,便是这院落的位置,离得太子的寝院实在是太远了!
  若是只有田姬一人入府还好,左右太子也没个挑拣。但一口气娶了三个进府,自然是哪个立得近些,太子去起来也方便。
  若是太子只为了图方便,多去宠幸几次,那么岂不是这第一个子嗣便要落入别的王女的肚皮,那田姬太子妃正妻的位置也就泡汤了!
  所以别的都能含糊,可是这屋院的位置绝对不行!
  惠夫人当下起了心思,便决定看了其他两个王女院落再说。
  那女官赵夫人原本看田姬的屋院时,便嘴角轻扬,等着捡拾笑话,可轮到眼看曹姬的院落时,她的嘴角也跟着耷拉了下来。
  虽然曹姬的院落挨得太子的寝院甚近,可是那屋内的摆设也是跟田姬相差无几,略显寒酸。
  待得成礼之日,宾客前来时,岂不是大大跌损了皇后外甥女的颜面?
  这下,不用等眼看波国王女的新房,两位夫人便都沉着脸兴师问罪。
  那女官赵夫人说话最是不客气,只挥手叫来管事,问他是不是吃了狗胆,干起贪墨的勾当,为何宫里贴补给曹姬的许多器物都不见踪影?
  要知道尉皇后最在意脸面,生怕自己的儿子不注重这些个,弄得新房没了气场,是以特意在宫中的贡品中挑选了像样的装成几大箱子给太子府送来,言明放到曹姬的屋子里。
  可是方才她眼看了一圈,那些个东西全都不见了踪影,怎么能不叫赵夫人心中带气?
  管事的连忙赔笑着道:“这是太子殿下的吩咐,不光是新房的摆设比照侧妃的规格,就连成礼也是如此……”
  这下两位夫人的嗓门全都拔高了:“既然都是平妃,便是不分上下,都应按着正妃的礼仪入门,这是照着侧妃的规格?简直寒酸得像侍妾一般!”
  管事顶着两位夫人的怒火,只抖擞精神陪着笑,也不言语,只任凭两位夫人一顿怒吼。
  那惠夫人趁着赵夫人咆哮的功夫,倒是细细地看了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公子小姜,便做亲切状笑道:“这位便是波国王女的兄长吧?还没有眼看您王妹的屋宅呢,不妨也去看看,是否也是这么寒酸?”
  在敬侯惠夫人看来,这位公子小姜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身为太子府的幕僚,听说甚得太子的欢心,听说这成婚的诸多细节都是由着他打理,若是趁此机会替自己的妹妹牟取些福利,更是方便许多。
  莫不是这小子从中作梗,在太子的耳边进了谗言?
  这么一想,她随后的话语里也隐隐映射着公子小姜,并立意要去波国王女的屋宅看看,等挑着把柄再一并发难。
  经过惠夫人这么一说,赵夫人也醒过腔来,也附和着要去看。
  于是公子小姜笑着应承了下来,亲自为两位夫人引路,去了波国王女的院落。
  洛安城里新近流行硬木鞋底高木屐的棉鞋,穿上去,长裙摆也能舒展来开,显得腰身更长。
  可是这高木屐虽美,走起路来却不甚方便。这下子,可把两位夫人累坏了。
  太子府也不知是不是短缺了空着的屋宅,波国王女的院落竟然安排在了太子最偏僻的一隅。
  要去那宅院,穿花园,过小桥,走竹林,绕了九曲十八个弯儿,才算是远远看见树丛掩映下屋宅微翘的瓦片。
  可怜两位夫人虽然有侍女搀扶,却依然崴了几次脚,走得满头大汗,暗自叫苦不迭。
  管事一边走,一边偷眼去看走在前面的公子小姜,只见他长袖轻摆,脚上一双软底小牛皮黑靴走得甚是轻快。
  按理说,他不该将人往坏处想……可是波国王女的屋宅虽然是远了些,但花园子里明明有近路,这位公子怎么专挑绕远难走的路呢?
  刚刚下完的雪,虽然小径都已经扫净,可是依然不甚好走,那两位夫人在薄冰覆盖的小径上走得都快劈叉了,一崴一崴的,头钗都甩掉了好几只……
  不过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公子小姜可是个温柔体贴的斯文公子,频频回头,笑着鼓励着两位夫人:“二位夫人,就快到了,坚持住!”
