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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孽-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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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凰很不好意思,只道:“我只是把你带到这里,救你的人并不是我,你要谢,就谢段公子吧。”
  段瑾牵起苏凰的手,柔声道:“别谢来谢去了,你给穆梓安排的住处在哪里?”
  “这位公子叫姓穆吗?”苏凰一边向外走,一边向段瑾说着:“穆公子身上有伤,恐怕要休养些日子。我看书斋下面有多余的房室,那里又远离人声,适合静养,便让人把几间房室收拾出来了。”
  段瑾看了李昭炽一眼,转头向苏凰:“刚才交谈中见穆梓还通些文墨,正打算让他做个书童,现在给他安排了书斋下的房室,正好不过。”
  李昭炽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抽抽嗒嗒地反复念叨:“多谢姑娘,多谢大人!”
  段瑾把李昭炽安顿好,又遣了一个小厮去照顾他,李昭炽固辞不从,只好罢了。与苏凰从书斋出来,想起她回来的时候说的话,便笑问:“你说要送我东西的,可否告诉我,是什么?”
  轻纱般的月色覆上苏凰素白的衣裳,像是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素纱衣,在春夜的微风里飘摇如仙袂。她眼睛一眨,像蜻蜓的翅膀开合:“只是简单的小玩意儿,明天就可以做好,珣郎到时候就知道了。”
  段瑾看着身前的地上两人并排而走的影子,心中被一只蜻蜓薄纱般的粗糙翅膀扑得痒痒的:“你这样说,我现在就要盼着天快点儿亮了。”
  两人一路走到清风园,夜色已晚,段瑾也不多留,嘱咐了苏凰早些休息便与南徽一起离去。苏凰回到内室,拿起买回来的线和珠子,又自己加了些东西上去,开始细细地编笛穗。南春知道她不编完是不会休息的,便知会了小丫头去备下热水,等她一会儿编完就可以沐浴。
  苏凰坐在窗下桌边,南春看灯有些暗了,便拿了一盏大些的过去,在一边看她编的什么。流苏是很顺滑的线做的,南春看不出来是什么线,只觉得应该是上品;苏凰正用月白与杏色的玉线编着一只蜻蜓,蜻蜓尾上用透明的琉璃珠攒了一朵小花,眼睛是两颗豆子大小的琥珀,看起来整只蜻蜓便神采奕奕的。
  南春看着两颗半透明的琥珀,觉得似乎有些熟悉,想了一会儿,才想起那是苏凰喜欢的一只簪子上的:“小姐,你怎么把簪子拆了?这琥珀不是那只碧玉蜻蜓簪上的吗?”
  苏凰头也不抬,手中把蜻蜓结与流苏结到一块儿:“我要素服三年,这簪子也不会怎么戴,我看这蜻蜓的眼睛活灵活现的,倒是很适用,便取下来了。”
  南春站直身体,引得烛火也摇晃起来:“小姐现在真的是不同啦,为了段公子高兴,连那么喜欢的簪子也是说拆就拆了。”
  苏凰想起草堂里那幅精心细致的画像,嘴边不觉含了笑意:“以前我从来不知道,金风玉露一相逢,果然会胜却人间无数。你只看到我拆了簪子,但珣郎的用心,胜过我万千,这区区簪子又有什么吝惜的?”

