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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不能娶-第3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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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昔豫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当年被全东街的看客围着大笑癞蛤蟆娶亲已经是他人生耻辱的顶峰了,眼下这种局面,他根本无力应对。
他被人七手八脚的从车厢里拖出来,还被踩了好几脚,眼冒金星。
而后,一股滚烫的液体迎面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眨了眨眼睛,直到身前那人倒下来压在他身上,他才反应过来,那是血。
鲜血!
杨昔豫吓得想大叫,只是喉咙被卡住了一般,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围着他的人倒下、散开。
借着火光,他总算看清了拿着兵器的人的模样。
那也许不能被称作兵器,是农户耕地的耙子,上头沾着的不止有泥土,还有滴滴下落的血。
对方个子高、却很瘦,浑身戾气。
这根本不是西凉军,是那些占山为王的匪寇。
那人挥着耙子就要砸下来。
也许是死亡的恐惧爆发出来了,杨昔豫拿趴在他身上的一具尸体作挡,大喊道:“我给你银票,你别杀我,别杀我!”
匪寇们互相打了几个眼色,把其他来不及逃跑的人杀的杀,抢的抢,而杨家人,靠着大把大把的银票和那一箱银元宝,留住了性命。
杨家人根本不敢留在原地看匪寇们怎么把抢夺的东西运回去,他们何时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能彼此搀扶着离开已经很难得了。
杨父断了一条腿,由杨昔知和杨昔豫父子轮流背着,一家人走到了天大亮,离事发之处远远的,他才痛哭出声,哭得撕心裂肺。
没有了马车,被抢了那么多银票,他们一家老小,怎样才能坚持到江南?
杨昔知也是后怕不已,不住劝解,钱财身外之物,人活着比什么都要紧。
话是这么说,可谁的心里能真的过得去?
杨父本就爱唠叨抱怨,这下嘴上更不得闲了。
怪罪他们兄弟不答应早早出京,又怪罪他们临到头了才出京,若是还在京中,起码不用遭遇这等可怕事情。
又说杨家当年风光,如今后继乏力,才会惹来一圈笑话。
杨昔豫下场不中,老太太拎不清与徐家撕裂,贺氏毒蝎心肠害人害己,其他几房不顾手足之情落井下石……
但凡这几年间的不顺畅,能说的都叫他说了一遍。
最最让杨父愤恨的是,杨昔豫当初竟然娶了阮馨,而不是依杨氏的意思娶顾云锦。
若与他们杨家结亲的是镇北将军府,他们现在肯定就在京里等顾家率兵来救,怎么可能落难成这个样子!
杨昔豫咬着牙不说话。
他最听不得人提这些,顾云锦让他丢尽了脸,若不是顾云锦,他怎么会如此之惨?
他也怨杨氏,杨氏怂恿着他接近顾云锦,事儿没成,反倒与他母亲交恶,他夹在那对姑嫂之间,左右不是人。
再者,杨氏与杨家撇清时,根本没有给杨家留一点活路。
想到杨氏和徐家的那些事情,杨昔豫斜斜瞥了画梅一眼。
画梅似是浑然不觉,低着头,背着行囊走路。
直到杨昔豫收回了目光,画梅才抬起眼皮子,冷冷盯着他的背影。
白日总比夜里安全,他们一家人沿着官道走到天黑,途径镇子想歇歇脚,镇民都被他们浑身鲜血的样子给吓得躲得远远的。
半夜,杨父病倒了,杨昔豫揣着缝在中衣口子里的银票去请大夫。
镇里大夫少,不愿意出诊,只收了药钱给抓了一帖药。
借了药炉子煮了药,画梅帮着端回去,走到半途喊烫,杨昔豫没法子,只能接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画梅探手,把装银票的荷包从杨昔豫身上掏出来,拔脚就跑。
杨昔豫愣在原地,一面是追人,一面是管药,迟疑了一会儿,画梅就跑没影了。
他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迈着脚步去追。
两人一前一后,眼看着要跑出镇子了,杨昔豫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
这一下结结实实,他爬不起来,没多久,突然听见了镇子里传来哭喊声,喊着山贼来了。
杨昔豫吓得半死,却动弹不得,直到那山贼一棍子砸在他脑门上……
鲜血糊了眼,他最后模模糊糊想,最最祸害的那个就是画梅。
要不是画梅,他和徐家、杨氏、顾云锦,甚至是阮馨,都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能中进士,能金榜题名。
年初四处缺官员顶缺,他能谋个外差,早早就离开京城了。
何至于,死在山贼手里……
短短数日,京畿一带,很多城镇遭殃,消息抵京,可却是谁都腾不出手来去处置。
这也是京里收到的最后一批消息了。
半个时辰后,兵临城下,西凉军围住了京城。
云梯、绳索,攻势猛烈。
蒋仕煜深知,这还是头一批,等投石器、攻城车等装置抵达,西凉军的攻势会更加猛烈。
城墙再高,城门再坚固,也不是牢不可摧的。
北城定安门上,守将红着眼指挥防御,城墙外,数不尽的西凉兵顺着云梯、绳索而上,杀退一批还有一批。
他急吼吼地与传令兵道:“去请增援,快去!”
