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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街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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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病倒,蕊淑妃失宠,母妃日日忙碌,既要打理后宫事宜,又操心父皇身体,总是不得闲,我的婚事也因此搁闲下来,等着父皇身子好些再做打算。

    我与如意的关系似乎陷入了一种僵局,似乎总有什么东西,挡着我追随他的脚步,我们的身份,他身边的幽兰,还有如意若即若离的掩饰和含糊。

    我仍耿耿不能忘怀对幽兰的嫉妒。

    我渴望能与他并肩站立,携手相望,不愿他永远只把我当孩子看待。这种微妙的情绪,在如意亲昵我的时候尤其强烈。

    我希望对如意而言,我是无可取代的存在,他的一切都归我所有,就算幽兰在他身边又如何,他总归是我的,总有一天我会全部收回。

    大皇子出事之后,如意鲜少再来星河苑,偶然遇见他,也是神色冷凝行止匆忙。

    我异常不满。

    微雨蒙蒙,沙沙的拍窗絮语,苑里今年种下不少香花,此时幽幽的裹着风漫进屋里,我摊着本书在桌上,随风乱翻。

    “余幼时体弱,常逢邪气作祟,径夜杳杳然失魂行走,一夜竞数十里,天明初醒,乃身处乱坟岗矣,如此反复数次绳索附身不能止,民间云背鬼回家,母按旧俗,托念佛前点灯人,为吾奉施灯明十日,长照归路,此祟渐消。”

    本朝的确有旧俗,佛前点灯聚福德,因有善业。可今已不常见。托佛前点灯人奉灯,为何要托人点灯,这佛前点灯人又是谁?

    雨绵绵的大起来,我合上书,趴在阁子上看雨,一个小宫女撑着把油纸小花伞,小心翼翼的扯着裙子踮脚避开积水出去。

    又是素白的软靴,又是浅碧的裙子,手里还攥着一个小盒子,这样走下去,可得把一身新衣裳都糟蹋坏了。

    我在阁子上道:“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儿?”

    那小宫女听见声响,左右张望也不见人影,疑惑的呆愣着,又提起裙子往前迈。

    我憋不住笑。

    这才发现了我,仰头惶恐,又要提点衣裳又要撑伞又要行礼,七手八脚不知从何做起。“见过公主。”

    “仔细你的衣裳被雨淋坏了,要做什么去?”

    小宫女含蓄的羞涩一笑,一双眼眯的像羸弱的新月:“回禀公主,奴婢在花丛里发现一只毛绒绒的小鸭子,想着或许是后苑里的彩鸭偷偷在此生的,因此想把小鸭子放回湖里去。”

    我兴致勃勃:“你等等,我跟你一道去。”

    我打着伞,小宫女许是惶恐了,连声不敢。

    “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以前没见过你。”

    “奴婢靛儿,刚分到星河苑没多少日子,所以公主不认得。”

    新荷亭亭,珍珠乱糁,靛儿小心翼翼的把小黄鸭放入鸭群,又仔细辨认了一番:“的确是小彩鸭,也不知是哪个糊涂鸭妈妈把孩子生在别处。”

    折一支荷叶顶在头顶,雨下的愈发大起来,靛儿和我顺着后苑廊檐一溜烟往星河苑跑。

    垂纶亭里有含含糊糊的声音传来:“若是成了。。。。必有厚谢。。。。”

    另一个声音道:“都打点好了。。。就等着半个月后。。。都是为贵人办事。。。。。。”

    我欲听下去,前头靛儿在廊下招手,只得踏实步伐,咚咚的从亭前而过。

 一夜风雨知多少

    星河苑前遇见如意,见我和靛儿匆匆而来,微笑着摇摇头,行礼道:“公主。”

    我拎着裙子不理他,倒是靛儿,认认真真的跟在我身后行了个礼:“奴婢参见内都司。”

    真是没眼力劲的丫鬟啊。

    如意唔了一声,再无什么言语。靛儿见我径自从如意身边走过,顿时涨红了脸追了上来。

    回星河苑嬷嬷追着我换衣裳,我问道:“今日可曾有人来过?”

    嬷嬷寻思半响:“不曾。。。倒是皇贵妃上午遣人拿来一盘果子,已被公主吃了。。。”

    难道如意只是路过?