☆、55鸿雁信

  翌日苏凰把段瑾叫出来,与他一同再去辛夷花谷。已到四月初,辛夷花也开始大片大片地凋零,行动处不小心碰到树枝,或是微风吹过,便是满身的落英缤纷。苏凰进了屋子,看到那管玉笛,才向段瑾摊开手心,手心里便是蜻蜓笛穗。她示意段瑾看桌上的笛子,道:“喏,送给你。——不许嫌它不好!”
  段瑾拿起玉笛在手中把玩,却不去接笛穗,只笑吟吟道:“哪有送礼送一半的?这笛穗还要你亲手系上去才好。”
  他看着苏凰把笛穗系到玉笛背面的音孔上,才接过来仔细赏玩。看了一会儿,笑道:“这蜻蜓真像你。”
  苏凰知他是玩笑话,也不当真:“珣郎又胡说,我和蜻蜓怎么会像?”
  段瑾看着蜻蜓的眼睛,又拿到苏凰眼角旁比了比,煞有介事:“这眼睛活灵活现的,透着滑头劲儿,可不是像你?”
  苏凰走出去,倚在门边佯怒道:“你竟敢取笑我,罚你吹首曲子给我听!”
  段瑾跟着她:“还去凉亭吗?”
  苏凰看着吊桥对面散落一地的辛夷花,缓缓吟道:“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她回首粲然一笑:“这次便去花树之下吧。”
  一曲《鹧鸪飞》从玉笛中奏出,悠扬委婉的笛音与山涧中明澈如空的溪水流淌在一起,交织出浓浓的江南柔情。苏凰伏在段瑾膝上,闭眼听他吹笛,听着听着,便想起李璟的几句词,待段瑾吹完,她才一字一字吟出:“沙上未闻鸿雁信,竹间时有鹧鸪啼。此情惟有落花知。”顿一顿,又笑言:“此时有竹、有《鹧鸪》,更有落花满地,大概只剩未闻‘鸿雁信’了。”
  段瑾伸手折了一枝低垂下来的辛夷花,把花枝插到苏凰的发髻里,道:“你怎知没有呢?”
  苏凰歪到他怀里,懒声道:“难道是你爹娘寄来了家书吗?哼,说不定在京中给你找了一房好妻子,只等你回去做新郎官儿喽!”
  段瑾低头捏捏她的脸颊,笑道:“原来你这样希望我成婚。那我一定听你的,早些成家,也了了双亲的心事。”
  苏凰一下子坐起来,背对着段瑾,赌气道:“那你去和别人成婚吧,现在就去,我绝不拦着。”
  “现在还不到时候呢,”段瑾连忙把她揽回怀中,柔声道:“你丧服未除,我怎么成亲?”
  苏凰红了脸,喃喃道:“那是谁寄信来?你就喜欢话说一半,故意逗我。”
  段瑾抚着苏凰柔软的鬓发,轻声道:“凰儿,我弟弟与萧家小姐订下婚约了。”
  苏凰“嗯”了一声做答,几乎微不可闻。段瑾继续道:“等他们办完婚事,三年孝期也该到了。凰儿,我真盼着那一天快点儿到来。”他修长的手指从鬓边轻轻抚上苏凰的脸,树上有清馥的花瓣簌簌落下,沾在两人的发上,衣上。段瑾捧着她的脸,头慢慢贴上去,想要吻一吻她的额头,但就在他的唇将要挨上去的一瞬,到底忍住了。
  苏凰听他说:“我陪你等三年。”心中又高兴又有些失落,高兴的是他果然是真心待自己的正人君子,而非贪图一时的欢乐;失落,是因为自己刚才竟是希望他吻下去的,然而他却克制住了。
  苏凰听他到的承诺,便起身拿过他手中的笛子:“你陪我三年,那么我也还你一句——你教我吹笛子,我陪你过一生。合不合算?”

