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碧台空歌-第7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那希布的琴声重新响起,叶初雪继续刚才被中断了的舞蹈。
她不知何时向丁零人学习了舞蹈。肩膀微微抖动,身体如同风中舞柳一样柔软摆动。她被乌斯那草汁浸染过的头发格外丝滑,辫子只是随着她的身体摆动了几下,便全数散开,披散在身后,宛如流动着火光的黑色瀑布,欢悦飞扬,无比美丽。
平宗知道自己应该上前去与她共舞,这是丁零人认定自己伴侣的仪式。然而他却一动都不想动,只想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叶初雪,在自己的面前绽放前所未有的妩媚娇艳。他以为自己对她已经穷尽了恩爱,却不知道原来她能为他做的还有更多。
她随着琴声翩翩起舞,仿佛她就出生在阿斡尔湖畔。她像丁零女人一样扭转身体,踩踏节拍,双臂作出雄鹰飞翔的动作,身体因为肩膀的抖动而在火光中微微颤动。
平安凑到平宗耳边,笑道:“她为了迎接你凯旋归来,从你离开那天起就努力在学咱们丁零人的舞蹈。阿兄,你要再不下场,就有人替你去了。”说着朝旁边瞥了一眼。
平宗这才看见一旁的昆莱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叶初雪。他眼睛里放出火辣辣的光芒,神情痴迷,张着嘴几乎合不拢,平宗觉得自己能看见他嘴角滴下的口水。他的目光尤其令平宗不悦,那种贪婪邪淫的占有欲他最熟悉不过,常年在外打仗,手下士兵见到女人总免不了露出这样的目光。他也很清楚有这样目光的男人心里都在想什么。一想到叶初雪在昆莱的脑中只怕已经被剥光了衣服,平宗就怒火中烧。
他的勉强按捺终于在昆莱看见叶初雪一个优美旋转大声喝彩时土崩瓦解。平宗腾地一下站起来,不顾平安要拉住他的手,两步跨到昆莱面前,一把揪着他的衣襟把他从座位上拎起来,连推带搡地把他推到一旁。
这一下惊动了旁人,勒古和焉赉各自带人冲了过来,昆莱的人也涌过来一边护住昆莱一边要抽刀相向。
平安连忙过来打圆场:“大喜的日子,你们别闹!”
那希布爷爷却仿佛对这边的冲突毫无察觉,手下的弓子上下翻腾,琴声越发激越高亢。场中叶初雪也根本停不下来,随着乐声起舞,已经无法自控心神,全部的心神都被琴声掌控,只能不停地随着乐声舞下去,而无暇顾及场下的冲突。
平宗连看都不愿意看昆莱一眼,吩咐焉赉道:“把这人轰出去,以后都不许他再到咱们这里来。”
昆莱怪叫起来:“晋王,我又没有得罪你,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平宗被他的质问激怒,掐住他的后脖颈把他的头往下按:“你给我记住了,那女人不是你能看的,你不许打她主意!”
昆莱也气得脸色发白,一把推开平宗,冷笑道:“晋王,为了一个女人你要这样对我?”
“一个女人?”平宗恨不得抽他一巴掌:“那是我未来的王妃。不是你口中随随便便一个女人。”他已经没有耐心再去跟昆莱斗嘴,吩咐了一声“轰出去”转身就想走。
昆莱喊起来:“你就不想要我的生铁了吗?除了我,没有任何人肯帮你,只有我会帮你。你为了一个女人就敢跟我翻脸?”
平宗厌恶地看着他,已经不想再多说话,冷笑一声,掸了掸自己的衣摆,转身走了。
焉赉和勒古带着人将昆莱带来的人一步步逼到了大营外面,逼着昆莱等人上马离开。
昆莱犹自不肯罢休,翻身上马时冷笑地警告:“告诉你们晋王,我昆莱绝不会忘记今日之耻。从今后,步六狐部与丁零人不共戴天!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报今日之仇的。你们都给我记住了!”