    雨夜里,我似乎,特别的想他。

    清明时节,父皇带我们去天庆观烧香祭祖。连日淫雨,迎阳门外的宫墙剥落了一大片墙皮,斑驳的堆在道上阻了行路,因此从临华门绕行至天庆观。

    以前生龙活虎的父皇憔悴了许多,鬓角华发渐生,脸色的细纹也渐渐明显起来。

    铭瑜不谙世事,仍是童言童语,常常被母妃带着去文德殿陪父皇说话,渐渐也带了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从天庆观回来,刚歇的绵绵细雨又渐渐转大,行辇路过一片清静的夹墙,墙那侧一股袅袅烟尘伴着烟灰味飘在道上,又追着凄凄切切的哭泣声。

    显然是有人在宫内私自烧纸祭拜,父皇挥手遣内侍去治罪。不多久,却听见一阵喧哗哭闹,一个浑身缟素的女子披头散发,哭哭啼啼跌跌撞撞扑倒在御辇下求饶。

    “皇上饶命。”

    正是被罚去拱宸门,贬为宫人的蕊淑妃。

    蕊淑妃为何在此?明明是雨天,烧纸如何才能有这么浓的烟气?

    全然是有意为之。

    谁在替蕊淑妃开方便之门,或者,是想把蕊淑妃再奉到父皇面前?

    我想起那日在垂纶亭的私语。

    铭珈禁闭在景阳寺才月余,皇后若有动作,也不会现在,至少要过一年半载的日子。

    蕊淑妃是皇后弃子,那么,为何千金之躯的大皇子都贬为庶人,而微不足道的弃子却没有死,而是被发配到这偏僻的皇宫一角。

    迎阳宫的宫墙,真的是被雨塌坏的么。

    一队人马被蕊淑妃这般冒死一扑,轿辇晃了晃,我抓着内壁,六神无主的冲下轿辇,赶到父皇身边。

    “父皇,可是出了什么事。”

    梨花带雨的蕊贵妃;仰着一张粉黛全无的花靥,两只眼哭的恰恰好的迷蒙浅绯,滚滚的流下两行清泪。柔缎似得黑发鬓边簪一朵白海棠,在漓漓的雨中沾黏在脸颊,尖尖的下颌执拗的拗着,哭诉道:“皇上,奴婢罪该千刀万剐,但奴婢对皇上是真心的。”

    我挡在父皇面前,对一群束手的内室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拖下去,别冲撞了龙体。”

    圆润的肩膀被拉扯着露出一小片玉色肌肤,细细的琵琶骨凌凌浮在雪堆里,好似梗在心头的刺,蕊淑妃好似跌落泥里的落花:“奴婢不愿苟且偷生,但求皇上赐旨一死。”

    父皇在我身后轻声喝:“无忧,这么大的雨,你快些回轿。”

    我惊疑的望着父皇的目光沉沉的在蕊淑妃身上逶巡,半响挥了挥手,任人把蕊贵妃拖下。

    没几日,父皇因为身边宫人伺候不周,狠狠的发了一顿脾气,,蕊淑妃被人悄悄的送入了延福宫。

    绝色,自然有绝色的道理。

    听到延福宫的消息,母妃做针线的手抖了抖,扎了个殷红的血珠,洇染在锦缎上。

    母妃身边的小内侍出了宫门,去母舅家送些给蔚然做的小衣裳。

    景阳寺的大皇子病倒了,连日的高烧不断,还闹着要出家。

    蕊淑妃掩人耳目的成了延福宫的宫女,又一次入主了延福宫。后宫嫔妃,多半要呕血。

    但这不妨碍朝臣仍把大批女子送入宫中,宫里妃位不多,此番蕊淑妃没了,前赴后继自然需要人再补上去。

    皇后恨蕊淑妃入骨,时常昭蕊淑妃问话,少不得有番虐待,惹得父皇十分不快。

    蕊淑妃仍是怯柔的模样,父皇无法,只得时时带她在御前行走,再也不敢放入后宫。

    帝后不合,于母妃而言,却甚是惬意,越发煽风点火起来。

    废后,也不是没有旧例的。

    这个春天,雨水似乎特别的丰沛。

    还未入夏,黄河下游就发生过几次小小的决堤,黄河堤坝已许多年都未修缮,一直提心掉胆的应付了许多年。这次父皇调任两浙转运副使陈尧佐前往黄河修固堤坝,禀笔侍人张田督工。

    乌邪椮终于把我要的话本子都送来了。出宫时他回头问道:“公主的婚事,可定下了不曾?”

    我惆怅嗫嗫:“还未。”

    乌邪椮叹道:“整个大宋的年轻才俊,可都在公主囊中,莫非是挑花了眼。”

    “本宫都不着急,你急什么?”我撅着嘴道。

    他冲我一笑:“无忧,你倒是可是考虑一下我,本王子也是一表人才英俊非凡英雄气概,一点也不输你们大宋栋梁。”

    及笄以后,他就鲜少直呼我名讳。

 人间自是有情痴

    我与如意道:“不知为何,最近我总觉得有点害怕。”

    他拂着我的头发,柔声问道:“怕什么?”