☆、56巧啭岂能无本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段瑾又嘱咐了郎中每日来医治,李昭炽的伤也渐渐好了起来。他住在书阁下的几间房室里,时常也拿些书去读,得闲时便与草丛中的仙鹤作伴,与侍女混熟了,喂养仙鹤的差事也慢慢移到了他手上。
  原本该照顾仙鹤的侍女虽不好意思,但李昭炽对她道:“我原本流落街头,是要死的人,所幸大人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我无以报答大人的恩德,怎么还能整日吃闲饭呢?姑娘好心肠,便让我来做这些事罢,不然我一定坐卧不安的。”侍女经不住他三番五次的恳切言辞,只好由他去,自己也乐得清闲。
  时当五月底,草木青葱,各色鲜花也纷纷亮出了鲜妍的花朵,引得三五只蜜蜂时不时要飞上去嗡嗡叫一番。李昭炽见园中花草纤蔚,池子里也有锦鲤悠游自在,而鸟雀却不多,除了几只仙鹤,便只有新燕与麻雀叽叽喳喳,颇有些不合时宜的清零孤冷,又央了管事的去买了几只画眉、鹦鹉及鸽子之类,日日精心照料,倒给园子添了不少活泼生气。
  苏凰时常与段瑾在书斋或清风园中吹笛弹琴,得段瑾悉心教导,几月下来,于音律上精进不少。日日与丝竹作伴,有时候苏凰吹着吹着,便会想起在延庆坊里的时光。芸娘固然冷面,薛炎也极为可恶,但一同学艺的乐伎多是难得的热心肠,尤其是楚姬,那个把自己视为姐姐的女孩子,在那样不堪和屈辱的日子里,总算给了自己不少乐趣与安慰。这样一想,思乡的心就被勾了出来:苏家的宅子已被查抄,自己却没能看到最后一眼,现在是蛛丝四悬、灰尘扑扑,还是依旧光彩生门户却挂上了他人的姓氏?翠夏被遣回家中,现在不知道过得好不好?父祖的坟墓久久无人打扫,是不是长满了离离青草?怀柳与良琮有了终生之约,也得遂所愿,是不是正满心欢喜地准备着自己的嫁衣?
  段瑾见她吹得神思恍惚,忙拍了拍她的肩膀:“凰儿,在想什么?”
  苏凰不愿生出许多事来让他为难,只淡然笑道:“我在想,天天练这些,却还是吹得不好,难道是天资愚钝的缘故么?我方才听到有鸟儿的啼叫,嘹亮悦耳,可比我吹奏的好听多了。”
  段瑾起身望了望窗外,看着树上一排站立的四五只灰褐色的小鸟,觉得有趣:“那是穆梓侍弄的云雀,若是输给了云雀的鸣啼,倒也不算很丢脸。”
  苏凰放下笛子,走到他身边也朝下看,果然见一排小巧玲珑的鸟儿正在竞相歌唱,她听得喜欢起来,便转向段瑾:“这样好听的清啼,纯真自然,不去看一看真是可惜了。”
  她与段瑾一同下了书阁去,在书阁边上的树枝上看到了这些鸟儿。它们的颜色并不出众,是和麻雀差不多的灰褐色,尾羽细小而有分叉。粗粗地从外形上看,只有头上与身体同色的羽冠昭示着它们与麻雀的不同,然而声音却清亮婉转,不知比麻雀高出多少倍。
  李昭炽正抱了一本书坐在屋下看,见到他们出来,忙起身行礼道:“大人与苏姑娘来啦?”
  苏凰的视线从云雀身上拉回来,见他手里拿着书,又念及他与自己是一样家道中落的身世,便不把他当一般的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心中更多一分亲近,一壁走向他,笑言道:“穆公子时时不离书卷吗?看的是什么?”