  等好不容易到了院落,这两位夫人根本顾不得挑刺,各自选了一把椅子喘了了半天,才平复了涌动的气血。
  等她们缓过来再抬眼打量——这屋宅竟然是三处最小,最偏远的一个!
  而且这屋子的摆设……也太寒酸了,压根没有什么称头的东西!让她们想挑刺都无从下嘴。


第55章 
  这处屋宅实在简陋得无可挑剔。
  是以二位夫人喘匀了气儿,来回游走一圈,也没有说什么。
  不过惠夫人还是提及了田姬的屋宅离太子寝园太远的问题。惠夫人也是个牙尖嘴利的,只面上带笑,含而不露地问为何太子要厚此薄彼,可是认为韩国王女不及燕国王女尊贵?
  管事瞟了一眼事不关己的公子小姜,小心翼翼道:“这若说远,三位平妃可数波国的王女的屋宅最远……”
  管事的话虽然说了一半,可是惠夫人已经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那波国王女都没有矫情,哪轮得到韩国王女挑剔?
  敬侯惠夫人哪里肯退让,可再想张嘴时,那话头却被公子小姜拦了下来。
  只见那位姜少傅长叹一声:“洛安城里谁人不知,殿下从小便是节俭惯了的,自己的吃喝都不讲究,如今为了迎娶三位平妃进府,当真是消磨了许多的心血,耗费了节俭下来的几多金,每一处屋宅,殿下可都是亲自认真检查一番,务求一碗水端平,就是这屋宅的远近实在是不好安排……”
  姜秀润顿了顿,又接着感慨道:“在下也实在是不忍心看着殿下在操劳国事时,还要为这后宅之事分心,便主动为舍妹求来了这最远的一处屋宅,将两个好的留给田姬、曹姬两位王女……这二位夫人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若不是什么大事,还请万万担待,莫劳烦殿下……”
  听到这,惠夫人一瞪眼,觉得这不知趣的质子是在说自己不明事理,正要强辩几句。
  那公子小姜突然哽咽出声:“昨夜殿下整顿漕运司的文书,一夜没合眼,我等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骨,这么熬度下去……也熬受不住啊!”
  说到最后,这公子小姜也似乎是动情了,竟然红着眼圈落了几滴男儿泪,
  管事一看,输人不输阵啊!
  可一时又酝酿不出老泪,他便只掩着衣袖使劲蹭红了眼角,也跟着抽泣了几声。
  一时话说到这里,二位爷们儿又都动了情,惠夫人觉得说什么都显得不明事理,有些为难太子之意。
  而且那尉皇后的女官正立在一旁,自己若是一味纠缠屋宅位置的事情,赵夫人难免到皇后的面前添油加醋,反而不美。
  虽然这田姬的屋舍是远了些,也不过多走几步路的光景。照比着波国王女屋宅这爬山涉水的路程,可是近多了。
  这么一想,她的心内也略舒服了些,于是见好就收,惠夫人再也没有说话。
  而赵夫人原本也是不满意曹姬屋室的简陋,但公子小姜那句话在理——太子的确从小便节俭惯了的,对于吃穿不甚讲究。
  若曹姬新妇入门,却样样挑剔,岂不是反衬出了田姬和姜姬她们的“贤惠”?
  想到这,女官赵夫人也闭口不再提房屋摆设的事情,只决意回去禀明皇后,再做定夺。
  还算顺利地送了二位夫人后,管事便去禀明太子。
  殿下刚刚跟众位水工司的大人们商议完挖凿运河的事情,便见管事来报。他心内也知道那两位夫人的难缠,本以为管事是做不得主,来跟他商量如何来办的。
  没想到管事却说那两位夫人甚是满意,已经坐马车离府了。
  听了这话,凤离梧倒是挑了挑眉梢,有些诧异。
  管事便笑吟吟地将姜少傅是如何花园溜得二位夫人短了气力,又怎么让她们不再闭口不言的,从头到尾学了一遍,临了说道:“姜少傅看着年岁不大,可这心思却是七窍玲珑,剑走偏锋啊!小的也没有想到,只他一个,便轻巧地将两位夫人给哄走了。”
  凤离梧没有说话,觉得管事说得倒也不夸张,那些歪门邪道的路子,的确是那东西才能想得出来的。
  管事请报了这二位夫人的事情后,便又继续请示殿下:“这年后便要排布婚礼事宜,那婚宴……真的从简?”
