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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她强硬可欺-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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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六尾,她在外头瞧着,只见那青年坐在小竹椅上,接过那些刚裱好的花灯,一盏盏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字。
不归忽然就想起一件有关前世他的事来。据说于相家境贫寒,一路北上科考,全靠一手好笔墨维生,来到长丹后更是囊中羞涩,接了个写花灯的活,一日能写三百盏,一盏得两文钱。
后来于相位极人臣,据说他写过的那些花灯,每盏能卖出一千两。
没有成为宰相前,他于尔征也不过就是个靠挥笔挣两文的潦倒书生。
有人能包下长丹最昂贵的万玉楼阁间请三六九等的客,有人只能缩在三教九流的六尾巷里,挥毫着一流的书法,挣两枚铜板。
不归看了许久,上前去:“劳驾,可否为我写盏灯?”
青年抬头,鬓角汗水滑落,神情有些呆,但笑容真挚:“啊?可以啊,小公子想写个什么呢?”
不归眯了眯眼:“一面写吕望。”
他有些吃惊,依照提笔写下,一笔一划,丘壑纵横。
“对面写卧龙。”
他停了一会,笔尖再落上去,手腕脉络隐现,腕力酝九分,落笔酿六分,减少娟狂厚重,用了另一种风格,飞逸俊秀。
“空着两面吧,这样就行了。”
他吹了吹那字迹,把灯递给她:“给,小公子,你的灯,这是我写得最好的一盏了。”
不归从香囊里取出一枚有印的宫银,接过那灯看了一会,而后连灯带银塞给了他:“果然不错,送你了。”
“小公子,你这——”
不归制止了他:“空着的两面,请贤兄不日自己添上。”
于尔征怔怔地看着她:“为什么?”
“求贤若渴。”不归笑,“良禽择木而栖,我有广阔梧木,愿等君来栖。”
说罢转身而去,留那青年在喧嚣巷里发呆。
正是初春春日好时光,上马车前,她瞧见有燕来归,翅羽悠悠旋落,掉在了她手心。
一路陈年旧事,到此不为止。
演武场的下午,阿箬眼睛一亮,跑上前亲自去拔箭,捻下那根燕羽回来:“思远,你射中了一根羽毛!”
楚思远嗯了一声,低头继续选箭。
阿箬来到他身边,捻着那羽毛去挠他脖子,他稳稳开弓,毫无反应。
“不怕痒?”于是羽毛去挠耳朵,然后刮到了额头。
却见刚才不动如山的少年炸毛般地跳开,弓箭全丢了,捂着额头大叫:“别碰我这儿!”
周遭人都叫他这过激反应惹笑了:“弟弟,不是吧,你额头怕痒吗?”
楚思远跟护命根子似的,不知想到什么,脸渐渐红了。
阿箬拿那羽毛搔自己:“对不住,我给你赔罪可还成?”
他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大了点,挠挠脸道:“没事,我……我去拿壶新箭。”
他急急转身而去,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额心,耳根又红了,仿佛那轻吻的触感还在。
楚思远捂眼,浑不知自己当时怎的哭个不停,错过了多一刻的缱绻。
依稀那天她的气息还萦绕在鼻尖,一点甜,十点涩苦。
他来到存兵处,心不在焉地:“劳驾给我一壶箭。”
“好的。”
楚思远一愣,愕然抬起头来,眼前是个黑黢黢的少年,眼睛也是漆亮的。
那人见他呆住了,笑问:“公子怎么了?”
楚思远看了这人许久,挠挠头:“你是新来的?”
“是的。”
“我瞧你好生面熟……你叫什么?”
那人眼睛里的光寸寸开旭,莞尔道:“燕回。”
楚思远记住了这人,拿着箭壶回去时还回头多看了一眼,不知怎的特别上心。那人大方地朝他露齿一笑,越发衬得黑。
回到演武场,他照着陈涵所说勤练,准头已经不错。除此之外还有格斗课、骑术课、剑术课等,他底子薄,好在有陈涵在一边,学文武外也学兵法,每天上课都是好一阵头脑风暴。此前经常放学后留下来和兄弟们讨教,也会去他们宫里串一串。
这天放学后,思鸿便过来勾肩搭背:“弟啊,去我家不?哥刚又弄了个小发明……”
楚思远丑拒:“不了,我回家去。”
“干嘛这么早就回去?”
