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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持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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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这鞋子我穿不下。”
蓝姑这才恍然,大松了口气,近前来为裴真量脚,“姑娘可以先穿夏西的鞋子,明日我便把新鞋送来。”
裴真点头,突然低下头去,用极低的身音问:“唐姑娘如何了?”
唐沁虽无性命之忧,却也昏迷不醒,现下住在蓝姑的屋子里。
蓝姑朝她摇了摇头,“没醒,昨夜脉象平稳,姑娘得空来看一回吧!”
这是裴真的本分,她轻声说好,只是一抬眼,瞧见蓝姑欲言又止的神情。裴真皱了皱眉,“蓝姑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蓝姑方才正犹豫是否挑破,这一问正经破掉了蓝姑的一丝犹豫,蓝姑直了直身子,“姑娘可是那冷名楼的人?”
裴真没想到她这般问话,略一思虑,“我是冷名楼之人。”
“那姑娘可知,冷名楼同我唐家近来不和之事?”
“不知。裴真前些日受了些伤,一直闭关未出。”
蓝姑闻言心下有些复杂,裴真是冷名楼的人,自然地同唐家无法精诚合作,现下自己将唐家同冷名楼的不和说与她,她道不知。蓝姑觉得她没撒谎,可现下她知道了,又是何态度?
心里琢磨如何开口,不想却见她轻轻笑了笑,“蓝姑不必多虑,冷名楼的规矩,我不能将任务说出去,我却可告诉蓝姑,这一回乃是我的离楼任务,任务一成,我便脱离冷名楼,再无瓜葛了。”
这话就像是定心丸,蓝姑一晚上的忧虑就像被风吹走了一样,立时露了笑意。
裴真朝她点头,看住了她的眼睛,“蓝姑以后有什么话,也要似今日一般,直说才好。”
。。。。。。
描金粉彩白瓷碟里的糯米糕冒着细细的白气,切边清晰可见干红枣干葡萄碎,香气不停地散发出来。
韩烺招呼他的夫人,“夫人多吃些,好好将养身子。”
说完见他夫人筷子不动,这才想起自己才是一家之主,赶忙夹了一块热腾腾的糯米糕示意开饭了,只是夹到半路筷子自作主张地一转,糯米糕进了新夫人的盘子里。
韩烺自己都没料到下人的觉悟又出现在他脑中了,只是夹都夹了,也不能夹回来了,只好笑着客气,“夫人请。”
裴真看了糯米糕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天亮着,她第一次瞧清了他的长相。昨日她直觉的他眉眼犀利,面含杀气,不想今日被这糯米糕的香气熏了熏,她竟瞧出来他有几分秀气。
秀气?人人避之不及的锦衣卫指挥使竟让她瞧出了干净秀气来,裴真也是一愣,不敢再多想,赶紧把自己这错觉赶出脑子,心里琢磨着怎样套他的话,待小心吃了两口糯米糕,被这糕子的甜香腻到,便开了口。
“不知昨晚是何贼人作祟?莫不是我引来的?”
唐沁嫁妆头十箱的刀剑在京城大街上这么一转,从京城的大街小巷到江湖的山山水水,无人不知不人不晓,韩烺专门拨了不少人手看管这些名贵的嫁妆,裴真这么问,韩烺自然不会起疑。
“夫人多虑了,”韩烺放下放下筷子朝她摇头,“是冲我来的。”
他似不想多言,只是裴真不得不问。
“哦?可有出什么乱子?若是夏西她们能帮得上忙,夫君指派便是。”
韩烺没想到她倒关心此事,还以为她对自己这味有奇效的药很是感恩,当下不由弯了弯嘴角,“没事,毛贼而已。”
裴真也回之以笑,心里却把“毛贼”二字品了品,觉得不甚妙。到底“毛贼”有没有落进他手里,他又捉了谁,她不得而知,眼见着他把一碗桂花莲子羹喝了干净,她这心里越发起毛,自然也再吃不下什么了。
韩烺见状惊讶了一下,“夫人不喜这些吃食?”
唐沁是余杭来了,这些甜糯的东西她没有不喜的道理,只是裴真不喜也没心情,当下解释道:“胃口不甚好。”
“看来夫人还是要好生在家养些日子。”
裴真一愣,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昨日跟在韩烺身边的人快步走了过来,她知道这是韩烺的近身侍卫韩均,果听韩烺喊了他,又问:“怎么了?”
“爷,皇上身边的小贵子来了!”
