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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的追妻日常-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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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处,狄仁柏忍不住嘴角往上翘:“你放心,我从来不会以貌取人。”
胡七七惊得张开了嘴。
什么以貌取人?!
难道她很丑?
狄仁柏的行事风格与胡七七截然不同,他肚子里没有胡七七那么多弯弯绕绕,说话总是直来直去:“你放心,因为我不会以貌取人,所以我也不会因你楚楚可怜的外貌,就先入为主的以为你是个温柔和顺的性子。你不用为了我,强行改变自己的性格。其实家母也并非是柔顺的女子,我记得小时候,她和父亲吵架,每每都要掀桌子的。”
胡七七慢吞吞的将嘴合拢,心里嘀咕:虽然我不温柔,可我也不是什么母老虎。她压根就不屑与人吵架,更别提掀桌子。
狄仁柏看胡七七不抗拒这个话题,便坦然提及自己的家世:“我家祖籍在并州,我家世代为官,祖父曾任尚书左丞,我伯父也是曾在先帝时担任州府长史一职。唯独我父亲,在母亲去世后一蹶不振,又在科考时被人诬陷作弊被罚终生不得参考。我祖父不听他的解释,一起之下将他逐出家门,父亲才会带着我来到万泉县。”
“这么说,你是世家子弟?”
“是,也不是。”狄仁柏叹气:“祖父心情刚烈,深以父亲为耻,将他逐出家门后,更是将他和我从族谱中删去。在我们订婚的时候,我已成为庶民。所以,父亲想要退婚,并非因你家是商户。他是希望我能与官户联姻,籍此平步青云,将来能替他洗刷冤屈,重新认祖归宗。”
胡七七无语了,既然狄父子已做了最好的打算,他更应该与自己退婚啊。“狄夫子深谋远虑,我十分认同。小女子性情粗鄙,见识愚钝,非但不能在仕途上给你带来进益,反而有可能会扯你后退。狄兄长,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婚姻不是买卖,你真用不着为了报恩搭上自己的前程。”
谁知她此言一出,竟然触怒了狄仁柏!
“谁说我会为了报恩,搭上自己的前程!胡七娘,我把你当成未来的妻子,才会对你推心置腹,甚至将不堪的往事也一并告知,好让你心中有底。可你竟然还想跟我退婚。”狄仁柏一时没忍住自己的脾气,觉得很失礼,他懊恼手心握拳在桌角碰了一下。
胡七七却大笑起来:“我说得没错吧,你就是为了报恩,才会坚持与我成亲。狄兄长,人非圣贤,自私一点没什么错。”
狄仁柏索性破罐子破摔,将心中徘徊了许久的疑惑话脱口而出,“七娘子,你可是另有了喜欢的人,才要坚持与我退婚?”
胡七七望天,这可是没处喊冤。
她终日穿着褐色男装在家酿酒,哪有机会接触“喜欢”的人?而且她从来都不喜欢人,她只喜欢钱。连嫁人这种事,她都只觉得是浪费时间,她喜欢过自己的生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喜欢让陌生人入侵自己的空间。
罢了罢了。
她希望退婚,但前提是莫要伤和气。
而且阿耶的丧仪和找凶手一事还少不得狄仁柏帮忙,她也不能将他得罪。
胡七七只好改了语气:“不不不,我有了狄大人这样文韬武略的夫婿,简直做梦都要笑醒,又怎么还会喜欢上别人呢?狄大人,面对你,我真是自惭形秽啊。你看我读书也不成,女德女工也都没学好,我性子沉闷,不擅沟通,一开口就要得罪人。。。。。。你将我娶回家,真是一笔亏本的买卖,实在太委屈你了。”
她为了退婚,将自己贬低至此,也是对狄仁柏仁至义尽了。
狄仁柏这才展颜:“我还当你是因为厌恶我,才会屡次要提出退婚。”
胡七七假笑道:“没有,我怎么会厌恶你呢?”
