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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孽-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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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炽说了声“平身”,便搂过顾行珮的腰肢,淡淡一笑,态度暧昧:“怎么能饶过你?朕要罚你!”他扫了一眼侍立一旁的苏凰,向怀中的人道:“爱妃待下果然宽厚,朕没有看错人。看在爱妃如此心善的份上——”他捏了捏顾行珮的鼻子,“朕今日饶你一回。”
苏凰与云惠在一旁退出去也不是,坐下更不是,尴尬得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李昭炽随口向一个小宫女吩咐道:“再去拿一副碗筷来,朕陪婕妤一块儿吃。”
小宫女应了声便准备撤下苏凰与云惠的碗筷,正端起苏凰的碗,李昭炽皱眉斥道:“谁命你撤下的?没脑子的东西,还不放下?”
一时连顾行珮也有些发愣,李昭炽却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出口的话脉脉含情:“爱妃待下宽仁,朕更当为天下表率,既然她们两人得你的欢心,自然就如同得朕的欢心一样,且朕更不愿因为朕的缘故让爱妃的心意没了——这顿饭,便我们四人一同吃吧。”
顾行珮娇羞地昂起脸,面上笑意如蜜:“陛下这般体贴妾身,真是妾身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她向桌边站着的两人温柔一笑:“你们还不快谢陛下天恩?”
☆、85最难猜是君王意
苏凰心中五味杂陈,依旧尴尬地站在那里没动,云惠见状,忙悄悄推了她一下,她才僵硬地俯下身去,拜谢道:“奴婢谢陛下天恩。”
桌上琼汁玉碗,自然都是一等一的美味佳肴,晚风微曛,鼻尖一不小心便闻到了馔食的诱人香味,但是苏凰哪里有心情吃呢?
她不由又念起良珣来……也是那一天,是六月里的天气,晚上也极热,但是在山谷里,却正是冷热适宜的,仿佛是热烘烘的风经过山谷中的树时,身上的热气被荡涤一净,再吹到人身上时便只剩了凉丝丝的清爽之气。那天饭桌上的人也多,她和南春下厨,剩下的人生火,一桌子饭菜都是最最简单的家常菜,从河里捞起来的新鲜鲫鱼做了香浓的汤——虽然因在孝中,她连尝都没有尝一口,但良珣的神情已经告诉了她,这汤是多么鲜美……那一顿饭吃得多么开心啊,就算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素菜,却比她以往吃过的任何珍馐都更美味。
顾行珮舀了一勺鹿肉汤放到皇帝碗里,道:“陛下尝尝这汤,是文火熬了好久的,您看合不合胃口?”
李昭炽眼皮微耷,浅浅一笑,仿佛是了然,又仿佛是赞许,尝了一口,扬眉道:“手艺不错,记得打赏。”
顾行珮喜笑颜开,连忙又舀了两勺,道:“妾身替那个奴婢谢过陛下,陛下既觉得好,便再吃一些吧。”
美人布菜,又有美酒相佐,李昭炽自然愿意多吃一些。苏凰与云惠虽是有旨意命她们一同吃,但皇帝临幸后妃宫里,底下的人焉能不识趣?所以都是略略吃了几口便悄悄告退了。等到过了一个多时辰,厨房里的宫女忍不住过来问了一声:“还没传令撤菜吗?菜都该冷了……”
还没等云惠回答,又从外面跑来一个内监,等走进了,苏凰才看清,原来是皇帝随身的大太监赵吉。云惠是景福宫地位最高的宫女,也只有她有资格接待皇帝身边的人,所以在廊下侍立的人都只是默默地行礼,云惠却要问清楚:“公公怎么跑得这样急?要不在院里子坐下歇会儿?”
赵吉火急火燎的,也没那么多精力与云惠多费唇舌,只道:“有急报——陛下在哪儿?”
云惠见他神色严肃,也顾不得自家主子可能正与皇帝浓情蜜意,只怕出了大事谁都担待不起,便向屋内指了指:“陛下正与婕妤娘娘用晚膳呢……”
话没说完,便见赵吉冲了进去:“奴婢叩见陛下!陛下,有急报!”
李昭炽不疾不徐地放下怀中的软玉温香,一边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向门外道:“进来,伺候婕妤梳洗。”说罢,又让赵吉起身,问:“什么急报?”
