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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似桐花-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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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搁下碗筷,“无妨,不必特意照料我,我可以的。”
段妃连连称奇,“崔姑娘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真瞧不出来姑娘是个瞎子。”
想是外头的日头暗了,有侍女在我身后点灯,段妃道:“梁皇后晚上要做晚课,一时不得空闲,段萱今日就僭越了,来,段萱代替西海皇宫感谢各位贵客的光临。”
我伸手去摸前头的杯子,明儿将杯子递给我,我捏着杯子,跟着落玉起身道:“多谢段妃娘娘。”
段妃问:“不知各位打算几时返程?”
落玉说:“既然礼物已经送到,又见各位娘娘安好,我们明日便返程。”
外头有军士的脚步踏过之声,整齐而冷冽,我坐下来,又听段妃道:“通知慕舒将军,护送几位贵客出城。”
第48章
我并不想见苏幕,自打我从龙门城楼上跳下来,我就没打算与过去的人还有甚么瓜葛。
我爹死后,我在那几个月里跟着苏幕东奔西走,我原本是感激他的,后来知道他是项人,再后来,他非要娶我,我便和他成了亲。真要说起来,我还是他的妻子,他依然是我的丈夫。
但我跳了城楼,一切都不同了,许多人都以为我崔蓬蓬死了。
死了也好,死了不受羁绊,死了才不被人惦记。
段妃说让慕舒将军护送我们出城,下头的军士回道:“回娘娘,慕舒将军此刻并不在城中。”
“不在城中,他人在何处?”段妃道。
李绛将话接过来,“段姐姐何必非要慕舒将军送,照我看,让别人送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李绛也不愿意我和苏幕见面,她早先还在挑唆苏幕为我报仇,但我也不想戳破李绛,如果非要把话说开了,我方才就自己进去,直接对上苏幕,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我低头拉落玉的衣袖,“落玉姑娘,我想今天就回程。”
落玉问我,“你有急事?”
我点头,“我有事情想同寿王爷说。”
落玉在大事上向来很有分寸,她开口道:“不劳几位娘娘操心,我们如何来,自当如何返,还请娘娘赐下令牌,我们今晚出城。”
“为何这样着急?”段妃问。
李绛截了她的话,“人家要回去自然有人家的道理,哪有段姐姐这样强行留客的。”
西海的皇城好出,这里歌舞升平,民风也开放,段妃给了我们一块令牌,守城的兵士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慢!”
一匹骏马驰骋而来,“前方何人,早已过了出城时间,为何此时出城?”
我垂着头,该来的躲不掉,后头正是苏幕。
马车停在城门口,落玉下车,只听她道:“我们自殷而来,刚刚从西海皇城出来,因宫内晚宴耽误了时辰,现得段妃娘娘允许出城。”
我在马车里坐着,明儿问我,“姑娘认得那人?看样子是位将军。”
我当然认得苏幕,他将我从金陵城带出来,又强行落了我的孩子,我走投无路,只有依靠他,后来进了狼窝才脱离了他这个虎穴。
马儿在外头反复踢踏,落玉道:“若是将军看完了,请将令牌还我,即刻放行。”
“马车里还有何人?”
那马儿就在马车外头转悠,隔着一层车帘子,我都能感觉到马的喷气声。
“都下车来,本将军。。。。。。”
我没有做声,苏幕现在好大的官威,与我们初初到项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或许是叶清臣的给他的情报起了作用,我嘴角轻笑,真要算起来,还是我崔蓬蓬的功劳。若不是我,苏幕又哪里来的筹码与叶清臣谈条件。
有些事情不去想,就什么事都没有,有时候剖开了想,便觉得无趣得很。
苏幕想往上头爬,不靠着我这个没用的女人,他又能拿甚么交换呢。
落玉已经不耐烦,“这位将军是否放行,若是依旧无故阻拦,那我们回西海皇城,此刻就找梁皇后当面说个明白。”
苏幕终于开口:“放行。”
我坐在马车里,既无喜悦之感,也无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唯一只觉得,应当是苏幕瞧见我觉得不好意思,他才应当愧疚。
我又不亏欠他甚么,为何要活的这样惴惴不安。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进了龙门城,我掀开车帘,手伸出去,外头有些闷,也没有风。我手放在外头,一滴雨水落下,砸在我指尖上,似要开了花。
又行了一盏茶功夫,车夫将马车停下了,明儿来扶我,“姑娘,咱们到了。”
细雨淅淅沥沥落下,我抬脚进了院子,却觉得周围冷飕飕的,不似平常有丫头婆子的交谈之声,今日的早晨,格外冷清。
我侧耳去听,也没听到甚么东西,落玉很安静,明儿也很安静。
我说:“怎么了?”