第1072章 看看我们的本事
京城十二座城门,都要守备,可敌人如何进攻,佯攻何处,又主攻何处,只能靠推测。
先前预想西城三座城门最危急,那边兵力也就更多些,
没想到,他们位于东北方的定安门,成了敌人第一波主攻的点。
夜色之中,火把照亮的范围有限,城墙下的敌兵似是没有尽数,冲杀之声入耳,刺得人肝胆皆颤。
如此场面,谁能不颤?
可颤了、怕了,他们也不能后退一步。
若是他们退了,给敌人让出了进城的路,那身后京师之中的百姓怎么办?
那其中,不止有他们的左邻右舍,也有他们的父母妻儿。
守将齐旦是个高大的北方的汉子,随着他在京中有了立足之地,家里人也跟着来了,从一家外乡客成了胡同里大伙儿最乐意往来的邻居。
热心、不怕事,胆儿也大,所以才能在这危机之际,被蒋仕煜委以重任,守此处城门。
眼看着有西凉兵陆续爬上城墙,他大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凸起,抱起一块大石往下砸:“撑住!都给老子撑住!”
天已经蒙蒙亮了,视线越来越清晰,也就更能看到,敌人的数量是多么的可怖。
敌军打下去又爬上来,云梯推倒了又竖起来,城墙上屯着的石头越来越少,没有受伤还能守着的兵士也越来越少。
齐旦疲于指挥防备,一个不查,叫一个刚从城墙上探头的西凉兵拿鞭子勾住了腰。
敌人力气极大,拉得他踉跄后退,背部抵在石墙上,险些就直接被拉了下去。
齐旦仗着力气大,硬要跟那鞭子较劲,手指关节突出,死死扣住了鞭子。
可毕竟是被卡住了腰部,发力受限,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千钧一发之计,只见一人冲到跟前,高举着长枪往敌人眼睛刺去。
敌人吃痛,手上劲儿自然松开,从云梯上直直摔了下去。
齐旦脱险,大口喘气,眼看着有不少人提着武器跑上来增援,他顾不上自己,赶忙调动增援去补受伤兵士们的位子。
余光瞥见救他的人,齐旦只觉得不对劲,再转头一看,他脑门都要炸开了。
那身高、那五官,根本就是个女子!
还是个在晨光中好看的不得了的年轻妇人。
不止她,这冲上来增援的,一个两个,半数都是女的。
“哪里来的娘们?”齐旦急了,“我们老大爷们没死光,你们赶紧回去!”
“前镇北大将军之女,今镇北大将军之妹,顾家三娘!”
“前镇北大将军之侄女,今镇北大将军之妹,顾家六娘!”
这个当口上,齐旦的思绪是混的,什么将军不将军的,他转不过弯来。
“我管你们什么女、什么妹,别来添乱……”他嘴里正说着,却见刚救了他的妇人捡起了受伤守军落在地上的连弩,对着云梯上的敌军连射,霎时间打下去三人。
连弩上的箭矢用尽,顾云锦退回来,一面装箭,一面与齐旦道:“西凉军主攻的是正西的雍安门,守城兵力大部分都调过去了,定安门这里就由我们来。”
齐旦一愣,看着身前城墙下的西凉军,他这里竟然还不是主攻的点?
边上,一壮实的西凉军爬了上来,顾云思一枪直入他胸口,她大喊了声:“云锦!”
