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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台空歌-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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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冷笑。
  就在睢子走到门边的同时,敲门声响起。叶初雪扶着矮几艰难地站了起来。她身子沉重,两条腿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却仍旧固执地要凝聚全部的意志应付来人。
  睢子打开门,外面的一群人站在夜色中,看不清楚面目。
  他们中为首的一个走进门来,将头上的风帽取下,露出一张保养得当、妆容精致的妇人面孔。叶初雪的目光紧紧落在她的面上,分寸不移,虽然心中早已经有所准备,在见到她的这一刻还是禁不住心头凉了凉。
  贺兰频螺看着叶初雪,面上带着微笑:“叶妹妹,咱们又见面了。”
  “是啊,真难得呢。”叶初雪淡淡地回答,丝毫不露出半分讶异来,不让对方占据任何主动。
  果然,她的淡定让贺兰频螺没办法再维持面上的笑容。贺兰频螺微微挑起眉毛,转向睢子,语带讥讽地说:“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不能透露我的身份。”
  “还用得着别人透露吗?”叶初雪抢在睢子前面开口,笑道,“你还让他骗我说是秦王主使,害我差点儿上了当。”她说到后来,几乎语带娇嗔,微微朝睢子瞟了一眼,眼见他面露惊讶,略带得意地笑了起来。
  睢子指着叶初雪:“你……你都知道?”
  “起初差点儿被你骗了。”叶初雪见掌握了主动,总算能够安心坐下,抱歉地朝贺兰频螺笑道,“王妃恕罪,我这身子如今站不得太久。”
  贺兰频螺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脸上神情更冷了几分,哼了一声,没有吭声。
  叶初雪却还要继续刺激她,抚着自己的肚子,神态满足而柔和,眼角眉梢都是柔情:
  “没错,是他的孩子。也不知是男是女,不过总得叫世子一声阿兄。”她眼见对方的手攥成了拳头,突然捂住嘴笑道:“哎哟,我说错话了,如今该叫太子了吧?这世间已经没有晋王,只有陛下了。”
  贺兰频螺到了此时却已经明白了她的目的就是要激怒自己,反倒沉下了心,脸上重新挂出笑容来:“妹妹真是兰心蕙质,怎么猜到是我的?”
  “很难吗?”叶初雪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上回见面,姐姐想要烧死我这事我好歹还记着呢。”
  “要杀你的人只怕不止我啊。”
  叶初雪的笑容看上去如同冰晶一般透明寒冷:“但只有你可以手底下掌握一支旁人全无察觉的军队。旁人定然以为是贺兰部的私兵,其实他们只是你的部曲。”她目光转向睢子,笑容丝毫未见减弱:“你以为你骗过了我吗?没错,当初我随军征金都草原的时候,让你将我从战场上带走的人的确是秦王。一开始我也差点儿相信了,但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睢子和贺兰频螺对视一眼,问道:“什么问题?”
  “你手下这几千人,总不会都在秦王手下。否则秦王对晋王那样忠心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将这支军队藏匿起来,任由晋王孤身逃亡漠北?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秦王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支军队。他耍手段招进贺布军的,只有你睢子一个人。也就是从这里,我开始怀疑幕后的主使究竟是谁。”
  叶初雪的目光又转回到贺兰频螺身上:“王妃大概是知道了,晋王带我去了日月谷的。”
  贺兰频螺面色一变,再也无法维持云淡风轻的神情,眉宇间狠厉之色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叶初雪没有错过她神色的变幻,心头一丝快意闪过:“我和晋王从日月谷出来,遭人截杀。起初我以为那是世子派的人,毕竟只有世子知道那个地方。但晋王却认定世子天性良善,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贺兰频螺咬牙切齿地说:“我若是知道你们去那里了,就绝不会放过。”
  这话却相当于撇清了她派人去截杀的嫌疑。叶初雪也并不意外:“是,若是你的话,只怕会连晋王一起杀了。当初我们在谷中时,晋王常常独自出去打猎。离开之前他刚出去过几天,都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可见那些刺客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我。”
  贺兰频螺哼了一声,不说话。
  叶初雪继续道:“我却不禁怀疑,秦王派去的人又是如何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的?