  太子殿下昨日吩咐,说是婚宴不会大肆排布,就连酒席都省了。这就是要悄无声息地将三个王女给抬进府里啊!
  管事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就算乡间的财主纳妾,也不会这般的寒酸啊!
  凤离梧低着头道:“若是两家问起,你便回他们——运河开凿在即,国库花钱如流水的日子也到了,不过是纳了三个女人进府试婚,就按祖上的规矩来,搬到一处过上一过,哪里需要排布酒宴,待得她们扶正或是得了圣上封号之日,再补办酒席也不迟。”
  管事知道,太子这话可不能这般原封不动地传出去,不然三位王女非要哭天抹泪不可。
  可是太子之意已决,照着往常的经验,便是皇后来了也不能改。看来这难办的差事,他还是要跟姜少傅商量着来啊!
  管事这般思度着,便将太子鞠礼恭敬退下了……
  很快便入了腊月,洛安城里各个府宅都按照习俗准备五样豆子,诸如大豆、蚕豆、绿豆、豌豆、豇豆一类,配着粟米熬成粘稠香甜的 “五豆粥”,取了谐音“糊涂”,便是要开始大手大脚地过起年来。
  这等年节,太子府一般都出府中的幕僚回去过年。姜秀润一早便叫浅儿买了年货送回府里,准备回质子府过年。
  就在前几日,兄长姜之与稳娘正式拜礼成亲。有了女主人就是不一样,稳娘又是善于操持的,所以这个年节里,波国质子府里竟然是一派热闹的气息。
  姜秀润赶在年三十前亲自回家一次,准备给兄长送去些太子府赏赐的腊肉,另外还要去店铺里取她一早给新嫂嫂买下的布料与头钗。
  从店铺里出来上车时,她疑心身后有人跟,便叫浅儿留神。走不多时,果然见身后有几个鬼祟的影子。
  现在姜秀润出府时,身旁总跟着太子府精干的侍卫,一则是为了她的安全,二则也是为了监视她的行踪。
  所以虽然有不明身份的人跟踪,但姜秀润心内并不害怕。
  而那几个侍卫发现有人行踪诡异后,便互相使了眼神,其中两个分别钻巷子去追踪。
  剩下的侍卫则继续警惕地围在少傅车马的左右。
  可不多时,车马前方有人在追打偷东西的乞儿,那乞儿又引来同伴无数,在街头展开了混战。
  虽然有人报了官,可兵差前来拿人还需一段时间,街上车流被堵,姜秀润的车马也过不去。
  就在这时,两方人马竟然互相投掷起石子。有那么几颗竟然斜斜射向了姜秀润的马车。那马儿被打到了头,一时受惊,竟然闷头向前冲去。
  侍卫们连忙跃上车去帮助马夫勒紧缰绳。就在这当口又一颗石子,落入了马车中,正落在姜秀润的眼前。
  她定睛一看,石子绑缚着布条,同在马车里的浅儿手疾眼快,拿住了那石子,正要往外扔。
  姜秀润喊了声:“且慢!”
  浅儿将那布条解下,交给了姜秀润,一行苍劲的字体便落入眼帘:“秀禾已分,愿为君守密,明日午时茶楼一叙。”
  这字体,姜秀润认得竟然是梁国刘佩的字迹。
  她这位干爷爷也算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鳖精,不光没有被太子一箭射死,竟然还知晓了她姜秀润假扮姜禾润的秘密,并以此要挟着她去见他派来的人……
  这样的字条大大咧咧的扔甩进来,虽然没有被侍卫们发现,可是很明显,刘佩并不在乎这字条若是被凤离梧发现,她的下场会怎样。
  想到这,姜秀润在这温暖的车厢里忽然打了个寒颤。
  手上的布条是露骨的威胁,剑已出鞘,架在她的脖子上,让她不得不就范。
  可是,他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女儿身,却不告知凤离梧,转而威胁着她,是为了什么?自己又有什么可以让刘佩利用的?
