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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她强硬可欺-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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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父!”


第55章 
  不归来不及反应,扑上去大喊:“舅父息怒!”
  她冲到慧妃面前张开手,宗帝的剑尖来不及撤回,在她左肩划了一道口子,慧妃尖叫,要把她拉到身后,不归回护着她跪下,迎着宗帝的剑锋大喊:“舅父!慧娘娘进宫十六年从来无过,请您宽恕她吧!”
  宗帝盛怒未消,眼睛都是赤的:“你让开!我今日定要杀了她!”
  不归磕头,眼前隐隐发黑:“舅父、舅父!不归年幼丧母,宫中岁月全赖您和慧娘娘关爱,慧娘娘于孩儿与生母无异,又是思鸿母亲,求求您看在两个孩儿面上饶了她吧!”
  宗帝怒火滔天:“她不是你母亲!”
  “您与慧娘娘也是一同长大的,母亲与慧娘娘少而为友,您至少看在逝者的份上——求您了!宽恕她吧!”
  她重重磕着头,慧妃拉着她跪在身后,身上一片狼藉,额角破了个口子,血混着泪蜿蜒到了下颌处,哭着去抱她:“不归,起来,起来!”
  她仰首,血泪交加:“你要杀我便杀吧!伤及他们算什么?”
  宗帝的剑尖在抖,不归扑上去抓住他的衣角哀求:“舅父,舅父!”
  他眼神痛苦,低头看见她衣服上的血迹,忽然掉了剑,竟屈膝到地上抱着她哽咽:“不归,不归……”
  不归喘着气,惊惧未定地闭上眼:“舅父,您不能伤慧娘娘,不能……”
  她还想再说话,然而心悸剧烈,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和麻痹感席卷,渐渐失了力气和意识,慢慢沉进了沼泽之下。
  前世。
  开景二十三年,帝崩,随后拉开了楚国史上的同室操戈动乱。前后不出一年,皇室凋敝,内忧外患,朝政混乱,更起数十年不曾的天灾,三百天战火,将一个泰安富强的楚国烧毁了大半。
  帝崩消息昭告天下时,公主不归被困公主府,三日后郁王率振武军破城而入,解困公主府。
  军队轰开大门时,她在拉白布,为冒死潜入的贾元盖上,染血的遗旨就在手边。
  他从门外冲进来:“长姐安否?”
  那时她的左眼视线已灰暗了一半,脸色也难看。她把遗旨与玉玺交给他,什么也没回答,只说二字:
  “逼宫。”
  宫中御林不敌振武,不出多久,郁王与公主带千人队前去,后宫三宫犹有战,定王淑妃已逃,振武军追。
  柔妃安全,但她和郁王赶到慧妃宫中时,血已流了满地。
  她轻轻抱起紧紧握着胸口匕首的慧妃,轻声说:“慧娘娘,不归来了。”
  这红衣的女人努力睁开眼看她,虚弱地说:“我们楚家人,绝不为质,思鸿……”
  她抚摸她的鬓角,轻声:“您放心。”
  慧妃苍白地笑,唇边淌出了血:“不归,帮慧娘娘个忙……”
  她低声应好,握住那匕首:“您辛苦了,休息一会吧。”
  匕首拔出,血溅入她的眼,一切都是凄红的,慧娘娘解脱的安然也是红的。
  杀进门来的康王也是浴血的。
  康王与威亲王的昌城军不及郁王带军的快,在振武军后面进的长丹,随后康王不顾安危,和楚家死士通过楚家密道闯进宫,杀到慧妃宫里。
  他来救自己的母亲。
  从贾元潜入公主府到现在,此中人,都被定好了。
  溅血的剑劈来,是守在她身边的郁王挡住,两个名义上的兄弟在慧妃宫中厮杀,一个疯狂,一个冰冷。
  这场战斗没有维持太久,康王被郁王击败在地,他向慧妃的方向伸手,只摸到一掌的红:“娘。”
  又有士兵冲进来:“将军!昌城军弃定王不追来攻打我军!”
  郁王抓起康王:“告诉他们,胆敢杀我军一人,我就让他们的主生不如死。”
  她理着慧妃仪表,康王突然大吼:“不许碰我娘!”