明儿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听落玉道:“王爷,节哀顺变。”
节哀?
我脑子有些闷,谁死了。
‘砰’,惊雷乍响,一道猩红的闪电带着焦黄的尾巴从天边划过,我连忙转身去拍身上细碎的雨水粒子,我斗篷的帽子里铺着厚厚一层水珠,我扭着头,使劲拍了两下。
再转过头的时候,瞧见一袭青衫的陆相站在雨天里,不言不语。这头有个白衣的男人,手里杵着一根手杖,亦是静静站在细雨里,不声不响,安静沉闷。
落玉拿着一把伞,穿过长廊,走向那个白衣男子,我扭头问明儿,“叶姑娘的尸首呢?”
说罢门外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我,你也刚刚随我回来,怎么知道叶姑娘的尸首在哪里。”
明儿有些惊奇的看着我,“姑娘,你说甚么呢。”
我指着陆青羽,“那不是陆相吗,那个是恭王爷,是不是叶姑娘去了?”我摇头叹息,“这才几年功夫,我爹那时候看腿,我还见叶姑娘好好的呢。”
我扯开裙子,直接往雨里去,我站在陆青羽身后,说:“陆相,你节哀顺变,你若是不开心,叶姑娘去了也不安心,你。。。。。。”
青袍男子缓缓转身,我抬头看他的脸,清晨冷光下,又是这样的阴雨天,他露出一抹微笑,莹玉一般,好看极了。
我抿抿嘴角,“那个。。。。。。那个你也别太伤心了,叶姑娘在天上,也不想看见你伤心。”
明儿跟过来扯我,我拍她的手,又道:“那个。。。。。。怎么不见叶姑娘的尸首,你们把她埋了?这才几天功夫,你们怎么就。。。。。。”
明儿扯我的衣裳,“姑娘,错啦,叶姑娘好生生在屋里躺着呢。”
“怎么可能。。。。。。”
我拧着眉,“若是没事的话,他们怎么都在院子里站着,他们。。。。。。”
我又抬头去看陆青羽的脸,那人说:“是我和王爷的一位故人去了,不是仙儿。”
我低着头,“抱歉啊,抱歉。。。。。。”
我拉开裙子转头就走,这胡说甚么,人家好端端活着,我怎么诅咒人家去死。我抬手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崔蓬蓬,你个乌鸦嘴,乌鸦嘴!”
我在前头疾步而走,明儿在后头追,“姑娘,错了,不是这边,咱们住在那头。”
我抬头一看,长廊,夏花,这不是我住的院子吗?
明儿说:“姑娘平日里也不会走错啊,今日怎么这样莽撞。”
是的,莽撞。我眼睛看得见东西了,我便顺着自己的眼睛去瞧,忘了平日里的用手摸索,也忘了了一个瞎子才有的小心谨慎。
我闭上眼睛,用手去摸,却没走上两三步,就睁开了眼。
眼前有似锦繁花,也有青青绿草,这样鲜美的颜色,我为何还要闭上眼做瞎子。我睁着眼睛,说:“以前瞧不见,便甚么都知道,现在瞧得见了,反倒成了睁眼瞎。”
明儿在前头带路,“姑娘说什么呢?”说罢,就转头看我,“姑娘眼睛好了?”
我指着前头栀子花,“我过去就喜欢这个花,摘下来戴头上,香得很。”前方的确是一丛栀子花,明儿指着另一株,“栀子太香,姑娘说说,那边是甚么?”
我吃吃笑,“月季嘛,这几个花我还能不认得?”
明儿抿着嘴巴,快要哭出来,“姑娘的眼睛果真好了。”
我拍她的背,“哭甚,好了是好事,应该高兴。”
她连连点头,“是好事,婢子该打。”
我冲她笑,“以后免得你喂饭,我不拖累你了。”
她说:“婢子高兴,姑娘早前看不见的时候,日日睁着一双大眼睛,那眼睛又大又圆,偏偏还看不见,婢子每每见了,心里都难受得很。如今可好,瞧得见东西,省的姑娘那样好看的眼睛成了睁眼瞎,真是。。。。。。”
我拍拍她的背,“哟!真瞧不出来,你还挺怜香惜玉啊!”
