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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街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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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街两侧沿廊彩楼乐棚无数,灯烛数万盏,奇能异数,歌舞百戏,乐声嘈杂十余里,相扑傀儡戏,猴耍狮子舞,异常热闹。

    百丈花灯蜿蜒如龙,十里锦绣辉煌,游人如织挤得水泄不通,乌邪椮把马车系在车下:"走,去逛逛。"

    一大群男人围着圈射覆呼卢,山羊胡酸溜溜老者卖卦卖书,披着异邦服饰的虬结大汉买九钻回春丸,巧笑嫣然女郎卖花卖酒,我和乌邪椮穿梭在人群中,甚是惬意。

    一路游乐至御街北段,堂皇高耸的樊楼花头画竿,醉仙锦旆。各色彩灯上下相照,灯烛荧煌,主廊檐面里无数艳妆少女挥着手绢笑嘻嘻招徕行客,宛若神仙洞府瑶池仙境,我作势要往里行去,乌邪椮扯住我:”里头全是朝中权贵皇家贵胄的晏饮之所,少不得有认识公主的人,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我瞅着他:“你唬我呢,里头有遮帐雅间自个取乐,谁也看不着谁。”

    他哭丧着一张脸:“这可是京里有名的销金窟,一杯酒要数万钱。。。。微臣穷的要断粮了,实在请不起公主。,要不,咱们换个小点的。。。。。”

    “唉,堂堂一个北宛国王子,居然如斯落魄,连酒楼都不敢进。。。。”我乜斜他一眼,摸摸全身上下,全是宫中之物,也不敢轻易拿出去当换。只得跟他并肩站在浚仪桥上,仰望着樊楼里幢幢人影,“一个北宛王子,一个宋朝公主,居然只能空着肚子站在外头看臣民吃喝玩乐,这是何道理。”

    乌邪椮苦笑着摸摸鼻子:“酒楼请不起,这两旁的肉饼,分茶,羊羔酒,乳酪,包子果脯,臣保准能喂饱公主的肚子。”

    我只得叹一声:“吃汤圆去。”

    御沟边寻了清幽不打眼的小铺子,乌邪椮对着麻利的大嫂子道:“娘子,来两碗桂花芝麻圆子。”

    “好咧,小娘子郎君稍坐,马上就来。”

    月上柳梢,笙箫在耳。暖糯糯香馥馥的汤圆滑入腹中,今日如意有事不在宫中,不知此时在何处作甚。

    我想起一事,问乌邪椮:“你的吃穿用度银钱,可是北宛那边按岁给的?”

    他摇摇头:“以前还记着,现下北宛也不太平,好几年没有进岁俸银了。”

    这意思是,乌邪椮一个北宛王子,这几年在食玉炊桂的京里,除了质子府那个花团锦秀的空架子,实地里过着可怜兮兮捉襟见肘的日子。

    他瞧我瞪大了眼,笑道:“没公主想的那样,臣名下有不少产业。。。。过的还算不错。。。”

    但凡皇家,有些心酸,匪夷所思,又不足为外人道矣。

 少年不识愁滋味

    乌邪椮默默的吃着,突然抬起头望着我道:“我的阿史那,也就是我的母妃,她是汉人,也喜欢吃这东西。”

    我和他认识这些年,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的母妃。

    他搅动着勺子,低着头慢腾腾道:“草原上没有这些东西,阿史那每年都要向商队买许多,煮给我吃。”

    我停下勺,看着他。

    “草原上出生的孩子,没有谁爱吃这黏糊糊的玩意,我也讨厌的很,每次都皱着脸咽下肚里。”

    “已经十五年了,我再也没有回去过草原,阿史那也不在了。。。。。”

    他呐呐低语,抬首凝望火树银花璀璨灯海:“我已忘了阿史那的模样。。。。可是我永远记得。。。她煮的圆子的味道。。。。。。。”

    流淌在血液里的味道。

    “阿椮。”我递给他帕子,“擦擦泪,别哭了。”

    他从幽远记忆中回过神来,咧着嘴骂:“他娘的孬种才哭了,我没哭。”

    我哄道:“好好好,你没哭,我是给十岁就离开阿史那的小阿椮的,不是给你的。”

    他咕噜一声吃完碗里的圆子,泄愤的扯我帕子揩嘴。

    “你给我讲讲北宛吧。”

    “草原,雪山  ,牛羊,牧民,鹰和狼。”

    我眼里熠熠生辉:“仔细点。”

    “北宛有龙腾之地牙子海,牙子海是雪山水汇集的大湖,王帐就在此处,四周是茫茫的草原,草原外是寸草不生的沙漠。”