看来日不宜再提丧事,胡七七打算等丧仪结束、凶手伏法再跟他提退婚的事。
此时,正好阿初做好晚饭端了出来。二人一起用膳,不再多话。狄仁柏吃过晚饭之后,便起身回自己家去,只将阿初留下来陪她。
他一走,胡七七便开始发呆。
她脑子里被回忆填满,若是阿耶还活着,他这会儿肯定是一边饮酒,一边吟诗。他小时候没读过书,很羡慕那些读书人,却出于自尊心不肯对外显露自己的爱好。直到有一回,胡七七在背诵诗词的时候,酿酒胡在一旁听得发呆,胡七七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件事。自那以后,父女俩晚上不酿酒,胡七七便会教阿耶识字、诵诗……
她回过神来,看着满室的冷清,心中隐隐作痛。
没有了阿耶的家,就像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原,日复一日地承受着风霜雨露,百无聊赖地看着在四季流逝中绿了又黄的树叶;冷酷无情地凝视着失去庇护的幼兽饥肠辘辘地趴在巨石上等待死亡……
阿初从厨房出来时,便觉得胡七七像一只伤痕累累的幼兽,孤独的在舔舐自己的伤口。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有条不紊的收拾好桌上的碗筷,然后打出一盆热水伺候胡七七洗漱。
温度适宜的热水,让胡七七从目眩神迷的幻境中清醒,洗漱完毕后,她收起满脸思念走进了酿酒作坊。
阿初是个不多话的性子,榨酒的时候也只在一旁打下手,胡七七不主动开口,她便不问,如同隐形人。胡七七对她不反感,便允许了她留在家里,住进了阿耶的房间。
这一夜胡七七榨酒至三更才歇息,第二天报晓鼓敲响时候她也只是翻了个身继续昏睡,没过多久,钱寡妇刺耳的哭声响起,胡七七瞬间被惊醒。
她从卧房出来时,阿初已经将米粥和饼子准备好。
胡七七毫无食欲,迷迷糊糊地打开大门,往外探究。
钱寡妇正抱着米小钱坐在地上大哭,“米梁这个杀才,他又将我的钱偷走了。老天爷啊,我们娘俩可怎么活下去!”
听到米梁的名字,胡七七瞬间精神充沛。
她走了出去,问钱寡妇:“米老板今早回来了?”
钱寡妇的眼神避了开胡七七,只看着别处哭诉:“坊门刚打开就回来了,大概又输了钱,回家后什么话都不说,直接抢了我的钱就走。”
武侯铺的张忠实打着哈欠走过来问:“米梁今早回来了吗?我怎么没看见,狄大人还要找他问话呢。”
钱寡妇回答:“他跑得飞快,像一溜烟似的,您可能没留意。”
“你的意思是我玩忽职守?今早是我亲自打开的坊门,之后我一直站在门口,有没有人进出我难道不清楚吗?”
“张爷,我没有撒谎,他是真把我的钱全都抢走了。”钱寡妇一边哭一遍说:“兴许他是爬墙走的呢?坊墙还没他肩膀高,只要稍微蹬一下腿,他就能翻过去。”
“这倒有可能!”张忠实点点头,“他翻坊墙也不是头一次,上次还差点把墙给蹬塌了。你记着,他下次再回来你就大声叫,我让武侯铺的兄弟们都留点神,一准将他抓到。”
钱寡妇咬牙切齿的道:“等抓到他,你们一定要将他关进衙门里好好修理他。成日不干正经事,就知道赌钱,他还不如早点去死呢!”
说书的张先生好言相劝:“夫妻缘分都是前世修来的,你也积点口德吧,别当着儿子的面咒他去死。好啦,大家都散了吧,我今日给大伙儿准备了个新故事。”
胡七七看了看坊门,又看了看钱寡妇家和武侯铺的距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候,养鸽赵走到胡七七身旁,道了一声节哀。
胡七七也侧身向他施礼,请他出席酿酒胡的丧仪。
养鸽赵长叹一声:“胡老板真是个好人啊,想我刚搬来的时候,邻居们都嫌我的鸽子太吵,去官府告我扰民,不许我再养鸽子。还是胡老板出面帮我讲情,大家才肯容我在此地营生。”
听闻此言,胡七七再次向养鸽赵施礼表达谢意。
她的阿耶就是这样,急公好义,见义勇为。可是,为什么老天爷总不让好人活得长久呢?
“听说七娘子被胡兄弟救起来的时候,已经四岁了。”养鸽找装作不经意的问:“不知七娘子可还记得从前的事?”
