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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的追妻日常-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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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寡妇之所以要针对胡七七,是因为她欠了胡家四贯钱,至今都还不清。原本她是仗着酿酒胡暗暗爱慕了她十几年,打算钱债肉还。可她勾引了好几次,酿酒胡居然都不上当,还纵容了胡七七来她家讨账。
钱寡妇当着众人的面被啐,神色泱泱,只好离开。
站在她旁边的养鸽赵突然开口问她:“钱娘子,我刚才好像听胡老板说,他这女儿是从西城河里捡回来的?”
“你没听错的!”钱寡妇觉得稀罕,这养信鸽的赵老头向来孤僻,他搬到此地有五年,跟自己说过的话统共不到五句,今日却颇为热忱。
“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住在平安坊的老人们都知道。”钱寡妇觉得,养鸽赵也许是看上了自己?这老不正经的市井汉,他的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
钱寡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养鸽赵继续问:“胡老板是什么时候将这孩子从西城河里捡回来的?”
“这我可真忘了!”钱寡妇见没热闹可看,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家收拾收拾,去西城河边看歌舞。
养鸽赵笑嘻嘻的拦住钱寡妇,将一只鸽子塞入她怀中。
“米夫人如果不嫌弃,便将这只鸽子烤了当下酒菜吧。”养鸽赵将白鸽递给钱寡妇。
“呦,这可怪让人难为情!哎,你别叫我米夫人呀,我跟米梁早就和离了。还是叫我钱寡妇吧!”钱寡妇笑得花枝荡漾,口里说着难为情,一双手却迅速将鸽子接过来。
她捏着嗓子,半撒娇半为难的道:“赵兄弟,我是真记不住年号,这些年来,女皇陛下的年号总是改来改去,谁耐烦去记?”
“您就是告诉我年号,我也记不住啊!”养鸽赵呵呵两声笑,继续引着她往下说:“您再想想,那一年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我记得!”钱寡妇想了想,忽然笑得娇羞:“那年七夕,我和米梁成亲,酿酒胡伤心喝醉了在婚礼上大哭,被街坊劝了出去,后来听说他跑去西城河边睡了一宿,第二天就带回来个女娃子。那女娃子便是胡七娘,她想不起来从前的事,只管追着胡疯子叫阿耶…。。”
养鸽赵不耐烦听她絮叨这些琐事,打断了了她的话:“那一年,朝廷可发生什么大事?”
“朝廷大事我可不关心?这你得去问说书的张先生。”钱寡妇从来都只关心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要交多少赋税……朝廷大事跟她无关。
张先生早已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听钱寡妇突然提到自己的名字,便随口回了一句:那一年有人造反,女皇将太平公主的薛驸马关进牢房里,给活活饿死了。”
“拱垂四年,时间凑上了。”养鸽赵眼睛一亮,殷切的看着胡七七离开得方向,眼神充满期待。
钱寡妇见他如此,有些好奇:“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养鸽赵却不答话,兴奋的对她鞠躬:“多谢钱娘子为我解惑。”
“什么时间凑上了?难道你是她的亲人?是来寻亲的?”钱寡妇素来喜欢听书,平安坊但凡有些风吹草动,她脑子里都能凑出一台戏。
养鸽赵神秘一笑,转身离开。
“聊个八卦还弄得神鬼兮兮的,多耍 鼻迅拘穆庾愕谋ё鸥胱踊丶摇
她家里,丈夫米梁刚起床,他原本是要抱着钱寡妇再恩爱一番,却看见她怀里竟抱着一只白鸽子。
“这是谁送的?”米梁语气不善,眼神阴鸷。
钱寡妇将鸽子关入竹笼中,回道:“还能是谁?养鸽的赵爷,他找我来打听一些旧事,送了我一只鸽子当谢礼。”
米梁一把抓住钱寡妇的手腕,怒道:“你这婆娘,一天到晚在外头勾搭男人,还自称是寡妇。你真当我死了不成?”
钱寡妇却不怕他:“难道你是个活人吗?你现在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自从米行关门后,你成日里不是饮酒便是赌博,这个家都快揭不开锅。你真要是死了,我还能轻松一些,可你非但不死,每日里还要从我铺子里偷钱去赌博。这日子我真是没办法过了!”