  毕竟那地方应该只有世子知道。随即我意识到,也许世子不曾主动向人泄露过日月谷的所在,但你是他的亲娘,只怕当年他从谷中回来,就会向你描述那里的大致方位。
  我猜,秦王的人之所以能找到那里,还是靠你给指点迷津的吧。”
  贺兰频螺突然好奇起来,问道:“你以前没有这么多话,今日是怎么了?”
  叶初雪微微一笑,仿佛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准备取自己性命的毒辣女人,而是妯娌亲戚一般,低头抚上肚子,轻声道:“因为我想让这孩子听明白,长大以后认清楚,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敌人。”她朝贺兰频螺挑衅地一笑,问道:“你说这孩子能顺利出生吗?”
  这话一出,一直在旁观的睢子赫然变色,连忙出言警告:“叶初雪!”她这是在刺激贺兰频螺。睢子终于意识到,自打贺兰频螺初一露面,叶初雪就一直在刺激她,像是嫌她还不够恨,出手还不够狠一样。
  果然贺兰频螺面色突变,眼中冒出狠厉的光来,咬着牙冷笑:“你还是盼着自己能活下去的好。”
  叶初雪冷冷地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下去,但我只有死在你手里,才能为我自己报仇。”
  贺兰频螺一惊,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强自镇定地问:“你说什么?”
  睢子也惊讶地朝叶初雪看去。
  “我跟你之间,恩恩怨怨也牵扯了不少。别的都可以忽略不计,毕竟你是他的正妻,与他这十多年的夫妻情分还是有的。”叶初雪向前走一步,逼近贺兰频螺,“只有一样仇我不能不报。”她盯住贺兰频螺的眼睛,问道:“你为什么要买通昆莱对我施暴?”
  睢子大吃一惊,失声问道:“你说什么?你说昆莱是受她指使?”
  叶初雪转头瞧着他冷笑:“你这样一个智计过人的人,居然猜不到这一点吗?”
  她指向贺兰频螺:“一开始我以为昆莱只是不甘心受晋王羞辱,要在我身上报复回来。
  可就在昆莱对我下手的同一天,图黎可汗也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刺杀身亡。睢子,那件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睢子怔住,望向贺兰频螺:“这两件事情是同时发生的?你只是让我去杀柔然可汗,却没有提到过昆莱的事情。”
  贺兰频螺面无表情地说:〃你不需要知道全部计划。”
  睢子皱眉:“为什么?”
  叶初雪冷笑:“是啊,为什么?我也想了许久,直到你隐约说过与兄长关系不亲近,我才猛然醒悟。当初昆莱看见你给我的那把匕首特意追问来历,显然他没有想到你会卷入这件事来。可若是你们兄弟关系淡漠的话,他当日必不会在那种情形下追问。
  这些日我苦苦猜测,大约你们兄弟久不通音讯,不知道对方都在做什么。于是我便继续猜想,明明行动一致,却为什么会不通音讯,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睢子也已经猜到,转向贺兰频螺:“有人不希望我们联系。”
  贺兰频螺脸色苍白,后退一步:“你别听她挑拨,她这些都是胡乱猜测的。否则她怎么会知道是你去刺杀图黎可汗?又怎么知道你兄长对你也曾挂念?”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叶初雪立即打断她的话,“他死时我就在场,他亲口说过,他兄弟会为他报仇。一个人将死,总不至于还要说谎。”
  “你胡说!”贺兰频螺指着她大声呵斥,“他明明没有这么说……”
  “你在场吗?”叶初雪从一开始就在将贺兰频螺往陷阱里带。她耗费口舌精力,就是为了打乱对方的步调,让她跟着自己的思路转,“还是说你有眼线在那里?”
  “我……”贺兰频螺到这个时候也发现自己还是上当了。这样的问题无法回答,否则就无法回避她刻意隔绝昆莱和睢子之间的联系,利用兄弟两人对付叶初雪和平宗的计谋。
  叶初雪却还不肯罢休,追问道:“你明知道动了我,昆莱只有一死,为什么怂恿他这样做?我也是想了许久才想明白。因为昆莱跟晋王密谈将步六狐部迁往湖畔,并且资助晋王东山再起。这两样都是你不想见到的,利用他袭击我,一箭三雕,的确是好计谋。”
  贺兰频螺不再理睬她,转向睢子:“她在挑拨,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睢子压下惊诧,过去一把握住叶初雪的手腕,“够了!别再说了。”
  他的目光锁住她的,无声地警告,口中却说:“我的任务是将你带来交给王妃,其余的事情都不必多说。”
  叶初雪冷笑一声,看着贺兰频螺:“我若不逼着王妃将我杀了,晋王是不会下决心取她性命的。”
  贺兰频螺笑起来:“妹妹真是想得长远,只是你到了我手里真没必要再想着别人了。”
  叶初雪也笑了起来:“若不是为让你露面,晋王怎么会容他将我带到这里来?”
