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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不能娶-第3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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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让您失望,”蒋慕渊一字一字地道,“我也不会让自己失望。”
“哀家信你,”太皇太后含着泪,也含着笑,“再跟你说个事儿,先帝驾崩的消息传回来,哀家当时很难过,怀疑彼时留睿儿性命到底是对是错,你知道你媳妇儿怎么说的吗?”
蒋慕渊便问:“她肯定说您没有错。”
“卖关子都不让哀家卖了!”太皇太后睨了他一眼,笑道,“是啊,哀家当时没有错,现在要做的,哀家也不会觉得错。
你也要一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为了什么,那就往前看、往前走。
如果怕错、怕后悔,就把事情做好了,做到你百年之时回顾一生,你可以问心无愧。
去吧,跟你母亲好好说说,今儿都说明白了,明天开始,我们得加快脚步了。”
蒋慕渊应下,退了出去。
太皇太后坐在罗汉床上,问向嬷嬷道:“哀家给阿渊的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再重、重不过江山百姓,”向嬷嬷道,“他得抗住,也肯定能抗住。”
太皇太后闭目养神:“当时年轻气盛,对事对人的看法也与今日有所不同,没有这么好好教过先帝,哀家是有遗憾的。”
“您现在还来得及,都交给小公爷,也教教小公爷夫人,将来这后宫,是她的地方。”
皇太后嗤的就笑了:“你就拐弯抹角地给哀家逗趣吧!
后宫倾轧的那一套,哀家教她干什么,她又用不上!
阿渊都不怕满朝野的骂他‘窃朝’,还会怕御史言官骂他‘专宠’吗?
哀家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大事上给他领领路,小事上,他们好好的,哀家不掺和,没的意思。”
向嬷嬷也笑。
这么崴脚的路,她没有办法去搬开石头,能做好的,就是仔细扶住太皇太后,给她说说笑话、打个趣。
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便是对太皇太后最好的支持了。
蒋慕渊走到大长公主住处,正好遇上了蒋仕煜。
国公爷忙碌了一整天,一脸疲态,在蒋慕渊问安后,他微微颔首。
两人一块进去,大长公主和寿安正逗祐哥儿,抬头看过来:“用了晚膳吗?”
“先说事儿吧,”蒋仕煜坐下,“阿渊像是有事儿要说。”
大长公主闻言,让奶娘带了祐哥儿回房,又屏退了人手。
寿安也起了身,叫蒋慕渊拦了,便重新坐下。
蒋慕渊开门见山:“孙祈无法力挽狂澜,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我不姓孙,但我要夺皇位,我下定决心了,太皇太后也是一样。”
寿安愕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要拿手捂住嘴,只是她的手被大长公主握住了,紧紧的。
第1105章 过得去
沉默,久久的沉默。
大长公主就这么定定看着蒋慕渊,看得一双眼睛都泛了红。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几次想要开口,又都无从说起,最终终究是全部都咽了下去,只是问:“母后也做决定了?”
蒋慕渊颔首。
“傍晚时傅太师和曹太保来慈心宫,便是为了此事吧,”大长公主叹息一声,“我知道了,母后定下的事,我不会阻拦的。”
如此要紧之事,落到他们母子身上,其实也就是这么几句话而已。
那些考虑和迟疑、纠结与彷徨,大长公主不用问都可以想象得到。
她记得祐哥儿抓了玉玺之后,太皇太后叫她进去单独说的那些话,母后说会护着她,无论发生什么都护着他们,那对大长公主而言,她也会护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已经很难了,她再唱反调,不是往母亲和儿子的心窝里捅刀子吗?
大长公主没有异议,蒋慕渊松了一口气,看向了蒋仕煜。
蒋仕煜的心情越发复杂。
他是知道蒋慕渊上辈子经历了什么的。
虽是言语叙述,但毕竟是亲生的儿子,蒋仕煜如何不心痛?
孤城、围困,饥寒交迫,被顺德帝逼死。
那是什么滋味?