韩烺眉头一挑,“他来干嘛?昨日不是来过了?”
昨日小贵子过来宣读朝廷给唐沁的册封,今日一早又来,不免让人摸不清头脑。韩均摇头道不知,韩烺不乐地皱了皱眉,“让他去外院等爷。”
“爷,人家都到正院门口了,说是要给夫人请安,再传一句皇上的金口玉言就回宫去。”
韩烺眉头越发皱得紧了,回头同裴真道:“夫人若是不适,倒也不用勉强。”
裴真可不想“不适”下去,脸上更显几分精气神,“夫君不用担心。”
韩烺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让那小贵子来了。
小贵子年纪不大,对韩烺点头哈腰甚是客气,进了屋子一眼瞧见裴真起身等着了,愣了一下,旋即笑开了花,“夫人比昨日可精神多了,那可正好!奴才来正是传皇上的话的,皇上说夫人若是无碍,今儿韩大人可别忘了带着新妇回侯府认亲!”
这话一出,裴真觉得室内陡然一冷,目光落在韩烺身上,只见他早间那些随和全不见了,当着宫里内侍的面,冷声一哼。
☆、第8章 地主老爷的认亲
马车吱吱呀呀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慢到两旁的风连车夫的衣角都没能吹起,偏车里的人不停地骂外间驾车的车夫,“驾这么快,急着投胎!”
驾车的是韩均。一听说他们家爷和夫人要回侯府认亲,他立时把车夫赶到了一边,亲自驾起马来。此刻韩烺在车里骂他,他也不在意。
他们家这位爷,已经三年没回侯府了!
要不怎么连皇上都借着认亲的由头,催他回府呢?
好歹,他也是圣旨册封的归宁侯世子啊!
侯府正经世子回侯府,那就是回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路边却聚了不少人看稀罕景,这些个看稀罕景的人碍于马车里的人的淫威,不敢指指点点地说三道四,不说些什么又憋得难受,一个个嘴巴啧得奇响。
韩均听不下去了,唯恐这些啧声将车里的人惹恼了去,立时喊了人上前,故意放开了声音,“你去问问北镇抚使周大人,诏狱里最近是不是太空了,该填些人进去了?”
这话一落了音,路边凑热闹的人可都听见了,一时间纷纷作鸟兽散,马车行进一丈的工夫,街道同清了一般,一个闲人都没了。
韩烺脸难看的如同吃了死老鼠。裴真静默坐着,见他一会儿没好气地冷哼两声,一会又嘲讽似得一阵阴笑,再不然便张口骂韩均,就如同方才。
裴真当自己不在,心里不由地后悔自己千算万算没能算到自己突然扮成了韩烺的夫人,更没算到她本想证明自己好多了,却证明到了归宁侯府去。
她能把韩宅的图纸倒背如流,却不知道这韩烺和归宁侯府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也就只临行前蓝姑同她说了一句,“归宁侯爷对韩大人,没外间说得那般差。”
那也就是说,是韩烺对他爹不好喽?
看韩烺行事作风,面对京城朝廷里的人不在乎名声,行事乖张,可对唐家、唐沁又是有情有义的样子。裴真半闭着眼睛琢磨,不敢惹身边的人,不知何时马车一停,到了。
韩烺虽脸色难看,却也没忘了扶她下马。下了马,他立时下巴一扬,一脸的菜色陡然变成了目下无人的霸道,像个来收佃户粮食的地主,就差没挥两下皮鞭了!
裴真不想给地主老财当狗腿子,继续保持自己不存在的状态。
她一路随着韩烺往侯府里去,侯府如何气派她没如何注意,只是看着沿边站立迎接的韩家下人,不由觉得果然一笔写不出两个“韩”字——韩烺昂首挺胸地像个无良地主,那些韩家下人还真就像是被欺凌的佃户!
归宁侯府奇大,裴真并不知道这座侯府在从韩家易手之后,曾作为皇家的花园与另一座宅院并在了一处。归宁侯府爵位断了一代,直到几年前韩瑞立下战功,这座宅院才重新回到韩家手里,皇上当时大手一挥,自然连并过来的宅院也划给了韩家。
一路三转五转到了后花园旁的偏僻院落,院落位置虽偏,可看的出来是精心修建的院子,比起旁的了无声息的院子热闹不少,门上书了三个字——福生斋。
福生斋院内院外站了不少人,门口的丫鬟婆子无有不低着头行礼喊“三爷,夫人”的。裴真听着这称呼,猜想韩烺不让人喊“世子”的原因。韩烺不让人叫世子,他们便叫三爷,而唐沁却是圣旨册封的世子夫人,还是要喊夫人。
裴真一边琢磨,一边跟在韩烺身后,瞧着他一个都不理,连正屋廊下站着的一群锦帽貂裘的萝卜头规规矩矩地请安,他也不多看一眼。
裴真暗想那约莫都是韩家的小辈,韩烺好歹该给些面子,只是想归想,她可是个假冒的,全没必要插手韩家的事。
到了门口,有人刚好撩了帘子出来,一眼看见二人到了门前,连忙招呼,“三弟、三弟妹来了!老太君可正念着了!”
