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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台空歌-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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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不愿意骑马?”他留意到她踌躇的神情,仍旧会错了意,笑道,“我知道你们南方人不喜欢骑马,但是在草原上,没有马简直寸步难行。是了,你一定是没有见过真正的草原。一到北方就是冬天,冰天雪地什么都看不出来。你不知道,等到开春草都绿了之后,草原的美会让你忘记自己是谁,来自何方,只想纵马奔驰,兴尽而归……”
“为什么?”叶初雪深深垂下了头,只觉无限疲惫。他语调中的向往和欢欣越发令她此刻心痛如绞,她没有办法再装聋作哑下去,叶初雪不是个会逃避的人,即使是他帮着他逃避,也会令她举止失措,忐忑不安。“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只是微微一怔,便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叹息了一声,却又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你如果不想要就不要,没关系。只是一定要把身体养好。”
她诧异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叶初雪,我欠着你一条命,没有资格向你要求更多。”他面色也沉肃了下来,“我知道你是为了复仇而来,但你竟然救了我。当日我抱着你,看着你流血不止时就已经决定了,等你好了之后,你要走,我送你走;你要留,我以正妻之礼待你。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你若做我的敌人,我便让你尽情报复。反正我平宗如今除了你这个敌人之外,一无所有。”
叶初雪震惊得瞪着他,仿佛他说的不是话,而是惊天的巨雷,一声一声在她耳边炸响,震得她心脉凌乱不堪,一时间竟然不能做出任何回应。他在说什么?他是在向她俯首认输吗?还是在向她倾诉衷情?抑或是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叶初雪从来
没想到会从平宗这样的男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更令她震惊的是他语气中的自暴自弃,他面对她时的全然放弃,这个从来不肯失去掌控权的男人竟然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她。
但这一切都敌不过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对她的影响大。 “你以为是我不想要吗?”她忽略了其他一切,急切地想要澄清这个误会,“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平宗却宽宏大量地笑了笑,用理解的口吻说:“有哪个女人对自己的身体无知到这个地步?你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
叶初雪这才明白了他闭口不言的态度从何而来,一时间羞恼、惭愧、懊恼一起袭来,他知道这事牵连太远,说不清楚,却无法选择缄默。她不在乎天下人的非议,却不能不在乎他的误解。“我……”还是要想想该如何开口,才能说明白,“我从小身体有寒证,月事从来不准……以前也曾经担心过,大夫说我这样的体质不容易受孕,所以我从来都……从来都……”后面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叶初雪心头充满了无力感,对自己也深感不解。她从不介意被世人谈论她的浪荡不贞,却无法对着眼前这个男人提及以前那些情事。叶初雪是一片无人踏足过的初雪之地,永德却不是。她并不后悔以前所为,却不知该如何向他说明。
好在平宗终于为她解了困,诧异地问:“你真的不知道?”
她羞愧地将脸埋入手臂间,微微摇了摇头。
平宗怔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了起来,拽着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笑道:“叶初雪,你这么聪明的女人怎么也会如此糊涂?连自己的身体都弄不明白?”
她眼中满是羞恼,瞪着他半晌,抢回自己的头发:“是大夫说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又会这些。”
他觉得心情豁然一亮,看她这副神情也觉得有趣清爽:“叶初雪,一定是因为你注定要做我平宗的女人,所以你只会为我生孩子。”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没关系,你养好身体,以后咱们再生一个好不好?
没来由地叶初雪脸上烘热,却强撑着不肯示弱,咬牙切齿地说:“你放心,我一定还你一个孩子。”
“傻瓜!”他轻声地说,抬着她的下巴,在她唇上深深亲吻,然后才说,“这事得儿咱们两人一起努力。”
平宗心情愉快地从帐篷中出来,面上带着的笑意在迎面撞见平安的时候都来不及收起来。“你怎么在这儿?”他看了一眼妹妹,见她神色肃然,微微一怔,“出什么事儿了?”
“阿兄,我跟你聊聊?”
