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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要亡-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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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一看,兴冲冲问他:“老弟,你也是袁家军?”
袁家军是个非官方称号,指的是辽东一代跟着袁崇焕长期驻守的部队, 这些人跟着袁崇焕东征西伐, 有着巨大的凝聚力。
那中年士兵道:“老哥问对了人,我自打进了队伍就跟着袁将军干,先是在宁州打了一波,这几天又跟着又来了一次宁远大捷。”
一看熟悉, 老兵这桌的人忙招呼他坐过来, 那中年士兵自称叫屠五,话爽直, 很合士兵们的胃口,一来二去大家便在酒桌上喝了起来。
酒喝得正酣,门口起了喧哗,他们打眼一看,正是有人仗着酒疯,在调戏徐娘半老的老板娘,屠五看了一看,不屑的说:“一看就是四川佬,那些四川湖广调过来的队伍,哪里比得上我们辽东队伍守军纪?”
这话说的中听,原来大抵天下的队伍,都少不了要地域之争,人人都有种莫名其妙的家乡自豪感,都觉得自己所在的地区、所处的队伍都远远胜过他人,那湖广和四川的一群兵,是后面征兵而来,也归袁崇焕统辖,却不算是袁崇焕亲卫,两波人明里暗里都在较劲,辽东兵管他们叫做“川油子”,四川人却管他们叫“辽老窊”,谁都不服谁。
因而今天这么一说,酒桌上都纷纷赞同:“就是,那等调戏别人妻女的恶棍,一看就不是我们辽东人。”
话说的大声了些,便被那波四川人听见了,领头的一个小四川个子矮矮,气魄却不输人,二话不说就过来质问:“你们谁叫我们恶棍?”
屠五却不是个怕事的,大大方方站出来:“是我又怎样?”
小四川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辽东军有饷银可领,还能舒舒服服进馆子喝小酒,我们四川军只能饿着肚子,跟老板娘讨几个酒钱还要被你们骂,娘老子的!老子今儿个就要揍你个龟儿子!是男人就约起!”
屠五却不等他说完,二话不说脱了衣衫便上去是一拳,那一拳正中小四川的鼻梁骨,打得他两眼直冒金星,一抹鼻血留下来。小四川一抹鼻子,反手一拳就是反击。屠五却一闪身,口中大喊:“打死四川佬!”,说罢,酒桌上的人人开始动手。
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所有人卷入了战斗,每个人都打红了眼睛,开始是小四川和屠五干架,打着打着辽东军卷入了混战,再然后四川人也开始干架,还有人去附近军营叫外援,湖广军也卷入了混战。
最后,便是小四川被直挺挺抬着出了小酒馆。
小四川的尸首进了军营,四川、湖广军一片哗然,有人大喊:“卖命的时候叫我们上,发钱的时候给嫡系。”
“不发钱就算了还打死人,还有么有王法?”
这么一句两句议论起来,小四川身上的血液一滴滴撒在辽东的土地上,同乡没有掩埋他,抬着他的尸体,便往广武营去。
一群群湖广、四川的士兵自发聚集在广武营,想起如今还没有拿到兵饷,每次打仗却英勇向前,不由得激愤哗变,部队里的小头目,叫做杨正朝、张思顺的两人,见状杀了一只公鸡,一人一碗,会盟歃血:“誓要为同乡讨公道!”
说起兵饷,是四川、湖广兵的心病,自打魏忠贤开始督军,他本来就跟熊廷弼不对付,借口良多,总是拖欠兵饷,已经有三个月未发下来。袁崇焕变卖家产,却也只能给一直跟着自己的袁家军发放些银两,但是杯水车薪。
提起拖欠兵饷,不但四川湖广兵,就是辽东兵心里也着急,一时之间,队伍的口号变成了“讨回军饷!惩治贪官!”
宁远十四营,纷纷起而响应。
郊外的金兵驻地,屠五换了衣衫向皇太极报告:“回禀皇上,臣幸不辱命,已经挑起了事端。”
袁崇焕在宁远南城墙巡视防守,哗变的官兵如同潮水一般失控,没有找到袁崇焕,他们便进入了巡抚衙门,将辽东巡抚毕自肃、总兵官朱梅、通判张世荣、推官苏涵淳、统领赵清衡等人,从衙门的官位上拉了出来,推推搡搡,捆绑起来,命令跪于堂下。
兵变之事,可小可大,到了这一步,便是群情激奋,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上官被他们捆绑起来跪在堂下,骚动的官兵们更是激动不已,纷纷责问:“饷银呢?今日速速发饷银下来。”  ,还有些性急的离得远,直接动手,拿着臭鸡蛋、柴火棍从远处纷纷来砸这些昔日的上官,口喊:“贪官!快发钱!”
