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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不能娶-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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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明显是对方理亏,她占据上风,又何必撒谎,让自己在不远的将来落于下风呢。
  “我是顾家姑娘,”顾云锦道,“今日之事,谢小公爷出手相助,还请小公爷转告程三公子,掀姑娘家的帷帽可不是什么好事,还请他手下留情,下一回再遇见了,千万别再这么做了。”
  顾云锦的言语之中没有羞恼,说得直白又坦荡,反而让听她说话的蒋慕渊尴尬又愧疚,仿佛是他吩咐人做了失礼的事情。
  “我会跟他说的,”清了清嗓子,蒋慕渊又道,“你是去北三胡同?要不要叫顶轿子?”
  顾云锦挑着眉看他,想到帷帽遮挡,对方看不清她的神色,这才稍稍歪了歪脑袋,以示疑惑。
  一片好心眼看着要变成另含别样心思,听起来跟他事先打听了顾云锦行踪似的,蒋慕渊忙解释道:“出门只带两个丫鬟,去的地方应当不远且熟悉,这条巷子离北三胡同很近,我就是一猜。”
  听起来很有道理,顾云锦了然,会排兵布阵的蒋慕渊能猜到她的行踪,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她摇了摇头,道:“已经很近了,就不用轿子了。”
  蒋慕渊自然不勉强她,只叫了亲随上前,与顾云锦道:“让寒雷送你到胡同口吧。”
  顾云锦认得寒雷,道观里跟在蒋慕渊身边的也就是他了,彼时因旧伤跛了脚的男子此时还健步如飞,她不由抿唇笑了,没再推拒,颔首应了。
  倒是蒋慕渊,又格外叮嘱了寒雷几句:“隔十步跟着就行了,莫张扬。”
  顾云锦与蒋慕渊告辞,走出窄巷,往北三胡同去。
  身后不远处,寒雷不疾不徐跟着,时不时东张西望,就像是在打量河边景致,不叫人看出他的真实目的。
  念夏暗悄悄往后看了两眼,才低声与顾云锦道:“刚才真是太险了,奴婢的心跳到现在还噗通噗通的呢,那位真是小公爷?亏得有他帮忙。”
  抚冬听见了,闷声道:“倒是来得赶巧,兴许是跟那程三公子串通一气的,叫姑娘发现了二楼窗边的人影,才来打个圆场。”
  念夏怔了怔,下意识问顾云锦:“姑娘?”
  “不见得串通了,”顾云锦理着思绪,道,“若小公爷有那个心思,以他的功夫,一颗石子就能打掉了我的帷帽了,哪里要这么麻烦。”
  说话间,三人走进了北三胡同。
  顾家院子就在不远处,顾云锦扭头看向胡同口,寒雷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她不禁轻声笑了。
  寒雷素来跟着蒋慕渊,京中有不少人看他眼熟,要是被人看到他送顾云锦回到胡同里,又要添几句流言了。
  蒋慕渊大抵是“可怜”她现在流言缠身,这才让寒雷隔着些距离护送,也不进胡同吧。
  另一厢,蒋慕渊回到了酒楼二层的雅间。
  听见推门声,小王爷抬头看他,支着腮帮子道:“我还以为你会送佛送到西,送她走呢。”
  蒋慕渊倒了一盏茶,一口饮尽,声音不轻不重:“我又不是你,平白给人添是非。”
  小王爷出身矜贵,行事却不拘小节,前回在街上跟礼部一位官员家的姑娘说了几句话,叫人看见了传到永王王妃的耳朵里,吓得王妃赶紧把小王爷寻回了府里,要弄明白到底是自家儿子惹人家姑娘、还是人家姑娘招惹自家儿子,兴师动众得让一群相熟的簪缨子弟看了笑话。
  小王爷闻言也不恼,无所谓地笑了声。
  程晋之也想到这一茬,忍俊不禁,他咳嗽了声掩盖了笑意,问道:“既如此,你还让寒雷跟着?不怕叫人看见?”