平宗见她说得严肃,只得点头:“好。”
平宗带着平安走到了营地外围。此时正值黄昏,寒气就像一头远古巨兽,正追逐着后撤的阳光奔袭过来。风细细地钻进领口,令平宗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要说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那个女人,你是不是对她动真情了?”
平宗想了想,温和一笑:“安安啊,没想到我竟然也和你一样了,这算不算咱们家的宿命?”
平安却一点儿喜色都没有,低头想了想,索性单刀直入:“阿兄,这个女人不好。”
平安眉头一皱,转头瞪向妹妹:“你说什么?你不是都听到了吗?她并不是刻意要弄掉孩子,她压根儿不知道。虽然是糊涂蒙昧了些,可也说不上不好吧?何况,她这孩子是因为救我才没有的,她自己也难过得很。我看得出她心中觉得对不起我,口口声声说要还我一个孩子。安安,我这条命都是她救的。”
“她口口声声说要还你一个孩子,要为你生孩子,却一句没有提到她自己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你不能这么怀疑她。”平宗有些不快,但面对平安,仍然强自压抑,“难道她做的这一切都还不够吗?”
“不够。”平安冷静地无视平宗越来越阴沉的面色,“阿兄,她对你的好我看得出来,可是我看不出她的真心在哪里。真正的母亲会憧憬孩子的模样,抚养的乐趣,天伦之乐,母子真情,当她失去孩子的时候会无比伤心失落,但这些我在她身上看不到。我只看到她对你的愧疚,她自己呢?她心中却没有她自己?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最无私的圣人,那就只能是最虚伪的假人。”
平宗听得愣住,心中知道她说得有道理,却不肯承认,一味驳斥:“你别乱说。要是虚伪会拼了命救我吗?”
“是啊,是个人都会有恐惧,都会害怕。她却能为你拼命,固然是因为看重你,可也是因为她根本不怕死。阿兄,你仔细想想,她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在乎过自己的性命?”
平宗张了张口,却无法回答,答案早就从他脑中飞快地闪过。昭明城外的树林里,她中箭倒地的瞬间却还在等待他的出现;晋王府中刺客突然出现,她却没有惊慌失措;佛堂密室中她几乎被火焰吞没,却仍然冷静地看着他施救;草原上她被四肢捆缚在马腿上,却还让他先走。她从来没有退缩过。他以为那是因为她理智勇敢,现在想来才赫然醒觉,叶初雪根本就不怕死。
平宗心头深深地沉了下去。他一生驰骋沙场,比任何人都明白,是个人就都会怕死。勇士最伟大的地方不在于无畏,而在于能克服对死亡的恐惧。但叶初雪不同,他的恐惧在于被背叛、被羞辱。却从来不是死亡。
“她……”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困难地干咽了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你能指望她对别人有什么真情?”平安冷静地说。
第三章 满朝谁信语堪听
一只手用力砸在朱漆青龙纹的案上,将上面的杯盏茶碗震得跳了几跳。“谁给他们的命令,谁给他们的胆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敢擅自行动?!”平宸声嘶力竭地喝问,太华殿空旷广大,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益发令人听着胆寒。
玉阶下群臣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平宸看见这副模样,越发气得冷笑起来:“崔璨,你是丞相,朕将文武内政全都交到你手上这才不过三天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你来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崔璨向前走出一步,跪在地上叩首:“是臣无能,此事全是臣失职,请陛下责罚。臣愿辞去丞相之职,自降为庶人。”
“你!”平宸怒视他,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只能冷笑,“你这是在威胁朕?”
平若看不下去,起身来到崔璨身旁:“陛下,崔丞相履职不过三日,四镇远在黄河边上,即便是快马加鞭、千里加急,也不可能与边镇互通消息。要查知那边的消息,实非崔丞相所能为。”
平宸冷笑:“四镇三十万人一起出动,这么大的事情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筹备好的。你说他来不及察知动静,这么大的事情莫非之前伪朝诸臣也全无所知?莫非平宗、平衍也毫不知情?还用得着千里迢迢地往诸镇派遣人马去探知吗?”