顾云锦会意,把连弩一把塞到齐旦怀里,提着长枪,扎进敌人身上,两人协力,把那受了重伤的敌人上挑、扔了下去,顺势还撞翻了正爬上来的两个敌人。
齐旦全凭着常年操练的反应,把连弩上的箭矢都打了出去,心中亦是震撼。
他还是闭嘴吧,管他是什么女什么妹,能杀敌就行。
刚那西凉兵五大三粗,他们营中的新兵蛋子,可能都要两三人才能把他挑起来,两个小妇人能有如此臂力,着实叫人刮目相看。
当然更让他刮目相看的是,一个英姿飒飒的女子,一脚就把比她高大许多的西凉兵踹下了城墙。
这股子狠劲儿,激得人热血沸腾。
既如此,男女都一样,上了城墙,能打的顶位,不能打的下去,就这么简单。
长长的城墙上,有男有女,年轻的如顾云锦、顾云思,年纪大的,如顾家从北地带回来的嬷嬷们。
定安门告急,守军抽调不过来,顾家但凡能打的,不论是主子嬷嬷,还是家丁护院,全冲上了城墙。
不止是他们顾家,成国公随御驾南下时,把护院都留下了,肃宁侯府亦然,而像蒋氏这样居于京中的将门,子弟都拿着武器听从调动。
这些京城护院其实大部分从未上过战场,但跟着主家们,都是校场上摸爬滚打过的,又染了一身将门脾气,杀敌勇往直前。
葛氏和朱氏守了一侧,西凉军的鲜血染红了半张脸。
朱氏一枪扎破了敌人的脑袋,高声道:“守北地那夜,我们没赶上,这回叫老太太、公爹、妯娌、叔伯姑子们看看我们的本事!”
葛氏的声音都劈了:“大将军正率兵南下驰援,我们得守!不能给镇北将军府,给北地的将士百姓们丢人!”
激励之语,直入心神。
当日北地破城消息传入京城,西林胡同里的顾家人,上上下下,痛苦难忍。
葛氏好几次听见身边丫鬟、婆子们偷偷躲起来哭,不是哭家破人亡,而是哭没有与亲人们携手战至最后一刻,只能在这遥远的京城,追悔莫及。
而现在,轮到他们守城了。
这场攻守战,直打到了正午时分,那源源不断的西凉军才有了一丝惧意,没有再不要命地往城墙上攻。
齐旦的腿受了伤,他坐在地上,红着眼睛道:“赶紧把伤兵都送下去。”
顾云锦拄着枪站在他边上,道:“重伤的刚刚都抬下去大半了,剩下的也在陆续往下送。”
城墙内侧脚下,军医、城中医馆的大夫,有条不紊地救治伤员。
地方就只有这么大,伤员不停增加,便有年轻的小伙子们抬着缚辇把人往城中的医馆送去。
沿途,有百姓们探着头看,一婆子坐在路口,手里一件旧衣、一把剪子,冲着人喊:“看什么看!都跟老婆子一块来剪布条!”
第1073章 不曾懈怠
那婆子一面剪,嘴里一面絮絮叨叨:“怕?怕有什么用!有本事走的,早跟着南下了。
我们这些没本事的,老老实实听衙门的话,别光凑热闹不办事。
早几天就跟你们说了,等真打起来了,医馆里的东西肯定不够使,药不够、布条不够、夹板不够。
还有这些兵身上的护甲,破的破、损的损。
趁着天色好,亮堂,赶紧都来搭把手,能做什么做什么。”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便有几个小娘子从家里搬了杌子、剪子出来。
可不是嘛,顺天衙门还在,绍大人就在大堂里坐着,宁国公和一众将士也进进出出的,各个穿着铠甲,那身银光在,大家伙心里就有底。
前两天,小吏们敲着锣一条街一条街的通知,说人手不足,招些壮实汉子抬缚辇,不用登城墙,就是把救下来的人送回街上医馆就行。
也不叫人白干活,运几次都给记着,回头给工钱。
当时有人问,说万一城破了这工钱问谁要去,话一出口被他老娘提着锅铲砸了好几下脑袋。
城都没了,还要银钱有什么用?谁还开市卖东西!