  蒋慕渊放下茶盏,盯着他道:“防着像你这样一心掀姑娘帷帽的人。”
  话音一落,程晋之缩了缩脖子。
  哪怕蒋慕渊语气平静,但程晋之听出来了,蒋慕渊生气了。


第41章 下饵
  三人都是从小就认识的,少年人相处,虽也顾忌彼此身份,可能处到一起的,不可能是溜须拍马、捧高踩低之辈。
  程晋之的出身是比不上小王爷和蒋慕渊,但一样是称兄道弟。
  心性使然,偶尔打趣起来不着边际,哪怕是小王爷,都不晓得被他们一群人笑过几回。
  皆是闹过了就算,谁也不会搁在心上。
  印象之中,程晋之很少见蒋慕渊生气,哪怕去年为了皇太后的生辰,蒋慕渊被人坑了在江南收了一只舌头不灵巧的鹦哥,为此叫人从皇太后宫中一路笑到了公候伯府的后院,他都一笑了之,丝毫不介意。
  程晋之没想到,今日这事儿竟然叫蒋慕渊动了火气。
  他下意识看向小王爷。
  小王爷亦是一脸好奇,道:“掀帷帽这事情确实不地道,不过这窄巷……”
  话只说了半截,意思也很清楚。
  今日机会难得,顾云锦身边没有轿夫,只两个小丫鬟,不会四处传扬出去,窄巷又不是人来人往的大街,哪怕是行这等厚颜之事,程晋之也不是坏心寻顾云锦麻烦。
  程晋之忙不迭点头,道:“我就是太好奇了。”
  蒋慕渊面色依旧淡淡的,就这么慢慢扫了两人一眼。
  程晋之轻咳了一声,隐隐觉得,自打蒋慕渊这趟回京起,他的性子就变了些。
  虽然还是嬉笑怒骂,可有时候会沉下来,面无表情,一如现在这样。
  “我认错,我下回再不做这种事了,”程晋之知道自己理亏,正儿八经的蒋慕渊生气也在情理之中,他道,“我如果再遇着她,我给她道歉。”
  如此恳切,再揪着不放,也说不过去。
  蒋慕渊叹道:“我道过歉了,说起来,你怎么知道她身份的?”
  “她从德隆典当行出来……”程晋之解释道,“她丫鬟说了青柳胡同、北三胡同,那医婆又叫她顾姑娘,这住处、姓氏都对上了,总不该是凑巧了。”
  蒋慕渊一怔,顺口接了句:“她去当铺做什么?”
  啪得一声,小王爷甩开了折扇,笑眯眯道:“想知道?问我呗。”
  蒋慕渊睨他,没接他的话。
  小王爷起了玩心,鱼儿不咬勾,他又重新下了饵:“不是想知道人家姑娘长什么模样吗?这事情交给我。长平一直闹着要宴客赏花,让她给徐侍郎府里下帖子,肯定周全又体面。”
  长平县主是永王妃娘家的姑娘,最是喜爱热闹,一年里少说也要借着各种由头设宴四五场。
  京中的书社、画社,城外的庄子,场地不拘一格。
  小王爷与友人相聚,偶尔会和长平县主的聚会碰到一块,两厢见礼,打了照面,再各玩各的。
  若是在宴席上,的确是小王爷口中的“周全又体面”。
  程晋之以为这主意不错。
  小王爷颔首,与蒋慕渊道:“顾姑娘是不是让人过目不忘,见过了就知道了,你说她喜欢素香楼的点心,我让长平多备点,也好看看你说得准不准。”
  这一招将军够直接的,蒋慕渊没跟他分辩,道:“准又何如?不准又如何?”
  小王爷顺着这话思量着筹码,程晋之却打岔了:“前回小王爷分明说的是谁信谁傻。”
  台子被拆了,蒋慕渊朗声笑了,小王爷生了一个短暂的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待笑完了,小王爷收起了折扇,道:“我认输,我让人去问问她去典当行做什么。”
  顾家小院外,顾云锦驻足看了眼胡同深处停着的几辆马车。
  沈嬷嬷出来迎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道:“是有人搬到了里头那院子。”
  北三胡同的住户多是外乡商客,有一住好些年的,也有新来的。
  顾云锦问道:“也是商贾?”
  沈嬷嬷笑着道:“是四五天前搬来的,说是南方人,这几日一直在搬东西。”
  说话间,那院子里出来个妇人,抬头见顾云锦打量马车,她含笑点头算作招呼。
  顾云锦回了一礼。
  那妇人跟身边的婆子说了两句,走过来,道:“姑娘安好。我是刚搬来的,这几天动静大,给左右邻居添麻烦了。原想着安顿好了再拜访,今日正巧遇见,先来打个招呼。”
  “夫人客气了。”顾云锦应道。
  吴氏出来,见了新邻居,请她入内一坐。
  妇人没有推托,跟着进了小院。
  “我那院子是刚买下的,那户主跟我说过,你们一院子都是女眷,我就想着要来拜访了,”妇人柔声道,“不瞒你们说,我那院子里也没个当家的,就我带着丫鬟婆子住。”
  妇人自称婆家姓贾,她入京是来治病的。
  “旧疾了,常年吃药,也没多少起色,”贾妇人摇头道,“去年儿子大婚,我操持下来,越发觉得身子遭不住,想着过一两年女儿也要嫁,下定决心要调养调养,干脆把家里事情都丢给儿媳,自个儿进京来了。
  请的是退下来的太医,前几年也是运气,他遇了些麻烦,是我们老爷帮了把,他念着旧情,答应替我看诊。
  只是这病情不是一两副药的事儿,就干脆住下了。”
  吴氏爽利人,两家既是邻居,又同时女眷独自过活,不由生了几分亲切。
  徐氏听见院子里动静,撩了帘子出来,见了陌生人,一时不明对方身份,只浅浅笑了笑。
  吴氏与她介绍了一番。
  贾妇人打量着徐氏,犹豫着道:“别介意我说话直,你的身体也不好吧?下回也让太医瞧瞧?”