米梁阴阳怪气的道:“我就知道你盼着我死,你便能如愿嫁给酿酒胡。”
钱寡妇用力甩开他的手,梗着脖子道:“没错,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才会跟你成亲。我若早早嫁去胡家,不说穿金戴银,至少能混个吃喝不愁,哪用得着成日里抛头露面的去卖饼?”
“行行行,你给我等着!”米梁气势汹汹的冲出门去。
“去哪儿?”钱寡妇拦住他。
“我去杀了酿酒胡,然后再去官府自首,好让你安心嫁给养鸽赵。”米梁回过头,眯着眼睛,杀气腾腾。
钱寡妇撇嘴一笑,不觉得他有胆子杀人。
她伸手在蒸笼里拿出个热饼子,塞他手上:“去吧,黄泉路上做个饱死鬼。逢年过节别给我托梦,我是不会给你烧纸的。”
第3章 噩耗
胡七七被酿酒胡抽了一顿之后,黄娘子拉着她往西城河边去了。
今日是初七,人日,宜远游,宜登高。但万泉县境内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原,不仅没有山可登,连个拱起来的小土坡都没有。
这天是年节的最后一日,过了初七,大家还是得继续回归一年的辛苦劳作。
万泉县的文县令为了给百姓们提供一个出游的好去处,召令城中所有伎户,在正月初七这一日,于西城河边举办歌舞大赛,胜者得一贯钱。
钱虽不多,对这些伎户来说,却是个扬名的好机会,大家默认了,谁能得县令老爷那一贯赏钱,谁便是今年的花魁娘子。
“七娘子,你快看那边,是去年的花魁娘子。”黄娘子指着远处一个穿墨绿色衣裳的女子。
胡七七低下头,用脚碾碎一块土疙瘩,漫不经心的敷衍:“长得很一般嘛!”
黄娘子不以为然:“你还夸她去年跳的绿腰舞体态轻盈柔美,好似春风拂柳枝!”
“是吗?我不记得了。”
胡七七再抬头看那位花魁娘子,只觉得她姿态似弱柳扶风。五官虽然不甚出色,笑起来的模样,却能令人想到春天枯树枝头长出的嫩绿,充满着勃勃生机。
她联想到自己,一颗心早已满目疮痍,只剩下这副躯壳还活着,就像是永远不会发芽的枯藤枯树。
“真是令人羡慕!”
胡七七羡慕的是花魁身上的蓬勃朝气,而黄娘子却会错了意。
“我认为你生得比她好看。。。。。。”黄娘子看向胡七七,眼神充满笃定。
胡七七五官很好看,只是常年的日晒雨淋,令她的皮肤缺乏少女的白皙莹润,反而呈现出一种健康麦色。
胡七七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有人夸她,她就会很高兴。
“我也觉得你比钱寡妇好看,我阿耶眼珠子有疾才会见不到你的好。”
“别这样说,我反而欣赏你阿耶对钱寡妇那二十年如一日的痴心。”黄娘子坚决维护酿酒胡,自从四年前酿酒胡在洪水中救了她一条命之后,她这辈子便认定了要嫁给他。
胡七七感慨:“我真想早点叫你一声阿娘,盼着你们给我生个弟弟。”
黄娘子很喜欢跟她聊这个话题,但她也有自己的忧愁:“我这么大年纪,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生孩子?”
“黄娘子,时间紧迫,你得趁早下手啊!”胡七七煞有其事的出了个馊注意:“要不然我去买一份迷药,撒到阿耶的酒水里,你趁机。。。。。。”
黄娘子连忙捂住胡七七的嘴,不让她再胡说,但她却笑得更夸张。
在河边欣赏歌舞的其他女子都带着帏帽,只有胡七七和黄娘子走得匆忙,全然忘了这回事。好在今日一早,胡七七为了洒扫方便,穿的是一身男装,走出来也不算失礼。
不远处,有一位蓝衣少年被爽朗的笑声所吸引,朝胡七七这边看了过来。
虽然是穿着男装,但那娇俏的笑颜却令他想起诗经中的那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蓝衣少年默默的看着胡七七和黄娘子打闹,直到黄娘子发现了他的存在,“七娘子,那边有个人看了咱们很久。”
胡七七停下来,往那边一看。
男子朝胡七七笑着走来,边走边吟诗。
“丝竹声声舞不停,忽闻远处欢语声,有美一人婉清扬,回眸相顾心彷徨。”
“他在为你赋诗!”黄娘子捂着胸口,她比胡七七更感动。
胡七七大概是对夫子的戒尺已经记忆深刻,听到诗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在点评:“他若是拿这首诗去给夫子交作业,少不了要吃手板!”