赵吉向皇帝耳边私语了几句,皇帝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说了一句:“回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在场的人都知道,皇帝说的“回宫”,指的是乾泰宫。
云惠跪送皇帝走远了,才起身,让小宫女把桌上的饭菜撤了下去。
苏凰跟在云惠身后往屋内走去,她知道可能会看见令人难堪的画面,但还是不得不抬起头。顾行珮鬓云微乱,媚眼如丝,娇滴滴的双颊如酒醉一般酡红,衣裳前襟敞开,露出了雪白的脖颈和淡红色的肚兜边缘,只是脸色铁青,与这副媚惑的模样大不相称。
云惠小心翼翼地挪到顾行珮坐着的贵妃榻边上,眼睛只盯着地上,轻声道:“娘娘,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顾行珮猛地抬头,狠狠地瞪了底下侍立的宫女太监们一眼,骂道:“杵在这里干什么?看本宫的笑话吗!都给我滚下去!”
那些小宫女太监避之犹恐不及,听了这话,连忙退了下去。苏凰忖度着自己也应当下去,刚刚迈了一步,顾行珮却叫住了她:“阿凰,你留下来。”
苏凰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她闭着眼睛躺在贵妃榻上,脸上的戾气也消散了,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苏凰知道,她心里一定不好受。这样在脑子里略想了想,苏凰转过身,朝她行了一礼道:“是,娘娘。”
顾行珮向云惠使了个眼色,吩咐道:“你去让她们准备热水沐浴。”云惠迟疑地看了苏凰一眼,有些不情愿地领命去了。顾行珮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显出疲惫的神色,叹道:“你说,陛下对我好吗?”
苏凰道:“一同进宫的几个娘娘里,就属婕妤的恩宠最多。陛下对您,自然是很好的。”
顾行珮睁开眼,茫然地直直看向房梁上的雕花绘彩,那些图案红红绿绿,喜庆热闹,反使她显得更加孤影不成双了。她不置可否地笑笑,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有了稍稍多一点的恩宠,便是好吗?在这个宫里,我没有朋友,没有依靠,连家世也算不得很好,陛下只是多来了几回,连宠爱也说不上,怎么能算得对我很好呢?”她偏头看向苏凰,嘴边噙着几分亲近的笑意,仿佛两人都卸下了宫中令人生疏的身份,她不是高贵的后妃,苏凰也不是一个卑微的宫女,而是彼时待字闺中,两家的千金小姐不期而遇,说上了女儿家的知心话:“阿凰,你有过中意的人吗?”
苏凰的心头微微一震,然而片刻后还是轻轻点头:“奴婢有过。”
“他对你如何?”
“他……他对奴婢很好。”
“很好……有多好?如果——”顾行珮睁大眼睛,好似完全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如果,他如果与其他女子订了亲呢?”
苏凰脸上滚烫,心也跳个不停,像个偷东西被抓了的小贼,嗫嚅道:“他与那家的女子退了亲……说来,都是我的过错,害了那家小姐。”
“还真有这事儿?”顾行珮好奇不已,连自己的不痛快都忘了似的:“那是哪家的小姐?”
苏凰看了她一眼,电光火石之间,脑子就像被闪电击中一般,往事如弥漫的烟雾,缓缓升起,将她包围住。她暗中咬了咬牙,低头轻轻道:“奴婢只知道,仿佛姓顾……”
外面敲门声响了两下,是云惠的声音:“娘娘,奴婢来伺候您沐浴了。”
苏凰的话没有说完,她偷偷地瞧了顾行珮一眼,看不出表情,也不知她听清了没有,更不知顾行珮与那被退婚的顾家小姐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她心里却真实地涌出不安来,不安得连每踏出一步路都觉得是渺邈的空寂虚无。
幸而顾行珮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似乎也不再关注苏凰的陈年情事,她慵懒地站起身,向浴房走过去,随意地丢下一句吩咐:“进来吧,泡澡的花瓣不必用了,赏给阿凰。”
苏凰谢了恩,接过宫女手里的花篮便退了出去。
外面的天是深蓝深蓝的,深得成了化不开的黑色,让如雾如烟的月华更好看了,苏凰沿着长廊往自己屋里走,檐外的铜铃被风吹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铃铃,铃铃,不知疲倦。廊下挂着的华丽宫灯一闪一闪的,暖黄色的光把她的人影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得很长,月光和灯光一齐照耀着,影子也便恍恍忽忽的,竟成了双影,不过一明一暗,一淡一浓罢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挂着的那轮冰盘,忽然便想到了李白的诗,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苏凰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想念南春了。无论南春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但她始终是那个一向为自己着想,一向护着自己的南春啊……
李昭炽坐在东书房里看着那份奏折,心头怒火燃得正盛。他没有随手扔东西泄愤的习惯,然而脸上的神色实实在在让人不寒而栗。魏国安静了几个月,又开始骚扰景国边境,最临边境的一座城的守城官员投了敌,之后的几个城又防御空虚,这样一来,魏国几乎是在边境撕了一条细细的口子,沿着这条口子,正谋划着打入京师长泰城。而景国刚经历皇权交接不过几月,李昭炽在朝廷的得力帮手远远不够,亦不足以令边地军官信服,若要备战,军饷粮草先不提,任用哪些人去御敌首先就得费些心力。他从御座上起身,来来回回踱了好一会儿,终于下旨:“赵吉,去叫段大将军来!”