此人三十岁上下,模样与韩烺有几分相似,却全无韩烺那高傲,显得平易近人。裴真当然不晓得这是谁,韩烺见了此人也不叫一声什么,倒是侧过身来扶了她一把,“夫人进屋吧。”
那人似是愣了一下,正经打量起裴真来,继续客气道什么“弟妹别见外”,好似他家一样。
裴真暗自琢磨着这不知是韩烺哪位兄长,好在她还晓得韩烺没有什么兄弟姐妹,这位定是某个堂兄无疑。只不过韩烺都不说话,她也只大大方方地笑着点头。
这位堂兄撩开了帘子,里间热气涌了出来,迈过门槛,韩烺松开她大步进了屋子,负手在后的样子,好似要缉拿犯人一般。裴真有些想笑,身后夏南突然窜了出来,扶住了她。
“夫人,方才那是姑爷的大堂兄。”夏南说着,朝她挤了挤眼,又小声道:“夫人放心进去吧,夏南替夫人记着呢!还有巧姑娘那边,也顺利着呢!”
裴真闻言转过脸来,朝夏南感激一笑,“辛苦你了。”
举步迈进屋中,屋里的热气立时将人包围,方才门前候着的孩子们也都跟了进来。裴真紧跟韩烺身后,绕过屏风,宽敞的屋子里挤满了人,众人目光都落在他二人身上,裴真不慌不忙地环视一周,将目光落在了上首的二人身上。
韩烺母亲早逝,上首坐着的是韩烺的父亲归宁侯韩瑞和一个满头白发半垂着眼的老妇人,看那老妇人有耄耋之年,约莫就是堂兄口中的“老太君”了。
韩烺突然一步迈开到了老太君身前,裴真被他惊了一下,只见仆妇立时摆上了两个蒲团。裴真恍然连忙跟上,随在韩烺身侧对老太君拜了下去。
这一拜,方才堂内似被冻住的气氛立时融化开来,仆妇端了茶水过来,另一旁坐着的一位上了年纪的男子呵呵笑了一声,朝老太君道:“祖母,烺哥儿带他新媳妇来了!”
老太君还是方才那副半垂着眼的模样,许是上了年纪,听不见也看不清了,那男子也不在意,又朝韩烺道:“快给你爹叩头敬茶!在你爹面前说两句好话,你爹自然乐意你带着新媳妇搬回来住!”
这话一出,裴真只觉眼前一晃,韩烺猛然起身,朝着说话之人扬声一哼。
他没说什么,只鼻孔里出了这一声气,坚定的表明了立场。
房里的气氛再一次凝固了,比裴真刚进屋里来时更加冰冻三尺。
冰冻三尺,果然非一日之寒啊!
方才说话的男子脸已经完全皱了起来,两条眉毛像是毽子上的鸡毛一样竖插脸上。裴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上首坐着的韩烺老爹归宁侯,后者却一脸的风轻云淡,好似没听见一般。
☆、第9章 小豆子
裴真觉得自己是个看客,却不想有人也在看着她。
她有所感觉,回过头寻去,见着一旁椅子后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圆脸杏眼樱桃小嘴,瞧见她看过来并不意外,朝着她挑了挑眉,又向着韩烺身后扬了扬下巴,樱桃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快去劝劝。”
裴真接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去看韩烺。韩烺昂着头负着手,视线又下落在墙上的字画上,脸上尽是不屑。
这个时候去劝?
裴真在心里大大地道了声否。若是连她都不给韩烺面子,在座的谁还给韩烺面子呢?
她回头看了那妇人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妇人终于诧异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又朝着她张开了那樱桃小嘴,“去呀,去呀!”
裴真多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收回了目光,也没看到那樱桃小嘴的嘴角立时瞥了下去。
房里的气氛说不出的尴尬,没人知道该怎么说一句什么,裴真小心瞧了韩烺一眼,见他脸上已现出了几分不耐,心里暗想恐怕他随时会扭头走人。
就在这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你是谁?”
