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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她强硬可欺-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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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坤咋舌:“四弟,你这进步猛了些。”
  楚思远不答,笑了笑,又瞟了那边的热闹哄哄,问道:“三哥,今天怎么那么多人围着大哥?”
  思坤眉飞色舞:“你还不知道?大哥的小舅得了科举文考的第一!从江南那边一路而来全是第一,很厉害的!真不愧是冯家的人啊,我还听说他每场科考都是第一个离开的,神思飞跃才高八斗……”
  楚思远本漫不经心,听到后面忽然绷直了脊梁,嘴上挑了个小流氓式的冷笑:“巧了,原来是一家人,都来觊觎我的猫了。”
  这时郭鹤仁来到,众人散开列队形,听老师如常讲了几句开场,而后见他气势如虹地示范了一番,随后就是两两练战。
  思平刚拾了剑,就听见一个含笑的声音:“大哥,我想和你切磋切磋。”
  思平手一顿,抬头将一张言笑晏晏的脸收进眼底,他也跟着笑起:“好啊,四弟。”
  燕回和其他宫人把茶水送进去时,正看见昌武馆列了两队,看着中间比试的人,不时有抽气声。
  她和站岗的宫人换了班,站在一边眯眼打量,看那两人难舍难分地打了好一阵,随后一把木剑飞了出来。
  郭鹤仁宣布:“第三回合,四公子胜。”
  这是第三次脱剑了,人群缄默。
  燕回看着那个握着木剑的少年,无声地鼓起掌来。
  楚思远拱手:“承让。”擦肩而过时,他听见他轻不可闻地说:“我让的你,不客气。”
  楚思远顿时火起,转身怒视了一眼,思平泰然自若,上前以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说:“所有人都是如此,看在不归的脸上,才百般纵容的你。你不过是个,寄生虫。”
  话落,他后退一步拱手:“四弟剑术灵活,兄不及也,深表佩服。”他转身而去,有旁人窃窃称赞大公子气度旷达,容人轻名,隐隐有此代领袖风范。
  至于四公子,到底是民间接来的,一股蛮横粗鄙之气挥之不去。
  楚思远盯了他一会,面无表情地退下,来到茶水供应处倒了一碗,喝了大半。
  “精彩。”
  他放下碗转头去,眼里起了笑和惊奇:“你怎么在这?”
  燕回竖起食指:“暂替的,可别告发我们。”
  楚思远端碗去:“累不累?喝一口,这里供应的东西都不错。”
  燕回眼里带着笑意,就着他手里的碗抿了一口,笑着轻声:“我刚才都瞧见了,你打得真精彩。”
  楚思远哼了一声,放了碗走到僻静角落坐下抱手生闷气。燕回跟着蹲下,又道:“我瞧你中途已经落于下风了,没想到最后竟反败为胜,真的精彩绝伦。”
  他环手斜睨燕回,动作神态比在广梧不拘和肆意得多,扬着下巴问:“真的?可别昧着良心哟,奉承我没好处,反要得罪老子的。”
  燕回将他的神色攫进眼中心里,笑道:“我发誓,不对思远说一句没良心的话。”
  楚思远低头笑了一声,再抬头时认真地看着她,忽然抬了手,踌躇地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只道:“你这家伙,真有意思。”
  燕回已看见他手背的浅青,不由得追问:“手怎这样了?”
  “仗剑玩耍,磕磕绊绊正常的,没事。”他吹吹手背,燕回试探着问:“比起学堂,你更喜欢弄武么?”
  楚思远笑:“男人大都喜欢这样。”话落他自己先自责起来,以为伤了眼前这个黑得发亮的小内侍的心,忙又补充道:“我好动,读书那玩意不适合我。你呢?也喜欢武术吧?”
  燕回缄默了一会:“不喜欢。”
  “你练过么?我第一次射箭时也不喜欢,后来学到窍门了,觉着挺有滋味的。”
  “我最讨厌射箭。”
  楚思远忽然想到那人,无声笑了几下,一时兴起,拉住了燕回说:“你定然不会才讨厌。我教你,教你得趣,教你知道这门功夫的痛快处,怎样?”
  燕回怔住,神色古怪:“你教我?”
  “对。”
  “……什么时候?”