光靠想象,蒋仕煜都很难维持面上的平静了。
可那不仅仅是蒋慕渊的前生,若今世不下定决心走这条路,蒋仕煜可以预见,他们蒋家子弟的结局不会比前世好到哪里去。
也许是孤城,也许是天牢,也许跟孙璧一样一杯鸠酒,那个人会是蒋慕渊,也会是祐哥儿,会是他将来出生的孙子、曾孙子。
为公,他们蒋家挨骂名也得平天下、造盛世;为私,他为了儿孙被人骂几百年,那就骂吧。
总比蒋氏一门断了绝了要强。
蒋仕煜靠着椅背,深吸了一口气:“你心里过得去就行。”
蒋慕渊抿着唇笑了笑:“没有那么多的过不去,只要江山平定,只要百姓安居,那我问心无愧。”
让寿安陪着大长公主,蒋仕煜对儿子道:“随我去书房吧。”
蒋慕渊应下,起身时,寿安冲他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眼神之中全是鼓励。
他们在慈心宫住的厢房,南侧改作了书房,只是蒋仕煜太忙了,这些时日不是歇在顺天府,就是回了国公府,这里的东西并不多。
决心已下,大事情上,两父子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之后每一步要如何走,都一一列出来。
确定能揭竿而起、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兵力有多少?之后以什么名义起兵?文武官员,能拉拢多少,又有多少中立,或是必然不肯背改朝换代的罪名?
两人说了许久,中间寿安送了些点心过来,直说到了四更天,才有了个大致的走向。
“给孙祈压力,能迫降,就千万别攻城,”蒋仕煜拍着蒋慕渊的肩膀,道,“还要尽力借一人之力,燕清真人。”
时人信道,不说江南海北,起码在京畿一带,燕清真人的名号是很吃得开的。
被顺德帝赶出京畿再满天下寻回来在宫中供奉,这位真人开句口,就是一条捷径。
蒋慕渊道:“真人未必愿意,他想做国师,却不想当妖道,妖言惑众、改朝换代,他大怕是要一浮尘抽在我脸上。”
“刘玄德三顾茅庐请诸葛孔明出山,你让他抽三浮尘又会如何?”蒋仕煜道,“回头让你媳妇儿去劝说真人,真人挺喜欢她的,前回让顾家入关的旨意,也是她请真人去顺德帝那儿讨来的。”
提起顾云锦,蒋慕渊心暖:“她还得几天才能从玉田回来吧?”
“这几天之中,足够你忙得脚不沾地了。”
蒋仕煜没有夸大其词,翌日天明,蒋慕渊进了六部衙门就一刻都没有歇过。
傅太师请礼部继续准备登基大典,曹太保坐在一旁,闷声不响,也没提反对。
纪尚书心里门清,这断不可能是孙祈想明白了要回京,只可能是太皇太后要另立一人。
他想了想,把门窗都一一关上,这才低声问:“六部留京管事的都在这儿了,要是人还缺些,我们去隔壁把都察院、五寺能说话的也叫来,再让绍府尹辛苦来一趟,都听个实话,太皇太后是不是要立小王爷?”
傅太师和曹太保交换了一个眼神,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被蒋慕渊抢先了。
“是我,”蒋慕渊的声音不轻也不重,却字字有力,“是我要改朝换代。”
户部齐尚书正吃茶,手一抖,哐的一声,全洒了。
蒋慕渊道:“太皇太后和我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不用我细说,几位老大人也明白朝野状况。
当然,明白是明白,参与是参与,众位大人为官半辈子,能有今日的名声、品级,都不是容易事。
虽有太皇太后支持,可说穿了,依旧是谋逆之罪。
成王败寇,万一输了,输的不仅仅是我蒋慕渊的命。
谁都有父母子女,我不强求众位追随,便是今儿拂袖而去、出了门骂我逆臣贼子,我也不会杀人祭旗。
待我坐稳皇位,亦不会以今日之选择为难谁,愿意重入官场的,我自然欢迎,想赋闲的,家中子弟科举入仕,各凭本事,绝无限制。”
好处坏处,全叫蒋慕渊一口气说完了,几位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会儿还问什么呀?
就剩个表态了!