平若一阵语塞,知道他说得有道理,本来这么大的事情,应该在掌握了太宰府的时候就已经知晓。即便太宰人选因为一直悬而未决无人主事,那崔璨作为总揽文武事务的丞相,总应该从别的途径听到些风吹草动。但这事竟像是全然没有任何风声一样,突然就发生了,以至于初闻此事举朝震惊,竟然连一个能说出门道的人都没有。
平若不说话,崔璨跪在地上一副承担责任不肯认错的模样,倒是将平宸晾在了玉阶上。
殿外传来皮靴敲击地板的声音,一队士兵大步过来。严望来到门口将佩剑解下递给一旁的宿卫士兵,自己大步进来向平宸行礼。
平宸喝了口茶略缓了缓一直紧绷的神经,和声问道:“严将军伤势好些了吗?这 几日你巡查诸坊,辛苦了。”严望因破城有功,声望大涨,即便平宸与他说话也和声细语。
“谢陛下关心。微臣的伤不妨事。”他行过礼起身看了跪在地上的崔璨一眼,问道,“崔相这是怎么了?”
崔璨却十分讨厌他首鼠两端坑害不少同袍的行径,压根儿不愿意扭头作答。于是平若只得替他回答:“陛下在问责四镇取河西牧场之事。”
严望诧异:“柔然人利用河西牧场所产军马与我朝贸易,每年咱们都得看他们的眼色买军马,如今抢过来是大好事儿啊,以后咱们再要用马就不必受制于人。陛下何苦烦恼?”
这种质问本来就逾越了君臣之礼,平宸碍于他的功臣身份不好作色,却也不肯回答,只是冷着脸哼了一声。平若便只好再代替他回答:“此事事发突然,朝中全然未闻,陛下惊怒的是边镇诸将胆大包天,竟然擅自行动。” “这也怨不着崔相吧?”严望到底是个军人,有话直说,全然不顾上位者的心情,“攻取河西草原这件事情我倒是有所耳闻。那四镇也并非擅自行动,作战时机、方案、将领人选和补给早就定好了。朝中虽然天翻地覆,但四镇没有接到朝中命令,自然还是按照原来计划行事。其实即便是龙城易主,陛下荣归,攻取河西牧场的计划也不会改变,大概也就无人想到还要再等朝廷的命令吧。”
平宸被这番话说得无话可说,但胸口那股火却无论如何也要发出去,左右为难之下,猛的一拍桌案:“够了!不要再说了!”
严望愕然望着他,似乎不明其意:“陛下?”
“这分明是逆贼平宗操控四镇作反……”
严望顿时觉得可笑:“当初决定要攻取河西牧场的人是平宗不假,但他如今一败涂地,生死不明,哪里有能力操控四镇?何况四镇即便是反,也应该转过头来攻打龙城,哪里还有向外去打柔然的道理?万一柔然反击,龙城这边军队再过去讨伐,四镇腹背受敌就是自寻死路。这说不过去。”
平宸瞪着严望:“你这是要替平宗开脱?”