    “听起来很有意思”我颔首想象。

    他微微一笑:“横穿过草原要花上三个月的时间,风吹草低牛羊成群,我的族人们骑着马,跟着天上的海东青,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再没有比那更广阔的地方了,天上飞着雄鹰,地上跑着牛羊,草间躲着狐狸野狼和兔子,星星就在头顶上,夜里点着篝火唱歌,喝着羊羔酒起舞,可没有你们宫里层层的墙厚厚的瓦。”

    乌邪椮喟叹,“我所思兮在远方,欲往从之道路长。”

    我笑着道:“既然这样的好,以后你若是回去,邀我去做客可好,我也想去远方看看,草原沙漠和雪山。”

    “荣幸之至。”

    他领着我在人群中,小心的为我撑开一方舒适的容身之所,宽厚的背脊落在万千灯火中,像一只折翼的,孤寂的苍鹰,就如很多年前,他从遥远北宛而来,一脸桀骜的仰着头,却紧紧的攥着拳头发抖。

    前头传来掀天的喧哗声,不远处的宣德门楼,砰的一声绽放出无数碗大的火球,裂出无数细碎烟火,洒向天际。

    禁内的烟火。

    好似花开繁春,星河坠空,隆隆的烟霄中,升腾的火花错落组合成一幅幅倾世画卷,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八仙过海  圣母蟠桃的幻境翩跹而置。处处是游人喧笑。

    吞云吐雾的满天烟火中,我和乌邪椮仰着头,静静观赏着盛世繁华里的每一道幻影,烟火照亮一个微暗的角落,长身玉立的清俊男子轻拥着一位清秀女子,眉目缱倦的望着璀璨火花。

    如意和。。。。。幽兰。

    我的心在那喧闹烟火声中,怔怔裂出一丝慌乱。

    他缓缓掠过我的和乌邪椮,最后定格在我双眸里。

    没有比这更熟悉的面庞,我惯看了十几年的濯濯清莲,眉是山骨,眼为风月,佐以凉薄的唇,挥墨山水的清隽,一点一滴的心头好。

    他怀中的幽兰循着目光望来,几近惶恐的跪下行礼。

    无言以对。

    无话可说。

    乌邪椮摸着下巴在我耳边道:“那宫女真有福气,单单在御膳房里烧火,也能被内都司看上结为对食,前阵子内都司在朱雀门下寻了一处极好的宅子,把这宫女放了籍,风光的给安置了。”

    我浑身发抖:“这么大的喜事,为何宫内一点消息都没听闻。”

    “许是不欲对内声张,宫里的内侍们,一个个都油锅里炸过的…………一点不留水分。”他微笑着向如意颔首点头,又咬唇道,“别看内都司年纪轻轻,心里掂量的,怕是比海都深。”

    我认识如意这许多年,亲密缠绵,却依然对他,一无所知。

    两人言语几句,幽兰暗淡的点点头,转身离去。如意从人群中如贵公子翩跹而来。

    他一揖手,恭敬向我行礼,被乌邪椮挡在半空,寒暄道:“好巧啊都司大人,居然在这遇上了。”

    “小人眼拙,请两位贵人宽恕则个。”声音不温不火四平八稳。

    我冷着脸,心里猜疑遍地生根,好似捻着一柄一触即燃的炮仗,又如一波一波的噬人浪潮,要在这喧闹人群中,把一切的理智都甩在脑后,与他争一个明明白白的说法。

    “来来来,相逢即是缘分,我请内都司樊楼喝酒去。”乌邪椮兴高采烈拉我袖子:“难得公主今日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正好与民同乐一番。”

    我袖子一甩,拧身冷道:“我要回宫。”

    “公。公主。。。”乌邪椮追上来小声问道:“不是你说要去樊楼的么,正好找到个冤大头。。。。”

    如意站在不远处,微微皱着眉。

    我拎起乌邪椮的衣领,低声道:“我说了,我要回宫,现在。”

    他被我拖着趔趄前行,把那人抛在灯火阑珊处。

 水仙欲上鲤鱼去

    我憋着一泡泪,扑倒在母妃怀中,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她娥眉倒竖,看着我一身的衣裳,骂道:“你堂堂一个大宋公主,万人之上的国之帝姬,居然又穿成这破烂样,跟个没见过市面的小丫鬟似得,跟着北宛国那野小子出去鬼混,可白污了我这些年的教养。”

    万人之上的公主又如何,就是个什么都稀罕的小丫鬟,什么都稀罕的紧,要一心一意的牢牢据为己有。

    母妃看我哭的心疼,又叹气,抚摸着我的头发:“到底是怎么了,眼巴巴的跑出去玩,是冲撞了什么东西?还是谁敢给你委屈受了?”