第7章 护妻
胡七七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面上却不显山露水,“我那时候年纪太小,很多事情记不得了。”
胡七七不动声色的打量养鸽赵,他穿着褐色的外袍,须发整齐,肤色虽然黝黑,肤质却很细腻。乍一看像市井众人,仔细打量却发现他其实很注重细节。他常年与鸽为伍,身上却没有异味,衣服上始终带着皂角的清香,这说明他其实是个很讲究的人。
养鸽赵道:“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想请七娘子替我解惑。”
“不敢当,赵叔父请说。”胡七七见养鸽赵态度恭谦,也不好一走了之。
养鸽赵道:“实不相瞒,在下乃长安人士,住在平安坊多年,是想寻一个人。”养鸽赵终于抬头直视胡七七,情绪难掩激动:“五年前,我在西市看见七娘子时,察觉娘子面相与故人相似,怀疑你是我要找的人。但当我问娘子是不是胡老板的亲生女儿时,你回答是的。可平安坊的老人都知道,七娘子其实是胡老板从河里捡来的。”
胡七七右眼一跳,脸上还挂着得体的微笑,“因为当时我与赵叔父并不熟悉,觉得问这话的人十分唐突,才不愿谈及自己身世。”
养鸽赵见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道:“二娘子,我是赵全福啊!二娘子小时候经常趴在我背上把我当马骑,我还带您放过风筝,这些娘子当真不记得了吗?”
胡七七眼眸微垂,心中叹息,这故人她到底要不要认?
其实她第一次在西市碰到养鸽赵的时候,就猜出了他是谁。
可是她如今既已决定过胡七七的人生,就不愿与过去有太多牵绊,她已在万泉县平安坊扎根,即使阿耶已经不在人世,街坊邻居也都还认得她是酿酒胡的女儿。
“我想您可能认错人了。”胡七七抱歉一笑:“我自懂事起,便只认识平安坊的左右街坊邻居,第一次见赵叔父也是您刚搬来平安坊的时候。”
养鸽赵还想说什么,胡七七微微福身:“赵叔父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告退了。”
养鸽赵明知她不喜提及往事,却不肯放弃这次机会:“七娘子被胡老板从河底被捞起来时,身上穿着什么衣服?”
胡七七没耐心再跟他耗下去,直接回答一句“我不知道”便要回家。
谁知养鸽赵一个闪身拦在她跟前,“烦请七娘子再仔细想想,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我当时还小,什么都不记得了。赵叔父如果想知道,那便只能等百年之后去地府问我阿耶。”胡七七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狠狠的道。
她已经摆明了态度,不想说这件事,可养鸽赵却全然不顾她的感受,非要一再提起,那便怪不得她口出恶言。
刚刚才停止抽泣的钱娘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拉扯着胡七七,嗓音尖锐:“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呢?”
胡七七嗤笑一声,反问:“你们算我的哪门子的长辈?”
“你别这样。”养鸽赵连忙拦住钱寡妇:“此事我有错在先。”
钱寡妇却迫不及待的要为养鸽赵主持公道:“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的,你不过问了她几句话,有什么错?”钱寡妇又拉住胡七七的袖子不放,“胡七娘,长辈问你话,你老老实实回答便好了,摆什么脸色?他有亲人失踪,正好跟你年纪相仿、容貌相似,便顺理成章的怀疑你是他走失的亲人。你刚从河里被捞出来时穿的衣服呢?拿出来给他看看啊,酿酒胡不是给帮你收……?”
胡七七甩开钱寡妇的手,抬头冷冷盯着钱寡妇。
钱寡妇被这双眼睛看得心虚,立刻住嘴,不自觉的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四周突然变得安静。
明明养鸽赵和钱寡妇年纪都已经是成年人,却被胡七七一个小女孩吓得不敢再说话。
半晌,胡七七才弯起嘴角,温和的道:“很抱歉,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听说阿耶将我从河里捞起来之前,我额头撞到河中的大石上,损了气海,所以失去四岁前的记忆!”