“有人等着我呢。”
他和众人道了别,步履轻快地溜了回去。
轻脚回广梧,果然看见檐下摆张太师椅,她一手揉着左眉,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阿姐,我回来了。”
她抬头,向他笑了一笑:“好。”
因这一笑,他的心就化了。
“阿姐,我今天听有几件趣事,说给你听噻……”
第38章
转眼正月过,春试准备事宜大展,不归开始跟着威亲王述职,听翰林们掐架拟题,看礼部尚书和其他官员争得面红耳赤掀桌子……
大家虽上了年纪,但还是很有活力。
威亲王有时不耐烦也跟着一起吵,吵到最后,最好的决策也跟着出炉了,于是大家都舒坦了,上一秒还吵的不可开交,下一秒就乐呵呵地吹胡子:啊,天气这么好,完事了咱老哥几个去看看歌舞吃好吃的吧。
威亲王鳏夫多年,偶尔也跟着去听小曲,年轻时也是个王老五,自己不风流也有的是贴上去的桃花,那会年轻脸薄,如今老来不惦记脸儿了,哈哈大笑一声好,还准备揽上一旁做少年打扮的不归。
不归啼笑皆非,右眼一转,写个便签交给赵康,于是待到晌午吃饭时,老家伙们勾肩搭背地结伴要出去时,后头还跟了两个少年。
大臣们自然知道戴着眼罩的是公主,近日来也领略了威亲王口中的“世出无左”,原以为公主坐亲王后头充当花瓶,没成想看着安静,开口便是一针见血,刁钻又中肯。听闻陛下从前拿公主当男儿教养,料想这千里下江南,除陛下盛宠外果真有勇谋,遂不敢再轻视。
至于规矩——老远外的江南说去就去,四皇子的大名说定就定,科举监考说来就来——那还谈个屁。
于是大臣们对这位皇家团宠的尾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大伙儿也只是去愉悦身心,是雅事不是丑事,也就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担心会被打小报告啥的。
但是他们知道有公主跟着,却不知道还有个皇子。
小少年兴奋兼不安,自去岁入皇宫,这是他第二次出来,上一次愁云惨雾只想逃得远远的,这一次心深人握在手里,看哪儿都是天堂。
“阿……兄,我们要去哪?”
她拇指揩过他手背:“大佬们去哪,我们就去哪蹭饭。”
楚思远左看右看,眼里全是快活,嘴巴严守着不露一声赞叹,内心戏充实。
不归转头去轻问赵康:“人手可够?”
赵康点头,眼睛扫了街道两旁,示意到处都有天御暗卫。
不归便放下心,牵着楚思远闲走。
老家伙们一挑就是蒹葭坊,豪气干云地进了这长丹第一歌舞坊落座,然后翻开菜单,脸色绿了绿。
不归牵楚思远到一旁的单桌坐,亲昵地揽着他在身边,随口报出几个菜,饶有兴致地指着那菱台给楚思远小声科普:“那蒹葭台是得过御章的,舅父还是储君时曾溜出宫来这玩,看了几支舞后大加赞赏,再后来这蒹葭坊便得了御名,养天下第一等的舞姬与歌喉,有时宫中宴席也有出演的。”
楚思远眉高高地挑起来:“大佬年轻时也很能混噻。”
不归笑着敲了他的头:“谁不是皮过来的?就你出圈啊?”
白天的蒹葭台多是群舞,一般是四五舞姬伴演,图的是热闹,到晚上随着异灯,会更加风雅夺目。
楚思远看了热热闹闹的一支胡旋舞,转头去和不归咬耳朵:“阿姐,你会跳么?我瞧你玩过好多乐器,还没见过你跳舞噻,你要是跳了,肯定比她们都好,那个丽妃也比不过你的。”
不归汗颜:“承蒙厚爱,与体能有关的阿姐都不成气候,你别盲目信我了。”
楚思远便笑,与她同吃一笼的包子、一盘的点心,满足得要飘了。
不归看了一会,招了一个姑娘过来:“你好,借问个妙人,首席天涯在吗?”
姑娘浅笑:“天涯一月只演两次,客官不巧,今儿没缘啦。”
不归赏了点银,颇觉遗憾。
“阿姐问的是谁?”
“是……”不归想了想,“某位故人难得的知己。”
“她跳舞很厉害么?”