  此言一出,贺兰频螺和睢子的面色同时剧变。


第二十二章  万物皆春人独老
  晋王登基成为皇帝后,立即开始着手整顿龙城的秩序。重编禁军和龙城府衙,设立城门都尉专管九城日常宿卫。城门都尉归禁军统领,将管辖权收归皇帝亲卫掌握,也是平宗开始军政两面革新的开端。
  如今的九城军容严整,戒备森严。负责守卫城门的九门军尉在新帝大刀阔斧的整饬之下,无不纪律严明,值守谨慎。生怕稍微一点儿疏忽,惹出了乱子,会招致新帝的责罚。
  因此当那一人一骑从风雪迷障中冲出来,突然出现在龙章门的守城士兵眼前时,当值的士兵顾不得一张口就有寒风卷着雪团往口中冲,立即大声喊叫了起来:“快去通知卫长,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龙章门的守城卫长得到消息不敢怠慢,亲自带领五六个亲兵打开城门上的小门迎了出去,一手挡在眼前,仍旧逆着风努力睁大眼睛,在狂啸的风声中大声喊道:“宵禁时间,城门已关,任何人都不得进城!明日一早再来吧!”
  马上之人全身裹着黑色裘氅,头戴风帽,遮住了面孔。他并不下马,只是俯身将一样东西递到卫长的面前。
  那是一块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正仰头长啸的错金狼头。
  卫长接过来看仔细了,登时一凛,恭敬地将令牌交回去,随即转身号令手下:“开城门,快开城门!”
  看着高大的天都马撒开四蹄狂奔入城,守城士兵只觉一阵凌厉的风从面前掠过,转瞬间就只听得见马蹄响,人影却已经被风雪阻隔,再也看不清了。
  有人问卫长:“现在正是宵禁时刻,为何还让那人人城?若是让都尉知道,会不会怪罪?”
  “不会!”卫长仍旧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半空中飞舞的雪花凌乱飘舞,一时半会儿却无法安顿。“那人拿的是金狼令。”他喃喃自语,并不打算让旁人听清楚,“金狼令,七十二坊、大内皇宫、皇城官廨、龙城之中畅行无阻,任何人都不得阻拦。”
    那块金狼令果然令天都马上的骑士毫无阻碍地通过一道道关卡。无论是巡逻的龙城府衙兵,还是守卫皇宫大门的禁军,看见这块令牌都没有二话地放行。马上骑士在皇宫门口下马,立即就有内官引着他向里面走。一路宫中宿卫的禁军和守卫在延庆殿外的贺布铁卫见到这块令牌也都不敢拖延,一边有人带领他往殿中走,一边已经有人飞快地跑进去报信。
    到那骑士终于裹挟着一身风雪之气走进内殿的时候,平宗已经快步迎了出来:“怎么样?有什么消息了?”
    骑士在平宗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金狼令举过头顶:“燕然山那边传来的消息,有可疑车驾进山。有人看见……”骑士说到这里却突然停顿了片刻,迟疑地抬头朝平宗看了一眼,见他凝神等着自己的汇报,只得硬着头皮说:“有人说那是贺兰王妃。”
    平宗本来倾身听他汇报,听到这一句不由自主地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双手负在身后,仰头盯着房梁略思索了片刻,点点头道:“去吃些东西休息吧。”
    来人行了一礼,起身退下。他长途跋涉,顶风冒雪不敢稍有延误,全身上下都被风雪包裹,一直到此时在温暖的大殿中跪了片刻,再起身时就觉得全身酸软,脚步踉跄了起来。
    平宗做了个手势,在一旁侍立的普石南连忙招手叫来两个小内官上前扶住信使,送他出去。
    普石南来到平宗面前,问道:“陛下?”