  “现在。”
  燕回瞪着他,疑心自己听错了。
  “这课没兴味,我带你偷偷溜出去,就说是去如厕,他们不会管的。”他捉着燕回的手极力怂恿离开此处,她饶有兴致地看他撺掇,最后答应了。
  楚思远说到做到,真的带了她离开,跑到空无一人的演武场那里。存兵处的门没开,他竟然猛的一跃,抓着墙撬开窗户爬进去,无声无息地迅速出现在窗口,向她展示自己顺来的弓箭。
  燕回微仰着脸看他,眯着眼想,这人在外头真能闹腾,生命力这样热活。
  他从窗上一跃而下,拍拍手挑眉道:“走吧,无偿当一回你的老师。”
  燕回犯了难:“不想碰。”
  楚思远大大咧咧地揽了人的肩膀:“这里只有你和我,没有第三个人会看见你的糗态,怕什么?我这人最守口了,信我,放心吧。”
  燕回缩了缩肩,嘴上说着不要,人还是跟着他走进了演武场。
  楚思远挽弓搭箭:“看我的,瞧好了啊。”
  他下巴内收,眼睛稍稍一眯,专注得像只蓄势待发的小猎豹,准头瞄定,弦就铮出了声。但这只是第一箭,他迅疾稳准地从贴在大腿处的箭筒抽出第二支箭,果断地再开弓,后再发第三箭。左臂几乎不动,全赖右手动作,三箭几乎追尾。
  他拉着燕回前去看环数,三支都在八环处,叫她吃惊不已。
  “现在还凑合,以后会更准,更快。”楚思远拔下三支箭,侧首朝她露出虎牙:“反正,还是可以教一教菜鸟的。”
  “从来都是学生求着老师传授,你怎么赶着想教我呢?”
  这少年摩挲着弓,看了看天:“自我来到这,一点一滴都是别人在教我。人说我像个寄生虫,离了宿主什么也成不了,我偏不信,我能教别的人,我有自己的长处,即便这长处是我新学来的,那也是为我所用的本领,我照样以此为傲。”
  “他们投了个好胎,生对了好地又怎样呢?我不觉得我们就因出生、家乡、身疾低人一等。他拿手的,得意的,是别人灌去成型的,而我,”他看着她笑,“我有自己的意志,比谁都强烈。”
  “什么意志?”
  “我要把许多技能学会,学有所成。让我狭窄的自由,成为广阔的自由,要我一个人的自由,分去、覆盖、变成其他人的自由。”
  他弹了一下燕回的额头:“我想把学会的东西分点给你,你要不要?”
  燕回触动肺腑,又垂了眸子低声道:“我资质不好,还没胆量。曾……因这兵器在手上留过疤,从那之后,就拉不开了。”
  “不怕。”楚思远轻拍燕回的头,“遮掩镇压,那疤还是会在,你要是捂着不见天光,它更会发臭流脓,把自己的心搞得一团糟。不用怕,揭开来晒晒太阳,你看这日头多好。”
  “我……试试。”燕回接过弓,闭上眼睛摒除混战,竭力挥去那寒光,然而手在抖。手腕上一片光洁,然而手在抖。这一箭连放出去都不曾,燕回就垂下了手,抓着右手说不出话,只因手在抖。
  手在痛。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指,像几片寒冰掉进了沸油,煎滚着灼热又痛苦。
  燕回握一握他的手,又努力抬起了弓。然而视线模糊了一会,她还是脱力地垂了弓。她抖着手甩着那视线里黏附了不存在的血的弓,挣了好几下,那弓却似乎长在了手心里,怎么甩都挣脱不开。
  她闭上眼,几欲崩溃:“我……不行。”
  一双手从后托起她两臂,引着她开弦,搭箭,一个声音在耳后、在万籁俱寂的天地里独响:“不要去想那些过往,这里没有伤口,没有敌人。你向前看去,心魔在前方,不用给它一击致命,吓唬吓唬它就好了。燕回,不要怕,听我的口号。”
  后背上传来心跳,耳朵里嗡嗡作响,刹那间两世潮水拍岸而去,只有逐渐加深的三下涟漪。
  “一,二,三。”
  “放箭!”