    我摇摇头:“我们跟母妃坦白好不好,求她。。。。”

    “求她放你出宫可好,你不当什么劳什子内侍,在宫外做什么都好,我再求求母妃,把我嫁给你。”

    他抱着我轻声道:“贵妃若知道实情,首先第一个是把我斩了,碎尸万段。”

    “不会的。。。。”我拢住他:“母妃若是要杀你,我就扑在你身上,先从我身上砍下去。她若要骂你,我说是我先喜欢你的,不关你的事。况且。。。。况且,我已经。。。这样也是嫁不出去的。”

    “傻孩子。”他抚摸着我的唇,俯身亲吻。

    唇舌相缠的感觉真好,不用心慌,不用猜疑,不用焦虑,只需躲在他怀里,接受他的宠腻,感知他的温柔。

    真好。

    “就去求求母妃可好,你出了宫,就。。。。就当作是我舅舅家的表哥。。。。让父皇赐婚。。。这样就什么都好。”

    “那小人这张脸怎么办,也要套个人皮面具,成天戴着?”他笑:”看过小人这张脸,听过小人声音的人成千上万,世上哪有那么好的灵丹妙药,能改了一个人的声音相貌。”

    “况且,小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能入仕不会舞刀弄棍,每日里赚个几文钱,如何养得起公主。”

    “我有禄银,我可以养你。”我扑倒在他怀里,“如意,你给我养吧。”

    “傻孩子。”他喟叹。

    我沮丧的闷在他怀中:“那要怎么办?难道真要一年一年拖着。。。。”

    “我出家去可好?我当比丘尼,或者女道士。在宫里建个庵子;这样就一辈子不嫁人  。。。。。”

    如意宠溺的看着我:“最近小人有两日空闲,陪公主去芙蓉川烧香可好?”

    “去求姻缘?”我眼神熠熠生光,好些年了,我从来没有跟如意单独出宫过。

    “嗯,求姻缘。”

    “可是。。。母妃那边。。。”我为难,出去两日,这可如何跟母妃说道。

    天气潮黏又闷热,宫里许多人都生起病发起藓来,铭瑜也是发了一身的红疹,母妃怕我传染,听我说想去芙蓉川,也未起疑,为我细心准备好衣物吃食轿辇,让嬷嬷宫女好生伺候着送我出宫。

    仍是绵延细雨,我十分雀跃,出了拱宸门,茫茫细雨醺风中,如意一身玄衣,被雨水压得沉甸甸的袖口衣角轻荡在风中,执一柄素色油伞,在树下等我。

    天淡青,柳鲜绿,天地间丰神俊朗侧帽风流的男子,一切都是如此的鲜活,美好,完满。

    都是我的。

    伺候的宫人都是知事的,如意上了车,我嗷嗷的扑在他怀中,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如意如意如意如意如意。

    我声声唤着他的名,又唤他,崔望若,望若,浴香。

    他眼里满是潮潮的滚浪,衔住我的唇,把我扑倒在车上。

    这雨下的真好,就这么长长久久的下着,管他泥泞也好,潮漉也好,民间疾苦也好,我只想偎着他,听着外头风风雨雨的敲打,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寻一方甜蜜。

    只要他陪着,我的心就无比喜悦。

    前路难行,连日的雨把官道都泡软了,车轱辘陷在泥坑里,我被颠簸的浑身难受,仍是喜滋滋的抱着如意。

    “傻孩子。”

    他携着我手下车步行,月白的裙沾了泥也不心疼,牵着他的手专往水坑里踩,溅一身泥水点点。

    路边的野花野草长得这般的葱郁喧嚣,崎岖的小路被踩的甚有野趣,剪雨的燕儿身姿这般轻盈,带着草木涩香的空气是这般陶醉,什么都是我的心头好。

    ”如果有来世,你当农夫,我当村姑,好不好?”