黄娘子没读过书,品不出诗的好坏,认为能出口成诗的都是读书人。
“你看看,这儿所有的男人,全在看伎坊娘子跳舞,一个个的都好似三年不曾吃过饱饭的饥荒汉……比起他们,这位青衣少年倒是与众不同。”
胡七七正要说话,那青衣少年已经走到她的面前,拱手施礼。
“小生许睿英,万泉县人士,今年十八,我父亲做过太原府司马,官居六品,因祖母去世在家守孝三年。敢问女公子贵姓?”
许睿英一开口便将家世道出,原来他父亲是正六品的官阶,难怪他能穿青衣。
许睿英见胡七七穿着褐色衣服,也早已猜到她是庶人,但她身上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令粗布麻衣也无法遮掩。
她的姿容虽不似牡丹那般娇艳大气,却胜过春日桃李,像是春末夏初徐徐绽放的芍药:花开半舒半卷、珠蕊半藏半露。叶尽余翠,却香夺罗绮。
胡七七冷眼旁观,他显然是仗着父亲是太原司马的身份,认为自己的魅力令人无法拒绝,这种自恋的行径真让人倒胃口。
不过,她听张先生的故事里说过。男人对女人一见钟情,要么是因为才,要么是因为色。
胡七七自问并没有一见倾心的才华。
难道她还有令男子一见倾心的色相?
想到这一点,胡七七顿觉心情大好,也不再计较他的自恋和卖弄。
她正要回话,忽然被人挡住。
是哪个冒失鬼突然跑出来了?
“许公子,他是我的远房堂弟。”挡在她身前的男子回话,语带愤怒:“难不成许公子竟有断袖分桃之癖?”
胡七七一时愣住——不怪她没有立刻认出来自己的未婚夫,因为在她印象里,狄仁柏就是个高高瘦瘦的竹竿,永远低着头走路,而且还走得飞快,她跟在后面追都追不上。她看见他背影的次数,永远比正脸多。
“这……”胡七七定了定神,刚要说话,见狄仁柏回头:“闭嘴,你不许说话!”
胡七七心情很微妙,就好像被人当场抓奸,尤其她和狄仁柏之间还未解除婚约,她只好老老实实闭嘴。
“狄兄,我很抱歉!”许睿英脸色灰青。
原来是他看走眼了吗?
居然把少年错认成女郎,还被人家的兄长抓了个正着,且这位兄长又是相熟之人。
许睿英恨不得立刻消失,最好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许兄应该很忙,天色不早,我也要带堂弟回家了。”狄仁柏向许睿英拱手致意,表现得客气有礼。
“这样啊,那我们改日再约!”许睿英头尴尬得头也不敢抬,逃一般离开。
胡七七心有不甘,想要追上去解释,“喂,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狄仁柏轻轻扫了她一眼。
“没,没什么。。。。。。你怎么跟他说我是你兄弟?”胡七七不满狄仁柏多管闲事。
“别忘了你我已有婚约。”狄仁柏火冒三丈地看向胡七七,语气极为严肃,如同质问犯人:“又或者你打算将自己的身份如实告知,好让整个万泉县的人都知道,我被人带了绿帽。”
他天不亮便去县衙应卯,中午才下值回家后听仆人交代了父亲上胡家退婚的事,又听说她被酿酒胡打了一顿,担心她会心情不好,才出来寻她。
狄仁柏原想带她去东市上买点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哄她开心,未曾想一来便别的男子与她搭讪。
未婚妻长得美,狄仁柏既觉得开心,又觉得头疼。
他们即将退婚,她与别的男子说话,怎么是给他戴绿帽了?
胡七七对狄仁柏的愤怒简直匪夷所思,“狄兄长,你父亲前脚刚去我家退婚,你后脚便来坏我好事,你们父子究竟想要做什么?”
狄仁柏理亏在先,立刻解释:“退婚只是我父亲的主意,我从未答应。”
胡七七并不以为意:“婚姻大事,你自该遵寻父母之命。”
愣在一旁的黄娘子见狄仁柏来了,不好再打扰,对胡七七说:“你们先聊,我去大榕树下等你。”
胡七七点头,目送黄娘子离开后,继续质问:“还有,将我过继给刘功曹家,是不是你的馊主意?”