我们说说笑笑,绕过长廊之时,我见到一个熟悉极了的身影,她穿一条青色的绿罗裙,我站在廊下,她瞧见我,说:“天香给小姐请安。”
明儿并不认识天香,天香在看我,明儿也在看我,我说:“给天香姑娘泡茶。”
明儿转身去了,我指着屋里,“里头坐吧。”
天香道:“不坐了,天香有几句话想同小姐说,说完天香就走了。”
我侧着脸看她,“你想说甚么。”
“天香知道,小姐如今眼睛不好了,好多事情都不知道,也瞧不见。小姐病了半年,叶大人就守了小姐半年,他时时到这寿王府来,又不同小姐说话,天香知道,他是在等小姐回头。”
天香捏着一张手帕,姿势已然形同一个妇人,我眯着眼睛,盯在她有些臃肿的身上,她拿帕子擦眼泪,也不知做给谁看。
她说:“圣上给大人赐了婚,小姐恐怕还不知道,那位姑娘是宋国舅家的人,圣上说了,让大人回京完婚。”
我点点头,“然后呢?”
天香手指绞着手帕,“大人不肯离开龙门,我想请小姐去劝劝大人,不要和圣上拗着,这是抗旨啊!”
我眼珠子落在天香身上,我过去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如今也是这样一双眼睛,我怎么从未发现过天香这丫头适合唱戏呢,她短短几句话,就能做出如此丰富的表情,真是难得。
天香不知我在瞧她,浑然当我是个睁眼瞎,她说:“小姐,我和叶大人是清白的,是你误会了,你误会了叶大人,也冤枉了天香。”
“是吗?”我轻轻一哼,“天香,你过去在我崔家的时候,是我顾虑不周,也没给你婚配,如今既然你不愿意给叶少兰做小,那让我做次主,替你寻个婆家吧?”
天香抬起她那张小脸,“小姐,我。。。。。。”
我弯起眉眼笑,“害羞了?”
明儿捧着茶盏过来,我接过这滚烫的茶水,我端着茶盏对天香道:“你喝了这杯茶,我就相信你。”
天香呐呐,“小姐。。。。。。”
我侧着眉眼看她,“不愿意啊,为什么呢,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怕烫啊?”
天香愣在那处,我将茶盏往天香脚下一摔,她连连后退几步,生怕滚烫的水沾到了脚尖,我嗤嗤笑,“再过两个月就要显怀了吧,天香,你这怀的是谁的孩子啊?”
“小姐,你救救我吧,救救我吧!”天香噗通跪在我身前,“小姐,是天香错了,是天香错了,你救救我啊!”
我冷眼看地上的丫头,“我真想一脚踹死你!”
天香抱着我的腿,哭个不停,“是天香错了,是天香不知廉耻,是天香勾引了大人,都是天香的错,都是天香的错!小姐,孩子是无辜的,你救救他吧,啊?小姐,大人要送我走,他要送我走,他说孩子生下来给他,他要送我走啊!”
外头的雨下大了,我想起我和天香共度过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我家里请了先生,天香跟着我一起捉弄先生,给先生的杯子里丢蚂蚁,到了冬天的时候,在先生的杯子里泡冰水,反正那些先生老眼昏花,睁着眼睛都分不清年轻丫头片子谁是谁。
我爹要是生气了,天香就站出来,说是她弄错了,原本是要自己喝的,给先生端错了。我爹纵容我,也不过分责罚她,我们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混,崔相国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最后终于把我崔蓬蓬养成了一个废物,也将我身边的丫头放纵出了二心。
雨敲长廊,我记起我被我爹关着跪祠堂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暴雨天气,外头吹进来的风都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无边的湿意,我犹记得那日叶少兰穿着他的青袍,从门缝里给我递来竹筒,竹筒里是酒。果然,人喝了酒是会醉的,即使没什么值得你沉醉。
我在廊下坐下了,天香依旧跪着,我翘起一条腿放到阑干上,姿势近乎一个女土匪,“说说,你想怎么样?”
她抬头看我,约莫在揣摩我的心意,我说:“别看我,你就说你想我做甚么,你又想做甚么?”