  话语之中的关切不见虚假,徐氏没有拂了对方面子,推辞几句,就应下了。
  顾云锦站在一旁,悄悄观察贾妇人,直到吴氏送了贾妇人离开,她都没有收回视线。
  从前她不爱到北三胡同里来,自然也不清楚徐家小院边上有没有搬来过这么一个邻居。
  她只是想着,那贾妇人很是热情,热情得让顾云锦觉得,不用一月半月,两家就要成莫逆之交了。
  不过,贾妇人五官亲和,她的热情也不叫人反感,反而很是亲切。
  尤其是对方提及的太医……
  顾云锦看向徐氏,徐氏的病情算不得厉害,就是拖久长久,以前换了那么多大夫都没有起色,若能有经验丰富的太医调理,往后就不用受那么多罪了。
  顾云锦不想让徐氏再受罪了。


第42章 愧疚
  从前世算,顾云锦年纪轻轻在岭北闭眼时,徐氏依旧在京里活着,可顾云锦清楚,徐氏过得并不好。
  顾云锦被杨家送出京城那会儿,徐氏的身体就极差,整日里卧病在床,一月里有二十几天都咳嗽、惊梦,长久下来,夜里睡不好,白天醒不了,日子辛苦极了。
  反倒是顾云锦,在岭北苦是苦了些,但病故的时候还算走得畅快,没有经历太久的反复和折腾。
  用她自己的话说,早死早投胎,利索多了。
  那个秋天,吴氏想法子给顾云锦捎了信,信上叹息过徐氏的病情。
  家里的钱没少花,大夫一个个换,连侍郎府里,徐砚要名声要脸面,不肯叫人说苛待长姐,背着闵老太太和杨氏,也悄悄给北三胡同送过银子和药材,介绍过好大夫,但依旧没用。
  顾云锦彼时躺在病床上,对继母与嫂嫂早已解开心结,自个儿尝了回做病人的滋味,想到徐氏比她还惨,对继母的同情和愧疚就更添一分。
  忆起那些,顾云锦扶着徐氏的手,走到院子里的石桌边,让翠竹在石凳上垫了软垫后,让徐氏坐下:“今儿个日头不错,晒得也暖和。”
  闻言,徐氏弯着眼笑了,道:“云锦也坐会儿。”
  顾云锦应了。
  落了座,沈嬷嬷把折元宝的锡箔一叠叠取出来,等吴氏送了客回来,院子里已经折了小半盆子了。
  顾云锦一面折着,一面想着徐氏的病情。
  她的长辈缘很浅。
  父母早亡,祖父也战死了,祖母对他们这一房淡淡的,她与其他叔伯婶娘们也不亲,等搬离了镇北将军府,就更加疏远了。
  徐家那儿,连徐氏都讨不到好,何况顾云锦?
  等嫁去了杨家,在里头见识了冷暖,对长辈们哪里还有敬重和亲近?