狄仁柏爽快回答:“不是!”
“好,那就是狄夫子的主意。”胡七七对他的敌意,稍稍减了几分。
狄仁柏这次出来找她,主要想跟她表明自己的心意:“自古糟糠之妻不下堂,你我盟婚约之初,并不知我日后会高中,而我当日却已经发誓,日后无论做了多大的官,你都始终是我的夫人”
胡七七才刚看他顺眼了几分,却又听见这样的话,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谁要当你家的糟糠!我并不想过继给旁人当女儿,也不想害你被打那一百板子。你我成亲,对两家都没好结果。”
这小娘子还未过门,便已会替他考虑,狄仁柏很感动,语气更柔顺了几分。
“你可以不用再担心这些。我在遍阅律典,发现我们两家这种情况,并不算触犯律例。所以,我已经给女皇写了奏折,请求她能准许我们成婚。只要能得到女皇的批准,将来谁都无权反对。”
胡七七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招,她对眼前的这位书呆子充满了怜悯:“那就等女皇奏令下来再说。”
大周疆域辽阔,人口兴盛,像狄仁柏这样的小县丞只怕是数都数不过来,如果这些小县丞们上传的奏章若女皇陛下都要亲字揽阅批复,那她还有时间睡觉吗?
狄仁柏对未来充满了自信,于是好言与她商议:“刚才我已说服父亲答不再提退婚的之事,你也也不许再提此事。”
胡七七迟疑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难道她还想跟自己退婚?
狄仁柏眼底乌云凝聚,“根据律典第三百六十五条,女方悔婚者杖六十,婚约照旧。”
胡七七冷冷的笑了一声,这可真有意思。
刚才还温和细语,一句话不如他的意,就开始变成官腔官调。
胡七七更加笃定,她和狄仁柏不是同一路人,这婚她悔定了!
胡七七喜欢酿酒,喜欢卖酒挣钱,只有把钱攥在手里过日子,才能令她踏实、令她安心。
所以,狄夫子第一次到胡家来退婚的时候,她差点高兴到喜极而泣。
在胡家,酿酒胡完全不管生意,她自己一个人当家作主。嫁去别人家,她就是别人的妻子,必须得老老实实任人拿捏,谁愿意过那样的日子?
狄仁白见胡七七表情变得冷漠,不愿意再跟自己说话,他已知自己说错了话。他想做点什么挽救一下刚才是过失,于是打算带她去东市逛一逛,给她买点女孩子喜欢的玩意儿。
他问胡七七:“你是跟我走,还是要继续同黄娘子一起看歌舞?”
这不是废话吗?
她为什么要跟他一起走?
胡七七当即回答:“我当然是要跟黄娘子一起!”
狄仁柏没想过会被拒绝,即使心中有些失落,也只好跟胡七七道别,送她到榕树下与黄娘子汇合
有了这番转折,接下来的时间,胡七七再也无心欣赏歌舞。
黄娘子看她一直心不在焉,自己也没什么兴趣,于是便拉着她回家去了。
二人刚走到平安坊大门的时候,胡七七便看见所有街坊邻居都围在自己家门口。
胡七七走过去,拨开人群,想问他们在看什么。
养鸽的赵大爷看见她,沉重地道:“节哀顺变!”
一旁的钱寡妇也哭得极为伤心:“七娘子,你怎么才回来啊!”。
两个官差守在家门口,拦着街坊们不让进去,但他们却不拦胡七七。
胡七七稀里糊涂的看了一眼这两个官差,径直走进家门。
刺鼻的咸腥味传入鼻子里,胡七七停住脚步:地上留着一滩血,而酿酒胡躺在血泊里。
胡七七感觉有人拿铁锤往胸口重重的砸了一下,钝钝的疼。
她像失去了主心骨一般,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待身体慢慢有了些力气,胡七七跪着往前爬,她嘴巴微微张开,干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来:“阿耶,阿耶啊!地上凉,你躺在那里做什么?”
可是,酿酒胡的手早已凉透,手指头也变得僵硬。
胡七七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明明早上出去之前,阿耶还中气十足的抽了她一顿。
今日初七,是人日,她还准备用羊肉包饺子给他下酒。
她家阿耶怎么会死呢?
这一定是场噩梦。
如果她再也没有阿耶,那以后她酿酒挣的钱,给谁花呢?