我厌倦了那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崔蓬蓬,如今是有人有求于我,我作何还要顺她们的心意。天香捏着帕子,道:“孩子我要生下来,我也不想离开他。”
我低头看这个小丫头,她是我丫头,心却比我还大,又要孩子,又要男人。
这两样,我都是失去了的。
我低头看着她笑,“天香,谁给你的胆子,来与我讲条件?”
第49章
外头雨下的真是大啊,天香跪在我跟前,我手搁在阑干上,“天香,你入我崔府的卖身契还在,真要说起来你还是我崔家的人,和那姓叶的攀不上甚么关系。他再如何对你好,也不可能娶一个外姓的家奴做妾,你要是想得到更多,恐怕要先改了你的丫头命。”
天香垂着头,“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大雨滴滴溅落在阑干里头,走廊上都是沁湿的雨水,我也不叫天香起来,明儿就在旁边站着,她几次三番看我,我却盯着天香,“你是甚么时候爬了叶大人的床?”
我颇有耐性,我在苏幕手里受苦的时候,还在担心这个丫头,她却转身就琵琶别抱,还抱了我的先生?我已经对天香够客气,如果我在寿王府里掐死她,也不知道叶少兰会不会来给这个贱婢讨回个公道。
天香清浅的绿罗裙已经湿润成沉沉的墨绿色,我盯着她的裙摆,慢慢看向她的腰腹,“起来吧,叶少兰的事情轮不到你操心。”
她有些期冀的看着我,我斜睨着她,“你想做什么?想让宋家的小姐不要进他的门?还是想让他收你做妾?”
“不不,不是这样的,天香是想让大人回京成亲,不要抗旨。。。。。。”她啰啰嗦嗦的。
我冷哼一声,“放。屁!”
明儿和天香约莫都不知我会如此粗俗,明儿抿着嘴巴,天香还在嘀咕,“小姐,你就可怜可怜天香吧,你就是不管天香的死活,那孩子呢?小姐,你想想,那宋家的姑娘进门,天香哪里还有活路?”她言之凿凿,“小姐,你若是觉得此事与你无关,就当天香没有来过。”
她用激将法,我却已经懒得理她,“明儿,送天香姑娘出门。”
我就在廊下坐着,其实我的后背也全湿了,我冲天香发脾气其实无甚么用处,天香肚子明显怀了孩子,她指望我解救她出困局,可我的困局,谁来解救呢。
我方起身,前头就递来一张青绿的帕子,“擦擦吧,一个没用的丫头,不值得伤神。”
我抬起头,见到来人的青袍,点头道:“陆相。”
陆青羽笑一笑,“你想回京吗?”
我也低头笑了,“想啊,只是我崔家先被抄家,后被查封,我爹罪名还没洗清,我如今回去,连个正当的身份凭证都没有,我回去也无法生活。”我叹一叹:“原先还想着替我爹收尸呢。”
青袍的男子站在我身侧,他风流凤眼睥了我一眼,我道:“陆相是不是能帮我?”
他说:“我怕你知道了真相,反而不想回去了,只会想逃的远远的。”
我仰起头,“这话从何说起?”
他转身要走,我喊住他,“陆青羽,你个祸害,你让我爹不做将军,回来做那甚么劳什子副相,他事事都听你的,你是不是想让他替你挡刀,做你的替死鬼?”
身材修长的青袍男人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崔纲跟你说的?”
我硬着头皮,“是啊,就是我爹说的,他说你害了他。”
我其实都是胡扯,那日在段妃宫里听到崔纲是个替死鬼,我便仔细琢磨过了,我爹是个实在人,也没什么大的建树,除了被陆青羽从前线拉回来当了几年副相。
若他不是陆青羽的替死鬼,那是谁的?
我盯着这位青袍男子的脸,他面若寒玉,认真看起来,他的相貌比叶少兰还要更胜一筹,他冲我笑,“你脑子不坏,但也不聪明。”
我扯开裙子,一脚踏在阑干上,“陆相,你要是还不说实话,就莫怪我要动武了。”
他低头笑起来,凤眼里有水光,“崔蓬蓬,你自己回京去,去探寻你爹怎么死的,等你弄明白了,回头要打我也不迟。”
我扯一扯裙摆,“好呀,你有钱吗,我不能空手回去,我要衣食住行,我还要奴婢成群,我还要。。。。。。”
他又那么一笑,凤眼下有微微的纹路,我扫他的侧脸,“陆相,你别笑了,美男计对我没用。想我崔蓬蓬纵横京师十八年,甚么男人没见过,当朝状元郎当初都是我的裙下之臣。您这样的,想见我一面都要排队。”
这话说着我都有些心虚,陆青羽这样长相的,我崔蓬蓬还真没见过几个,除了叶少兰勉强能与之较一高下,其他人与他大约是差着秦淮河这头到那头一眼望不尽的距离。
他并不同我计较我的豪言壮语,只说:“你有什么打算?”