焉赉嗤笑:“你有力气放狠话,不如回去跟晋王打一架,那样说不定我们晋王对你还能略微尊重点儿。”
勒古也笑道:“苍鹰没有老鸹会叫,但碰上面了哪个会赢人人都知道。”
昆莱被他们毫不留情地嘲笑,却也知道自己今日绝无胜算,只得愤恨地用力抽了自己坐骑一鞭子,带着随从离去。
平宗赶走了昆莱,便再也不能多忍耐一刻,脱去外袍,将腰间匕首解下抛给平安,跳下场中,与叶初雪共舞。
众人等了一晚上,等的就是这一刻。立时间欢声雷动,乐声大作。之前停下的鼓点又重新振奋了起来。平宗带着叶初雪踩着鼓点且舞且退,一直退到场边,突然打横将她抱起,转身就朝自己的大帐走去。
身后人群又爆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草原民族粗犷奔放,从没有汉人的各种礼仪,男女相悦,便携手洞房仿佛是最天然水到渠成之事。没人会对这样的情人有任何非议。平宗笑着对怀中人说:“叶初雪,你看他们都在给咱们加油呢。”
叶初雪因为激烈的舞蹈,面色红润得像频婆菓一般。她激烈喘息,胸膛不停地起伏,落在平宗怀中甚至都没有力气去勾住他的脖子。她索性放松全身,将头后仰,挂在他的手臂上,一任长发垂落到地上,露出修美洁白的一节脖颈,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平宗眼前。
平宗几乎能看见她白皙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他如果是狼,会毫不犹豫地咬住她的喉咙,让她的血流入自己的口中,让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分离,再也无法抗拒。
他急切地将她带回自己的大帐,自己近乎颤抖地在她身边躺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力气大得几乎能听见她骨骼崩裂的声音。
叶初雪柔顺地忍耐着他的拥有。她此刻与他一样,渴望着他的拥抱来平息激越的心情。
穿上丁零人的衣服之前,她一直怀疑自己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舞。但是当那希布的乐声一起,当脚上的金铃哗啦作响的那一刻,她身体深处盘踞的那个叶初雪突然就变得不可压抑,要突破永德加诸给她的全部束缚,放浪而肆无忌惮,只用最纯粹的心去体验那种尽情挥洒美丽的快意。
舞蹈的眩晕久久不散。她脚上的金铃响了一晚,响彻阿斡尔草原。所有人经过他们的帐外,听见金铃的响声,都会露出会意的微笑。
这一夜叶初雪觉得自己真正成了一个丁零女人,强悍矫健,无所顾忌。当东方发白的时候,叶初雪躺在平宗的怀里,轻声地说:“平宗,你给我起一个丁零人的名字吧。”
第三十一章 断肠十里龙城路
龙城那一夜风急雨骤,蓬莱宫里屋瓦残破无法遮蔽。晗辛怕平衍受凉,四处找来盆盆罐罐放在地上接雨水。
平衍被冻得嘴唇发青,却始终一言不发,闭目坐在榻上。他身后就有一处在滴水,用一个香合接着,雨滴打在合中叮叮咚咚,连绵不绝。
榻上已经被雨水洇湿了一大片,平衍不能躺下,只能坚持坐着。晗辛见他浑身抖得如同秋叶,便坐过去从身后抱住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平衍被这温软的触感所扰,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她环在自己身前的那双手,轻微长叹了一声,用自己的手覆上去。两人皮肤相接,益发显得他的手掌从皮到骨都是一片冰凉。晗辛心痛不已,将脸也贴了过去,听着他腔子里心脏急促地跳动,恨不得将自己的体温分他一半,能分担他半分的痛苦也好。
所幸天气到底已经暖和了起来。
将近天明的时候,雨终于停了。晨光中鸟雀欢悦地在树丛中飞过,幼雏嗷嗷待哺的声音穿过清晨的雾霭,传进了他们的耳中。
晗辛一夜都没敢闭眼,环抱着平衍的身体,手臂酸麻得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但有他在身边,竟然一点也不觉的这一夜漫长,也不觉身体的酸软难熬,原来与这个人在一起,所有的苦都会变成甜的。
“醒了吗?”他低声问,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倒仿佛身体吃不消的那个是她。
晗辛探过头去,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问:“你感觉如何?”
“死不了。”他轻声回答,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皱眉,强忍下断肢因为阴雨而起的钻心的痛。
晗辛又栖在他肩头歇了一会儿。一夜不睡,眼睛酸胀火辣,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泪来。他脸颊的皮肤清凉,她把眼睛贴上去,觉得十分舒服。“饿了吗?我去找点儿吃的。”
他们在这里已经四日。起初两日尚有人来送饭,第三日却一整天都不见一个人来。晗辛说要去找人来,却被平衍拉住。“别去,别让人看见你。”平衍说这话时神情忧虑,令晗辛不敢大意,只得答应他明日再说。
她从榻上下来,整理好衣物出门。门外雨后的空气沁人心脾,她惊喜之余,深深吸了一口气,反身回来叫平衍:“你要不要出来坐坐?外面好香。”
“不用了。”他的回答却十分冷淡:“我闻见了血腥的味道。”
晗辛一怔:“血腥的味道?我怎么闻不出来?”