  她漠然抬头,看他被郁王殴打一拳,漠然起身,漠然开口:“带她走。”
  康王抱着他母亲的尸身出去,护着柔妃的罗沁赶来汇合,驻足在半途。
  他们押着他到宫外,威亲王带兵在前方,看着自己的独女和外孙回来,下马前去,摩挲了她的面容,而后接过她的尸身,缓缓走回去。
  康王走回他的阵营,割下一段沾了他母亲鲜血的袖角。
  一条路,谁也不知道是怎么走过去的。
  “不归,不归。”
  她听见很多人在叫自己,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她努力在其中分辨,有很多人,很多故人。
  不归睁开沉沉的眼皮,第一眼看见了养正殿的床顶,而后听见了罗沁和萍儿激动的声音。这场景让人慌乱,好在有一只手拿着巾子轻擦她的额头,她听见前世逝去的温柔声音:“小姐,好点了么?”
  不归偏头看去:“茹……姨。”
  “诶。”薛茹轻柔地擦她的眼睛,“别怕啊,茹姨守着你呢。”
  不归嗯了一声,萍儿出去通报殿下苏醒的消息,不一会儿四妃进来看望,慧妃额头贴着药纱,坐在一旁注视她,并不开口。不归听着淑妃和姚蓉说话,眼睛看向了她,慧妃朝她轻笑,眼底立时湿了。
  不归点头,慢慢闭上眼,听茹姨温和地送客,等人都走了,才睁开眼:“我睡了多久?”
  茹姨摸着她的头:“一天整。自七岁后,这是小姐再一次昏了这样久。所幸此次御医研制出了专克您这病的药,情急下服用,奏效了。”
  “舅父呢?”
  “守了您一夜,今天下朝后便来看您了,一天没合眼,累得撑不住,如今就在您隔壁的屋子休息。”
  不归缓了一会,想要坐起来,茹姨托着她靠在床头,端了参汤小口喂。不归试了一试,心悸和痛楚感果然没有了,左眼视线也没有变得模糊,和睡饱醒来没有两样,此次的药是真用到症候上了。
  就是手臂疼。肩膀上被划伤的口子上了麻药都不疼,不知怎的,手臂反倒一阵一阵地疼。她提起宽大的白袖,看见左手上缠了几圈绷带,茹姨不等她问就说:“小姐的手也被划破了,创口不大便没上麻药,是疼了吗?”
  “没事。”不归放下袖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早回来的,赶上您生病,我怕是个扫把星。”
  不归笑:“胡说八道。您到万隆,一切顺利吗?”
  “顺利,小姐不用担心。等整理好,我再把万隆一应财务送来给你过目。”茹姨挨近去给她梳发,“倒是我在外头听到了小姐的不少消息,您受累了,下巴都尖出形儿了。”
  不归直接靠在她肩膀上:“顺利就好,我近来也一直顺遂。昨夜……是第一次看到舅父那样盛怒。”她把昨夜风波大致说了,心有余悸。
  “我甚至不怀疑,他是真的会杀了慧娘娘。茹姨,您和舅父、母亲一同长大,您说,慧娘娘能犯什么错让他愤怒至此?”
  “我也不知道。”茹姨轻拍她的头,“陛下性情是温和,但他终归还是个帝王。帝王之心,谁能说明白呢?便是你母亲在世,也难窥全貌。”
  不归叹气:“那您和我说说您对舅父的认知,比如,他少年时是什么样子的?”
  茹姨想了想,缓缓道:“陛下少年太顺了。先帝在时,膝下只有这一位皇子,顺理成章地分到前朝后宫最多的关注,最好的文武老师,最公正无偏的皇家天恩,从来没有一分短缺。小姐从前爱听说书,爱看史书,对那些夺嫡夺权之事定然不陌生,可陛下少年时,当真是风正帆顺,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陛下是得到太多眷顾的人,他性情的温和宽容大度,是因得到的太多。有些我们可望不可即的在他眼里不过是些多余的凡物,他看不上眼,才不放心上。而一旦认真刻在他心里的,那便是比常人加倍的偏执。得不到时,他的反应……”
  茹姨没说下去,但不归心里清楚,慢慢有些难过。也许兔死狐悲,也许忧惧后来人。
  从来顺遂安稳,被众人捧得置于云端,坠落后断的骨头,也比常人多上几根。
  “那么,母亲呢?”
  茹姨沉默了一会,眼睛湿润了:“从前我时时跟着她,曾以为比别人了解她。现今想想,可能是灯下黑的原因,反而看不透她心里的真意。”
  “什么真意?”
