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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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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歇了一歇,解了乏,苏凰便让翠夏将小碟子等物放回原处,又接着向凝香堂走去。进了第五重院子,苏凰见里面到处堆放着红绸带装饰的箱笼,粗使的仆役来回不断忙碌着,便十分疑惑,赶紧进了她母亲的屋子。她母亲正和管家对着账簿子,脸上满是喜色,不时跟管家交代着些话儿,见苏凰进来,便笑道:“今天和柳姐姐玩得可还好?”
  苏凰先与那管家互相行了个常礼,便扑到她母亲的怀里撒娇:“柳姐姐长得美,脾气又和顺,一向又和我处得来,怎么会玩得不好呢?”说罢,站起身,向南春两人吩咐道:“你们两个先回去吧,一会儿没人,底下那些小丫头们又该翻了天了,你们回去看着,我也好放心。等我用了晚饭,自己回去。”南春两人应了声“是”,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苏凰方问:“母亲,院子里堆着那么多箱子是干什么的?我看见上面还挂着红绸子呢,难道谁家有喜事,我们要预备贺礼吗?”
  苏夫人笑而不语,管家抬眼看了看苏夫人,转过身笑嘻嘻地对苏凰作个揖:“小姐今儿出去得早,不知道这事儿,这可是个大喜事哪:萧丞相和老爷昨儿晚上谈成了大公子和萧家小姐的婚事,婚期就定在五月十八,我们可不得赶早好好准备准备聘礼吗?”
  苏凰不禁问道:“那这事儿哥哥和萧姐姐知道吗?可知萧姐姐愿不愿意嫁给哥哥?”管家回道:“儿女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先问未嫁的姑娘的?且萧家小姐自小与公子熟识,算得青梅竹马,怎会不情愿呢?”
  听得这话,苏凰也不好多说,毕竟前途未卜,也料不得怀柳就一定不会嫁到苏家来。何况苏家上下又都喜欢怀柳,她若嫁过来肯定不会亏待了她,哥哥又一往情深,说不定日子久了,她自然念着哥哥的好处,便喜欢上哥哥了呢?何况瞧着哥哥如今的心思,如果真被拒了亲,还不知伤心成什么样子呢!不如走一步算一步。
  这样想着,便对她母亲说道:“那哥哥一定很高兴了?如今已是三月十六,再过两三个月,萧姐姐就要到我们家来了。六礼繁琐,现在还只是在准备纳采,后面那些问名、纳征之类的,都还没理出头绪,往后一段时间,母亲可得有的忙了!”
  苏夫人拣起桌边的簿子,笑语:“操办完你们兄妹的婚事啊,我也就了了半生的心事,左右是为我自个儿的孩子,多忙也是乐意的。”
  管家在一旁附和道:“夫人向来贤良,主持家事得心应手,这次时间虽紧了点儿,但小的们定尽全力办好手头的差事,必叫大公子的婚事体体面面。”
  苏凰不由掩口笑道:“那是自然,我们家和宰相府的联姻,哪里是丢得起脸的?出了些微差错,只怕萧姑娘过门来也不能饶了你们!”
  管家听完,忙作揖诺道:“是是是,定是一点差错也不出。”
  苏夫人道:“凰儿不小了,今天正好在这儿,不能偷懒,待会儿可要帮着我对账簿子。”苏凰便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让管家从那厚厚一摞账簿里拿了一本给她,开始细细地对起来。
  苏夫人暗里看了她一些时候,觉得她还仔细,对了七八页,并无差错,也就放了心。于是转头向管家道:“外面也忙得很,这里既然有小姐帮忙,你便去清点院子里的物事,免得他们毛手毛脚的万一落下什么或是磕碰着了东西。等清点完,再来回我。”
  一直忙到将近戌时,账簿才对了一小半摞,从巧来劝了好几次,苏夫人才携了苏凰去用晚饭。
  累了半天,苏凰并无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待两人都出了饭厅,才知管家已在正厅下等候多时了,本来苏凰欲回房歇憩,但她母亲一心想让她多学着处理家务,便让她先听完管家的回话再走。管家进了正厅,打个千儿,道:“回夫人的话,现纳采用的大雁、鸳鸯、长命缕、蒲带、干鹿脯等物已备下了,都是采办的最新鲜最好的。纳征所用之物繁多,现下只办来束帛,玉璧,骏马等物,其他征礼虽还须等些时候才能办好,但皆无疑处。只是媒人还未定下,须夫人做主才好。”
  苏夫人听完回话,很是满意,便只说:“媒人的事无需担心,我已和老爷商量过,良缘馆的东家秦九姑是京里数一数二的好媒婆,许多贵宦家要有喜事,都是请她去促成婚姻,我们府上请她做媒,想是不会错的。”
  管家道:“是,那明日小的亲去良缘馆请秦九姑来同夫人商议下聘书之事。”
  待管家禀完事情告退后,苏夫人把苏凰唤到跟前,道:“如何?”