☆、57风不定

  李昭炽诺诺垂首,恭谨道:“姑娘高看了我,这不是正经的文集,而是训鸟的杂书。姑娘不会注意这些,所以不曾知道。”
  段瑾看了看树上的云雀,也十分赞叹:“听说穆公子训养了不少鸟雀,以前也不在意。今日看到这些云雀一点也不避人,我才真正信了,想来要把鸟儿侍弄得这般驯服,也是不容易。”
  李昭炽愈发显得拘谨,似不敢承受段瑾的赞赏,连连道:“大人谬赞,这些鸟儿能博大人与苏姑娘一笑,已是它们的福气,亦是小人的福气。”
  段瑾见他神态与语气都太过恭谨,实在不像天潢贵胄,心下觉得有些不安,然而李昭炽所为又找不出来纰漏,毕竟在外人面前,他只是一个被迫流亡的乞丐,即使是家道中落才流落街头,亦是人人可以轻贱的身份。这样看来,他的唯唯诺诺、奴颜婢膝倒是隐藏身份的绝妙掩饰。但段瑾毕竟知道他的身份,别人可以觉得平常,段瑾却不能。
  这样想了一想,便意味深长地看向李昭炽:“穆公子毕竟出身诗礼簪缨之族,训鸟这样的事情,让其他人做便罢了。若公子觉得不安,我上次说缺个书童,公子倒可以时常陪我读一读书,也算是一桩差事,又不致这样辛苦。”
  苏凰听罢,深以为然,也劝道:“穆公子算得上与我同病相怜,又同是京都人,”她看向段瑾,“仔细说来我们三人也有同乡的情分在,段公子的为人,相必这些天你也有所了解,所以实在不用这样拘束。”
  自说了这番话,李昭炽便随意了许多,也时常与段瑾在书阁里坐一坐,经过许多天的调养,与他身上的累累伤痕一同平复的,还有他的心境。那些深仇与噩梦曾经日复一日地浮现在他的眼底,使他魂魄不安,而现在,那些毫不掩饰的戾气也随着伤口的愈合被冰封在了层层皮骨之下。
  现在的李昭炽与平常的小户公子一样,闲着也读些经史文集,也与段瑾弈棋为乐,在有人处,他是段瑾身边颇受敬重的书童,在与段瑾独处时,他亦没有殿下的架子,就像他们都只是平常的贵胄公子,高山流水,相见恨晚。
  这一日段瑾拿着一只竹筒进来,从竹筒里取出一封书信,读完便满脸喜色。李昭炽正在研究围棋的棋子,见他这样高兴,便问:“瞧你高兴成这样,是什么喜事?”
  段瑾把信递给他,声音里都是喜气:“我一直不知道凰儿的生辰,她今岁已到及笄之年,这样重要的岁数,若是错过了,岂不可惜?但凰儿总是怕会麻烦我,所以从来不和我说,南春得了她的吩咐,也不敢告诉我——我正愁怎么打听出来,怀倾便来信了。你说是不是该高兴的喜事?”
  李昭炽刚把书信看完,此时便接口:“信上说苏姑娘的生辰是六月二十三,今日已是十五,若是要准备寿宴和及笄礼,也得着紧做了。”
  窗外梧桐繁茂,在园里遮下大片浓荫,连窗上糊的霞影纱也成了暗淡的颜色,从纱孔里穿隙而过的南风带来温润而微凉的触感,让苏凰觉得仿佛身上的汗也不再黏腻得让人烦躁了。
  段瑾过来时,她正落下画像的最后一笔,历时几月的画像,连丝丝缕缕的眉毛和发丝也与眼前的男子有一样的神韵。图上的男子依旧是淡然出尘的模样,跽坐于小几前,窗外的湛蓝天空与澄澈的湖水泛起粼粼波光,照耀得他全身都有着若隐若现的光晕。
  她见段瑾来,无不得意地让他看自己的画:“怎么样?绝不比草堂里你给我画的那一幅差吧?一会儿干了就可以着人拿去好好装裱起来,等再去时便挂上。”
  段瑾看着画,笑道:“凰儿想何时再去?”
  “何时都好。”她想了想,试着道:“明日如何?”她似乎觉得应该有个理由似的,又加一句:“今日已晚,去了偏远处恐怕回不来,便明日去吧。”
  段瑾也是一如惯常,柔声道:“那便依你。”
  清风园如其园名,夏季凉风习习,远比别处凉爽。段瑾看梧桐树荫广阔,便与苏凰搬了小桌子在树下对弈。几局过去,正在兴头上,南徽来请他,说知州有要事相商,他也只好匆匆赶去府衙。
  苏凰看他远去,便兀自收拾棋子,苦笑着自语:“我以为爹娘不在,我会忘了自己的生辰,却原来还是期盼的……只是又有什么意思呢?
  南春本在远处檐下侍立,看到段瑾匆匆离去,忙走到树下:“小姐,段公子怎么走得急匆匆的?”
  苏凰把棋子一颗颗拣到棋罐里,黯然道:“知州大人有要事相商,自然不能怠慢。”
  “段公子虽是任了通判,但一向不管什么事,差不多是个闲职,”南春疑惑道:“知州大人有什么要紧事,竟来请段公子去?”