  茹姨转移:“小姐怎么只管问这些?自醒来,你一句都没有问公子。”
  不归闭眼:“不过一天,他出不了什么事。”
  “其实几位公子就和娘娘们在外面坐着。我看小姐精神劲尚可,垂个帐子,让他们进来说说话也是可以的。”
  “不必。”她立即否决,“我现在不想见那四个人。让他们看见我这样子也不好,徒增不必要的担心。”不想,也不敢。
  话刚落,罗沁就捧了几样东西进来。
  不归好奇:“你拿着些什么?”
  罗沁端着盘子走来展示:“都是公子们托着送给殿下的。”
  茹姨一眼看见一串桃木小剑,好笑道:“这剑怕是三公子的手笔。”
  “是,三公子自己雕出来的,共有七把,说辟邪用的。”
  不归想拿起来看看,但左肩微麻,手隐疼,便让茹姨拎了来近瞧。那桃木剑足有七把,样式简单,但刻得十分整齐,一晃木头撞击声作响。
  不归笑:“这个好,回去收藏起来。”
  茹姨放好,拿了一幅卷轴:“这个定是大公子的好字……”
  一展,满满一幅的鬼画符。
  “?”
  罗沁解释:“大公子说是佛家保平安的符咒,誊写来祝愿殿下安康。”
  那卷轴约莫三尺长,那些符咒有些复杂诡秘,需得一笔一气呵成,比写字要费力困难得多。
  她叹口气:“有心了。”
  茹姨卷好,拿起一只木头做的鱼:“这个肯定是二公子的,连鳞片都刻得这样清晰,真精致可爱。”
  不归问:“有什么寓意么?”
  罗沁:“那鱼鳞可拆下来,说是……”她有些无语,“怕殿下无聊,没事可以把鳞片拆下来,挑战看看能不能一片片安回去。”
  不归嗤笑:“就他怕人生病时无聊,做个立体拼图来。也行,待会要是睡不下,我就来挑战挑战。”她看向剩下的锦囊:“那这个,是思远的了,装的什么?”
  茹姨慢动作地解开,还逗人:“装的什么珍贵物件呢?”惹得不归口干舌燥的,忍不住催促了几声。
  茹姨笑着解开,一见到东西却楞住了:“怎么取了这个来?”
  “我瞧瞧。”不归忍不住了,抬起右手抢了过去,往里取出了一绺绑了黑绳的发。
  她也愣住了:“怎的剪了一缕头发来?”
  “公子说,他故乡有一习俗,取健康人的头发给体弱常病者,可过病气。原话是这样说的——”
  罗沁清清嗓子,郑重其事:“‘好久没生过病了,阿姐赏个光,分点病给我好不好?’”
  蓝色的眼睛慢慢浊起,她轻轻搓着那缕发,骂道:“蠢东西。”


第56章 
  不归在养正殿养了两天,宗帝心疼愧疚,到第三天上午才放她回了广梧宫。负责主治她疾病的太医过去复诊,开了新的药方,还奉上一小瓶药丸,说是新的研制,发病时马上吃一颗可以压制。不归好奇,询问是怎么研制出来的,太医只说机缘巧合,诊完就告退了。
  不归拔了瓶口去嗅,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前世如果早有这对症方,也不必吃那么多苦头了。她感慨了一会,又暗责自己得寸进尺。
  因这变故,宗帝不让她再费心力去操办琼林宴与寿宴,转而让姚蓉接手,吩咐让她歇息。不归原先安排完了大体,也就没什么担心,便依交接给了姚蓉,嘱咐她万事仔细。茹姨回来也未久留,叮嘱了罗沁和萍儿一晌午,昨天回万隆料理去了。
  今日是殿试之定,但此时广梧宁静,她坐在门口的太师椅上晒太阳,等候回来禀报的罗沁。余力闲下,她开始不回避前世,慢慢回忆。
  也许是停用困相思后前世的记忆梦境来得越发频繁,叫人厌倦魇恶。又或许是,那天他帮助自己放出了一支箭,真的让人涌生了勇气。
  追思不易,更何况这追思是一部死亡录。
  罗沁忽然从外边快步进来,难得的急切失措。不归吊着手坐直了点,看着她慌慌张张地走来。
  “殿下,殿试结束了,陛下亲口封前三甲,名次与文举的名位没有变化。”
  不归手一紧:“还是冯刘姚三人?”
  罗沁应是,不归唉声叹气地靠椅,着实想不通今世的于相同志怎么失了荣耀。当年的京都四杰,今朝要缩成三个么?
  不归见罗沁神色仍然焦急,追问:“还有什么出乎意料的?”