  她嫡亲的外祖苏家,远在江南,即便是血亲,长久不走动,对他们实在记不起多少来了。
  这么一算,她便是有一腔孝顺的心,也没有能让她孝顺的人。
  等顾云锦想明白徐氏的好,她已经帮不了徐氏了。
  这一辈子,她依旧还是亲缘浅薄,但好在还有徐氏。
  若贾妇人请的太医能治好徐氏,就真是太好了,哪怕是不能根治,也好过日日折腾,每一日都痛苦。
  “太太,”顾云锦轻声唤徐氏,“下回那贾家大娘请太医,您让他仔细瞧瞧吧。”
  刚才徐氏见贾妇人亲切,自然顺着没有拒绝,现在听顾云锦说,她笑道:“我身体还好,也一直在吃药,不算大毛病,虽说是邻居,但总归不熟,人家客气,我们不好厚着脸麻烦她。”
  顾云锦丝毫不意外徐氏会这么说,徐氏性格温和,不肯叨唠人。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她家里人不在京中,平时指不定有不方便的地方,我们能帮的帮一些,算是有来有往,”顾云锦宽解徐氏,怕她答得随意,又扭头跟吴氏道,“嫂嫂,这事儿就拜托你了,看病可比脸皮要紧。”
  吴氏性子爽直,帮着劝道:“云锦说得在理,太太您怕麻烦,我不怕,再说那大娘看着就是热心人,我们不承她的人情,人家说不定以为我们不喜欢她这个新邻居呢,到时候我跟她说去。”
  徐氏拗不过她们两人,心里也暖暖的,她知道儿媳素来孝顺,继女这一月里的改变让她受宠若惊,想到前两天捎回来的纸,她眼眶微微发热,问道:“府里真的应下了清明时把母亲的东西送来胡同里供奉?我在这儿摆,不太合适吧?”
  顾云锦笑了起来:“做子女的祭祀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没什么不合适的。如今外头都说徐家不好,他们想方设法求名声,不会反悔的。您母亲五十整寿,不单是咱们这儿,侍郎府里也要大摆。这些香火原本就该老太太受的,从前是亏待了,现在不敢了。”
  徐氏的眼睛一片湿润。
  她记得很清楚,她出嫁之前的每一次祭祖,石氏都是受冷落的。
  明明是母亲该得的,却从未享受过,徐氏争取过,但她在闵老太太手中没讨到半分好处。
  时隔多年,徐氏也没别的念想了,就希望石氏的牌位能好好受供奉,现在,总算能翻身了。
  喑哑着声,徐氏道:“云锦,谢谢。”
  顾云锦吸了吸鼻尖,她其实受不起这声“谢谢”,她对徐氏有太多的愧疚,曾经年幼不懂事时说过的话,哪怕徐氏从不跟她计较,她也清楚那些很伤人。
  等用午饭的时候,折好的元宝已经装了好几袋元宝袋了。
  午后徐氏要小睡,顾云锦跟吴氏说要出门一趟。
  之前当着徐氏的面,吴氏也没仔细问,这会儿得了空,她低声道:“你让人捎了信回来,我有些云里雾里的,怎么突然间他们就想起这一茬了?”
  顾云锦正好跟吴氏通个气,道:“我跟大舅娘说是太太想要祭祀石氏老太太,前几日舅舅让人掺了,为了他,老太太想不答应都不行,回头你去府里拿东西的时候,别说漏嘴。
  我再跟嫂嫂交个底,图的也不是把一两样东西拿来供着,是要让老太太把石氏老太太留下的东西都吐出来,那些本就该是我们太太的,她扣下算哪门子事情?”
  吴氏挑眉,她赞成顾云锦的想法,一是一、二是二,闵老太太做人忒不地道了,只是,这并不容易。
  “太太出阁时没给,以前石家来人讨时也没给,现在她肯吐出来?”吴氏沉吟,“闵老太太那人,怕是宁愿砸了烧了,都不肯给太太的。”
  顾云锦的笑容添了几分狡黠,附耳与吴氏道:“我要揪她身边人的把柄嘞,已经有些眉目了,不怕她不吐。”
  “你有主意就好,”吴氏说完,想了想,还是关照了一句,“要帮忙只管跟我说,不管如何,哪怕事情做不成,你也要顾好了自己。”
  顾云锦咯咯笑了:“不怕惹恼她,大不了我收拾东西搬回北三胡同来,她还能吃了我不成?话又说回来,她现在就算气死了,都不敢让我搬出侍郎府。”
  姑嫂两人嘀咕了一通,顾云锦带着两个丫鬟出了门,只可惜又问了两家当铺都没问出个结果来,让她不由叹了声气。


第43章 春雷
  顾云锦低着头,抬手摆弄着帷帽。
  接连碰壁之后,她突然发现,之前是她想简单了。
  当铺做生意有他们的规矩,客人拿了东西来典当,无论是不是死当,铺子里都不会轻易透露给其他人。
  真是死当了,将来往外头卖,寻常也不会提及原主身份,除非那东西有来头,作为谈资和噱头,给货色加价的。
  这几家当铺都是京中数得上号的,背后多有权贵,做事得体就好,不会做坏自家口碑的事情。
  顾云锦照着从前的想法,认为当初念夏能打听出来,现在一样可以,可她却是忘了,彼时石瑛和杨昔豫那相好大打出手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又牵扯了宅子到底是谁出的钱、侍郎府老太太教人无方让丫鬟监守自盗还是体恤身边人送了不少好东西,这些茶余饭后的热闹足足在京中传了小一个月。
  真真可以算得上满街都是看戏的了。
  那时候的顾云锦也不仅仅是顾云锦,她是杨昔豫的嫡妻。
  杨家关心银子来路,她让人查也无可厚非,大小有几家铺子行了方便,给了念夏些信息。
  而现在,京中还未上演那场闹剧,顾云锦只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她出入铺子戴着帷帽,连真实的身份都不能跟朝奉、司理讲,人家自然就不肯开口了。
  顾云锦咬着下唇,眼前分明看到了石瑛的小辫子在甩动,她却没法抓,不能连根拔起来,这感觉可真不好。
  尤其是她眼下掌握的信息不够多。
  她还不清楚那只点翠的簪子到底在哪家铺子里,又是哪位朝奉掌眼收下的,若能确定了,她哪怕是设计拉拢也算条路子不是?