傅太师清了清嗓子,他就欣赏蒋慕渊说话实诚,道:“太皇太后开了口,老夫沾亲带故的,应了。”
曹太保摸着胡子笑了笑:“我还没有想明白,昨儿就这么跟太皇太后说的,今儿也还是这么跟小公爷说,再让我想一想,一家老小呢,可不得仔细些。”
蒋慕渊笑着冲曹太保应了一声。
有曹太保做了缓冲,气氛一下子柔和许多,慢慢想,比忽然之间下决心强多了。
都是念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人,对先帝、对新帝即便有不满,改孙家江山为蒋家江山,也不是谁都能立刻下决断的。
纪尚书按着眉心,指了指门窗:“关上了,恐怕也有消息传去南边。”
“传吧,”蒋慕渊道,“孙祈迟早会知道,他知道是我,不是孙恪,就不会去为难永王爷与永王妃了。”
第1106章 日暮途远
蒋慕渊这时候还能惦记着远在江南的永王爷与永王妃,那他今日说的每一句话,也必定是肺腑之言。
虽然小公爷年纪轻,接触朝事的年数没有他们这群几十年的老头子久,但现今坐在这里的人,从没有因蒋慕渊年轻而看轻过他。
无论是大小事,蒋慕渊处置得都很有章法。
这些年,他们愿意听蒋慕渊的想法,请小公爷去御前周旋,并不是因为他皇亲国戚的身份,而是这个人可靠。
纪尚书垂着眼皮子,一会儿看蒋慕渊一眼,隔一会儿又看一眼,最后还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别人想法,他也懒得揣摩了。
他们纪家,别说什么亲不亲故不故的,只说在蜀地当官的纪致诚。
蜀地清点时,纪家参与其中。
彼时庞登没有入关,先帝也不曾南下,小公爷提议瞒报,手段不妥,但对百姓有利,因此纪尚书果断答应了。
纪致诚赴叙州做同知,而知府是纪尚书的学生,他老人家一开口,叙州自然配合着。
卢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叙州瞒报的可是大数目。
那会儿,谁也想不到今日局面,纪尚书自己想不到,蒋慕渊也不会想到。
可确实是瞒了,且瞒下来的数目,都还在叙州呢。
在朝为官,可以不偏不倚,也可以选边而站,但最最不能做的,是一脚踏两船。
他们纪家总不能此时此刻把叙州的银子送往江南投诚吧?
他愿意投,圣上也愿意收,但收了之后肯定再算账,那他图个什么?
半年前,已然为了蜀地百姓而欺君,今时今日,他又为什么不蒙着眼睛走到黑算了!
“东西齐备,大典准备起来也快,”纪尚书道,“章程上有什么要添添补补的,一会儿我们合计合计。”
傅太师哼笑了一声:“没想到是纪尚书最先拿主意,老夫原以为会是徐侍郎呢。”
徐砚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不少文书,主要是两湖那儿要加固堤坝。
前几年重建,工程上细致,原是够用上几十年了,可惜遭了战火,从夷陵到枝江那一段,有不少损毁之处需要修补。
工部做了估销,他正一点点检查。
从头到尾,徐砚没有插过一句话,跟全然没有听见一样。
叫傅太师点了名,他才抬起头来,道:“太师您让我说什么呢?我不能光让人叫‘舅舅’,不做点像舅舅的事儿吧?”
傅太师又笑了声,看了眼吏部曲侍郎:“你不用管林尚书怎么想,他在江南呢,他还是肃宁侯家老三的泰山,老夫都不用问他都知道答案,你只说你自己,我们今儿坐在这里,都是只说自家,不说上峰下属。”
曲侍郎搓着手,道:“我?我岁数比太师您还要长上一只手,我还能爬到江南去?爬不动了,就这样吧。”
傅太师便看向齐尚书。
齐尚书一个头两个大:“不是说缓缓吗?让我缓缓。”
“那老大人就缓缓,”蒋慕渊打了个圆场,“如傅太师说的,今日状况,只是自家,上峰下属如何想,还请众位大人替我说道说道,若有人看不得我行事,想出京南下,也只管去。”
官场衙门不比军中,不是将领振臂一呼就能得百应的地方,而即便是军中,也有可能出现分立状况。
今日刚一开口,能得几声支持,而不是一阵恶语,已经算是不错了。
门窗重新开启,各衙门按部就班,手上事情一样样处理。
蒋慕渊说无需瞒着,当然也渐渐有些消息传出去,进了隔壁都察院、五寺、六科的衙门院子,引得那儿都是脸上惨白着商议纷纷。
都察院里,好些拿笔杆子说话的御史叹气、跺脚。
他们能骂百官,也能骂君王,顺德帝都被他们指着鼻子骂过,现在骂起孙祈来也丝毫不客气。
怒孙祈不争气,又恼蒋慕渊大逆不道。
骂,是言官们谏言的手段,目的是希望挨骂的那个能端正态度、改正错误。
新皇不对,可以骂,甚至是可以死谏,怎么能生出取而代之这种想法呢?