    “好。”

    “你不能像现在这样长得太好看,要丑一点,这样就没有别的女孩子垂涎你,我呢,当然要像现在这样貌美如花,这样才能让你一辈子神魂颠倒。”

    “你长到十八岁,家里太穷,上山打了几只野兔,拎着来我家提亲,我坐在窗户下做绣活,看见你来,偷偷的趴窗户望你,你对我笑一笑,我也对你笑一笑。我爹在鞋底磕一下烟灰杆,痛痛快快把我嫁给你。洞房花烛夜,你喝醉了,我骂了你一声,把你抬上床,睡的真沉啊。第二天你一睁眼,看见我躺你身边,高兴的笑了。”

    “可没有哪家岳丈,肯因为几只野兔子就嫁女儿的,我给你打只老虎可好,很值钱,岳丈应该很高兴。”如意眼神幽幽的凝望着我,把我紧紧按在胸口:“第二天我一睁眼,看见你躺在我身边,高兴的笑了。”

    他的声音哽咽,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发间:“无忧,我高兴的很。”

    我拍拍他的背:“娶了我,你可高兴坏了。”

    “不管无忧是什么,不管哪一辈子,无忧都要被我捉住,养在怀里,养一辈子,一步也不许离开。”他吻我,“一步也不许离开,我给穿衣喂饭,我给梳妆取乐,也不给人看,谁都不行。”

    “好,就在你怀里,让你养一辈子。”我仰着头,笑眯眯的望他。

 此恨无关风与月

    折腾了半日到了芙蓉川,上下打点齐全,挑了间小小的,僻静的阁子。浑身上下全是泥点子,我笑嘻嘻的看着如意一身狼藉,被他剥了衣裳扔进了浴桶。

    他进来的又急又狠,压我在浴桶上,身子越压越低,越来越软,呛着水,又被他抱起来,挂在他身上,承受着他一波一波的抽插。

    后背抵着生疼的坚硬桶壁,身上全是他啃咬的红印,  如意难见的凶悍和霸道,全然不顾我的感受,在我体内肆意冲撞,我哀声求饶,却被他的蛮横顶成了支离破碎的呻吟。

    被他从水里捞上来,他为我仔细梳洗,一寸寸钻研着我身体的每一处。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疯狂的,几乎要把我吞噬的狂热眼神。

    抱进屋里,小小的阁子门窗紧闭,床幔低垂,异常浓烈的异香扑鼻而来。

    这显然是用了情香的,还是如此大的剂量。

    我慌了神,挣扎着要从如意身上下来:“不是要去求姻缘么?我们出去可好,难得出来一趟,不能总闷在屋里。”

    “傻孩子,求什么姻缘,姻缘不是早已被你选定了么?”如意把我抱上床,封住我的唇。

    再没有更疯狂的,如意像一只不知餍足的兽,一遍遍在我身上流连,我一遍遍的溺死在情潮里,又生生被他拉回清醒,身体好似与我灵肉分离,只一遍遍麻木在无边的欲海里。饿了,饭是他一口口从嘴里喂的,喝了,水是他舌尖渡过来的。我任由他摆布,无助的求饶。

    不知做到几时,我几近要昏厥过去,他终于歇下,仔细替我清洗后,抱我在怀中休憩。

    “无忧,睡着了么?”他亲吻我的额头。

    “嗯。”我支吾一声,眼皮沉甸甸的。

    ”如果有来世,我是个农夫,你是个小村姑,长大十八岁要娶媳妇了,家里太穷,我去山里打了一只大老虎,扛着虎皮来你家提亲,你坐在窗户下做绣活,看见我,抿着嘴朝我笑了笑,我心想着,等了这许多年,终于你长大了,你爹坐堂里,在

    鞋底磕一下烟灰杆,痛痛快快把你嫁给我,洞房花烛夜,我喝醉了,听见你骂了我一声,把我抬上床。第二天一睁眼,你就躺在我身边,高兴的笑了。”

    他轻缓的拍着我哄我入睡:“傻丫头。”

    “下辈子,我会把这辈子欠你的,都补给你。”

    “别抛下我。”

    “只有你。”

    “对不起。”

    父皇母妃带我去旷野里放纸鸢,风很大,我牵着线拉着纸鸢往前跑,回头笑道:“爹爹,母妃。。。你们看;我的纸鸢飞好高啊,你们快来呀。”

    他们带笑的脸齐齐望着我朝我走来,却渐渐的如纸鸢般越来越小,脸庞越来越模糊,最后模糊成偏偏裂纹,被风刮的无影无踪。

    我惊慌不已,拉着线的手松开朝父皇和母妃跑去,那只离手的纸鸢被风刮卷着,直直的栽下来。

    却是我的身子从半空中往下掉。

    猛地从梦里醒来,头痛欲裂,全身酸痛的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房里只点着一支幽幽的烛,透着一点稀疏的光亮。

    对了,我在芙蓉川。

    还有如意。

    如意的虐行!