房内气氛顿时一滞,十几双眼睛看了过来,裴真愣了一下,老太君在问她。这话该怎么回?照理说认亲自然有旁人提点,可现下气氛如此,裴真就不指望旁人了,她迅速地理了一番自己和老太君的关系,道:
“老太君,我是您曾孙媳妇唐氏。”
她说这话未觉不妥,可话说完却听见有人声音极小地嘀咕一句。练武之人比平常人耳聪目明,她听见了这一句,“江湖草莽,果然没规矩!”
不知是谁说的,身后站着的人太多。
裴真皱起了眉,她不晓得京城回长辈话还要行礼,然后再细声细气地道一声“曾孙媳妇唐氏请老太君安”。她自不想给唐沁抹黑,只她也不傻,这厅里或戏谑或嘲讽或高高在上的目光,已经告诉了她,即便“规矩”回话,钉在唐家身上的“江湖草莽”四个字,也不会落下。
好在老太君没介意,只是盯着她瞧了又瞧,半垂着的眼睛弯了上去,点起头来,“好孩子,快生个胖小子!”
屋中一静,立时有了笑声,终于回到了正常人家认亲该有的氛围。
裴真一阵头皮发紧,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话,下意识抬头往韩烺处瞧去,不想竟同他眼神对了个正着。那双眼眸去了方才的傲慢嘲讽,投过来的目光带了抱歉,见此状况,裴真赶紧递去一个无妨的安慰眼神,又转过了头去,并没瞧见韩烺收回目光前,定定在她脸上多停留的一眼。
老太君那处,又发问起来,这次瞧上了韩烺。
“你是哪个?”
裴真没忍住,呛了一下,房中的人一顿,也都笑了起来。约莫是气氛融洽多了,立时便有人道,“老太君,这是您曾孙烺哥儿啊!”
然而老太君却更疑惑了,歪着脑袋打量韩烺,“烺哥儿是哪个?”
显然,儿孙太多了,她老人家完全理不清了。
她老人家疑惑地往韩烺脸上看来,看得韩烺脸上寒冰化去,探身喊了声老太君,刚要自报家门,一旁静坐多时的归宁侯韩瑞,朝着老太君侧过了身来,“祖母,这是小豆子。”
小豆子?!
裴真瞪大了眼,韩烺也回头看了韩瑞一眼,而韩瑞还是方才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老太君却一下恍然了,两只眼睛弯的似月亮,咯咯笑了起来,朝着韩烺招手,“小豆子,小豆子,快到曾祖母这来!”
三请四邀前来收债、一言不合就摔脸子的锦衣卫指挥使小豆子,在他曾祖母热烈的招手中,嗓子发干地咳了一声,脸色终于也染上了几分不自然,他一边咳着,一边朝他曾祖母走去了,乖顺地像只兔子。
裴真眼睛瞪得更大了。
万万没想到,前来收租的大地主,竟丢盔弃甲了!
老太君并没放过裴真,招手把她也叫到了身边来,一手拉着小豆子,一手拉着她,在两人脸上看来看去,咯咯笑着有说不出的满意,“好孩子,白头到老!”
说完,颤着手把两人往中间一拽,径直将裴真的手塞进了韩烺手里,“快生一碗豆子!”
老太君简直是活跃气氛的个中翘楚,厅里众人全军覆没,皆哈哈大笑,甚至忘了这位小豆子可是从不给他们半分脸面的老三韩烺。
裴真被老太君将两人紧紧捏在一起,更被韩烺的大手紧紧裹住,那手心的热贴着皮肤传过。这次裴真没抬头看韩烺,眼观鼻鼻观心地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倒是韩烺握住那昨日替他解衣的柔软细瘦的手,心跳快了一拍。
好在有人不忘这是新人认亲。方才那位大堂兄赶忙凑着热闹上前,让二人给归宁侯爷敬茶。裴真闻言立时感到了韩烺手下的僵硬,她暗道“小豆子”又上了脾气,怕是又要出幺蛾子,不想身旁归宁侯风轻云淡地道:“身体不好就不必折腾了。”
说得是唐沁。
裴真心下一松,眼角瞥见韩烺虽一脸的不屑,可手下的僵硬却松了不少。裴真没他这般有恃无恐,归宁侯既然给了自己儿媳面子,做儿媳的没有不领情的道理。
“多谢爹。”
归宁侯意外地看了过来,就在裴真以为自己说错话的时候,归宁侯始终平静的脸上扬起了慈祥的笑,朝她点头。裴真还没恼清状况,一回头又撞见了韩烺投来的复杂目光。
是不是不该叫“爹”?裴真反应了过来,赶忙又去追看韩烺的神色,却见他已经收回了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会是不乐意了吧?