  苏凰瘪瘪嘴,撒娇道:“母亲,我都要困死了,这些事无聊极了,繁琐冗杂,我听了也没什么作用,还不如让我回去歇憩呢!”
  苏夫人正色道:“哪里是没作用的呢?你如今已经十四岁,还不学着些,再过两年,你还等着谁跟去夫家帮你吗?”
  苏凰忸怩着,小声道:“母亲,我还小呢,要不然我二十岁再寻人家就好了。”
  苏夫人哭笑不得,轻叱道:“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男婚女嫁各有其时,哪里是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等你到了那个时候,谁家儿郎还会选你呢?都是我平日太过纵着你,叫你一天不如一天了。”
  “母亲,那我明日再来,先让我回去歇憩好不好?”
  苏夫人无奈,只得让从巧送她回去。倚门望着苏凰雀跃着远去的身影,在心里默叹一声: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吧!

☆、05心事乱

  仲春夜里绵远的草木香,也不能拂去忧心之人的怅惘。
  怀柳脸上两线泪珠颤颤,微微一动便滴在软烟一般的淡青色衣襟上,先前梳得一丝不苟的垂髫分肖髻已有些许凌乱之象,簪于髻边的一支镶宝石碧玺镂梅花簪几欲坠地。萧明远脸色铁青,坐在书房宽大的檀木桌后,瞪着跪在地上的女儿。
  似乎是被强烈的怒意吓到,书桌笔架上挂着的一排象笔也来回轻晃着,令他看不清自己女儿的脸。又或许,这十七年从未看清过?怀柳心里想的,他这当父亲的从来不用关心。从她懂事起,琴棋书画,针黻刺绣,哪一样不是给她找最好的老师!他只道,在他一心教导下,怀柳定是闺阁女儿的典范,如今到了婚嫁年纪,自己精心挑选的儿郎是安国公苏家的嫡公子,家世高贵,风采翩翩,又与她青梅竹马,她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想到此处,萧明远的心头之火又窜起来,起身来回踱着烦躁的步子,厉声斥道:“你真是越大越无规矩!那苏昕有什么不好,竟让你这样哭得凄凄惨惨地不愿嫁?就是你不愿,萧家家训你竟是都浑忘了?三从四德也不知为何物了吗!父母之命已定,待过两天,苏家就会行媒妁之言,哪容得你任性,乱耍脾气!”
  怀柳两颗如水杏眸满蕴着绝望:“父亲只觉得女儿在任性吗?”
  “哼!”萧明远背着手又踱两步,立在离怀柳一丈远的地方,气冲冲道:“不是任性?那你倒给我说说,苏昕是哪一点不如你的意?你为何不愿嫁他?”
  怀柳已几乎没有力气挺直身子,哀哀地伏在地上,只一味地哭泣,半句话也说不出。萧明远正在气头上,看到她这副样子,自然更是恼怒:“你觉着我冤说了你任性,要你说出个不愿嫁的缘由来,你又只知道哭!”说罢,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一直觉得萧家规矩正,萧家的子孙,无论男女,总会是礼仪孝悌之典范。不曾想,竟养出你这么个……罢了,我看是素日对你放得太宽,才致今日如此,既这样,你也该好好思过几天。”
  怀柳心已如死灰,连一句求情的话也不愿说,只冷眼看着萧明远走到门边,对门外的人吩咐:“去请小姐的乳母来。”
  屋子里的光线暗得很,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几盏鎏金莲叶烛台上的蜡烛一边流着烛泪,一边殷殷吐着恍恍惚惚的橘色的光,怀柳眼里映着她父亲颀长的摇晃着的影子,忽然觉得这间曾经熟悉的书房竟透着森森的冷郁陌生。拿帕子拭去眼里含着的泪,再抬眼,目光所及之处,蓦地又清晰许多。
  雕如意云纹花梨木博古架上搁着的沙漏悄悄地漏着细沙,怀柳跪在那儿,静静听着它“沙沙”的声音,眼睛看着一个小格子里摆着的小香炉,当香炉里的三炷檀香终于燃到一半的时候,乳娘的声音黯然响起:“大人。”
  萧明远沉沉道:“扶小姐回去,好好教导她,她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便是禁足解除的日子。期间若有人胆敢让小姐出藏词馆的门,”他略顿一顿,眼里是无边的阴寒:“那他就自己滚出我萧家大门,永远不可能有回来的机会。”
  “是。”
  乳娘的手掌粗粗的,怀柳被她扶着的时候,手臂被磨得有些疼,然而现在,皮肉再疼也不重要,怀柳只在乎那双手是多么温暖。她心里一遍遍回忆着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忽然才发现,她最亲最亲的人不是父母,不是哥哥,而是身边一路搀着自己的乳娘啊!爹娘给了自己生命,而无论何时都陪着自己的,日日夜夜照顾着自己的,分享了自己那么多喜怒哀乐、倾听了自己那么多小女儿的秘密心事的,只是乳娘呵!