严望皱眉,正要开腔反驳,却觉手腕一紧,低头去看,原来是平若拉住了他。平若冲他缓缓摇了摇头,严望猛地明白,此时并非与平宸讲道理的时候,只得闭嘴。
平若这才缓缓道:“陛下,平宗是严将军亲自打败的,举朝这些人里,最无可能替他开脱的就是严将军。非常时期,陛下不可胡乱猜疑。”
他这话说得极重,语气也有些不善,平宸一愣,偃旗息鼓:“崔璨,你起身吧。”
崔氏家风严谨,崔璨从小背不出书都要罚跪,如今跪这么一会儿倒也不是问题,听见皇帝叫起,便手脚利落地起身谢恩,又道:“陛下,此时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端的揣测,不如派人去查明情况,调查清楚了再做处分。”
平宸神情阴沉地靠在御座上,冷冷地说:“不够。”
刚才平宸与严望之间一番对话崔璨听得无比明白,点头道:“诸镇在外不受统辖的确是肘腋之患。这些将领有多数与平宗关系密切,现在平宗生死不明,可是万一……”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平若,神色中多有抱歉尴尬之意,但话总得说下去,于是道:“万一平宗没有死,迟早会寻找夺回龙城的机会,届时如果诸镇落到他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这句话才说到了平宸的心坎上。其实他何尝不知严望之言有道理,只是那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所以拼着与严望当堂反目,也要把话头引到自己想要的路子上来。“你继续说。”他吩咐崔璨。
崔璨点点头:“臣回去你一个办法出来,将边镇外军的军权收回来,这才是头等大事。只是除此之外,还有件要紧之事,便是太宰的人选。”崔璨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平宸:“太宰府统领中外军事,不能一日无主。太宰人选还请陛下速速定夺。”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平宸语气冷淡地说,“把你该做的做好,便是不辜负朕对你的期望了。”
崔璨当日回去连夜将外军诸镇的档案调来翻阅了一遍,到了天色大亮的时候,总算理清了西路、南路十三镇军力部署与官员的背景。眼看着天色大亮,正要叫伺候笔墨的书童去将丞相府的属官请来商议,突然宫中內官匆匆上门,传平宸的旨意命他火速进宫。
崔璨不敢耽误,连忙更衣出门,皇宫里派来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崔璨这才诧异,皇帝显是十分着急。他索性齐了车,命人牵过马来,一路打马飞驰,穿过龙城的街巷坊里,朝皇宫而去。突然一个人影冲到马前一把拽住了缰绳。
崔璨的坐骑受惊,惊慌地嘶鸣一声就要立起来,却被对方狠狠拉住,竟然动弹不得。崔璨吃了一惊,仔细看去,拉住他马头的是个面色黝黑的老头,看上去十分眼熟。他分辨了一刻,终于认出来,大喜地跳下马来:“你是那天晚上要送我出城的阿翁!”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没错,他是苏翁……”
崔璨惊异地回头,脱口唤道:“晗辛!”
相别不过十数日,这期间天地翻覆沧海桑田,此时再见,往事却仿佛已经是前生。晗辛仍旧一身男装打扮,这次却刻意戴了宽檐帽遮挡模样,从崔璨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帽檐下略微扯起笑容的嘴唇。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双目扫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知道你入宫去定然会经过这条路。”
“那么今日现身,是有话要对我交代?”
晗辛欲言又止,笑道:“只是看看你这丞相做得好不好。北朝立国将近百年,你可是开天辟地第一个,比我预料的还厉害。”
崔璨苦笑:“无非是方便行事的名号而已,如今朝中上下总共也没有几个做事情的人,分得太细了反倒政令不畅,只能暂且从权了。”
晗辛也知道这个地方没有办法详谈,且他们二人相交不深,并不敢问太多。这次现身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便向一旁侧身笑道:“看崔相走得甚急,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崔璨见她要走,连忙问道:“你住在什么地方?我去哪里能找到你?”
晗辛摇了摇头:“必要时我会来找崔相。”
崔璨一怔,见她朝苏翁招了招手,跳上一辆牛车离去,有些不甘心得想要追上去,却又惊觉重担在身,皇帝派来的内官还跟在身后,只得不舍地又朝着晗辛离去的方向张望了一眼,转身上马,飞快地向皇宫而去。
平宸找崔璨却不是为了商议什么政务,见他来了,兴奋地笑道:“朕总算是为崔相选定了一个好搭档,有此人出任太宰,统领中外军事、开疆拓土、讨伐奸贼,崔相就专心内务,为朕治理万民。你们二人联手,不愁你我大业不成。”
崔璨也被他说得兴奋了起来,问道:“如此说来,陛下是打算让晋王世子出任太宰?”