胡七七扫了一眼钱寡妇,见她不再多嘴,又接着向养鸽赵解释:“提及此事对我而言无异于重温噩梦,日后恕不再答。还请赵叔父看在我年幼丧父的份上,莫再与我为难。”
此刻的胡七七,虽然言辞温和,面带微笑,却透着一股子令人难以拒绝的威严。
养鸽赵虽然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就是自己要寻的那个人,可他却觉得,胡七七身上与生俱来的这种震人心魄的威慑力,不是酿酒胡一个糙汉子能培养出来的。
养鸽赵能从胡七七脸上看到很多人的影子,尤其她的鼻子和嘴巴肖似先主,这也是他在市集中见过胡七七一面之后,决定留在平安坊的原因。还有她那双眼睛,更是像极了她那高高在上的祖母,上一刻还似无垠大海般温柔平静,下一刻却似暴风骤雨般冰冷无情。
钱寡妇看着一直对胡七七低头哈腰的养鸽赵,不明白他一个大老爷们为什么要怵一个小姑娘,正当她准备再闹的时候,只见孙记棺材铺的老板领着一帮子徒子徒孙浩浩荡荡的来到平安坊,这些人披麻戴孝缠着黑纱,却是满脸煞气。
不止钱寡妇被吓一跳,正准备去听张先生说书的左右街坊也都停下脚步,想看看孙老板带着这些人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孙老板走路带风,领着徒子徒孙胡家走来。
胡七七看他那架势,不像是来送棺材,倒像是来寻仇的。
在这之前,衙门里处理完一堆卷宗的狄仁柏刚喝口茶,就听见手下来报,“听说东市的孙老板抬着棺材带着徒孙浩浩荡荡的去了平安坊。”
狄仁柏皱眉,问:“多少人?”
“二十来个,披麻戴孝,还带着棒子,看样子像是去寻衅。”
狄仁柏想不通孙老板有什么理由要去平安坊寻衅,但他的职责也包括协助县令维护百姓安宁,此等寻衅的事必须要杜绝才行,他对属下道:“你去安排几个人,跟我一同去看看。”
狄仁柏站起来要往外走,迎面却碰上了同僚王主簿。
“刚才文大人刚才吩咐,因为酿酒胡是你的岳父,这件案子你应该撇清关系,请转由我来管辖。”
王主簿和狄仁柏同属八品,两人也算是竞争关系。
只不过狄仁柏是文县令的左膀右臂,凡事交给他去办,文县令可安枕无忧。
而王主簿却是文县令的养子,虽然没什么能耐,却胜在他对文县令忠心耿耿。
狄仁柏心知肚明,他将王主簿当同僚,王主簿却把狄仁柏当作了竞争对手。此番王主簿把酿酒胡的案子抢过去,不过是想在文县令面前证明自己能力并不比狄仁柏差。
在狄仁柏看来,案子交给谁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尽快破案。
“那就有劳王兄了!”狄仁柏说完,带着几名下属,匆匆往平安坊赶去。
他始终是不疾不徐、无波无澜的模样,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打击到他。
这也是王主簿恨他的原因。
“我倒要看你能淡定到几时!”王主簿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冷笑:“可真是个死书呆子,放着县令大人的女儿不娶,偏要对着个酿酒汉的女儿情有独钟。”
狄仁柏赶到平安坊的时候,孙老板正好将棺材停放在胡家大门口,一众徒子徒孙拿着棍子围住了胡七七,那阵仗,好像是要将她当街乱棒打死似。
孙老板摆明了是来寻衅问责的,胡七七却反应迟钝,丝毫没留心这点。因她心中对孙老板只有感激,一见他便客气有理的道谢,还要请他进屋喝酒。
孙老板是憋着一口气来的平安坊,到了之后却没办法发泄出来。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孙老板只好收住怒气,扯着嗓门问围观的人:“街坊们,我日前听闻酿酒胡的死,跟她女儿有关,谁能出来说句公道话,此事到底是真是假?可有谁亲眼看见?”
安静了一瞬。
人群中有人开口:“我好像也听说了,初七那日胡七娘被酿酒胡当街打了一顿,她怀恨在心,所以才弑父。”
“是啊,不都说她杀人了吗?”接着,又有一人问:“既然大家都确定了凶手是胡七娘,那为什么官府的人还不来抓她?”
“因为这小蹄子会哄男人呗!啧啧,狄大人都舍不得将她送去牢房了呢!”钱寡妇见缝插刀。
“……”
有了钱寡妇起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都亲眼瞧见了胡七七杀父的场景。
孙老板听完心中已有成算,当即命徒子徒孙抓人,想要替天行道,将这弑父的不孝女杖毙街头。
正当场面快要控制不住的时候,一阵马蹄声响起,胡七七抬头一看,只见狄仁柏骑着白马飞奔而来。
他匆匆下马,将胡七七护在身后。
狄仁柏深呼吸了两下才止住轻喘,“孙老板,此案疑点尚多,你应给官府一些时间查证,才好找到真正的凶手。”
“狄大人秉公执法的名声大伙儿都知道,但这个案子早有了目击证人,就不必再浪费官府的时间。”孙老板狠狠地看着胡七七,道:“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不能袖手旁观,看她逍遥法外。待此事完结,我自会去官府认罪。”
狄仁柏皱眉:“此案疑点甚多,官府尚且还无法锁定真凶,不知孙老板是从何处听说凶手是胡七娘?”