裴真琢磨得脑门疼,眉眼官司这种东西,实在是人间最复杂的学问,裴真深觉心累。。。。。。
当爹的都发了话说不必折腾,其余一干韩家亲戚自然也都匆匆指认作罢。
从大伯父到小姑子到大侄女,裴真费劲认了又认,记了又记,约莫理清楚了各自的关系。韩烺没有一个爹的兄弟姐妹,他爹归宁侯爷也没有。
老太君膝下两个儿子,大儿子传下来两位老爷,也就是韩烺的大伯和三叔;二儿子只留下归宁侯爷一个人。韩家从老太君传下五代,老太君的儿子儿媳都没了,便由孙子侍奉。二房这一枝人丁不兴,上边又有长辈在,两房人尚算亲近,因而做了一起排辈,韩烺正经行三。
她正暗暗数着韩烺一共有几个侄儿又有几个侄女的时候,有人插了句话进来,声音不大不小的。
“三弟妹还没孝敬二叔针线呢!”
裴真看过去,是樱桃小嘴。这位她记得,该称呼一句“大嫂”的,正是方才那位大堂兄的妻子。
这话冷不丁冒出来,众人都停下来交谈,向裴真看了过来。
新媳妇奉上针线,乃是题中应有之义。
可是裴真没有,或者说唐沁没有,因为夏南朝她暗暗摇头。
也是呢,唐沁一个鬼门关回来的人,若不是换上了她做替身上场,哪有这番认亲?
然而韩家众人却不论那许多,一个个早就因着新媳妇省了全过程不满了,尤其是按着规矩嫁进韩家的女人们,现下看裴真的眼神,冰凉中带着嘲讽。
裴真微微皱眉,一言不发,众人越发盯住了她,都能来认亲,有什么拿不起针线的大病?
一旁韩烺的三婶娘看着,脸上似笑非笑,幽幽道:“二嫂子去的早,没有婆母在上总是。。。。。。”
然而话没说完,就被人哼笑一声打断了去。
裴真抬头看到了韩烺的侧脸,那硬朗的线条伴着讥讽,她竟觉得全无半分违和。
“三婶没了婆母在上,越发地想什么说什么了!”
☆、第10章 反其道行之
本以为好歹能在侯府吃顿午饭,不想那三婶一句话像热油一样,直接将小豆子炸得跳了起来。
小豆子岂是好气性的人?
他一把拉住了裴真手腕,一路风风火火地拉出了侯府,唯恐他媳妇受一点委屈。
扬长而去只留下个背影的不孝子弟,在旁人家中可是要掀起喧然大浪的,再不然,挑了事的三婶娘也会尴尬万分,不知如何自处。
然而这位三婶娘脸色虽不好看,可嘴巴却没停下,她看着韩烺和裴真离去的身影,哼哼道:“这算怎么回事?我一个作长辈的还说不得了?”
她说着去看归宁侯韩瑞,见着韩瑞面无表情,继续道:“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偏那新媳妇也不知道劝上一句。”
“可不是么!”方才那樱桃嘴大嫂史氏连忙接过这话头,“弟妹真真糊涂了,三弟乱来她就跟着,我方才还示意她劝着些呢!她呢?竟瞥了我一眼,好似嫌我多管闲事呢!”
口诛笔伐一旦成风,便止不住满屋子刮的势头,立时对裴真和韩烺的批判在满屋子里回荡起来,不仅长辈平辈,连小辈都道:“新婶婶给的银锞子一点都不好看!”
韩家人说得热闹,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只是说着说着,发现上首的韩瑞慢悠悠地起了身,在众人对韩烺愤慨的讨伐和对他无限的同情中,一脸淡定地负手而去。
这回房中静了下来,大半的人兴致缺缺地偃旗息鼓。
一直静默一旁的韩二爷说了一句话,房中更是鸦雀无声。
“老三再怎么忤逆,二叔到底是疼他。”
。。。。。。
一路被拉出侯府,塞到马车里,裴真心道若自己没给唐沁替身,唐沁就算好了也要被韩烺折腾地躺回病床去。当然了,也许在此之前,她就要被韩家人气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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