有人言辞激烈,也有人开口缓和,只是这嘴皮子打架,打起来了就没完没了。
黄印在屋里听得头痛万分,干脆推门出来,走到他们中间:“赞同的站左边,不赞同的站右边,都要拿嘴皮子吃饭,就辩吧,拿不起刀枪还能动动嘴,只管舌战,战个三天三夜。”
黄印在都察院的积威比一众老大人还深,当即止了大半争执。
有一位与黄印不大对付,梗着脖子道:“黄大人素来眼中揉不得沙,蒋慕渊挟太皇太后倒行逆施,妄图窃朝篡位,黄大人怎么不站出来喝骂?”
“倒行逆施?”黄印哼了声,“我正要去六部衙门,我也得好好说道说道。”
说完,黄印一摔袖子往外走,脚步飞快。
几位老大人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了上去。
就黄大人这脾气,一言不合,最后谁都拉不住,万一闹得不好收场了,宁小公爷不想有人祭旗,也拦不住有往上撞的人呐!
黄印前头走,后头好几个追的,一群人涌进六部衙门,把里头的几个正凑着脑袋说话的小吏给吓了一大跳。
蒋慕渊闻声出来,问道:“黄大人这是?”
“黄印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什么要顾虑的,”黄印顿了顿,道,“过来就是来表个态,小公爷此举的确是倒行逆施,只是这天下已日暮途远,我等倒行而逆施之,又有何不可?”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黄印会这么说,连都察院跟过来劝的大人们都定住了。
也不知是哪个,先红着眼抽泣了一声,引了不少人提着袖子掩面抹泪。
蒋慕渊心中亦是震撼。
他知黄印此刻出面,除了想救江山百姓,也是知恩图报。
黄印感激他当时顶住所有压力、让顺德帝应允肃清两湖,让曹峰之死大白天下,也是黄印相信他,在他的治下,不会再有下一个金培英,下一个曹峰。
蒋慕渊拱手对黄印行了一礼,郑重道:“定不负黄大人所望。”
——
《史记·伍子胥列传》:“吾日暮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
第1107章 众位请吧
黄印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门口围了不少人,他就这么一眼扫过去,海水一半往两侧散开,给他退出了一条路。
其他人看着黄印的背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蒋慕渊看着众人,除了原先六部衙门做事的,从隔壁都察院、五寺、六科都惊动了官吏过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道:“众位,我还是之前与几位老大人说的那个意思,去留随意,断没有秋后算账的事儿,也不影响子孙前程。
各位想骂就骂,在这里骂或是去街上骂,全凭众位自己,我不反驳,也不会让你们闭嘴。
若想南下的,现在回去收拾东西,城门处无人阻拦。
我只提醒一句,骂就行了,别火气上来动手,你们满院子的一起上,也打不过我。
千万别想不开弄什么死谏,御史言官,撞死在金銮殿上能留名,撞死在这里,白撞了。
众位,请吧。”
蒋慕渊说完,交代听风留心些场面状况,便先回了屋子里。
官员们面面相觑,被蒋慕渊那几句话说得这时候骂和不骂都不是一回事儿。
罢了,都没想明白呢。
黄印是孤家寡人站出来表态,他们都有上下亲眷,还是先琢磨琢磨。
也有被黄印的话触动的,长吁短叹了一阵,安安分分回去做事。
当然也有直脾气,直言随着蒋慕渊一条路走到黑,正表忠心,就被边上破口大骂的御史打断。
几位老御史,一辈子迂腐脾气,岂能接受鸠占鹊巢,引经据典,连骂人都是一篇文采华丽的骈文。
听风垂手站着,左耳进右耳出,没人骂才是奇怪事呢。
他的任务就是看好状况,御史们想唾骂还是要争辩,都随他们去,只要不打起来,他就不管。
屋子里点着炭盆,窗户几乎都关起来了,只余角落一扇透气。
声音全部传进来,里头各个全都跟没有听见一样。
都是常年读书的,充耳不闻的本事练就的都很卓越。
外头吵、里头静,持续到了正午时,御史们骂不动了,也就没声了。
傅太师放下折子,问蒋慕渊道:“他们就是太迂了,不知道变通,这会儿撞不到金銮殿,去街市口,凑上六七八号人,还怕留不了名?”