孙老板原本还对狄仁柏客气几分,此时见他将胡七七护在身后,一时生气,说话便有些找茬似的蛮横劲儿:“你们官府怎么查案,我们庶民是无法干预,也没权利过问。但是酿酒胡对我有恩,当年万泉县发大水,我没办法赶回家,是他将我那快被洪水冲走的老父亲背上房顶,救了我父亲一条命。狄大人,请你让一让,今天这个凶手,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
狄仁柏顾不上气不顺,沉下脸道:“缉拿凶手,是官府的职责,你怎么能在官府尚未定案之前,私自行凶呢。”
“我已经说了,大不了一命抵一命!听狄大人这语气,今天是铁了心要维护这个白眼狼了!”孙老板已经举起了手势,只要他将手放下,身后的徒子徒孙便会动手抢人。
胡七七愣了一下,有些苦笑不得。
她大大方方从狄仁柏身后闪出来,笑问:“胡叔父,你刚才说有目击证人,可以证明我是凶手?”
孙老板将身后一个小孩拉出来,站到众人面前:“我这徒孙,初七那日到胡家送礼,却听见房间里有争执声,他亲耳听见胡七娘辱骂父亲,然后便吓得不敢再进去。此后我又在坊间听说了你弑父的传言。这难道不是证据确凿吗?”
胡七七纳闷,那天居然还有人去过她家,而且还听见她和阿耶在吵架?
这事还真的越来越诡异了。
胡七七问那小孩:“那你可有听见我同阿耶在争吵什么?”
小孩原本瑟瑟发抖,他还以为胡七七是个凶煞的婆娘,心里早把她想得比恶鬼还要更可怕,可他一见到胡七七,看见她很温柔的样子,半点都不像凶煞,反倒像个观音娘娘。
于是他着才大着胆子开口:“我那日一到这里,便听见里面说,你这老不死的,都怪你四处坏我名声,还说我是你的童、养媳,这才引得狄家要来退婚,我要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胡七七忍不住冷笑:“一个小孩子说的假话,你们也当真?”
小孩听见胡七七冤枉他说假话,急得快要哭了,指天誓日的道:“如果我今日有半句假话,就让我生烂疮而死。”
这誓言在小孩子看来,算是最毒的毒誓了。
盖因前两年万泉县有一些人感染了某种瘟疫,患者皮肤溃烂,无药可医,直到嘴巴和舌头都溃烂成一滩脓血,病人还没办法死去。后来虽然朝廷派了医官来治好了这场瘟疫,但人人提起那件事,都还心有余悸。
既然这小孩没说假话,那便是有人故意在误导此事。
胡七七追问:“你当真听见是我埋怨怪阿耶坏我婚事?”
小孩点头,还要再发誓,却被孙老板阻止了。
孙老板看向胡七七,“问完了吗?你还什么话好说?”
胡七七听完那小孩的话之后,却陷入愣怔,不知在想什么。她看着钱寡妇,又看了看坊墙,完全没注意到孙老板的怒气。
狄仁柏叹气,都这种时候,她怎么在这时候还有心思分神呢?
但他也没有打扰胡七七的思绪,只将她拉回身后,耐心跟孙老板解释:“此事处处透着蹊跷,还请孙老板给官府一些时间查证。”
“能有什么蹊跷?还不就是你有私心,要护着自己的婆娘。”孙老板句句不饶人。
狄仁柏对这句“婆娘”很受用,仿佛他身后站着的,真的已经成为他的结发妻子,是他一生一世要守护的人。
想到这里,狄仁柏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委屈巴巴的开口:“可是孙老板,整个平安坊的人都知道,被退婚的那个人其实是我啊!”
第8章 自重
狄仁柏一出声,所有人集体陷入静默。
孙老板转脸看了一眼钱寡妇,发现她嘴巴微微张开,似中风一样合不拢嘴,看样子也是极度震惊。
“米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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