人要保持理智很难,要失控却很容易,要群体性失控更容易,人人想的是法不责众,因而也就隐藏在人群里更疯狂。
辽东巡抚毕自肃,明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兴利除弊奉公守法,是个性情刚烈的汉子,见士兵作乱,被绑在地上仍然不屈不挠,破口大骂作乱的小官兵头子:“杨正朝!你可是疯了?!朝廷不发饷银,你捆着朝廷命官作甚?!”
杨正朝不为所动,喝令手下的士兵:“快!去毕自肃的房里搜寻!”
毕自肃气得胡须乱颤,他自读书,便知晓“刑不上大夫,不与贤者犯法,其犯法,则在八议轻重,不在刑书”的道理,从未受过如此折辱。那些叛兵在他卧房里搜徐一番,一无所获,寻不出来银两的叛兵有心泄愤,将衙署里面的敕书、旗牌、文卷、符验等,散碎狼藉。
杨正朝眼珠子一转:“肯定藏匿在别的地方!”
旁边跪着的赵清衡忽然发言:“毕大人平日里吃的什么,大家可以问一问他的仆从。大家为发不下来饷银而追讨,可是毕大人清正廉洁,定不是大家要找的主。”
杨正朝手臂一挥:“贪官!花言巧语!”手下的官兵更是情绪激烈,臭鸡蛋、烂菜叶扔的还不够,直接扑上来手捶棍打,捶楚交下,赵清衡见情势不好,忙以身护住毕自肃,一行人也都被打得满脸是血,伤势惨重。看着情势不好,又推推搡搡将他们关押到宁远中心的谯楼。
赵清衡仔细打量着周遭的环境,谯楼是城门楼子边上建立的一个瞭望楼,想必袁崇焕发觉不对,马上就可以过来,此地通风良好,可是处于高高的二楼,要逃出去不是那么容易。
他再看周围的诸位大人,个个灰头灰脸,被折腾的够呛。毕巡抚更是满脸灰暗。赵清衡本是要跟袁崇焕手下的火器营交流经验的,他来东北便是带着朱烟寒的嘱咐而来:“守城我不担心,但我知道魏忠贤克扣钱粮,难免生了事端,你前去除了营造火器,更要安抚好兵心。”
朱烟寒顿了一顿,又说:“巡抚毕大人,是个性子刚烈的士人,若有变故,你多照看着他点。”
赵清衡初始不解其意,等到今天突遭变故,忽然明白了朱烟寒的意思。他尽量小声,为了避免引来看守他们的士兵:“毕大人,您看开些,士兵哗变,为的也是钱粮。”
毕自肃仿若未闻,赵清衡叹了口气,这士大夫阶层,便有这种骨气,他爹赵南星当初也是如此,因而赵清衡换了思路:“实不相瞒,家父曾任吏部尚书的时候,被贬谪到潮州,我更是被贬谪到庄浪,家父性子刚烈,几欲寻死,幸好天可怜见,被人救下。如今家父官复原职,得以相帮曾经的伙伴难友,得以向圣上阐述自己的治国之见,若是当初不幸去了,怎么有今日之辉?”
毕自肃这才诧异的抬起头,这个小伙子黑黑瘦瘦,只说是工部派来营造火器的匠人,却不知道他是吏部尚书之子。
赵清衡见有效果,又加紧加一把火:“孔子游说七国,疾苦劳累;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先生也是十年寒窗之苦熬出来的,何必不能忍受这点皮肉之苦?”
毕巡抚长叹一口气:“士可杀,不可辱。我曾屡次催饷,朝廷毫无回话。如今治下又发生哗变,我上对不起皇上,下对不起兵卒。”
赵清衡见势回答:“大人何必如此,我们都知道这朝廷的钱银都被谁把持在手里,何必为了老鼠砸银瓶?”
“何况将心比心,若是你我的俸禄长期不发,我们必然也悲愤交加,或许那些朝廷大员窜的比这些士兵还高呢?”