段大将军身经百战,几乎从未失手过,功高盖世,却从不震主,的确是难得的将才,在这样艰难的处境下没有人能比他更合适出征,也没有人能比他更让皇帝放心。何况上阵父子兵,段良琮也是少年英雄,他们父子两人领兵出战,绝不会没有收不回来的城池,只是李昭炽心里总有个疙瘩,一看到他们,眼前就会浮现出段瑾的模样——他知道自己在吃死人的醋,但有什么办法?就算他死了,苏凰还是忘不了他。所以尽管他念着段氏一家对他的恩情,对他们待遇优厚,却甚少接见他们,而这半夜传旨进宫,还是头一次。
☆、86但见新人笑
段大将军来得很快,毫不拖延,这是他一贯的处事风格,李昭炽知道自己没有挑错人。
坚实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传来,沉沉的,仿佛能让人听出来这脚步的主人肩上扛着的家国重担。
咚,咚,咚。
沉甸甸的脚步终于来到了书房外,却又站定了,不再往里走。赵吉进来磕了个头,悄悄觑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陛下,段大将军来了,在书房外头候着呢。”
李昭炽依旧看着那份军情奏折,头也未抬,不过声音里倒是没了怒气:“知道了,你下去吧,把段大将军请进来。”他又朝书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们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除了赵吉在书房外侍奉,其余的,都到廊下去等着。”
赵吉恭恭敬敬地退出去把段大将军请了进去,又盯着那些小宫女太监们统统站到了殿外的廊檐下,才又回到书房外面侍立。如今还是春日里,入夜便有些凉,赵吉知道一时半会儿皇帝是不会让人进去服侍的,便松了心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身旁的几盏明烛,火光跳跃着,忽明忽暗,晃得他昏昏欲睡,索性倚着柱子打了个小盹儿,等他醒过来,书房还是紧闭着门。
宫里打更的人应是正走在乾泰宫旁的甬道上,打梆子的声音似乎很近,却听不真切,但一快两慢的节奏还是隐约听清了。“咚——咚,咚!”,赵吉有些焦心地向里头望了一眼,虽然他什么也不能看到,但还是轻轻嘟囔着说给自己听:“都三更了,陛下再不歇息,到了五更,可就要直接去上朝了!”
身旁的烛光渐渐暗了,赵吉去拿了根新蜡烛,放在原来的火上引燃了,又压到快烧完的那截儿蜡烛上,烛光才亮起来。不一会儿,里面皇帝的声音高起来:“来人——”
赵吉慌忙推了门进去,躬身道:“奴婢在。”
李昭炽显然是与段大将军商量出了好的御敌之策,语气松快了许多:“送段大将军回府——让他们都进来。”
赵吉应了声,毕恭毕敬地将段大将军引出去,走到殿外的时候,对廊下那些冷得缩手缩脚的太监宫女道:“夜深了,你们好生服侍陛下歇息,快进去吧。”
那些宫女太监向赵吉道了谢,忙不迭地进去了。
皇帝说了许久了话,茶都凉了,便叫上热茶。当值的宫女里只有南春负责茶水,不一会儿就捧了热茶上来。其实皇帝并不冷,喝过了一小杯热茶,身体愈发热起来,浑身毛躁躁的,像有一直撩人的手一直在挠他的心一样。案上放着一幅刚刚写成的字,南春顺势看了一眼,夸道:“陛下的字真如游龙一般,天下无人可比!”