  姜秀润的脑子转得飞快,直觉的刘佩定然是打算以此来要挟自己就范,成为潜伏在凤离梧身边的一招暗棋。
  到时候,是指使自己偷取文书,还是下毒行刺,皆是要任君摆布……哪一步迈下去,都是无底的深渊……
  想到这,她竟然冒出了一头的冷汗。
  在纷乱离魂的思绪中,马车停在了质子府的门前。
  稳娘作为质子府的女主人,跟着夫君姜之一同来到府门前迎接小叔。
  看着哥哥满脸幸福的笑容,姜秀润强自将心内的恐惧压下,只扮作无事人般,对于半路上的枝节,闭口不谈。只吩咐侍从将自己马车上的礼物一一拿下,递送给兄嫂。
  虽然她的表面看去来无甚异样,作兄长的难免会发现她有些不寻往常。
  趁着娇妻唤人添饭,姜之小声问道:“可是饭菜不可口?见你吃得不多。”
  姜秀润强自笑道:“无事,只是一会还要顺路拜访恩师沐风先生,给他送去年礼,怕待会先生考问功课,有些吃不下。”
  姜之心里猜测妹妹说的可能不是实情,可她是拿惯了主意的,大约也不会跟自己说实话。
  他便说道:“为兄愚钝,但我们的恩师是有大智慧的长者,若是有什么想不透的,不妨跟恩师说说。”
  一时饭罢,姜秀润并没有久留,只匆匆上了马车,依照原来的行程,去拜访沐风先生。
  师徒二人还下了一盘棋。
  也许是因为兄长之言,姜秀润倒是诚心地问了先生:“若是一个人因为保命而撒谎,却被人拿捏的破绽,要挟着去做更凶险之事,该是如何?”
  沐风先生并没有细问学生为何有此一问,只像平常上课那般为学生解开疑惑。
  他指了指手上的这盘棋道:“下棋最能显露人的秉性,性格的急缓,目光的深短,皆在这棋道之中。公子小姜你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明知落错一子,再下便是步步死局,那么为何不早些破局一试呢?一个谎言虽然可憎,但是说破,却好过再犯下更可怕的错,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姜秀润没有说话,只默默看着手中的那枚黑子……
  从恩师的家中出来时,姜秀润并没有心情豁然开朗,反而是上刑场前的慷慨就义之感。
  不管刘佩要挟她做什么,最后都难逃无用棋子的可悲下场。
  她若是一人,便以身涉险,试着走一走死局也是无妨。可是兄长的和乐平稳的人生才开始,岂能被她卷入无望深渊?
  她不甚了解刘佩的奸诈无耻的底线,可是她了解凤离梧。
  撇开前世的那笔烂账不提。这一世,自己于凤离梧是有恩情的。凤离梧虽然冷性冷情,但是并非一味暴虐之人。
  就算他厌恶自己乔装改扮的欺瞒,看在昔日上下幕僚的情谊上也会网开一面,更何况他是要纳娶姜秀瑶的,最起码不会难为了无害的兄长。
  至于自己……是杀是剐,任凭凤离梧处置便是。
  这一路上,姜秀润前前后后盘思了许久。
  最后决定,破局一试!
  是以当她入夜归府后,怀揣着那写着刘佩亲笔书信的布条,入了太子的书斋,便直挺挺地跪在了凤离梧的面前。
  凤离梧在书案前正看书,抬眼打量了她一下,语气平淡道:“天色已晚,君有何事?”
  姜秀润深吸一口气,以头抢地道:“在下有一事,一直欺瞒太子,自感罪孽深重,特意前来请罪!”


第56章 
  凤离梧将竹简慢慢放在案头,也不说话,只等姜秀润再继续说下去。
  既然开了头,人已经站在了奈何桥上,便有豁出去一切的坦然了。
  姜秀润咬了咬牙,半低着头接着说道:“在下,其实还有个本名……叫姜秀润,是波国王的大王女……”
  说完这一句,书斋里一片安静。
  姜秀润半抬头偷眼去看凤离梧的反应,却发现他表情肃杀地看着自己,便赶紧又低下头。
  好半响,凤离梧才开口道:“君可是有喉结的……”
  姜秀润闻言,赶紧扯下了自己贴附在喉结下的假皮,恢复原本纤细柔美的线条。
  可是凤离梧冷着眉梢,接着道:“解开外衣!”
  说实在的,姜秀润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冷冰冰的太子殿下会叫自己脱衣!
  她先前可是笃定了太子其实有些好男色,可是这一刻,却是不那么确定了……
  凤离梧的目光耍肷砩⒎⒆疟涞钠 J乱阎链耍傥藁赝返挠嗟兀闳笠а劳训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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