“再说要怕皇上责怪,皇上是个圣明公正的人,必不会被阉党牵着鼻子走,若事情闹到朝堂上,圣上必然会兼听则明给你主持公道,不会怪罪于你。”
这一番花样安慰下来,毕自肃总算神色稍稍好一些,赵清衡心里也慢慢放心下来,就等着看外面袁崇焕将军怎么平复骚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上的毕自肃大人受不了这番折辱,自杀了。。
汤圆昨天自己做了好吃的手工芋圆,打算元宵节的时候跟汤圆一起煮嘻嘻。
汤圆是什么馅儿的好吃呢?小汤圆觉得C位肯定是黑芝麻馅儿的鸭。


第49章 急中生智
事发时袁崇焕正在南城墙整修城墙, 等听到城中士兵喧哗,手下人来报,已被叛兵捉了几位大人去。
手下人死劝:“大人, 万万不可再往那边走了, 前面士兵哗变, 几位大人都被捕了去, 生死不知,您若是贸然前往, 只怕和巡抚大人们一个下场。等我们有援军来,您再做定夺。”
袁崇焕扬手挣脱他,铜铃般的眼睛圆睁:“城外金人虎视眈眈,这边厢兵官叛乱,即使你我杀出了金狗的包围, 也难逃朝廷的责问。”说着,边翻身上马, 单骑快马往军营里赶去。
此时赵清衡见安慰好了毕自肃,便扬声高喊:“守卫,喊你们的头儿过来。”
那守卫自然不搭理他,相反还拿起一个土坷垃扔他:“嚷嚷什么呢?!闭嘴!”, 赵清衡躲闪不及, 身上被打了一个不浅的泥土印子,他不以为然,继续喊:“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叫你头目过来,我给他。”
那守卫就有些犹豫, 要知道杨正朝、张思顺此时正带领着大家伙满衙门里寻银子, 可惜总是遍寻不得,若是被关押的这个小官有银子, 那岂不是立下了大功劳?
赵清衡见有效果,又接着游说他:“你们起事不就是为了钱么?若你们不放心,继续捆着我就是了,我又跑不了。”
毕自肃看一眼地上的其余三位大人,一声不吭。他知道通判张世荣是个贪的、推官苏涵淳又对士兵严酷,他和总兵官朱梅都是士兵们眼里的上官自然是不信任,时至今日,要逃出生天,就要看这个赵清衡怎么行动了。
守卫果然被说心动,转眼就寻了叛军的头目杨正朝,杨听到有钱粮,岂能不来?当下就命令人押了赵清衡出来审问,语气间充满戾气:“说!银子藏在哪里了?”
没想到赵清衡“哇”的一嗓子哭了出来:“老哥,我是工部的一个小吏,没人愿意来的苦差事才派我这种无有靠山的人来,没想到一来先是碰上金兵,后又是被你们误抓起来,我冤枉呐!”
四位大人:……
杨正朝:……
守卫:……
杨头目不知道怎么对待这种二话不说痛哭的人,听上去有些可怜,想一想也在理,哪个官僚派活,脏活累活不是选给那没有靠山的倒霉蛋,来东北又苦又没有油水,想必这个人真是个倒霉鬼,于是没有责罚他,说:“你既然是被冤枉的,那就乖乖待在这里,,我们只是想讨回属于我们的饷银,又不造反。事成之后放了你就是。”
看来这个人还尚存几份理智,赵清衡心里有了几份底,出言道:“谢谢老哥仗义救我,兄弟我能筹措银子,定要给老哥出分力。”
这话说得有点意思。杨头目狐疑的盯着他,心中没说出来的话是:你一个小官,怎么知道饷银在哪里?
赵清衡硬气的站起来:“你们没用饷银,是魏忠贤不发放下来,毕大人又为官清廉,根本凭空变不出饷银。这样,朝廷拨下来让工部营造火枪的两万两银子现在在巡抚账面上暂存,你放了几位大人,跟我出去取。”
杨头目很是心动,可是他谨慎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几位大人,选择了不松绑:“几位大人的去留,不是我说了算,外面兄弟们正义愤着,我就算给他们松了绑,他们也难免不会被兄弟们再抓住。”
赵清衡想想也是,杨头目好歹是个领头的小军官,还知道些分寸,不敢明目张胆杀害朝廷命官,可是外面的那些小兵就难说了,一则他们不知道律法不晓得轻重,二则如今正在气头上,众人骚乱起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因而也不强求,冲那几位守卫小哥说:“几位小哥,千万看好几位大人,若是有士兵上前,好劝歹劝都给劝回去,须知若是出了人命,事情就大了,事了之后我必有重谢。”
杨头目回他:“你放心,我们走吧。”
赵清衡带着随身的银票,在叛兵的押送下去了银庄,兑出了银两,叛军一看,稍微平息,赵清衡在银庄门口大喊:“诸位,我是工部的小吏,这是工部的银子,诸位拿着花名册画押来领饷银,人人有份。”
白花花的银子摆在那里,骚乱就下去了一小半,再加之他们四处搜寻,确实在毕自肃官衙里没有搜出来银两,之前还言之凿凿说贪污的人声音小了下去。人群渐渐不复最初的热火席卷。
赵清衡看着渐渐下去的白银,可是后面还有长长的队伍,而且后面没有领到白银的士兵又开始不依不饶,,大声喧哗起来,看着白银没了,后面的士官慌了,人群开始推搡踩踏,赵清衡索性弯腰一跃,跳上了桌子,高喊:“都别挤,白银就这么多,我再去宁远的大商户处借贷银两。”
说着便转身进了钱庄,张口就要借贷五万两银子,钱庄老板不依:“你这小哥,空口白牙,就要拿走我五万两?万一不认了呢?你又是谁?”