  苏凰心不在焉地把黑白两色棋子都装好,并不在意南春的疑惑:“虽是闲职,但遇大事也要商量着,有什么可奇的?”她把棋罐交到小丫鬟手里,吩咐一句:“小心些拿进去吧。”她见南春犹是一脸想不通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轻摇着着团扇取笑道:“什么要紧事也是政事,哪里要我们瞎操心。难不成你也要去求个州官当当?”
  南春听了,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一时好奇罢了,小姐又取笑我。”她见桌椅尚未收进去,便坐下了,向苏凰道:“可是小姐自己的事要怎么办?”
  苏凰也在对面坐下,听到这句话有些不明就里:“我的事?什么事?”
  一阵凉风倏忽吹过,梧桐树上的枝叶摇晃得沙沙作响,一朵浅黄色的小梧桐花落在桌上。南春捻起那朵花,看向苏凰的眼神有些试探:“小姐是真的忘了?今日,已是二十二了……”
  “不是说了以后不要再提吗?”南春话音未落,苏凰便将她打断。稍稍静下来,苏凰又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便放柔了声音:“南春,你是陪着我长大的,我的性子你也知道。本来段公子就对我恩重如山,我只是一个寄居篱下吃闲饭的人,为这等小事,何必麻烦他。”
  南春指尖碾着娇巧不胜微风的桐花,静默许久,才道:“可是小姐从前在家时是最爱这些的,每年生辰都高高兴兴……南春不愿意小姐忘了这个日子,更不愿意小姐不能高高兴兴地过自己的生辰。”
  苏凰闻言,眼眶马上就红了,她闭眼舒缓了一会儿,轻轻叹一口气:“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和我是一样的,你从来不曾大肆庆祝,每年不也是开开心心的吗?”她双手与南春相握,有种飘渺的悲戚,淡如薄雾,但终是有迹可循的:“何况现在连家也没有,如何提从前呢?”苏凰想起嘱咐过南春的话,又道:“段公子要是问你,你也不要告诉他,不然又要给他添出许多麻烦。”
  南春也禁不住伤感起来,微点了头道:“小姐的话我一直记着,上一次如意找我打探小姐的生辰,我并没有告诉她。”
  苏凰想着段瑾离去时匆匆的神色,飘忽地点了点头。
  因为段瑾出去,李昭炽闲来无事便在园子里逗弄那些鸟儿,一些年轻的侍女也佩服地不得了,一边在旁边看着,一边都赞道:“穆公子本事了得,这些鸟儿机灵得什么似的,一样被驯得服服帖帖,让它们唱歌就唱歌,让它们往天上飞就往天上飞,真是半分也不错!”
  一个读过几句书的侍女更是啧啧称奇:“能有这样的好本事,大概和百鸟之王差不多了。听说百鸟见到凤凰,也是会恭恭敬敬听命于它的,这凤凰便是百鸟之王了。”
  这样一说,侍女们便都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那穆公子便不叫穆梓了,改叫穆凤才好!”
  李昭炽并不与她们闹,只顾一心训鸟,侍女们说什么也只是淡淡一笑,是礼貌又疏淡的样子。
  天擦黑时段瑾终于回来,侍女们也早已散去。李昭炽见段瑾神色不同往常,便跟过去问道:“出了大事?”
  段瑾紧锁眉头,在屋里来回踱步:“算得上是大事——但愿是我们多心。”
  李昭炽心中一沉,忙道:“是什么事?”
  段瑾转身在桌边坐下,肃然看向李昭炽:“殿下对西南魏国知道多少?”
  李昭炽缓缓在对面坐下,心中回想着关于魏国的情况,只片刻,便道:“魏国曾积年贫弱,前些年鲁谷之战兵败,还送了一个公主过来求和——哼,那个女人狐媚惑主,掩袖工谗,实在是我国之大害!不过近年换了国君,魏国国力倒是增强不少。”
  段瑾叹声道:“便是这样了!知州大人接到密报,说离吴郡不远的边界上,有魏国增派兵力的迹象,且老弱兵力一概撤换,现在有大批精壮敌兵正在边界虎视眈眈,枕戈待旦。万一真的是准备发兵交战,首当其冲的便是吴郡。但是一旦开战,吴郡兵力并不多,多半是会吃亏的啊!”
  “知州还未曾上书言事吗?”李昭炽急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还拖着不上报?