  罗沁眉目紧拧:“殿试结束后,陛下又说,亲王年迈,不宜两城来往奔波,从今以后不用再去昌城操劳,留在长丹颐养天年就好。您知道,慧妃娘娘如今被罚宫禁,不免谣言四起。”
  不归瞳孔一缩:“舅父这是……要收回叔公的封地诸权了。”
  罗沁虽然没有目睹主子受伤的情景,但宫中私下流言纷纷,陛下动怒的理由,公主因何受的伤,导火索似乎都是当夜被召进养正殿、后来又被罚禁令的慧妃。而今更是波及前朝威亲王,怕是板上钉钉了。
  不归冷肃了一会,摇头道:“你着急也没用,此事没有回转了。孤先前就为慧娘娘求过情,舅父反常的坚决。”
  一个帝王,不管是为朝纲而平衡权术,还是仅一己之私擅动,都不是他们所能左右的。也许就像茹姨所讲一样,王之帝心莫测,帝之常心也难测。
  主仆各有所忧,是一阵急促脚步闯进来打断,人声锐而紧:“阿姐!”
  不归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台阶下而去。刚踩在第二阶,少年已奔到台阶下,仰首凝视着她,嘴角缓缓扬起,眼睛慢慢泊了水。
  不归尽量使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问话与往日千篇一律,以昭示自己不为几日离别所动:“回来了?”
  楚思远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逼回眼里的水,迈上台阶,眼睛仔仔细细地审查过她身上的每一缕异样,心里千万忧念,手上克制触想,唯恐伸手一碰,就把她打碎在怀里。
  他呼吸沉重了半晌,开口还是出了异样:“回来了。”他如鲠在喉,低下头说:“我……看不见你,很……”
  不归等他说完,他却颠三倒四说不完整。她抬手抚他额顶,回忆慢慢筛,高兴也可,痛苦无妨,最后择出句两世承诺:“别怕了,阿姐答应你。生老病死,除了最后一条,我都不离开你。”
  他许了两世,缘该她来偿了。
  殿试结束,进士们又历经了一些礼节和入仕授堂讲演,最后三两结伴离开,回去安心等待调配,或提前走动人事。一想到来日之期,那些人的脸上都笼着醺酒的神采。
  当然也不乏例外。
  于尔征正和刘采仲说话,忽然就有一个黑着脸的家伙过来拖了他就走:“贤兄喝酒去。”
  于尔征拉上不明所以的刘采仲,和这人另一臂里的姚左牧对上了眼,后者被拖着也没反感神色,和于刘两人打了声招呼后,还忍笑解释:“冯弟心情不好,想拉我们陪他喝闷酒。”
  “怎么了?”
  冯观文拧着眉:“那外域人不过捡了个便宜,趾高气昂个什么劲!”
  外域人指的是蒙图罕,满殿中独有他一个外域人,一头褐发扎眼不已。这蒙图罕对宗帝之问的所答不俗,才学货真价实。
  于尔征无奈:“他怎么惹你了?”
  冯观文哼了一声,一旁的刘采仲插嘴:“莫不是那句玩笑话?”
  原来那蒙图罕见了他们前三甲后,开了句玩笑说:“三君貌美,女不能及。”大致是以偏概全,说中原男人虽然才高但是太过文弱,连他们外域莽原十六部的骁勇女儿都比不了。冯观文原本心情不善,听了也懒得怼,脸越发的黑。
  姚左牧不忌,开导他道:“你越计较,反倒越落个下乘。”
  冯观文只阴沉着把人拖到万玉楼里,抛下银票入了阁间,手一拍桌,叫人送来上好的玉带春、莲须白。伙计奉上后,他倒了一杯喝起却又发脾气:“这是什么土烟东西酿的?兑辣椒了吗?伙计——!”
  姚左牧制止了他,笑说:“明明是你喝惯了江南的软酒,尝不惯北地的烈酒,冲店家发什么脾气?别撒火了,伙计,来一壶状元红,给这位公子消消火。”伙计点头哈腰下去,冯观文把那酒泼到地上,恨恨地捶着桌子。
  于尔征朝刘采仲解释:“他这人就是率性,不必介意。”
  刘采仲才名在外,人却不常到外面转悠,和其他书生几乎没有什么交流。今天殿试顺利通过,一到外面就被许多人围住,抬头看见唯一落在喧嚣人群外的于尔征,好奇羡慕下就朝人走过去攀谈,谁知志同道合,言来语往就以名相称了。他自然听过冯姚二人,尤其是姚左牧,此时与生同桌并不局促,听了于尔征这话便笑道:“真性情好。”
  冯观文听见声音,抬头狐疑地审视了他一圈:“阁下哪位?”