赵清衡拿出兜里揣着的军印,这是毕自肃大人悄悄塞给他的,“噹”的一声就砸在桌子上:“这是宁远军的军印,有这个,能不能拿走五万两?!!”
那掌柜的还是摇头:“军印我可不敢沾,万一朝廷怪罪下来,你丢了命,我上哪里去讨债?”
赵清衡无奈,只好拿出他爹的名帖:“这是吏部尚书赵南星的名帖,外面千金难换。”
掌柜的失笑:“你这名帖看着是真的,可是一张名帖就想换我五万两?”
赵清衡看这掌柜实在是精明油盐不进,咬咬牙:“那是我爹的名帖,你权当信我一次,我先把那些士兵打发走,不然,若是他们哗变起来,要么进来抢你,要么被金兵钻了空子,打进宁远城,你还是要被金兵抢,不若信我一次,朝廷若是有表彰,我定给你报个上去。”
掌柜的思忖片刻,叹息道:“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听你这说法,我的银子,不是给你,便是被外头的士兵抢,要么被金兵抢,怎么也捂不到我手里。”,嘴上叹息,手上却开始摸钥匙,赵清衡心里暗喜,知道这掌柜的被说动了,要去私库里取银子了。
谁料掌柜的命令子侄搬出了银子,却仍旧不给赵清衡:“听说小赵大人在做出海下南洋的贸易,您今后还得带上我。”
赵清衡白眼都快翻到天际了,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要宰我一刀呢。还讲条件,他闷声说:“这我可做不了主,海货贸易可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两位定夺,我只是个跑腿的,不过倒可以帮你说说好话。至于娘娘加不加进去,那就看你的命了。”
这么一说,掌柜的心里顿时有底了,不怕不答应,怕的是漫天答应,这对答倒有几份真像是个大人物的说法了,他推过来银子:“兄弟,我库房里就一万两银子,实在凑不出来你想要的五万两,你就收着这些。”
行吧,总算是答应了,到现在这一步,赵清衡也不指望自己舌战群儒般炫口技说服素不相识的掌柜了,拿到一万两也算是尽力了。
他出了银庄,跟官兵大喊:“现下我只借到了一万两。”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逐一发放出去。
然而还是不够,赵清衡只好找了个排在前面的小兵,让他领着见了本地的商会会长,总算又筹借了两万两银子。围观的士兵逐渐散去。
正在这时候袁崇焕只身打马进了兵营。
他到底在军里还有几份官威,一过来,虽然短打素衣,胡子拉碴跟普通的民夫没有什么区别,却不怒自威,让聚众喧哗的士兵不由得往后退去。有人挨挨挤挤想过来也高喊口号抓他,却被他一个眼神吓住不敢再轻举妄动。
沉默。
众人都沉默了,大片大片的士兵站在旷野,似乎在等待什么。
袁崇焕张口了,他两手一拱,行揖做礼:“各位兄弟们,跟着袁某人辛苦了。”
这话说得温情,也说道兵士们心坎里去了,是以无人骚动,大家都安静站着。
人群里一个人悄悄溜了出去。
是赵清衡,他见众人冷静下来,就忙去角楼要救那几位大人,到了角楼,见那侍卫还在门口守着,赵清衡忙说:“大哥快去,银庄门口发饷银了。”
那几个侍卫本来听见人群都往那边涌去就有些心动,此时一听有饷银可拿,顿时也不看守了,只往那边去,赵清衡进了角楼,掏出刚才路边顺来的小刀将几位大人手上捆着的麻绳解开。小声跟他们讲解情况:“我将工部的银子给了他们,又去银庄借贷了三万两发下去,如今他们正领着银子呢,各位大人,有没有什么稳妥的去处,先避一避。”


第50章 城破
通判张世荣往前一骨碌, 居然迅速就滑出门外,只余一句“谢谢相助”就走得无影无踪,余下众人面面相觑。
推官苏涵淳见状也揉着手腕处的绑痕, 义正言辞说:“各位大人, 这位小兄弟, 这帮驻军恨我尤甚, 在下跟诸位多待,只怕会连累各位, 先行告退。”,说罢,急匆匆就溜走了。
“哎哎哎,你还拿走了我的小刀是怎么回事?”赵清衡大喊。无奈对方根本置若未闻只急匆匆往外跑,好像身后是洪水猛兽。
毕自肃劝赵清衡:“苏推官待下严苛, 只怕是担心被士兵抓住,所以先行告退了。”
“这是先行告退吗?这是先行开溜吧?”赵清衡嘴里嘀咕着, 扶着两位大人站起来。
总兵官朱梅是个四五十岁的黝黑汉子,不须扶助自己先站起来:“毕巡抚,咱们往哪里去?”