“不是很,是最。”不归莞尔,“日后你会见到的。”
他们两个小的自得其乐,大桌上的老家伙们喝茶猜拳,最后威亲王输了,只得悻悻买单,胡子都翘起来了。
吃完饭他们离开蒹葭坊,不归牵着他逛街,威亲王也在一边瞧着,见到有什么新奇玩意也买,预备给阿箬和另外三个皇子。
威亲王拎着一堆东西,忽然感慨:“不归是第一次到蒹葭坊吧?”
“虽是第一次去,但也早有耳闻,怎么了叔公?”
威亲王望着蒹葭坊的方向:“那地方与我们皇家有缘。你婶婆年轻那会也贪玩,扮成个小厮拉我去里面看。你母亲更闹,拉着你舅舅去了不说,还遮了面纱,自己上去跳了舞。”
不归楞了一会:“我从未听过这个,母亲也来过?”
“咱们家的女孩子都洒脱,个个都闹的。”威亲王唏嘘,“那时你父亲文采斐然,歌女唱了他的词,叫你母亲听见了,还去讨问谁人所做……那蒹葭坊,冥冥之中便是个缘分之地啊。”
说着他又看了站在小摊前的楚思远,目光意味隐晦。
不归沉浸在父母往事中,半晌才喃喃道:“原来望春舞是这样来的。”
易月公主死后便成了宗帝的哀痛,故而宫里人鲜少提及她,状元言椿的事就更少了,茹姨也很少细讲,以致不归对自己父母的印象总隔了一层,不如舅舅亲。
她想象着母亲易容出宫的样子,忍不住问:“叔公,我的性子,像母亲么?”
威亲王摸摸她的头:“不全像,你比易月克制,比你父亲热活,避了他二人之短。若论性子么,其实——你像你舅父。”
不归伸出手抚上左眼的眼罩,缓缓道:“都说儿女是双亲的延续,我相貌不像,性子不像,除了生命,我延续了他们什么?”
威亲王拍了拍她肩膀:“至少有一条毋庸置疑。”
“是什么?”
“守住河山,捍卫楚室。”
不归沉默了一会,只道:“是。”
这时楚思远回头朝她笑:“阿兄,过来帮我付钱好吗?”
不归上前去,他挑了一堆零碎玩意,唯一有意思的是一朵机关花,没有叶,足有三层花瓣,不知刷了什么粉而金灿灿的。
“还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了噻,咱们回去吧?”
不归应了声,威亲王要送他们回宫,但不归不愿让他过于奔波,便请他回府休息去,承诺替他把那些小玩意送去给其他几个孩子。
一路上,楚思远在马车里鼓捣着那朵机关花,又是撬又是在花瓣背面涂红粉的,不归不懂这种过于细致的东西,好奇地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喜欢这些机巧东西?你从哪学来的这些?”
楚思远微顿,神神秘秘道:“家传的秘籍。后来因为没钱,就把秘籍卖了。我小的时候一直研究这个,还曾梦想长大后做个机关师呢。”
不归摸摸他耳朵:“我还以为你是想做个大厨。”
楚思远笑:“那也挺好啊,大厨可比机关师挣得多了,而且只要饼子烧得好,不愁没有冤大头来蹲一个月。”
“你——好崽子!”
等回了宫,楚思远耳朵都被拧红了,但依然嬉皮笑脸的。
不归嫌弃地挥手:“别玩了,去歇会,下午不也有课么,尽瞎折腾。”
“晓得噻。”他又笑着拉住她,“阿姐,你等等,我送你个东西。”
不归哼了声,环手看他:“孤眼光很高的,不好的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楚思远似笑非笑,心想,也不知道是谁舍不得丢掉根枯枝的。
他把那三层花瓣的机关花取出来,她见状呵了一声:“就这个……”
楚思远不紧不慢地转了下花柄,三层金粉花瓣收拢,最顶的花苞成了红色。
“也好……”
再一转,三层花瓣次第缓缓展开。
不归嘴硬:“意思……”
他灵巧的指尖一转,金粉花瓣一片接一片飞落,自下而上掉光了两层,伴随着他优雅的手势和转动,一时竟让不归傻眼了。
最后那机关花只剩最上面的一圈花瓣,不归以为把戏结束了,却见他又一摆弄,那花柄竟能转着机扣自行收长短,还能控制花瓣的伸展,一会是花骨朵,一会是花苞。
居然还能……变形状!