    身上衣着整齐,被褥也都全换过了,手边有只绣花软枕,是如意躺过的,我咬牙切齿,混蛋,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要喊人,嗓子却涩哑疼痛,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慢腾腾的挪到门口,打开门,宫人们全都站在门口,见我开门,唬了一跳。

    一轮昏黄的夕阳,低低的悬挂在树枝上。

    “出太阳了?”我眯眼抬手挡着光线:“都傍晚了啊,才睡了几个时辰呐。。。”

    我嘟囔:“如意呢。”

    “内都司昨日就回宫了。”

    “昨日?”我脑子一片混乱,钝钝的转不过来:“不是今日中午才来的芙蓉川么?”

    宫人们面面相觑,犹豫相对:“公主,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夕阳刺得我眼生疼,我脑子猛的一阵疼:“如意呢?”

    “内都司昨日傍晚已经回宫了。”宫人们道,齐齐跪地。

    无比的茫然:“为何他要回宫?宫内出什么事了?”

    “奴婢不知。。。。”

    仍是有什么转不过来:“那收拾东西,我们也回去。”

    跪地的宫女瑟瑟道:“芙蓉川外御林军已围的水泄不通,禁止通行,内都司走之前吩咐过了。。。。。让公主在芙蓉川多住几日。。。”

    我钝钝的想了半日,狂奔出门。

    铁桶般,插翅难飞的芙蓉川。

    远处的皇宫,静谧的沉浸在柔柔的夕阳里。

    如意。

    如意。

    如意。

 何妨长泣挽冥联

    晕黄的太阳,坠进了沉沉暮色中,漆黑的云,从四合蔓延而上,吞噬着最后一缕霞晖。

    要下大雨了。

    我紧紧攥住裙子,眺望着一片晦暗的皇宫,喑哑着嗓子转身道:“备车,回宫。”

    宫人惶惶看着我的脸色,忙不迭的去收拾。

    芙蓉川的御林军在门口拦下:“殿下,天已黑了,又怕是有场大雨马上要下,路途危险,请公主明日再行吧。”

    嬷嬷出去说话:“殿下有急事须回宫,将军既知大雨将至,还请速速放行,以免耽误殿下要事。”

    年轻的将军迟疑道:“如若有要事,请殿下差遣奴仆回宫,连日阴雨,官道已是泥泞难行,若半途下起大雨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掀帘而出,居高临下的问他:“敢问将军名讳?”

    他清亮的眼迟疑一顿:“卑职羽林武义郎孙锐,奉命芙蓉川守护殿下安危。”

    “本宫着你护驾回宫,不得有误,立刻出行。”

    孙锐皱眉:“只是内都司有令。。。”

    我冷笑:“本宫堂堂正正的国之帝姬,圣上封号镇国公主,在吾家的地盘上,也要听人指派不成?你一个武义郎,圣上封你的官职给你的俸禄,是听官家的旨意?还是旁人的旨意?”

    “小人不敢。。。。”

    “送本宫回宫。”

    再没有比这更漆黑的夜,没有比这更难行的路。

    风在呜咽,林里虫鸣兽哮,四野无一点光亮,只有沉默的火把,和我沉在冷水中的心。

    我控制不住心里无数的猜疑和慌乱,无比想有一个可以让我镇静的怀抱和笑容,摒除所有恐惧和害怕。

    这笑容的主人,把我诱惑出宫,抛我在恐惧里沉浮。

    相国寺的钟声在半道响起。

    悠长浑厚的钟声低低的鸣动,长长颤抖在沉寂的夜里,再狠狠的撞击,抛出声重重的尖鸣。

    一瞬死一样的寂静。

    成百上千的钟声跟随其后,撞击出重重叠叠此起彼伏的长吟,汇集成振聋发聩的哀鸣,汴梁四百八十寺,此夜,都以这悠远的,低沉的钟声向天下宣告。

    国丧。

    父皇,驾崩了。

    林里万鸟怵飞野兽低鸣,远远的哭声卷着风啸刮过耳边,呜呜的盘旋在林里。

    我的心已成齑粉。

    身边的宫人伏身深跪,放声哀哭,窗外的御林军怔怔相望,仓皇下马,朝汴梁摇摇跪泣。

    父皇。

    驾崩了。

    雷声滚滚,我立于瓢泼大雨中,仰天想,今天,立夏了。

    御街白灯如昼,仓皇的朝臣哀哭着急急奔向宣德门,我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不明白,却又什么都一清二楚。

    打马在人群中驰骋,横路里闪过一个人影,把我拦住。

    是乌邪椮。

    他看我一身湿透,身后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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