    我抽抽噎噎,抹着眼泪:“不曾,只是心里难受。”

    母妃着一身旧衫,懒懒的歪在榻上翻着手上一本册子:“难道是乌邪椮惹你生气了?”

    我哑声问道:“外头热闹的紧,母妃为何独个儿呆在屋里。”

    母妃摇摇头:“有什么好热闹的,左右不过是一时欢喜罢了。”扬扬手上册子,递给我:“你看看。”

    是我的婚事。

    朝中才俊像早市白菜样被挑来挑去,左右权衡细心筛选,务必为我寻一个万般合意的好夫婿。

    开国郡公李相公家独子,忠王府的嫡孙薛小将军,枢密院同知辛海,独独被圈出来,人品,相貌,性格,家世一一罗列,就等着我下最后的批注。

    “都是国之好儿郎,坤仪浚洁端方君子,不会委屈了我的娇娇女儿。”母妃拍拍我的手:“操心完你,母妃的心也放下一半了。”

    “婚期最好是繁春,花开千朵风月俱佳,空气都是甜的,母妃送你风风光光出将,来年,还能给母妃抱个小娃娃。”

    “好孩子,你挑挑,喜欢哪个,跟母妃说。”

    我怔忡的望着母妃憧憬的脸,她脸上有喜悦慈光,是苦心孤诣为我构建的幸福。

    这幸福,离我是如此的遥远。

    不想见人的时候,我通常会去玉宸殿。

    玉宸殿原本是皇祖父最爱的读书休憩之所,帷幄皆用黄绸布置,明窗净几古朴拙雅,内有藏书万卷,历位先祖的御制御书。父皇喜在延福宫,因此这处就闲了下了。

    我坐在高高的梯架上,触目是沉沉的烫金书脊,在昏暗的薄光中折射着细微光芒,晃在我眼里久了,辣出一点点的水雾。

    想见他时,跋山涉水都甘之如饴,不想见时,近在咫尺也避恐不及。

    我记得自己小时候非常爬高,母妃便把我扔在高高的步天台练我的胆量,我哭的厉害,如意在下面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眼神紧张又明亮,像天天的星星那样好看,他说:“公主莫怕,摔下来小人一定接住你,不疼。”

    为什么长大后,他偏要把我捧在手心,又漫不经心的摔在地上。

    生辰送我的如意扣还暖暖的贴在心口,为何眼睛却能冷漠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站在梯架下望我,眼神平静面容平淡,尔后,向我递出了一只手。

    那如玉的手停在半空中,修长清雅,骨节分明,弯成一个相握的姿势,等着。

    我的泪涌出来,滚落在裙上,冷却自己想要伸出手的渴望。

    再不能了。

    他的手执拗的伸着,如塑像一般笃定。

    再不愿忍受这反反复复,虚虚实实的眼神和爱。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眼眸温柔如水,清清凌凌全是我的倒影。一点一滴全都是我。

    “我唯有一心,都在公主身上。”

    听过百十回的咒语,毒药,甘蜜。

    浸泡的年岁过久,早已迷失了心智。

    “公主小的时候,常对着我笑,又黏人黏的紧,一副讨欢心的模样。”他一字一句道:“没见过比这更生厌的孩子了,不过是个娇生惯养不知疾苦的小主子,却偏偏装聪明的想着要讨好所有人。”

    “后来,我去了皇后身边,公主对谁都好,偏偏对我恶言恶语,公主掉湖里那次,我把公主从水里捞上来,公主醒了只冷冷的瞪我一眼,连衣角也不让我碰,抱着乌邪椮哭起来。”

    “公主以前,可最爱对我笑的呢。”他呐呐:“哪有这样的人,一开始掏心掏肺的讨好你,再对你冷若冰霜万般嫌弃,我又不是玩物,虽然是个低贱的奴才,也好歹是个人。”

    他眼里全是黑阒:“那样坏,粉雕玉琢的人儿,剜着眼,撅着嘴,漫不经心的从我身边过,转身又对别人盈盈的笑。”

    “我偷偷的讨好也不管用,看见我跟看见苍蝇似得。哪怕是对我说句话,笑一笑也好,别人全都有,唯独没有我的。公主小时候,天天要我抱着哄着,梳头穿衣裳喂饭,哪样不是我来做的。”

    “实在费了不少力气,得了公主一个笑脸,想要的再多些,时时想着念着,日日哄着捧着,就这么养了几年,那日,公主在臣脸上亲了一口。”