毕自肃想了一想:“你我二人治下出现这等事端,只怕朝廷难容, 与其苟活, 不如现在出去维持叛兵,平息事端,以免错上加错。”
朱梅摇了摇头:“毕大人,如今士兵怨愤正如熊熊烈火, 我们一去, 不亚于火上浇油,不如藏身民巷, 观察事端,等袁大人增援过来,再做打算。”
袁大人正在不远处的军营里喊话:“此次骚乱,盖由各位领不到饷银所致,我袁某人之错,未能一碗水端平,用自己的私产给自己亲信发钱,未能考虑过其他各省厮杀的兄弟,是袁某人的失职,吾愿领罚。”
人群肃然起来,士兵们一双双眼睛盯着袁崇焕,那一双双眼睛,里面有战争的疲惫,有适才奔走呼喊的兴奋,有畏惧,有期待,等着袁崇焕继续说下去。
“我听闻赵清衡大人适才借了五万两银子,将兄弟们的饷银发了下去,赵清衡大人是吏部尚书赵南星之子,天子近臣,他必会将诸位的难处转达出去,让皇上知道我们的苦楚,尽快惩治贪污饷银的小人蠹虫,还兄弟们以公道。”
士兵们听到必能伸冤,不知道是谁在下面喊:“还我公道!”,下面的人有序开始呼喊:“还我公道!还我公道!”,一声声呐喊直达云霄。
袁崇焕见士兵们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接着说:“此次事端盖因事出有因,我个人将不予任何责罚,请各位兄弟归还各自驻地,保证宁远平安。”
下面的士兵们刚才已经拿到了拖欠的银钱,心里有些满足,再听袁大将军一番安抚,便逐渐开始散去。袁崇焕看看周围逐渐散去的兵群,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正躲在暗处听他演讲的毕自肃一行三人也松了一口气,准备去袁崇焕身边商议后续事情。
就在这时,南城方向一阵喧哗,有人慌乱而又张皇失措的大喊:“金人打进来啦!快跑!”
各兵始还营伍就遇上这等事情,袁崇焕脸色一变,惊呼“不好!”,就打马往南城而去。边在城中奔驰边呼喊:“各守各位,原地待命!不许擅离职守!”
这时候又听见北城门处有人呼喊:“金狗打进来了!”伴随攻城炮声和呼声大震。袁崇焕情急勒马,左右为难,朱梅忙冲出来:“袁大人快去南城!我去北城!”
袁崇焕一看三人相携的身影,点点头:“各位大人保重,袁某先去南城。”
朱梅作为总兵,守得住北城,当下里也不多说话,就随手在街边牵了一匹马,解了缰绳,纵身上马,就往北城飞奔而去。
赵清衡忙将毕自肃往路边扶:“您去旁边避一避,我去打探一下消息。”
没想到毕自肃却说:“我们也去北城。”
“啊?!好不容易救出来您您还要往火坑里踩?”赵清衡受不了,他自打来这里就跟毕自肃大人没什么交集,只是有皇上的命令,让他看顾着毕大人一点他才在方才的突发事件里帮助了毕大人。毕大人跟他爹一个年纪,在他心里就当这些老人都迂腐又忠君,一辈子困在士大夫阶层的幻梦里不得挣脱,可悲可叹,但他从未想过要眼睁睁看着毕大人死。想到这里,赵清衡咬咬牙:“算了!您去哪儿我陪着就是了。”
毕自肃摇了摇头:“今日多亏你的恩泽,你自去逃命,乱兵之中活下去。说起来惭愧,你来此地是营造火枪,我却从未了解过这火器的功效,困于案牍之间,忽略强国强民之根本,主次颠倒,如今方晓得书生误国啊!”
他整理下衣带,正正官帽,掸了掸袖子上的浮灰,直起了脊梁:“大明官员,岂能坐视不管,任由叛兵作乱、沦陷城池?纵然千军万马,吾往矣。”,说罢,就大踏步往外走。
赵清衡抹了一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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