可今日一天跑下来,看着躺在缚辇上痛得直抽气的兵士,大部分人都不冲着工钱了。
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也都有婆娘孩子,人家杀敌受伤,他们抬个缚辇哪里好意思再伸手了。
眼看着医馆里从学徒小童到白发大夫,各个脚不沾地,从门口经过,就会听见伤者的呼痛声。
恨只恨,自家就这么点本事,除了抬缚辇,旁的忙都帮不上。
年轻汉子们还有这活儿,其他人轮不上,这条街口的被老婆子一喊,好些人一拍脑袋醒过神来。
治伤是不会,但捣药是个耗时间的力气活,上手也快些,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医馆帮个忙。
夹板不够使,那就把家里的柴火搬来,有点木工手艺的细细打磨平整,再是啥也不会的,劈柴总是会的。
妇人们都能做针线,家里有皮料的都拿出来了些,与收拢来的兵士们破损的护甲一块,补补缝缝。
不讲究好看,也不知道缝的是不是合适,但能穿,比坏了的强。
定安门上,顾云锦和顾云思坐在城墙上,大口喘着气。
敌人进攻时,根本顾不上休息,看着那顺着城墙爬上来的西凉军,她们都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劲儿。
可一旦攻势停了,那股子疲乏才涌了上来。
好在,刚刚传令兵来报,说雍安门的敌军也退了,这一波的攻势,他们都撑过去了。
念夏解了水囊给顾云锦。
顾云锦仰头喝了好几口,交给了顾云思,笑着拿汗涔涔的手掌拍了拍念夏沾了血的脸颊:“我们念夏可真厉害,一抬脚,那西凉军就飞出去了。”
念夏弯着眼笑。
顾云思也笑,笑得险些呛了水。
顾云锦歪着脑袋靠在姐姐的肩膀上,道:“姐夫不拦你?”
“他啊,”顾云思抿了抿唇,眼中全是笑意,“他说他在家带孩子。”
顾云锦忍俊不禁。
顾云思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境却很轻松。
她请缨出战,傅敏峥如何会不担心?
不管北地的姑娘们是不是真的各个都能应敌,作为自家人,又有谁真舍得让女眷提枪。
可舍不得,亦得舍。
顾云思婚后从不懈怠晨功,除了坐月子,她一日也不敢疏忽。
这几年间,傅敏峥看在眼中,当然不会说出阻拦的话。
何况,顾家能上的都上了,同样是出嫁女的顾云锦都领命备战,他又怎么能拦顾云思?
不止自己不拦,傅敏峥也不让家里其他人阻拦,傅家上下,各个都给顾云思鼓劲儿,傅太师都夸了她一番,说能有如此胆识本事的孙媳妇,是傅家之大幸。
真情实意,让顾云思感动得直掉眼泪。
她当然记得她的从前,她有两子,生产时亦是十分凶险,鬼门关上走一遭,落了一身的病,后续没有养好,身体大不如闺中。
而那时候,因着贾家不喜她舞刀弄枪,又受身体状况所困,她自幼习练的武艺,也都荒废了。
贾温氏对儿女而言,是位慈爱的好母亲,但她却不是一个好婆母。
顾云思与贾温氏的相处,糟心至极。
尤其是贾婷成了孙睿的侧妃,至此贾家水涨船高,年复一年,等孙睿一枝独秀监国,正妃又是个软性子,根本比不了厉害的贾婷,甚至在一些不那么讲究的大醉场合,都有不着调的敢称呼贾桂是国丈了。
当然,贾桂没有当成国丈,他在顺德帝临终前接了旨意,转了个身,成了孙禛的辅政大臣。
贾家没有跌落,反倒是越发权高位重。
身在其中的顾云思,压抑至极。
可那些都不是她最恨最怨的,真正让她痛恨的是自己的身体,若没有荒废练武,她怎么会病怏怏的,怎么会连在北地破城后策马回去都做不到?
只能一路走走停停,傅敏峥全力相助,都没有把她拖回北地,她终是倒在了裕门关下。
因而,这辈子的她,没有松懈过,不是不信任傅家、怕重蹈覆辙,而是不想再看到傅敏峥痛心。
她主动求来的缘分,怎能如前世一般早早断了?