  于姚汗颜,他倒自然,温尔笑道:“在下刘采仲,今日殿上听公子答一出都州论,深表佩服。”
  冯观文挑眉:“称呼我名字就行,你是宰相公子,我一乡下人来,当不起一声公子。”
  姚左牧笑起来:“自己乐惯了大少爷的排场,现在自谦个什么劲。”
  于尔征好奇:“好好的状元郎,怎么看不出半点高兴,只一味地呛爆竹?”
  状元红端上来,冯观文往众人杯里倒满,自己一饮而尽,皱了皱眉:“家里人添的堵!这时候我倒羡慕你们了。姚兄,族里长辈开明,讲究报国立业;于兄,不是弟挖你痛处……这没长辈、没一大帮拖泥带水的宗亲能省一大片烦心事!采仲兄,你……”
  他边喝边吐苦水,点到刘采仲时打了个嗝,想了想幸灾乐祸了:“你应同我差不多麻烦。尤其是顶着个什么太师子宰相子的大名、还挣了个什么状元榜眼的名声!外头听着觉得了不起来恭维前途无量,什么前途?有什么自己做主的?其实你我能走的早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刘采仲略有动容,但依旧面目平和,举杯道:“观文一心不平,此番偏颇了。”
  冯观文大笑,大喝一杯,瞪着眼说:“我这人不止这一项毛病,还请刘兄今天回家好好劝服宰相,千千万万不能把令妹许配于我!”
  其余三人都惊了,刘采仲失色,拍桌大吼:“我妹?!”
  冯观文拍而呼应:“你妹!!”
  于姚两人连忙各按下一个,生怕明天出个状元榜眼殴斗的八卦:“坐下坐下,好好说,好好说!”
  冯观文咬牙切齿:“自我文举名位一出,家中能说得上话的全要给我张罗!贵女贵女,遍地是贵女!满嘴是贵女!一个素未谋面的贵女!就想安成我冯观文的妻子!”
  刘采仲捶桌,温和公子形象荡然无存:“你做梦!我绝不会让我妹妹嫁给个她不喜欢的人!”
  “那就多谢了!”冯观文举杯,“长丹贵女之首令妹无疑,我回去继续对抗他们,为刘兄拖延点时间,兄若能说服宰相不接冯家的聘,那么我的清静日子就能维持下去!”
  刘采仲举杯:“说定了!干!!”
  于姚两人也被迫陪酒,喝尽了一壶又一壶,刘采仲大着舌头问:“观文不娶心志如此坚定,莫不是已有所属?”
  冯观文一顿,附耳过去说:“我要聘,只聘天家女。”
  “天家女……”刘采仲重复了这三字,侧首看了姚左牧一眼,笑意苦涩起来。他再倒一杯,举起:“那么,恭祝观文如愿以偿。”
  于尔征摩挲着酒杯边沿,看着这些年轻纵狂的脸,只是凝望,幽远不似人间客。
  最后他抿了一杯,什么也不说。
  愿天下,有志者报国有门,有情人终成眷属,天意不必高难问。
  愿我所慕之人,不必再为天命所困,得所归,享太平。
  广梧宫中,她执莫厌醉金杯,抿一口太平山川,窗外风起,恍惚了片刻。
  楚思远捂住她杯口:“不能再喝了。”
  不归回头来,轻握他的手,饮满了一杯,而后笑道:“我亦……飘零久。”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
  诗赋从今须少作,留取心魄相守。
  但愿得——河清人寿。
  末尾摘自顾贞观《金缕曲》,断章取的义。


第57章 
  又过半月多,琼林宴在皇宫的琼林苑展开了。这一天也是宗帝的四十寿辰,是他在位的第十七年,举国欢庆七天,天下大赦,三年赋税降低,闻者欢饮达旦。
  进士们乘着这股东风打马御街前,在人声喧天里春风得意地进了皇宫。前三甲都是年轻俊秀儿郎,惹得这一天的长丹花价不断飚涨,不断地往他们身上招呼。后面鲜花一度断货,大胆的姑娘家着了急,抢了菜摊上的西兰花充数,呼喊着各位男神的大名。场面一度十分振奋,以前三甲的应援最为惊叹。
  于尔征也被砸了些许,花香熏得人打喷嚏。他握着缰绳揉鼻子,看着两街高楼上挂着的花灯,认出自己题字的,自讥几番。人间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今年例外的还添加了武举综合得出的前二十位武生,这些魁梧的壮汉跟随在后头也得了不少喝彩,他们抱着拳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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