  怀柳已记不清是如何走出她父亲的书房的,只是在她再次坐下的时候,才发现周围赫然已是藏词馆的陈设。她的手轻轻地触在床上铺着的满地花织金锦被上,眼角余光还能看见床前的梅竹纹轻容纱帏帐。这些都是做丞相的父亲给她的,然而,这么多年她又何尝不是一直被父亲囚禁在这个奢靡的牢笼里?
  “小姐,可别太伤心了,啊?”乳母见怀柳这个样子,心疼不已,劝道:“大人是一时生气,说重了话,等过两天气消了,自然就不禁你的足了。现在你这样伤心,若伤了身子,可不值得!”
  怀柳勉强笑了一笑,柔声说:“乳母,我并没有伤心,不要为我担心。”
  乳母坐到怀柳身旁,有些干枯的手抚摸着怀柳年轻的脸,叹着气:“老奴不敢自以为小姐的娘,可这么多年来,老奴是一直把小姐当亲闺女一样看待,看着小姐在我怀里一天天长大,出落得漂亮又乖巧,心里真是比什么都高兴。”她转回手去拭眼里的泪,用略带哽咽的声音继续说着:“可如今,老奴大概老了,小姐也大了,小姐的心思我也越发不能明白。”
  “乳母……”
  乳母摇摇头,继续道:“老奴知道小姐一向是最听话的,从来没有违逆过丞相大人的意思,现在小姐如此坚决,必是有原因的,不管怎样,老奴都会陪着小姐。”说完,起身又道:“天色已晚,今晚就不叫箩衣了,老奴来服侍小姐梳洗罢。”
  怀柳一个人静静躺在锦被里,脑子里不断回想着一个人的身影。就像是做了一场绮丽的梦,那梦里她自己是一个看客,在众多的看客里平凡得不值一提,然而整场梦里,那个天神一般的少年郎,却始终是唯一的主角。
  在那个和往年并无半点不同的寒月,一同去冬狩的人围满了南郊的山林,那么多的人驰马逐兽,自己却满眼里只能看到他。
  他骑着一匹高大的乌云踏雪马,麦色的面庞配着一件玄色的狐皮斗篷,说不出的英武神气。那马儿被他驱使着,穿林飞土,好像能懂他的心一样得力,他手中的箭也好像比别人的更聪明些,总是一下子就能射中,林子里乱窜的猎物在他手下就如探囊取物一般,毫不费力……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出咸阳。这样的儿郎,不是比书生好太多吗?

☆、06骐骥点墨

  安国公府里一大早就开始了昨晚未完成的忙活。苏夫人正领着一脸困倦的苏凰查看纳采之物,就见管家来报:“夫人,秦九姑来了,您看现在是否要见?”
  苏凰听见母亲的声音里都透出欣悦:“当然要见!请她先在承安堂等候片刻,我与小姐随后速来。”管家领了命刚转身,苏凰就被她母亲拽到凝香堂内,让南春等人服侍她又认真匀了一次面、梳了一次头才带她去了承安堂。
  承安堂是苏夫人会见外客的地方,以前苏凰不理事,也甚少来这儿,只觉得这屋子比父亲的书房还叫人拘谨不安,总不及母亲的住处亲切,所以不爱进此处;今天跟着母亲进来,倒也觉得没什么不一样。苏凰从承安堂前的石阶上走过去,看见屋内一个着黛青色对襟襦裙的妇人坐在西边下首的椅子上喝茶,管家正与她说些什么,故而她不时点头听着。
  苏夫人在门口便盈着笑意开口:“招待不周,还望九姑见谅啊!”