老祖宗曾托梦,意喻傅敏峥命中无子无妻,顾云思改了自己的命,也要改了傅敏峥的命。
今日,她不曾懈怠的努力也给了她回报,她没有给镇北将军府、给北地的女人们丢人。
气息缓了不少,顾云思站起身,把顾云锦也拉了起来,与城墙上留下来的人一起,整理战场。
守军时间紧迫,救治伤员、补充石头和箭矢。
另一厢,蒋仕煜从雍安门下来,一面往顺天府走,一面听人报各城门应敌、损失状况。
得知齐旦受伤,被挪到了东街上的医馆,他正好顺路,便去看了一眼。
齐旦的伤势不算重,只是伤了腿,行走不便。
蒋仕煜低声道:“知定安门告急求援,我很是着急,没有立刻调守军过去,实在是雍安门危急,并不是不管你们。”
齐旦已经听说了,庞登不知道哪里弄来的一辆攻城车和两架投石机,全怼到了雍安门外,攻势迅猛,那里比定安门更难、更险。
何况,宁国公连儿媳妇都派上定安门了,这怎么会是不管他们、放弃他们了呢。
“末将知道,”齐旦重重点头,“国公爷军务要紧,末将明日就能好,还能打!”
第1074章 我也去
闻言,蒋仕煜的手在齐旦的肩膀上重重按了按。
他的确繁忙,若非顺路,他可能都没有办法来探望受伤的守将。
他也同样无奈,原本该劝说齐旦好好养伤,但现在却不行。
缺人、缺将,大战当前,无论是兵还是将,除非动不了了,否则该顶上去还是得顶。
今日,雍安门打退了西凉军的进攻,但他们并没有破坏庞登的攻城车与投石机,这些攻城武器的威力依旧在,待明日卷土重来,他们一样是苦手。
而且,庞登能运抵一辆,就能运抵两辆、三辆,后续会有更多的攻城车、投石机、箭塔、弩炮出现在京城十二座城门之外,而京中防御兵力却只会因战损而越来越少。
现在难,之后更难。
京城守军所能做的,就是拖,死死拖住西凉军,拖到驰援赶到,里应外合。
算算日子,从圣上应允北地军入关,圣旨传到北境,顾云宴点兵南下,骑兵队跑得再快,恐怕也还要十天半个月。
京城,必须得守到那个时候。
蒋仕煜出了医馆,匆匆赶到顺天府,安排之后的防御事务。
庞登没有让他们喘息太久,天色暗下来时,趁着今夜无月,云梯怼到了雍安门下,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
程言之守着雍安门,在一阵阵号角声中,指挥着兵士们防御。
蒋仕煜闻讯赶来,确定攻城车的位子之后,大量的守军被调到雍安门,其他城门亦不敢放松警惕,以防庞登声东击西。
这一次,直至天明,庞登才退兵。
一连数日,庞登时而攻、时而围。
无论白日黑夜,京城百姓都会听见战鼓号角中的厮杀声。
受伤的兵士越来越多,挤得医馆都不够用了,绍方德征调了客栈、酒肆、甚至是花楼,反正现在也没有宿夜的客人,官府按人头给钱,先安顿了再说。
而遇难的将士遗体,亦是日渐增多。
亲人在京城的,自家领回去安置,亲人不在的,官府只能先烧了。
义庄都在城郊,哪怕城里有,也装不下了。
虽入秋了,但这么多遗体委实搁不了太久,怕一个不好引起疫病,那不用等庞登攻破城门,京城里自己就完蛋了。
亦有寻不回来的遗体,摔下城墙去的,与西凉军的尸体混在一块,守军无法开城门收殓。
如此战况下,京中有人日夜心慌,也有更多的人,站出来帮忙。
妇人们没日没夜的赶针线,医馆里药杵、石臼不够用,有百姓从家里搬了打年糕的石臼来,将就着用了,街口支起了大锅,煮水做饭,为了大伙儿经过时能喝上一口水,让躲进城里的京郊百姓们能有口饭吃。
他们把这些细细碎碎的事情做得越多,官府衙门就能空出手来去做其他更紧急的事儿。
绍方德从六部衙门回顺天府,小吏们都调走做事了,他和师爷骑着马,被一个老大娘一人塞了一只鸡蛋。
那鸡蛋还是温的,握在掌心里,却比火还热。
这几天,绍方德顾不上刮胡子,整张脸邋里邋遢的,除了一身官服,谁还认得出这是顺天府尹大人。
他就坐在马上,牵着缰绳,一面往前,一面握着鸡蛋,眼泪不住往外涌。
师爷扑在马背上,吃着鸡蛋,嚎啕大哭。
两人哭到了顺天府门口,擦了把眼泪,跳下马奔进了大堂。
老百姓送他们鸡蛋吃,他们得替这些百姓把城守住。
施幺拉着板车,上头堆了不少鲜艳的布料,一条胡同一条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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