皇帝闻言便抬眼去看她,却发现她似乎比往常更美了些,腰身纤细,肤如凝脂,面如桃李,尤其是眼角妩媚而青涩的神情,让他身上的热度一下子燃起来,成了燎原之火。皇帝微微一笑,拉过南春的手:“你既喜欢,朕便教你写,如何?”
南春眉目微动,声音娇媚而羞赧,轻轻道:“陛下天威,奴婢不敢冒犯。”
皇帝剑眉飞斜,扫了一眼底下的人,道:“你们都出去,没朕的吩咐,一律不许进来。”
顾行珮命人特制的鹿肉汤着实有用处,鹿肉本就大补,其间又加了些滋补的药材,这一夜皇帝几乎没有合眼。好容易到了五更,皇帝要去上朝,南春勉强起身想要为皇帝更衣,然而刚一站直身子,腿便又软了下去。
皇帝自己系好中衣的最后一根带子,把她扶起身:“你初经人事,今天便不要劳累了,你先歇着,等朕上朝后再回去。”
他的声音里有久违的温柔,南春已记不得上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在那个江南小城的园子里,烟水茫茫的书阁旁,纸条柔软的柳树下……她忽然想起来,似乎每一次面临这样的温柔,都是在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刻……这算不算他对我的特别情意呢?南春想着,心里的蜜已泼洒了整个心房。她不禁脱口而出:“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是不是?”
皇帝愣了一瞬,抽回了手,脸也冷了下来:“今时不同往日,你该知道这不是一个奴婢该说的话。”
南春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也哑了下去,悲凉地问:“那刚才那些事,算什么?”她抬头直直地望着眼前挺拔英俊的人影,“奴婢在陛下心里,又算什么?”
她的声音渐次低沉,直至听不见,那是比自语还要微不可闻的呢喃。皇帝略一停顿,却没有再理会她,只向门外高声吩咐了一句:“来人!”
皇帝的脚步渐渐远去,赵吉尖细悠长的声音透过层层的门槛与窗棂,与晨风一起纠缠着,碰撞在从高高的梁上倾泻而下的巨幅帘子上:“皇上起驾——”
经过一夜与皇帝的亲近,乾泰宫里的宫女自然知道了南春与她们的身份已有了天壤之别。虽说后宫佳丽三千,所有的女人都属于皇帝一人,可对于她们这样的宫女来说,真正能被皇帝临幸的又有几人呢?离辛带着几个宫女捧着洗漱的东西进来,看见南春蜷在矮榻上,神色呆滞,便打趣道:“都飞上枝头做了凤凰了,这是天大的喜事,你怎么倒不快活了?”
南春看了看面前的一堆侍奉的人,端盆的,拿手巾的,捧青盐的,伺候卸首饰的,捧铜镜的……各式各样的宫女七八个人都恭恭敬敬站在面前,全不似往日一起打闹时的模样,心里倒不安定:“你们这是做什么?我自己回去洗漱便可,不然就坏了规矩了!”
离辛抿着笑,一边就来帮她卸镯子:“当然不合规矩,你想要我们服侍啊,我们还不干呢!”
一个拿手巾的宫女笑着插嘴道:“是陛下特意吩咐的——我们都要恭喜南春姐姐了。”
纳南春为后妃的旨意是未时末刻传到景福宫的,彼时顾行珮正巧午睡刚醒,一听这旨意脸便沉了下来,等勉强送走了传旨的太监,才愤恨道:“又多一个,又多一个!”
云惠连忙抚着她的背,安慰道:“陛下坐拥四海,这后宫的女人往后总会越来越多的,与其让王侯将相的女儿进宫侍奉,还不如让那些宫女去呢,没有家族做靠山,陛下能给多高的位份?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六品的宝林,娘娘别生气伤了身子,不值当!”
顾行珮慢慢在上手的椅子上坐了,搭在扶手上的纤指用力往内按着,颇有些咬牙切齿:“我哪里是为这些!我恨的是昨日费了那么大的功夫熬的汤,竟是给那个贱人做了嫁衣!若是她一次便怀了龙种……”她抬头看向云惠,眼里渐渐涌起零落的慌乱:“若是她怀了龙种……抢在所有人面前怀了龙种,可怎么好?”
云惠脑中的念头像黑色的烟雾徐徐升腾,她看向顾行珮,声音压低:“不管如何,她这一次肯定怀不上——娘娘,她不过是陛下一时兴起的玩物,谁知道陛下又记得住她多久?连神灵都不会护佑她的。”
“绝对不能那样做!”顾行珮已经冷静下来,头脑也清醒了许多:“我的肚子到现在都没动静,我不相信她的运气能那样好,恰好一次便怀上了。”她道,“即便有了龙种……那毕竟是陛下的血脉,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干涉,你可记住了?”