  泰山石入深渊,碎裂了冰层。
  她听见风声,一个乍破,视线重新清晰。她看见不远处的靶子边缘有一支箭。
  燕回下意识低头,却没有看见覆在手上的手。
  “我松开了。”楚思远回到她身边,露着一点狡黠的笑意,“数到二的时候,我松开手了。你看,你射中了,靠着自己的意志射中了。”
  “世上没有痊愈不了的伤疤,没有醒不来的大梦,没有跨不过去的山海。”他手枕着后脑望天,认真道:“没有守护不了、心爱不得的人。”


第54章 
  数日过,不归又开始为后头的琼林宴忙转起来,适逢宗帝四十大寿也在当月,遂一并操办。她先前已经想好做一幅全家福屏风作为寿礼,于是俗务之外还有丹青工作。
  只是她觉得自己近来有点毛病,翻着账目要在字里行间看见一条鱼,检看库房也要看见,勾勒屏风时险些昏头把其他人都画作那鱼儿的样子,赶赴辗转几个会议发着令时也会时不时来病……正襟危坐的人们见她忽然卡机,也大眼瞪小眼,满座眼睛扑闪。
  不归回神,镇定扬手布置到最后。
  罗沁曾想问是否要请御医,恰逢公子回来,主子眼睛倏忽清亮定神。她别过脸摇摇头,咂摸是不需要什么御医了,药就在眼皮底下。
  楚思远捧着一把花踩着暮色进来,不归收了账目笑道:“哪采的?今天又有什么趣事?”
  他把怀里的花挨个在花瓶里插上一支:“宛妗他们宫里种的,下午给了我和其他几个哥哥,我看着好,就多要了几支。”
  除了丽妃那里,其它三宫他都去做过客,几番对比总觉得广梧宫里太素净。雅致是十分雅致的,只是连植物花草也浅色主导,总有股奇怪的缟素味。因此他抱了一把姹紫嫣红的花来挨个装点,自以为是地想添点春暖花开的味。其实正殿所摆的花全是罗沁和萍儿自己修剪的,他一来,生硬混了艳丽进去,反倒不伦不类了。
  他分完怀里还有几支,走去给她:“阿姐喜欢么?”
  不归接过,都是些繁盛的牡丹月季,放在跟前只觉艳得刺目。她见他一片期待,还嗅了一嗅,笑道:“喜欢。”
  楚思远坐到她身边,目光有些呆了。
  没过一会萍儿摆了晚膳来,两人筷子来往,尽往对方碗里夹着菜,楚思远不停地吃,把锅里的米桌上的菜全扫进肚子里,最后打了个嗝,舔着唇偏头看她。
  不归洗了手,接了帕子拭唇,又拿了另一块亲自给他擦,随后拉他去勿语斋,关了门窗道:“阿姐送你个东西。”
  暮色四合里,光线影影绰绰,她的左眼和一旁小雨的猫瞳闪烁着微光,他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她折腾,即便只是些琐碎日常,只是这样静静注目,也叫他难抑欣喜。
  不归四处走动,打开下午请能工巧匠嵌在勿语斋里上上下下的琉璃镜,而后到桌前,开了古朴的盒子。
  一颗夺目的星星闪耀辉光,她捧起那星星放入中央桌子上的烛台,星光射到近处的琉璃镜,一路点射反回,星光汇集成网,琉璃镜匀开成昼光。
  她两手拢上夜明珠,屋内昏夜,松开,屋内白昼。
  “你瞧,这样夜读就不伤眼了。”不归抚着那罕见的夜明珠,它前世镶嵌在了帝冠上,晃了台下人,却没照亮女帝的瞎眼,今世不如要来给他,能予一道光是一道。
  “此物天然而成,唤昼珠,入了夜,你只需把它放入此处,便可一室天光大开。你看,是不是很像颗小金轮?”
  楚思远初觉惊奇,见那珠也有几分熟悉之意,听了这话眼睛更亮:“像。”他心道,只不过那是假的,而你是真的金轮。
  这时墙上有机关扣合的啪嗒声,一阵银铃轻响,把小雨吓得炸毛,蹬到楚思远脚边嗲毛。
  猫的主人也一吓:“这又是什么?”
  “报时的铃,酉时四刻了。”不归弹指,“这铃从酉时开始运转,每隔四刻敲一次,直到子时毕。你愿意用功夜读,阿姐自然支持。然而熬夜伤身之类的不可取,故此我给你的安排是,亥时饮一杯牛乳,子时前必须睡觉。今日事今日毕,来日事来日筹,身体为要。”
  楚思远明白自己熬夜的事暴露了,乖顺点头:“好,可是这个牛乳……”
  “没得商量。”
  他苦了脸:“我白天有喝的,为什么晚上也要嗦?”
  “助眠,还可以长高。”不归比划了他的身高,“这大半年你结实了点,可惜还是略略瘦弱,饮食上不得马虎。”她笑道,“你可小心了,时常熬夜的人可是长不高的。”
  楚思远眉一跳,神色十分沉重。他看了看她,狐疑:“阿姐是常喝牛乳,才这样高的?”