“阿若?”不料平宸却摇头,“他没有军功,哪里弹压得住那群老臣?朕选定的人是严望。”
第四章 却问悲鸟号古木
冰冰凉凉柔软的唇落在他嘴唇的瞬间,平宗就醒了。他不动声色地装睡,感受着她的气息渐渐灼热。那双冰凉的手在他胸前游走,被他的体温染得恢复了热度,便悄悄向下溜去。
“别!”平宗一把捉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点火,睁开眼,迎面撞进了叶初雪的眼睛里。
她目光明亮妖娆,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凝神迎向他的目光,鬓边头发散乱下来,披散在光裸的肩头。她无视他的阻止,低下头去用鼻子在他的颈窝间磨蹭,鼻声蹿到了半空,沿着四肢百骸游走。
他咬着牙扳住她的肩,沙哑着声音说:“不行,别这样。”
“怎么了?”她问,眼中、唇角都是春光,神情中有说不尽的委屈。
他闭着眼强迫自己冷静,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彻底失控:“你身体还没好。再等等。”
“不要。”她声音黏腻,欺身过来扎在他怀中磨蹭,“不等了。”
平宗无可奈何,咬着牙强行捧起她的脸:“叶初雪,别闹!”
她停住,仔细打量他的神色,良久终于确定这男人宁愿自己焚身而死也不会碰她,只得讪笑了一下,翻身坐起,拉过衣服穿上,轻声说:“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男人。要不起就算了!”说着起身掀帘出去。
外面的寒风趁机卷了进来,刺得平宗身上一阵寒战。
他平宗还没有要不起的女人。
明明知道是她刻意说来激他的,平宗却仍然恼恨不已。当日她倒在他怀中,身下的血源源不绝,像是要把全身的血都流完。那是他平生第一次感到无助孤立。那一夜漫长寒冷,他重伤刚刚恢复神志,却面对这样的局面。
常年驰骋沙场,平宗见过远比这要惨烈得多的伤势,损手断脚,甚至失去大半个身体肠子流出体外。各种血腥骇人的场面都比不上那时的惊恐。因为他知道她流失的是生命,不只是腹中胎儿的命,也是她自己的命。 他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的怀里。
平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出了决断。不管胎儿死了没有,这样下去叶初雪肯定会死。
幼年时在草原上,母马因为天寒流产,死胎不落就会殃及母体。牧人们就会将胎儿从母马的体内清理出来,平宗自幼耳濡目染,见过无数次。
他亲手将胎儿从她腹中刮了出来,这才勉强将她的血止住。
那一夜横风朔雪,石屋中的火光里,她蜡黄苍白的面孔是支撑他在重伤之下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
平宗绝不会让她再受这样的苦。如果这意味着不能碰她,那他就忍。三个月也好,半年也好,一年也好,在她身体痊愈之前,平宗只能克制自己。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少了一个人的帐篷显得空旷无比,让他开始怀念她在身边不安分时的躁动和热烈。平宗的目光落在脚边的裘氅上,她竟然没有穿就出去了。
平宗拎起裘氅就往外走,一出门便看见了她。
他们是四天前在这里扎营的。穿过了瀚海沙漠,再往前走就是连狼也无法生存的旷野。而阿斡尔草原在东边阴山与天穹山中间的深谷中。这里太冷,大雪封山,他们只能等到冬天过去,开春了才能继续往前走。
放眼望去仍旧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只有一株株默然而立的高大红柳树标示着方向。
叶初雪就坐在一棵横倒在地上的粗大红柳树枯干上,望着遥远的地方出神。
平宗走过去,把裘氅给她裹好,低声责备:“不要命了,就这样跑出来。”
她似乎惊了一下,飞快地回头,见到是他才松了口气,也不打算为自己辩解,双手拉紧裘氅的衣襟,仍旧回头望着远处灰白色的苍天大地。
平宗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向远方眺望。“那边……”他指着前方说,“如果天气好的话,你能看见阴山。” 手指向东移动,“那边就是天冠海。夏天会有很多很多鸟飞过来,黄昏时夕阳把水面染上一片霞光,天鹅、野鸭子从上面划过,身后拖着长长的水痕,就像女人们往丝绸上绣花一样。等到天暖和了,我带你来看。”
每次说起草原上的点点滴滴,他都如数家珍,兴奋得像个孩子。但此刻她却全然没有回应,仍旧望着远方忧郁而沉默。
“怎么了?”他问,顺手搂住她的肩膀。
“你说的那些我都看不见。”她轻声说,神情中有着说不出的惆怅,“我睁开眼看见一片灰白色的天,闭上眼梦见的还是,不管是在生死边缘,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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