我没说我有什么打算,只问他:“陆相,你能不能告诉我谁给我爹收的尸,他现今埋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明儿撑着伞去送天香,此刻又回来了,她抖了抖伞上的雨水,“姑娘,我本要送天香姑娘出门,但叶大人来了。”
我低头发笑,天香倒也不是如她所说的那般无足轻重,这样的天气,叶少兰还晓得来接她,我想起天香有些圆润的腰身,想起她腹中的孩子,我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
明儿道:“姑娘,叶大人要见你。”
我说:“雨这样大,请叶大人和天香姑娘都回吧。”
我不想见叶少兰,也不想见天香那臃肿的身材和迟缓的状态,我见了他们,我会想起我的孩子,我丢了的那个孩子。
明儿刚刚放下的油纸伞在廊下缓缓滴水,我看着陆青羽,“陆相,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告诉我爹怎么死的,他又葬在哪里,我替你做事。”
青衫的男子浅浅的笑,“哦?”
我说:“我知道我爹的死因不简单,叶清臣进我相府是为了查探我家的底细,我家里还有一个侍卫,他是个项人,他也藏在我家里。陆相,你不妨明明白白告诉我,崔纲究竟有没有叛国。”
我字字铿锵,“如果崔纲没有叛国,到底是谁污蔑了他?”
陆青羽修长的身姿笼在暴雨的阴影里,“崔蓬蓬,大树将倾,你爹就是那第一个洞。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洞,你要是想挖出来那条虫子,你也踩不死它。”
我扬着头,“我踩不死它,我也不能让它好过,它吞了我崔府,我要让它都给我吐出来。”
我不是在讲虚话,我爹峥嵘半生,我不能让崔纲变成一个卖国贼,我不能让这污水盖着他,让他百年之后都不得安息。
狂风带着雨丝卷过来,我裙角早已湿透,我瞧着陆青羽,“陆相,如果你能告诉我答案,我替你卖命。”
我爹早早说了,不要平白无故祈求别人给你甚么,你在开口提要求之前,要先想想,你能交换给别人甚么。
我崔蓬蓬身无长物,无钱无势,但我还有一条命。
陆青羽不是池中物,就凭他功成身退,就凭我爹傻乎乎做了他的替死鬼。他是聪明人,聪明人都爱做聪明事,包括收买别人的命。
我有耐心等他的答案,他说:“崔纲先是在朝中参了段家一本,说段家子嗣在京城胡作非为,搅乱京师。”
我撇开头,那是我的错,段其瑞的事情也是我引出来的,叶少兰给我的信我还自作聪明誊抄了一遍,若是我留点心眼,我爹也不会如此轻信莽撞。
我说:“是得罪段家了?”
他笑,“段家倒是不要紧,但是提审段其瑞的时候,又牵连了一个人。”
我抬头,“谁?”
“李纶。”
陆青羽摇头,“圣上身体不好,最恨下面的人和皇子搅和在一起,段家和李纶都被崔纲参了。”
我抿着嘴,李纶,还是怪我,都和我有关系,李纶和段其瑞是一体的,我早早就知道,我怎么没有提醒我爹。我打了自己一嘴巴,“崔蓬蓬,叫你多嘴,叫你多嘴!”我捂着嘴巴,快要哭出来,“是我个蠢货害了我爹,是我害了我爹!”
明儿在一旁不知所措,陆青羽说:“哭甚?就你这样,能替谁卖命?”
我手里握着一块手帕,胡乱在脸上擦了擦,他说:“崔纲参奏皇子,皇上倒是没说什么,李纶的母家便觉得崔纲坏了李纶的前程,一位皇子的前程,崔纲挡了他。”
我抬起头,“李纶的母妃是锦嫔,那是。。。。。。”
“贺锦,出自海州贺氏,贺氏包括贺锦连续三朝出了两个嫔一个妃,说贺家底气不厚是假,难以对付才是真的。今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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