“可是若生下皇子,就是母以子贵啊!”云惠瘪瘪嘴,抱怨道:“娘娘以后的日子岂不艰难?”
顾行珮苦笑道:“艰难不艰难的,不是还有充仪和充容在前头吗?就算坐不住,也该是她们,轮不着我头上。”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问:“苏凰去哪儿了?”
云惠一脸的厌恶:“说是去徐美人宫里拿刺绣的花样子了,算来也过了一个多时辰,谁知道她是不是去找那个贱人贺喜去了?这两人主仆一场,连狐媚的本事都一样,真叫人讨厌!”她看一眼屋内,见几个小宫女都站得远远的,便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明知苏凰就是让您蒙羞的人,怎么还对她那么客气?这要在府里,娘娘早让她滚得远远的了……奴婢想了好久都不明白。”
“不明白有不明白的好处。你只对她和气些,让她把你当成姐妹,等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的。”
云惠心领神会,马上换了笑颜,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南春被赐居永和宫,北接御膳房,南临长定宫,因是新搬进去,所以收拾布置了一整天才落定。星子一颗一颗浮上来,像是结在深蓝的丝质门帘上的璀璨珍珠,她让人点明了永和宫的每一处宫灯,天上的星光与地上的灯火争相跳跃,把她包围在一片明晃晃的夜色里,她屏退了所有随从,一个人在宫里走着——大殿,回廊,石阶,甬道……她迫不及待地要在宫里的每一处留下她的足迹,以脚下一步步踏实的步伐来消除心头满溢的虚无感。
飞檐上静静立着的乌鸦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黑暗里,在空中划过的凌厉痕迹惊起一声尖细悠长的通传:“皇上驾到——”
☆、87长定初会
宫前远远站着的人都齐刷刷跪下来:“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春既惊且喜,连忙迎上去,行了礼道:“陛下怎么来了?”
皇帝揽过她的肩,用了极温柔的语气说道:“你方换了居所,怕你不习惯,便过来看看你。”
不知哪个暗角里溢出幽幽的甜蜜香气,混着浓烈的情愫紧紧地缠绕在南春心头,她想起早上自己喃喃自语的控诉,“奴婢在陛下心里,又算什么?”当时她本已绝望,皇帝冷淡的回应更伤透了她的心,可不过晌午,册封的旨意便下来了——她心里的希望又涌起来,于她而言,那不仅仅是一个位份,更是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尽管这个位置只在边缘,但她总算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身边,她有了名分。她柔柔地低头轻笑,把心中的万千感慨泯在其中,只道:“多谢陛下关怀,奴婢住得很好。”
“现在还称自己是‘奴婢’?”皇帝正了正她发髻上的一支素银钗子,笑道:“现在是主子了,得拿出点气势,才镇得住宫里的人哪!”说罢挥了挥手,向后面跟来的人道:“拿上来。”
话音刚落,便有一排宦官恭恭敬敬地捧着漆盘过来,南春看过去,见上面均是华美贵重之物,钗环珠钏,锦绣绫罗,甚至还有一些小玩意儿她都叫不出名头。皇帝见她呆呆地立在哪里,便打趣道:“朕送了你这么多东西,你不请朕进去坐坐?”
南春这才缓过来,连忙跪下谢恩:“妾身谢陛下赏赐,只是妾身卑贱,怕用不了这么多好东西……妾身恳请陛下分一些给宫中其他姐妹。”
皇帝不置可否,只将她扶起来道:“这些哪里算得上好,你也别推辞了,请朕进去坐才是要紧。”
永和宫空置,初有妃嫔入住,布置极简陋,除了必要的桌椅等物件,几乎是四壁空空。皇帝一进门,便让跟来的人把赏赐的物什安置好,一阵忙碌过后,宫里倒也充盈不少。南春便要人上晚饭,皇帝起身道:“时辰晚了,朕去看看方充仪,你好好歇息。”
南春极意外,却也不敢多留,只好怯怯问道:“那……陛下还会来妾身这里吗?”
皇帝看着她的样子,心中蓦地柔软不已,亲手为她布了菜,深深地望着她:“南春,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南春的眼泪一下子涌到眼角,连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感动还是难过,她跪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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