    “再不够了。。。。有了妄想,贪恋的更多,又提心吊胆,怕公主又哪一日醒过来,又对我冷言冷语弃如敝履。”

    “再多一点。。。多一点点就好。。。后来全部都想占为己有,想着我若是个正常的男人该有多好。。。。”

    他趋前一步,贴着梯架,那手近近的伸在面前,掌心一个小小的窝,盛着我浅浅的一捧泪。

    我涕泪蓬勃的摇摇头:“如意;不成的。。。。”

    如意抓住我的手,生生的把我从梯架上拽下来,我撞在他身上,被他抱在怀里,冲击着跌倒在地上。

    他的身子撞倒在地,发出声闷闷的痛响,却只顾紧紧的桎梏着我,捧着我的脸庞吻下去。

    不疯魔,不成活。

 情愁解酒酒解愁

    曾对皇天后土祈愿,求一份郁郁青青,长过千寻的爱。到如今,只觉寸步难行,彷徨无望。

    我睁着眼簌簌流泪,他缱绻吻去脸上的泪,呢喃道:“莫哭了,哭的我的心都碎了。”

    清凉的唇覆在我眼上,含吮掉所有的泪水:“这么小的人,怎么有这么多泪要流。”

    温柔的,冷淡的,火热的,看不透的他。和永远也赢不了的我。

    他呢喃:“一切都会有的,公主所想的所有,都会一一奉上,只是,再多等一会可好。。。。再等我一会。。。。”

    “我累了。。。。”我疲倦的道,“好像一条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路,怕通往的是一座千仞断崖,望一眼就胆战心惊,跳下去就粉身碎骨。又想着,就干脆没有尽头吧,就这样一路一路走下去。。走到死的那一天;就再不用害怕。。。  ”

    “我一点也不认识如意,我熟识的,是在无忧公主身边的如意。在其他地方的如意,我从来没有见过。。。。”望着他温柔的脸:“我不知他来自何方,叫什么名字,缘何入了宫,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在外头又是什么样子,喜欢吃什么,受过什么委屈,听过什么故事,看过什么风景,我全然不知。”

    “我错过如意的那些日子,看不见的那些辰光,想要走进去,再挨近一点,却怎么也进不去。”

    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晦暗不明道:“我原乃博陵郡人氏,姓崔,崔望若,字追思,因在佛诞节出生,小名就叫浴香。”

    “幽兰,她是从小就伺候我的丫鬟,跟着我一道入了宫,我是,对不住她的,。。。。。”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诉说着一件毫无干系的事情:“家里因谗获罪,大人们全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进了宫当了内侍。”

    “后来,崔望若成了如意,也不是什么好故事,说起来,全是污秽罢了。”

    “只有幽兰,仍对我忠心耿耿,一言一语奉为圭臬。我能做的,只是许她一世顺心满意”

    烈火烹油,燃烧的是底下人脂膏油。

    锦上添花,汲取的是土里累累骨殖。

    酒能解愁,什么能解痛,理当是情爱。

    他撞进我身子里,抵在昏暗的角落,耳鬓厮磨肢体交缠,身后是坚硬的书架,  胸前是哀痛的兽。在我身体里拼一场厮杀,求几分怜惜。

    长痛当歌,我们却都化作声声低吟,像利刃剖肚露腹,身体烙上刑罚,入侵至我最柔软的地方,仍要放肆索取,无度攫求。

    全是他的,都是他圈画的领域,生死由他,喜乐由他,我做不得半分主。

    他的呻吟压抑,压着我的舌,把我的惊呼含在嘴里,捧我上高高的情潮,再狠狠的贯穿,强迫我掉下来,再与他在欲海沉浮,与他共赴巫山。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春风怡人,禁苑里姹紫嫣红莺啼蝶舞,母妃心情极好,向皇后请旨在宫里办一场花朝会,皇后身子不适,嘱殿中省协办。

    五色彩笺随风飘扬,纸鸢飘摇在碧空,宫人们俱是簪花佩柳,嫔妃们亦是冶服艳容。奉膳局在花间摆好席面,甜酒花酿,春饼春盘,供人恣意取用。

    三五宫人凑做一小堆,斗花斗草嬉闹不已。掌苑司的嬷嬷们在名花下设障坐席,嫔妃们折花行令,簪花赋诗。

    甚是难得,今日蕊淑妃也不拘在延福宫里,着一身淡紫衫儿,灰银罗裙,娉娉袅袅立在树下,引颈嗅一朵西府海棠。

    煞是动人。

    母妃喝了几杯果子酒,甚是开怀,见蕊淑妃人比花娇独立树下,笑盈盈凑上去牵她的手:“好妹妹。”