☆、58人初静 

    段瑾语气舒缓了些:“知州大人一接到密报便把我召去商议,现下已派了驿差加急传报了,只需一旬的时日便有望入京。”

    李昭炽听罢才放下心,点头道:“虽已派人传报,但这段日子吴郡也要严密防守,尤其要注意魏国边防变动。”

    翌日一早,苏凰刚刚梳洗罢,便见段瑾带着几个侍女进了清风园,侍女手上都稳稳当当捧着托盘,她便有些惊异:“这是干什么?”

    段瑾笑一笑,温言道:“今日该行及笄礼了,是不是?”又转头向身后的侍女道:“快给苏姑娘换上笄礼上穿的衣裳。”

    苏凰也顾不得他如何得知自己的生辰,忸怩道:“女子许嫁才十五及笄,我……”

    段瑾不等她说完,便轻笑起来:“凰儿没有许嫁吗?”说完,柔声道:“现在虽然欠缺纳征的礼仪,但今后一定会补上。你相信我,一定不会让你名不正礼不顺的。”

    苏凰听他这样说,也只好随侍女去重新沐浴更衣,待到再次出来,已是梳着双鬟髻、着采衣采履的模样。因为远在异乡,并没有祠堂可用,一应物品便放在了梧桐树下,以梧桐的荫盖作为家庙之用。

    亲朋里并无女性长者可以作为正宾,便由段瑾充当,如意为有司,南春为赞者。等如意手中托盘里的冠笄都簪过一遍,三加礼便结束了,醴礼一过,便要取字。

    段瑾看着已换上一件魏紫折枝暗花褙子的苏凰,略一沉吟,道:“你单名一个‘凰’字,里有‘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的句子,且凤凰是高洁的鸟儿,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他的手指向梧桐树交错阔大的枝叶,“取字‘嘉桐’如何?”

    苏凰自然喜不自胜,又行了揖礼,及笄便成了。

    段瑾等苏凰换过寻常穿的衣衫,又一同用过了午饭,便让南徽拿了一轴画卷出来,展开一看,正是昨日拿去装裱的画像。他看着苏凰:“刚才是及笄礼,不算庆贺生辰,等我们到了草堂,那里才是我给你备下的贺礼。”

    辛夷谷中已没有辛夷花朵的痕迹,时当六月,一棵棵辛夷树繁茂苍翠,阳光只能从叶片的间隙里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林间小道旁有丛丛野花恣意盛放,彩蝶与黄蜂同舞,娇莺与青蝉相鸣,溪涧里稍有大石,上面也布上了或深或浅的青苔,在大石的暗影处,或许有三两只鱼虾正在静谧打盹。

    苏凰与段瑾走在小道上,耳边听着溪流汩汩,觉得暑气尽消,满心清爽甘凉。一边踢着脚下的小石头,笑向段瑾道:“我并不曾告诉你是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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