胡七七流不出眼泪,只流出来两道血印。
恍恍惚惚中,她眼里的世界变得扭曲,紧接着是漆黑一片。
胡七七闭上眼睛,昏死过去。
第4章 嫌疑
“咚咚咚——”
胡七七听到报晓鼓的声音,还赖在床上想“阿耶昨日没有酿酒,可以多睡一会儿”。可是念头刚起,她脑袋里已经浮现出酿酒胡躺在血泊里的画面。
她鞋都没穿,便迫不及待的下床,往左厢房跑去。
床上空空如也,连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
胡七七歪着身子靠在墙上,慢慢蹲下。
堂屋的地板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提醒她昨日那桩命案是真的,她家阿耶已经不在人世。
他们最后一次说话,还是为狄家来退婚的事情发生争执,阿耶当着众人的面用树枝将她抽了一顿,可他那样做是为了不让她被留下“忤逆”的名声。
这年头,如果街坊邻居有碎嘴多事的人将胡七七“忤逆”的举动告去官府,一准儿能告个准,二十个板子是少不了的。
酿酒胡之所以要让她过继到别家,也是因为想让她能顺利嫁给狄仁柏,从此过上好日子。为了让胡七七脱离商户的籍贯,他用特殊而又别扭的方式表达了父爱。
阿耶,七娘不能没有你,你不要离开!
胡七七擦掉眼泪,起身往堂屋后的厨房走去,厨房旁边是酿酒胡平日劳作的酒坊,大酒瓮里装着他昨日凌晨才倒进去的酒曲和米。胡七七抚摸着酒瓮的边缘,仿佛那上面还留有阿耶指尖的余温。
胡七七抱着半人高的大酒瓮亲了一口,转身去厨房揉面、剁饺馅,她打算包羊肉饺子。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包好了三十多个饺子,然后开始生火烧水煮饺子。
饺子煮熟之后,她将饺子端到堂屋里,摆上两个碗、两幅筷子,在阿耶常坐的位置上,倒了一碗清酒。
但她煮好的饺子并没有人来吃,无尽的凄惶涌入心头。
正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胡七七起身,去开门。
昨日见狄仁柏时他神清气爽的,今日却是两眼泛青,像个痨病鬼。
胡七七呆呆的看了他半晌,才问:“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狄仁柏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饺子的香味,大大方方走进去,坐在摆着酒水的那方。
胡七七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果被钱寡妇撞见恐又要生闲话。
她索性大大方方将门打开,好让所有街坊邻居都能看见他们在做什么。回过头,狄仁柏正在细嚼慢咽。
胡七七问:“饺子好吃吗?”
“好吃!”
“这是我为阿耶准备的!”
狄仁柏顿住,口里正嚼着的饺子,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没事,你吃吧,反正你不吃完,我也会倒掉喂狗。”
狄仁柏没有胃口再吃下去,直接道:“昨日你晕倒后,官府派人将胡叔父的遗体暂时搬去了义庄。按照官府规定,死于非命的百姓需在义庄停灵七日,以供仵作检验,查出死亡原因。”
胡七七被死于非命这四个字给刺激了,她只顾着伤心,还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是谁杀死了她阿耶?
酿酒胡这个人,嗓门虽大,看着也很凶。他几乎从不与人结仇,住在平安坊的每一位街坊,多多少少都接受过他的帮助。
谁会跟他有仇?
“我可以跟你一起查案?”胡七七发现她能为阿耶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为他报仇。
“不行!”
狄仁柏立刻拒绝。
官府查案,自有一套规矩流程,对外人严格保密。即使她是他的未婚妻,也不能例外。
狄仁柏严肃道:“但我一定会尽快帮你找到真凶!给胡叔父一个交代。”
胡七七突然没耐心再跟他说话,冷冷的道“好,你现在已经看完了,没什么事请回吧,恕不远送。”
狄仁柏念在她年纪小小刚死了父亲的份上,不跟她置气:“鉴于昨日你在大庭广众下跟胡叔父吵了一架,又有街坊邻居举证你平素多有“忤逆”之举,官府怀疑你有杀父的嫌疑。我来,是想请你仔细说清楚,昨日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胡七七冷笑:“你觉得是我杀了阿耶?”
狄仁柏提醒她:“我是在执行公务,请你配合。”
胡七七不满他这公事公办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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