    我拿几根狗尾巴草,跟一群小宫女坐在亭里寻思着如何才能摆出一瓶野趣的插花。见母妃亲昵的邀蕊贵妃偎在一处赏花饮酒,甚是惊人。

    蕊贵妃独宠宫中,在外人面前独是三分怯意五分柔媚,剩下两分一双水润润的眼望着你的模样。虽然我见尤怜,也十分招恨。

    “好妹妹,上回送你宫里去的青梅味道可好,因知你是庆元府出来的,听闻那边喜啖青梅,就寻思着给你带了一筐。”母妃折下一朵淡紫月季插在蕊淑妃鬓角:“吃着还喜欢?若是喜欢的话,我下回再送些过去。”

    蕊淑妃娇羞低头,几杯甜酒下肚,已然双颊酡红眼波微饧:“多谢姐姐,我喜欢的很,只是不好再破费姐姐了。”

    “说什么客气话,也不值几个钱的。”母妃又笑叹:“你穿这身裙,极是好看的,缂丝软缎的料子,也只能在你们年轻人身上穿着才好看,又淑雅又热闹。”

    前一阵子母妃还在宫里生气新布料分配不匀而气恼,现下已经能把那一丝值千金的料子送人了。

    “我宫里还有一块鹅黄笼烟缂丝绸子,改天喝茶时给妹妹送去。”

    女人之间的云谲波诡,一点也不比朝堂上的少。

    蕊淑妃醺醺然有些醉意,母妃牵着淑妃的手:“觉着妹妹该是乏了,后头有不少清幽的阁子,妹妹且去歇歇去,我吩咐厨房送些清凉些的茶水来,可好?”

    蕊淑妃袅袅一拜:“那就多谢姐姐了。”

 雨打芭蕉湿绫绡

    母妃又吩咐着淑妃身边的宫人:“把后头的阁子收拾收拾,好好守着贵人,别出什么差池。”

    我看着母妃含笑望着蕊淑妃娉婷远去的身影,甚是刺目。

    “母妃。。。。。”

    她转身望我,笑容顷刻冷淡下来:“你回星河苑去,若是听见任何声响,也不许私下打听,知道否?”

    我的心遽然狂跳。

    这年二月十二花朝节,父皇和群臣在延和殿斗酒作赋,听闻后苑丝竹喧笑不断,兴起来瞧嫔妃们嬉闹,路遇御厨房送醒酒汤去灿美亭,欣然前往欣赏蕊淑妃醉媚之姿,不料撞见大皇子铭珈推搡着蕊淑妃行不轨之事。

    父皇双目欲裂,雷霆震怒。

    铭珈哥哥关进了大理寺,蕊贵妃羞愤欲死,撞了廊柱昏了过去。皇后跪在延福宫,跪了整整一个晚上。

    秘辛,一旦成为人人目睹耳闻的丑闻,就是一把口诛笔伐的利刃。

    外朝,朝臣搜罗出大皇子在协助朝政时听信谗言,肆意枉法,赋性奢侈,礼法僭越等罪。又惹得父皇一阵大怒,查抄府邸,又搜罗出蕊淑妃数幅画像,首饰数件,一条泪迹斑斑绣帕题道,恨不相逢未嫁时。

    父皇怒极大吼,砸了垂拱殿的御案,血气上逆,昏厥在地。

    谁也不曾想到,一场热热闹闹惬意舒适的花朝会,最后会变成如此场景。

    母妃施施然喝完茶,净手在私室里为哥哥添油点灯,甩袖去了延福宫。

    大皇子铭珈贬为庶人,圈禁在景阳寺。

    蕊淑妃贬为宫人,去拱宸门下做洒扫。

    皇后哭红了眼,一病不起。

    铭瑜念书,认真的小脑袋一晃一晃,我敲敲他的头:“别学老夫子念书晃脑袋,难看。”

    他撇着嘴:“皇姐,你下手能不能轻些,敲太重会把人敲笨的。”

    母妃在一旁做绣活,含笑看了我和铭瑜一眼,温柔的低下了头。

    延福宫日日汤药往来,御医日日诊治施针,父皇身子仍不见好转,常常晕眩胸痛,脾气也愈发暴躁,索性弃了汤药,闲暇时跟那群炼丹的道士一起龙虎胎息炼精化气,服食丹药。

    皇后病倒,蕊淑妃失宠,母妃日日忙碌,既要打理后宫事宜,又操心父皇身体,总是不得闲,我的婚事也因此搁闲下来,等着父皇身子好些再做打算。

    我与如意的关系似乎陷入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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