  秦九姑正与管家说着话,乍一听见这声音,连头也来不及抬,慌忙向门口处见礼,口中道:“夫人可别折民妇的福!莫说府上照顾十分周全,就算随便把我往哪个亭子里一招,也没什么不妥的。进安国公府就已经是民妇前世修来的了,若还说什么招待不招待的话,那岂不是真不知好歹吗?”
  苏夫人已坐到北面的椅子上,听了这话,更加高兴,便让从巧过去扶起秦九姑。一面道:“你们听听,这京城第一媒人的名号果真不虚!九姑的一张巧嘴,真是抹了蜜似的,甜到人心里去了!”
  秦九姑被从巧扶到原位坐下,听得这话,便笑答:“夫人夸民妇的话可不敢当,做上国公府和相府的媒,本就是民妇天大的福分了。”
  如此闲话一会儿,苏夫人便叫苏凰查一下二三月的吉日。苏凰看了片刻,选了几个:“三月二十七,四月初一,四月初六,四月初八……”
  苏夫人听了一会儿,便扬手道:“便是四月初一吧。还有几天可以准备,时间也尽够了。”又与秦九姑商量着:“纳采之物我已在准备,即日就可备好,九姑这几天常来坐坐,也能帮帮我出些主意。”
  九姑忙起身道:“夫人所言,民妇定当竭力而为。”
  如此商谈一阵,便是午饭时候了,苏夫人留饭,秦九姑便用过了饭方告辞归去。
  苏凰午间回房小憩了一会儿,醒来时已近申时,想起母亲叮嘱她要早些去凝香堂的,连忙起身梳洗了一下,带着南春和翠夏往母亲的院子而去。
  苏夫人正在让人收拾纳采之物,见苏凰过去,便笑道:“凰儿,快走,跟娘去看看新买来的马儿,你不是常喜欢和马儿一块儿玩闹的?”
  马厩在安国公府的西北角上,苏凰跟着母亲走了约半炷香的时间,方听到有马在嘶叫。等得绕过围墙来,便看见一溜儿的骏马正把些个草料吃得欢实极了。苏凰高兴得只管去摸那些马儿,倒顾不得问这些马是从何处采买回来的,苏夫人问时,随着一同来的管家回道:“这些马都产自凉州,每匹都是很健壮的,夫人看它们的样子便知。”
  苏凰正挨个儿看那些马,听得是凉州产的,忙道:“凉州多出千里马,那这些马应该也不差喽?”
  管家笑着道:“小姐所言极是,既是公子大婚所用的聘礼,小的们怎么敢不尽心尽力去办呢,自然样样都用最好的。”
  苏凰又看一眼马儿,走到苏夫人身旁,狡黠道:“娘,聘礼要用几匹马啊?”
  苏夫人轻轻拍了拍苏凰的头,无奈道:“你这丫头,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苏凰拉着她母亲的手臂晃了晃,撒着娇:“娘,你就说嘛,要几匹马?”
  苏夫人道:“双数吉利,用八匹马最合适。”话音刚落,便被苏凰拉着走近厩旁:“娘,快看边上那匹马,通体雪白,只有头中间一点黑色,像不像白纸上不小心滴的一滴墨?”
  苏夫人已知她的心思,便道:“这次共从凉州采买了十匹,凰儿既然喜欢,这匹马就留给你吧,只是,你要给马儿起个名字才行。”
  苏凰早已成竹在胸,笑道:“娘可难不倒我,名字早就想好了!叫它‘点墨’如何?”
  苏夫人听得,也很满意,只道:“既然有了名字,那这匹马便归你了,只是你要好好待它才是。”
  一行人出了马厩,又向内院过去,刚到二门,就看见迎福慌慌张张跑过来,低声道:“夫人,萧府出事了!”苏夫人见状,侧身向管家道:“你先带他们去忙别的,若有事再命人传你。”待人都走远,才道:“萧府那边出了什么事?”

☆、07柳折

  迎福喘了口气,回道:“听说是萧家小姐不愿出阁,萧丞相一怒之下罚她禁足,打算让她改变主意了再出来,谁知道……萧家小姐竟想不开;寻了短见……”
  苏凰一惊,急忙问道:“萧姐姐现在怎么样?”苏夫人也吓了一跳:“对,那萧家小姐现在如何了?可还有事?”