    平宗去追寻叶初雪的时候,龙城无主,宫中更是乱得七零八落。平衍要稳定外朝局势,无暇顾及宫中,便请一直在龙城恩养的普石南出面整治内廷,待到平宗回到龙城继位时,内廷已经在普石南手中整肃得井井有条,焕然一新。
    平宗得他辅佐,不仅安定了内廷,更向龙城勋贵传达了一个明确的态度,即换代而不改朝,新帝施政大略,仍旧延续以前摄政王的路子,并且不会因为众臣工为平宸伪朝效力而有所惩毖,一切既往不咎,一切因循旧例。
    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平宗已经迅速将龙城的局面稳定了下来。
    当日平宗被平衍逼回龙城继位,却不肯就此放弃搜寻叶初雪。他将自己最信任的二百名贺布铁卫派遣出去,沿云山以南向四周辐散,渐渐将搜寻范围扩散到整个江北地区。他给这二百人发了金狼令牌,给他们在各处关隘和龙城以及皇宫畅行无阻的权力,就是为了能够让他们将搜寻到的消息第一时间直接汇报给他。
    他的人虽然被困在了龙城,却一时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寻找叶初雪的努力。
    平宗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刚被递进来的金狼令牌,蹙眉沉思。
    叶初雪银发孕妇的模样被很多人看见过,消息不断传来,平宗能够在地图上绘出他们大致的范围。只是步六狐人行踪诡秘,又总是在大山之中他们最熟悉的环境中行动,令追踪变得困难重重。
    然而贺兰频螺突然出现在燕然山,对平宗来说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隐隐地,他大致能猜到贺兰频螺定然与步六狐人绑架叶初雪这件事情有关联,那么跟上她,多半就能找到叶初雪。到底,比起狡猾机变的步六狐人来说,贺兰频螺要容易对付得多。
    平宗突然无比振奋,在苦苦忍耐了这么久之后,他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终于有了找到叶初雪的希望。
    “阿翁,”平宗看着普石南轻声道,“我要离开龙城一段时间。”


第二十三章  燕山雪花大如席
  燕然山的雪一点儿也不比龙城小。
  睢子他们所寄居的是半山一处荒废了的古庙。庙中大殿后面东西厢各有三间屋舍,睢子命人打扫干净,让叶初雪居住在西边的第一间。贺兰频螺来后,又腾出东边第三间来,让她住下。
  贺兰频螺却十分心急,找来睢子商量,要尽快动身离开此地。睢子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的风雪一下子就尖啸着撞了进来,屋里登时风雪弥漫,寒气逼人。
  睢子用力把门关上,冲进屋的雪花失去了依持,这才飘飘荡荡地坠落到地上,化成一片浅浅的雪水。
  睢子看着贺兰频螺,用意不言而喻:“这种天气,走不出去的。”
  贺兰频螺十分焦躁,在房中不断来回踱着步,低声道:“可是不能在这里干耗着,太危险了!”
  “有什么危险的?”睢子觉得好笑,“雪这么大,咱们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再说,我这一路隐藏行迹,从云山绕了上千里到这里来也没被人发现过。”
  贺兰频螺摇头叹息,一个劲儿说:“你不懂!你不懂!”
  “你到底怕什么?那人已经在龙城做皇帝了,哪里还顾得上来找她?这不是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吗?”
  “你不明白。”贺兰频螺叹了口气,“你不知道那个人,他不会轻易放弃的,而且如今他已经是皇帝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全天下悬赏,即使不是刻意去找,但只要有人看见了咱们,都有可能让他知道。不行,必须马上出山,渡过太仓河到雒都去。只有到了雒都,才能真正安全。”
  睢子皱眉看着她,心头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贺兰频螺一下子站住,想了想说:“我看她的肚子,大概再有一个月就该临盆了。
  无论如何等到孩子先生下来再做打算。”
  这回答却不能令睢子满意:“什么叫作再做打算?你当初让我将她绑来,难道就打算清楚吗?”
  贺兰频螺突然闭上嘴,看了睢子一眼不吭声。
  他却突然明白了:“当时你并不知道她有身孕,想要的只是她。为什么?你让昆莱袭击她,本意也不只是让昆莱对她施暴,其实你是想要杀了她。”他震惊地看着贺兰频螺:“你是打算等孩子生出来就杀了她?”
  贺兰频螺冷冷地说:“你不觉得她活在这世上,对所有人都是威胁吗?”