  不归只笑不答,摸了摸他脑袋离开:“往后记得早睡。”
  她回了观语斋继续查勘,罗沁端来一碗药,她饮药寻常如啜茶,翻开今年科考武举的名目,指尖划到李保一名,看到其后头跟着的“长丹述职”四字,才满意地靠在了椅背上。
  既然他更爱舞刀弄枪,那么成全他便是。
  不归喝着药,想起李保和他的未婚妻,这才察觉些不妥。她曾令天御去勘察那袁媛的来历,怎的这样久都没有消息?
  不过这到底是旁枝末节,眼下还是琼林与舅父大寿要紧,她便暂时放下了这事,认真琢磨策划,画一画屏风,预备晚一点时再去瞧瞧鱼儿有无睡下。
  谁知没过多久,养正殿的宫人赶来,说陛下怒慧妃,恳请公主前往搭救。
  。
  此时的李保和袁媛早回了万隆的家,他们的衣铺名今夕阁,衣裳式样和成色都不错,制衣师傅和伙计都十分可靠,经营多年已颇有富足。
  大楚武举不比文举严苛,李保原先笔试勉强过了要求,最重要的武试已经确定了排位。多年苦练得了成果,又遇见了于小鱼,以及——公主殿下亲口答应的喝喜酒,这话的分量够足,他最近每一天都是笑着的。
  袁媛却时常出神,他叫上几声也没反应,问起,她只答:“你虽跨过了难关,但还不知上面把你安排在何处述职。”
  李保不把这当一回事:“要是安排在万隆长丹那当然最好了,要是不是也没关系,都是当兵卫国,哪里都一样。”
  袁媛轻叹:“长丹,好么。”
  “媛媛,我只关心一件事。”李保轻轻握住她的手,“无论我去到哪里,你都愿意和我一起吗?”
  她看着他的紧张样子,拍手安抚道:“我是无根之人,四海皆可为家,不论何处,都是可以陪你的。”她心中酸涩,没有把一句例外说出:除了长丹以外。
  长丹是繁华盛极之地,天下显贵安身之处,也是猩红落尽之地,阴影滋生之源。
  李保神经向来粗大,只记住她言语上的承诺,察觉不到她的忡忡忧心。他喜欢万隆,这是他和她共度六年的家,也喜欢国都长丹的气象,那里人才辈出,还有个变成四公子的于小鱼,最好的调配地自然是这二中之一。
  他一心期待着述职的消息,直到今天傍晚,这消息终于由长丹的信使带来了。
  李保难抑兴奋地拆开,袁媛比他还紧张,两人在灯下同看,文书未展,令牌已现,刻的是“长丹校尉”,不必从士卒做起,直接是从七品的守城小将,统领一支小分队。
  李保大叫一声,突然把袁媛抱起来转圈,高兴成了个傻子。
  袁媛眼前一黑,呵斥着他放下,不相信地阅了文书,白纸黑字,无有差错。
  这天晚上他们请了街坊邻居吃饭,包了大红包给铺子里的师傅和伙计,感谢他们数年来的帮衬。四邻也为他们高兴,几个中年妇人不知他和袁媛的关系,从前就热心于他的终身大事,此时更是毫无顾忌地追问他的成家事宜,个个上赶着要保媒。
  李保看袁媛,她一眼过来,其中保密意味深沉,他只好把嘴边的话吞回去,没有把她说出来,借着三分醉意笑:“我心中有妻了!婶婶们的好意心领了。”任他们如何询问,却不把妻之名说出来。
  有妇人便问袁媛:“袁掌柜一定知道这阿保的事,他真有相中的媳妇?”
  人人认为她是他的长辈,便是自家伙计,也不以为他们是一对。
  袁媛给这妇人斟酒:“我也是蒙在鼓里的,孩子大了,看不到的糊涂事也多了。”
  她斟完望去,他冲她挤眉弄眼地笑,在桌下捏了一把她的腿,轻浮粗鲁,爱意滚烫。
  若在往日,袁媛定要踩他的脚,再打一通责备他孟浪的草稿,今日偏偏毫无动作。
  李保等了一会没等到惩戒,受宠若惊地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她竟也没挣开,甚至回握住了。
  这天晚上,李保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酒,只知道当真是欣喜若狂。为前途,为未来,为一切光明,为一切光明的缩减字眼——“媛媛”二字,欣喜若狂。
  他醉倒时也紧握着掌心的温存,袁媛费了很大力气才掰开,五指已然红了。她给他擦了脸和解了外袍,为他掖好被子,为他床头备一碗醒酒汤。醒酒汤下,压一封以为用不到的离别信。
  她持着灯端详他安睡的面容,这张曾在深水里模糊狰狞的脸,渐渐的飞快的,已经变成了这样一副红媒无数的好面容。她轻轻抚他的头发,轻问:“你当时,真的要与我共死么?”