“这是桃花状。”
“这是梅花状。”
“这是海棠。”
不归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变戏法:“……”
最后他拢住那花,控制着将那些花瓣翻了个面再松开,然后花瓣变成外金内红,化成了一朵红枫花的形状。
“喏,送给你。”楚思远递过去,“不会枯萎的。”
洒扫的宫人们都惊呆了。
不归懵了一会,才接过那花,心中五味俱杂。
而他又在接花的瞬间握住她的手,凑在她耳畔轻声道:“阿姐,你不是延续,你就是你自己。”
不归怔了,看向他的目光终于改变。
楚思远指了指还没摘下来的横批:“江山你寄,但没有义务叫你去托。没有什么事能越过自己,你先顾好自己,有余了,再去瞧瞧别的吧。”
他抬指在她鼻尖和眉间交替点了两下,这才回了勿语斋。
不归楞楞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也没计较他这放肆过头的举止,只是忽然发现,这崽子不知不觉已经长高了不少。
她有些开心又有些失落地想:他是个少年了,再不是稚子了。
但她自私,私心他能一直是个小小孩。
第39章
倏忽又是数日过,春试正式拉开。
三天紧张会试,决定了数千书生的寒窗心血。这是一个王朝最高规格,最具权威,也最不论出处的公平竞争。
从考场的封闭到出题翰林的封锁,层层检查到对舞弊的防范,各部可谓绞尽脑汁,耗了诸多人力财力,姜户部都心疼起国库来。往年是素来清贫的太师坐镇,自然是从简,可这回是亲王加公主镇场,他们豪奢惯了,见三天会试里分给考生的福利不多,于是大手一挥,阔绰地添上诸多附加福利。每人赠香囊驱蚊、上好衣衫,茶食点心、紧急药物也都备着,随时可用,尽所能齐全,堪称待遇最好的一届。
威亲王和不归两位重量级人物不需要亲自在考场里盯着考生,便坐在考场外,送考生入场。
考生不知道帐下神采飞扬的老头是亲王,只觉得这怪老头帅得很,而一边遮个眼罩的秀美少年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他负一手在背,腰间别着扇,虽单薄了些,但风姿挺拔,如玉如松。其美远看在骨,近看皮相骨根皆赏心悦目,瞧上一眼便叫人心情舒畅。
果真天有恩赐偏心,钟情毓秀儿郎。
不归也不知道自己成了门面,只怡然地目送诸君,并在入场中人寻找几张熟悉的面孔。毕竟是天下菁英汇聚,其中还有外域面孔,叫人看到眼花。
其中个别荫族子弟认得老头,大为吃惊,又憋着脸不敢声张的样子也着实有趣。
前世三杰中,姚左牧早早到场,见了威亲王面色微动,上前一拜方进考场;宰相子刘采仲不久也到,端正行了个书生礼;中途冯观文也到,千人中就他吊儿郎当轻松自在的,只是眼神看到不归时似乎变了变,随后古怪笑着也朝他们行了礼。
不归思及宛妗,便朝他点了下头,又转眸看着步伐匆匆的考生们,找一找于两文。
然而眼见离考场封闭的时间越来越近,不归也有些稳不住了,磨着手暗怪此人来得晚。
最后关闭时辰已到,侍卫准备关门,不归挥手拦下:“慢,延迟一柱香。”
官臣哗然,她确信于尔征还没来,态度很是强硬,威亲王微微皱了眉,但还是点了头。
不归纠着手沉默地看着大道,神情凛冽。
半柱香燃过时,狼狈的书生终于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她和缓了眉眼,暗自松了口气,等他大汗淋漓地来到面前时,故作淡然地点头:“放松来。”
于尔征朝他们鞠了一躬,急急跑了进去。
第一场春试的大门就此关上。
不归这才随着威亲王到一边去休息,听着里头传出的钟声,也感受到了那种决定一生的萧杀压迫感。
“你知道还有考生没到?”威亲王奇怪。
“打个赌而已,倘若真有考生没来得及到场,也许就丧失了一名日后的国柱呢?”