  迎福垂下头,道:“回夫人小姐,小的不知,不过萧府已派了人过来,正在承安堂候着呢。”
  苏凰随母亲急急地赶到承安堂,刚进门,迎面便有个人行礼,口中道:“老奴见过夫人,夫人万福。”苏夫人忙道:“快别多礼。”待那人起身,苏凰才看清,原来是怀柳的乳母何大娘。
  苏夫人心中焦急,也顾不得客套许多,直接问道:“怀柳现在如何了?可有大碍?”
  何大娘脸色平静温和,看不出什么异样情绪,只屈身回道:“多谢夫人关怀,我家小姐虽然一时想不开……”她声音略黯了黯,又道:“好在发现得早,又及时延医,现已无大碍了。所以我家夫人特命老奴来报平安。”
  苏夫人听完,暗暗舒一口气,又想起迎福说的怀柳“不愿出阁”之云,便又问一句:“怀柳那孩子一向稳重乖巧,为何突然如此想不开,竟寻短见?何大娘知道其中有什么缘故没有?”
  何大娘沉默片刻,眼神有些许飘忽,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她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只说了几个字:“回夫人,老奴并不曾知晓这些。”
  苏凰一个人在卧房对镜而坐,离何大娘来的那一日已经过了好几天,娘亲和爹爹是否商量过这件事,她也没有想过。只是萧姐姐幽怨的眼睛,交谈中透露的女儿情事,还有何大娘欲语还休的嘴唇,一直萦绕在她脑子里,仿佛成了难缠的梦魇,让她这几日总不能安睡。
  沉思良久,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抬头看了看镜中的人,朗声吩咐:“翠夏,准备热水,我要梳洗。”
  凝香堂的迎春花开得愈加繁密,堂前堂后像是被一堆堆灿烂的星星绕着,到处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苏夫人坐在堂中的上位上,静静听着苏凰的话,不改一丝颜色。
  苏凰跪在堂下,强压着心中的忐忑,偷偷看了看母亲的脸色,硬着头皮说道:“我知道的事就是这些,娘,不如……我们也别强求这桩婚事了?”
  苏夫人并不回答,只说:“你先起来吧。这件事我和你爹自有主张,你不用多管。”
  苏凰起身,走过去摇了摇母亲的肩膀,撒着娇:“娘,你就答应嘛!好不好?”但这次母亲没有和往常一样答应她,而是挥了挥手,冷声吩咐:“南春,还不送小姐回去?”
  看着苏凰不可置信的眼神,苏夫人不忍地别过脸去,佯装要端杯喝茶,却在杯身遮住脸的一瞬眉心轻蹙。
  “夫人,这是纳采与聘礼的账目,请您过目。”管家把账册递过来,苏夫人放下茶杯,边看账目边问:“萧府派人过来没有?”
  管家眉头紧蹙:“奴才遵您的吩咐,一直在留意那边,但是到现在都没探到有用的消息。以小人之见,是不是派人去萧府上拜问拜问?”
  苏夫人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将目光投到账册上:“不必了,你只继续留意便是,其余事情……我自有主张。”
  萧府一片寂静,与往日相比,实在静得诡异,恍若空城里的一座空府。
  “哎,你觉不觉得这几日府里有些不对劲啊?连续几天,下午都没人陪我玩儿放纸鸢了!”前院里两个扫地的丫头悄悄嚼着舌头:“嘘!这话可别再说了,你还想着放纸鸢呢,小心惹祸!”
  “放纸鸢能出什么事啊?你别开玩笑了。”
  “我骗你干什么?我跟你说,府上出大事了,大人和夫人这几天都快急死了,整个府里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注意惹出祸端,就你这个傻丫头还不知道呢!”
  “什么大事能把大人急成这样?”
  “听说是大小姐拒婚,差点儿连命都没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原本站在她们头上边一枝树梢上偷听的小家雀也没了兴致,扑棱着翅膀向大宅深处飞去。
  从层层帷帐里透出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柳儿,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别憋在心里,跟娘说说。啊?”
  罗榻上的年轻女子柳眉深锁,面色苍白,听了这话并无反应,只是默默地把身上的绸被又往上拉了拉,停在了恰好能遮住耳朵的位置。
  萧夫人看在眼里,心中一阵难言的疼痛,转过头偷偷擦了擦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极力控制住声音里细微的颤抖,又勉强带着笑意温言劝慰:“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人,在娘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娘知道你向来不是这样的性子,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跟娘说说啊,何苦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娘只有你和哥哥两个孩子,都说女儿和娘最贴心,你要是……你要是有个好歹,让娘一个人可怎么办……”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怀柳从没见过母亲落泪的样子,一时也慌了手脚,连忙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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