  她语气阴冷,神色间更是杀意沉沉,就连睢子看见也不禁心头一沉:“威胁?她威胁到你了?威胁什么了?”他几乎立即就有了大致的猜想:“你是说她知道了你的秘密,所以你要杀了她灭口?”他倒吸一口冷气,“是了,你怕她将昆莱那件事的真相说出去,到时候龙城里那个人只怕又要剿灭其他人。这回是谁?金都草原的贺兰部还是雒都?”
  贺兰频螺却完全没有理睬他的话,又开始来回踱步:“如果真让他发现就晚了。
  我本来还觉得那孩子有点用处。但如果实在不行,也就只好不要了。”
  睢子耳边一炸:“你说什么?你要做什么?”
  贺兰频螺看向他的目光带着狂热:“你辛辛苦苦几个月,终于把她带了出来,我不能让你白辛苦。即使得不到最好的效果,也不能让她添乱。”
  睢子吸了一口凉气:“你是想在这里杀了她?”
  “万不得已的时候,只好这样了。”
  “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杀了她会是什么后果?”他声音冷了几分,“你可别忘了步六狐部是什么下场。”他强按下焦虑,放缓声音劝道:“我知道你是怕万一他找来咱们一切谋算就前功尽弃,只是你就不怕杀了她更加激怒龙城吗?”
  贺兰频螺突然抬头看着他质问:“怎么?你不希望我杀了她?你不是也要给你的族人报仇吗?你改主意了?你是不是也被她给迷住了?那女人就是狐狸精所变,只要是男人近身,一定会被她迷了心窍。我就知道不该手软,当初让你直接杀了她就好,不该让你将她带来见我。”
  睢子见她情绪渐渐失控,连忙安慰道:“你别乱想,她那样挑拨你我之间的信任我都没有相信,我们可不要反倒自己反目,让那女人从中占了好处。”
  贺兰频螺怔了怔,渐渐平静下来:“你说得有道理,只怕这也是她故意设计的。
  这女人最会趁人不备,玩弄人心。”
  睢子继续安抚她:“所以千万别被她给骗了。只怕她此时巴不得咱们顶风冒雪地下山,万一龙城的人真的寻来,撞个正着可怎么办?”
  贺兰频螺一怔,低头寻思:“也是,她那样出言恐吓,只怕也是想让咱们自乱阵脚。
  咱们可真不能被她骗得团团转。”
  睢子忍住没有点破其实她才是乱了阵脚的那个,继续劝道:“我知道你是担心她所说的诱你出面的话,但你放心,她一路都是我带来的,根本没有机会跟旁人接触,所以这话肯定是她在虚张声势。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咱们要冷静应对。再说了,我手上有三千人呢,晋王真的追来,也不是不能一战。你也不要怕成这样。”
  他慢慢将贺兰频螺劝得平静下来,又安慰了几句,这才退了出去。
  屋外大雪仍旧漫天下着。
  睢子的鼻头被冻得通红,冷风迎面一吹,倒是让他的头脑冷静了下来。他站在风雪中想了想,便朝叶初雪的房中走去。
  叶初雪将窗户打得半开,一任寒风大雪往屋里呜呜地钻,自己守着炭盆,手脚被冻得冰凉。但她不肯去关窗,也想借着这寒风保持心头清明。
  睢子进来见她冻得浑身发抖,吃了一惊,连忙将身上的狐裘脱下来给她披上,低声问:“你做什么?不要命了?”
  叶初雪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比屋里的空气还要寒冷:“你跟她商议完了?”
  睢子一愣,朝窗口望去,果然透过打开的窗户,能够看得见贺兰频螺的房门。想来他从那房中出来,都被她看在了跟中。
  叶初雪又问:“她是打算立即下山离开此处呢,还是就地在这里杀了我?”
  睢子微微一愣,勉强笑了一下:“你现在知道担心了?当时为什么那么吓唬她?
  明知道她不是经得起吓的人。”
  叶初雪嗤笑一声:“说得好像我有别的办法似的。既然已经把话说到了那种地步,若不压制住她,不定她会怎么整治我。”
  睢子没料到她竟然会毫无隐瞒地与自己坦率地这样说,仿佛他们并不是仇敌,她也不是他的囚徒,反倒他们俩才像是同谋一样,有商有量地讨论着对付贺兰频螺的策略,丝毫不隐瞒自己面对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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