  沉睡的人回应的只是一声呼噜。
  袁媛笑起来,一直笑到眼圈通红,随后她吹灭了灯,在夜色里转身下楼。这是安置了六年的家,她闭着眼也知道一切摆设。她来到楼下,师傅和伙计正哼着小曲收拾东西,见了她就笑:“掌柜的,今儿公子大喜啦。”
  袁媛点头,来到柜面点账,和颜悦色地把账本托给了师傅。
  “掌柜的,您这是要干嘛?”
  “前些日子有熟人来信,我家中出了急事,如今阿保已定,我不必再托,今夜就回去看看。”她微笑,“阿保述职后,这今夕阁就劳烦你们守一守了。”
  “怎的要连夜走?明天一大早再走也不迟啊。”
  “不能拖了。”袁媛轻笑,“车马已经预备好了,二位留步,今夕阁还得有人守着。”
  她转身就走,师傅急了:“掌柜的,掌柜的!你好歹收拾个包袱啊?”
  “不用,我——”她没回头,“很快回来。”
  她在夜色里走,往事是风里传来的小曲,甜腻地裹在看不见的硝烟和阴谋里,稠的,丑的。
  她走到路口,马车已经停着了。她上了车,短促地回了头,又迅速钻进了车厢,闭眼道:“走吧,出城。”
  马蹄声轻悠,她在无数思绪里弯下腰,捂着脸,随着马车一并颠簸。
  自那日看见了言不归,她就知道死期不远了。有人告诫她,想要隐姓埋名地活下去,今生就不要踏回长丹一步。她心存侥幸了,怎知世事如咒,直接遇到了楚易月的女儿,昔日学生成了皇帝之子。
  又存着侥幸想,只要他的述职离长丹、万隆远一点,也许还能远离着再提心吊胆地苟安一阵。然而他就将前往长丹,也许驻守五年,也许十年,也许一世。但她不能再回长丹,一旦多年踪迹败露,死之一字都是轻的。
  她也应当走的。纵是自私自利、一厢情愿地替他做了安排,她也清楚,他往后光鲜的生命里,不应当有一个为师的年长糟糠妻。她应当隔个天涯海角,就是死亡也应在他看不见之处而死,绝不能当着他的面而亡。他会疯的。
  本是无根之人,四海皆可为家,四方皆可为墓……
  无根哪来的心,有心又哪来的无根。
  她环紧自己,也不知今夕何夕,今逃何去。
  马车忽然吱嘎停下。她擦了脸揭开帘子:“可是到了……”
  她看见前头马上的人,霎时寂静了所有话。
  “一别十五年,回来也不说一声。”马上的女子慢慢赶马过来,“多年小友不见,总该找块好地,沏壶拿手好茶,叙旧一番吧?”
  缟白月光照亮了这女子凌厉与容色犹存的面容,她口中苦涩,已知逃亡宿命结束,喑哑地叫了一声:“茹姐。”
  薛茹的眼睛融着火与毒,声音却是平静的:“楚媛……你还活着啊。”
  。
  是夜,多日前未送到广梧的天御信笺压在养正殿里,伴着这信笺上的讯息随之展开的铺天罗网续查,全都一字不差地落入九五之尊的眼里。
  “传,楚乐。”
  慧妃入宫十六载,这是天子第一次连名带姓称呼她。
  贾元心惊,亲自前去请慧妃,又怕陛下后头盛怒,还令人前去广梧请公主来熄火。等人到了,陛下却屏退了所有人,只留慧妃在里面问话。
  不归赶到时,贾元正心急如焚,见到她时还没说话,养正殿的门传来一阵重物击碎的声音。
  不归眼一跳,自认事到现在,从不见舅父动过这样的怒,当即要硬闯进去,御前的人不敢言语,横着刀背拦住她,不归怒斥:“孤乃帝女,尔等胆敢放肆?让开!”
  又有一声重物摔碎的声响,不归悚目惊心,再顾不得别的,当即命令带来的广梧侍卫拉开御前的人,直接推门而入,而殿中所见叫人惊恐万状:宗帝的剑已经要向慧妃刺去!
  “舅父!”


第55章 
  不归来不及反应,扑上去大喊:“舅父息怒!”
  她冲到慧妃面前张开手,宗帝的剑尖来不及撤回,在她左肩划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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