  真的无计可施了,顾云锦还能跟杨氏做个买卖。
  杨氏和闵老太太这对婆媳不交心,能断了石瑛这条臂膀,让老太太吃哑巴亏还不能寻自个儿麻烦,杨氏指不定比她还积极呢。
  不过,那是退路里的退路,顾云锦轻易不想要杨氏这位同盟。
  请神容易送神难,杨氏这会儿不防备她,她掀自己的老底,就太亏了。
  一时没有进展,顾云锦也不想病急乱投医,便先回了北三胡同,反正她折元宝要好几日,之后要留在小院里住上几天,等祭祀了清明后再回侍郎府。
  没在闵老太太和杨氏的眼皮子底下,她出入总归方便些。
  傍晚时,顾云锦回侍郎府了,吴氏怕天黑了不好走,就没有留饭。
  不疾不徐走到青柳胡同口,顾云锦顿住脚步,低声与两个丫鬟道:“今日事情,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念夏向来是顾云锦说什么就听什么,抚冬以为她说的是去当铺的事儿,刚要点头,看着顾云锦的帷帽,一下子就悟了。
  最不能说的是窄巷里的事情吧。
  掀帷帽不是好听的,甭管有没有掀开,也别管对方是地痞无赖还是程晋之、蒋慕渊这种世家子弟,流言可不讲道理,三人成虎,抚冬是懂的。
  顾云锦见她们两人机灵,就放下了心。
  入了府,顾云锦刚进二门,就被杨氏交代的人请到了清雨堂。
  屋里刚摆桌,杨氏唤人打水来给顾云锦擦手,一脸关切道:“大姑姐挑好东西了吗?”
  顾云锦擦干了手,指尖挑了点香膏,道:“我们太太大哭了一场。”
  一听这话,杨氏的眼皮子跳了跳,偏偏此刻徐砚从外头进来,似是听见了顾云锦说的话,让她半边脑门子都胀了。
  “大姐怎么哭了?”徐砚道。
  顾云锦唤了声“舅舅”,叹息一声,道:“她说,她只想着争取一回,能不能成,心里也没底,没想到老太太答应了。
  不仅是北三胡同里,连侍郎府都要大办,她从前都没敢痴心妄想过,毕竟从她记事起,每回祭祖,石氏老太太的都冷清。
  她没嫁人时,还有她给她亲娘的牌位磕头,等她嫁了,连个磕头的人都没了。”
  这一番话,顾云锦不算诓徐砚和杨氏的,徐氏虽未仔细说,但只言片语是漏出来过的,从前顾云锦也听沈嬷嬷和翠竹提起过,彼时她心里有疙瘩,听了这些没想徐氏可不可怜,只觉得“继母这个身份就是这么可恶”。
  徐砚却被顾云锦说得羞愧不已,咳嗽几声掩饰尴尬。
  他念过很多书,懂很多规矩礼数,平心而论,徐砚知道闵老太太做的事情并不对。
  可他也不是那等一板一眼的迂腐之人,他明知是错的,却不会为了早早亡故的石氏去和闵老太太起冲突,闵老太太毕竟是他的亲娘,连徐老太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他才不去扎母亲的心。
  只是,粉饰太平是一码事儿,被顾云锦直截了当地摊开来说了又是另一码事儿。
  他不能信口雌黄为闵老太太开脱,但被晚辈堵得无言以对,徐砚还是伤颜面的。
  顾云锦看在眼中,见好就收,转头与杨氏道:“太太精神不大好,还没定下挑什么东西送过去,说是要再等两日,让她琢磨琢磨明白。”
  杨氏颔首:“还有几天呢,不着急的。”
  顾云锦道了谢,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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