“那也只能怨命不好了。”
“叔公,我不信这个。”不归抿了一口茶,“命只是个玩笑。”
威亲王抚须,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就在大门不远处搭起来的新亭里歇息,不归靠着石椅,展合着折扇或扇或弹,想着些运筹,神情越来越孤寒,随侧的赵康都感受到了。
也不知道想了多久,赵康忽然来到了她身边,伸手拦住一人。
“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来讨杯茶水。”
不归从扇面抬头,看见了冯观文。
她缓缓收扇,对这第一个离开考场的考生并不感到惊讶,神色犹沉浸在前世杀伐决断的冷厉里,只漠然地将折扇往旁边一指,示意茶水点心的供应在那边。
冯观文轻笑:“多谢。”说完便去那边领点心,却又来到不归相邻的亭子里坐下,怡然自得地吃东西。
不归与他只一亭之隔,瞟了他一眼,见他如此恃才傲物,反倒生了点改观,没再那样芥蒂。
她复又低头清算着四角势力,垂眸转了转手里的折扇,忽然看见眼前地面出现一双靴子,心神一乱,折扇直接飞了出去。
不归愕然抬头,看见了短衣扣发的俊秀少年。
“你好闲哪,闲到只能和扇子玩了吗?”
不归看着他的笑容楞了会,而后把他拉下来按在身边,压低声音斥道:“瓜货!你怎么来了?”
楚思远抬起眼来看她,牙齿洁白,笑容灿烂:“怕阿兄无聊,便来凑个热闹。”
只缘思坤被宗帝挂名去监考武举,又因他年少不曾历事,便再派了少将军陈涵去,让三子去旁学。但宗帝却又说让陈涵带上四子前去瞧热闹,意思很明了。
可谁能想到就在武举正如火如荼之时,四皇子不留着辨识拉拢日后名将,而是跑来了文举场说闲话?
不归恼得牙痒,拇指按着他手背搓,直搓出一片红印:“胡闹!”
楚思远却笑得开心:“我渴啦,阿兄赏我杯茶吧?”
“没得喝!回去!”
他眼睛一转,拿起了她喝剩的半盏凉茶,就着曾被她薄唇含过的杯沿,将甘浅剩茶尽数喝完。
拾起折扇的冯观文正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自在散漫消失了。
不归眼睁睁看他饮了自己的剩茶,伸手去夺,然而楚思远避开她的手,不仅一口喝干,还哈了一声,状如喝了好酒一般:“好茶,好喝,爽口!”
不归磨牙,声音响亮地拍了他的手背:“你……当真欠整顿!”
楚思远放肆地揽了她的腰,逼近去笑:“阿兄想怎么整顿?”
他的眼睛掠过她肩头,盯住那个阴着脸的青年,二人眼神一瞬俱冷冽含冰。
一滋滋,二滋滋。
电光四射。
然后他的脑袋被猛敲了一记,手也被推开,楚思远吃痛,委委屈屈地捂头:“阿姐,疼。”
不归把眼罩往上一揭,故作生气地剜了他一眼:“不知轻重,手脚怎么放的?”
楚思远勾了她的手指,迎着她看似愠怒冰冷的眼锋轻声笑道:“千事万事,阿姐最重要。”
他挨近来握下她的手,正了她的眼罩,不归看到他瞳仁里只装了自己一人。
不归没招,只好避开他的视线,低声呵斥道:“今天我不和你计较,但剩下的两日不准擅自离开了,懂不懂的?”
“那这儿一结束,你就来找我好不好?”
“怎的这般腻乎——”
“我就是那牛皮糖、狗皮膏药,你不嚼我不撕我的话,可就没办法了噻。”
不归被逗得一乐,又骂了几声,轻声问了些许武举情况,楚思远比划了好一番,绘声绘色的,不归最后捂着嘴忍笑:“你怎讲得像个说书的……”
楚思远停了,瞟了其后一眼,认真道:“我去学,以后天天说给你听,你只听我的说书怎么样?”
“堂堂的四皇子天天说书,成何体统。”不归弹了下他的脑门,“混小儿。”
楚思远犹在念:“我能编一本关于你的书,一定讲得比谁都好……”
不归啼笑皆非,他忽然停下,戒备地转头。
冯观文拿着那折扇前来,只看着不归:“殿下,你的扇子。”
楚思远抢过,眼角敛了起来:“多谢。”
冯观文没理他,笑着向不归打揖:“前些日子收到家书,观文多谢殿下对侄女的照顾。”
“不必。”不归淡然,附楚思远耳边解释:“此人是宛妗小叔,不可无礼。”
果见他脸色一变,敌意消散了许多。不归看在眼里,心中说不出的复杂——这崽子是当真欢喜宛妗的。
她看向冯观文:“你为何认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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