曹太保叫傅太师气笑了:“你嫌他们骂得不中听,就别听嘛!大把年纪了,还跟年轻人一样计较。”
傅太师摸着胡子:“太保不用担心,凑不上的。大冷的天,再怒发冲冠,从这里走到街市口都冻哆嗦了,撞不出去。”
曹太保哼了声,知道傅太师是苦中作乐,嘴上逞强,真有人要想不开,他肯定头一个冲出去拦了。
不过,曹太保算是想明白了傅太师欣赏黄印的理由了。
嘴巴都刺人。
黄印平素嫌都察院的御史们没事找事时,说话比傅太师还厉害。
忙到了下衙时分,蒋慕渊与傅太师、曹太保一块去探望冯太傅。
冯太傅昨儿那一跤跌得很厉害,本身岁数又大了,只能静养。
他昨日从另两位那里就知道了太皇太后的选择,整整一夜,睁眼到天明,今儿白天昏昏睡了小半个时辰,又睡不着了。
见蒋慕渊进来,冯太傅只冲他笑了笑:“老夫一点儿都不会动,小公爷见谅。”
“太傅身体要紧,”蒋慕渊道,“我过来只是探望。”
冯太傅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便没有着急,只说近日政务,他受伤之前还未办妥的事儿,虽不会就此耽搁,但他也要说一说见解,以免出现差池。
之后,蒋慕渊先行离开,冯太傅留了两位同僚,叹道:“我前回就说,他若姓孙就好了,他姓孙,老头子还纠结什么呀!”
傅太师安慰着拍了拍冯太傅的手背:“你慢慢纠结,这路只能自己选。”
“天亮时,老头子甚至想过,怎么没有一跤跌个干净,命跌没了,也就不用想了,”冯太傅苦笑,“可那也不成,我要是先走了,就是对不住你们了呀,几十年的老友了,不能把这么困难的事儿留给你们面对。”
曹太保叫他说得眼睛发红。
傅太师道:“这事儿没有谁容易,骂名总要有人背,我们都犹豫不前,太皇太后、小公爷又是何等的进退两难呐!”
城中,消息已经传开,百姓一片哗然。
哪怕大伙儿先前纷纷喊着要让孙恪取而代之,但换成了蒋慕渊,还是让人吃惊不已。
彼时只是喊喊,现在是来真的了。
与设想的一般,有人叫好,有人大骂,更有吃了两盏酒要上演全武行的。
许七眼前就有一大汉,他走过去一把将人按回了长凳上,指着自己脸上的疤痕,道:“看看、看看,西凉军一箭射在我脸上,没把我射死,我反手就把他砍下了城墙!
你说这天下姓孙,我不仅知道姓孙,还知道姓孙的在庞登打过来之前就跑了,带走了中军都督府和御林军,留下京城那么多老少妇孺。
那时候指挥着守京师的是宁国公,跟我们这些老百姓一块上城墙打西凉人的是小公爷夫人,把庞登灭在保安城外的是小公爷!
而那姓孙的,老子死了儿子上,儿子现在还不肯回来!
你说我要谁当皇帝?”
大汉无言以对。
京城百姓是真真正正尝过被围困一个月的滋味的,攻城器械的声音跟噩梦一样,抬回来的伤员挤满了医馆、客栈,还有无数战死的,大伙儿几乎是把家底都掏空了,才坚持到援军赶至。
这才几个月?谁能忘得了。
他们拿命守下来的京城,凭什么成了旧都?
与其承认江南的新都,不如去支持小王爷,这是先前不少京城百姓的想法。
现在这么一说,换作小公爷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连宫里的太皇太后都同意了,他们又凭什么不同意?
反正老百姓只讲吃饱穿暖,只要日子红火,天下姓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蒋慕渊一连忙了数天,才抽出空来,赶在顾家一行人从玉田回来时到城墙上等候。
他们人数不算多,但各个骑马,手握长枪,很是显眼。
落日在他们身后,蒋慕渊一眼就寻到了顾云锦,她似有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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