平衍并不回答,只是说:“你到旁边厢房中去看看,怕是还有些肉脯浆酪,看看还能不能吃。”
晗辛也知道他少年时曾经在这里玩耍,比自己要熟悉得多。虽然仍然不相信这人迹罕至的地方会藏着能吃的东西,却还是将信将疑地出去了。
庭院中高大的梧桐树树影婆娑,树叶上还不时有水珠滴下。她从树下走过,低头小心迈过大树四处蔓延破土而出的根系,突然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晗辛收住了脚,举头顺着树干向上看,一直看到树顶遮蔽天日的层层枝叶中去。
微风徐来,树叶上的水珠如雨一样洒落,溅得她满脸都是。
晗辛再也无力自控,捂着脸蹲了下去,悄声哭了起来。
就在刚才她要迈过巨大树根的那一瞬间,突然想到这本是那个人来惯的地方。当年那英武儒雅的少年,是不是也如她这样在大树下盘桓,与同伴好友蹦跳着直抒胸臆。当年的他们雄姿英发,各自有着一腔抱负,万丈豪情。但是如今却故人凋零,身体残破,连一夜雨都能将他们欺凌到这般地步,若换做别人只怕早已经一蹶不振,彻底认输了。
但是他却还要强撑着病体忍受这一切。
晗辛在这一刻原谅了平衍对自己所作的一切冷漠无情的事情。她擦了擦自己的脸,向厢房走去,心中暗暗决定,即便以后他故态重犯,她也还是会原谅他的。
厢房里却什么都没有,晗辛愕然在四壁徒然的屋中立了一会儿,起初只想这次平衍总算有算错的事了。本来他的话就蹊跷,这么荒凉的地方怎么还会藏有吃食。不但有,他连是什么东西都猜得中。她暗骂自己愚钝,被他给骗了。然而这个“骗”字刚一闪过,她猛地醒悟,平衍这是编了个借口将自己打发开。
她心头一紧,拔足就往回奔。雨后泥地湿滑,她没跑两步就重重摔倒。晗辛被摔得两眼冒金星,嘴唇被牙齿磕得流血。她顾不得也不知道身上哪里传来的疼痛,爬起来磕磕绊绊继续往回跑,深悔无端在这里哭了一场,浪费了不少时间。
好容易回到正屋外,只见满地都被踩得泥汤乱溅,平衍的步辇也已经不见。她一颗心顿时沉到了最深处,仍不肯私信,脚下一步一滑地冲进屋里。
自然已经是人去屋空。只有满地满榻正在接水的盆盆罐罐仍在等着她。屋顶稀稀拉拉滴下来的水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是在奚落着她的莽撞茫然轻信。
晗辛恼怒了起来。她一身泥水地站在这里,腿上摔伤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灼痛着,浑身上下又湿又冷,一夜没有睡头痛欲裂,太阳穴像是要被脉搏挣破一般。
她觉得自己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会死在这个大概再过十年也不会有人再来的地方。但是她不能死。晗辛一生经历过许多波折绝望,即使在最心灰意冷的时候,也从来不想用死来解决问题。
如果不死,那就只有去拼死。
她转身出屋。雨后的泥地保留了所有的痕迹,她追着凌乱的脚步往外跑去,并不在乎这里是皇宫内苑,危机四伏,也不在乎带走平衍的人也许会要了他们的命,她只是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晗辛一旦镇静下来,便也就有了大致的头绪。这里毕竟是皇宫,晗辛从小生长在皇宫之中,许多事情不想自明。从足迹上看,来带走平衍的人至少有十几个,这么多人要在皇宫里行走,就不可能是外面进来的人。平衍行动须坐步辇,这样一来阵仗犹大,不可能不惊动旁人。所以带走平衍的只有那些能在宫中光明正大行走的人。
晗辛料得不错,平衍此时正被送进了延庆殿。
平宸正在用早饭,见他被抬进来,连忙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奔下来:“七郎来啦,吃东西了吗?来人,朕的膳食给秦王殿下送一份来。”
他幼时与平若一起唤平衍七叔,如今却改口七郎,一字之差,态度已然迥异。平衍对这微妙的变化自然心领神会,不亢不卑地微微点头:“陛下别来无恙。”
平宸心中其实仍有忐忑,直到他这声“陛下”叫出来才安下心来,知道他还是肯认自己作皇帝,如此事情便好办了。于是笑开,说到:“七郎也真是太过客气。你到宫中这些日,却不让我知道,这可不是做客的规矩。”
“陛下这说的什么话。臣是依着陛下的旨意才能进宫,这些天一直在蓬莱宫等待陛下召见。”
平宸面色微微一变,“朕的旨意?”
他这反映也早在平衍的意料之中。如果之前还有些怀疑的话,此时见到平宸,他也就完全确定,将他带入宫里的,其实另有其人。
平宸显然也想到了那个人,轻轻哼了一声,却咬牙忍了下去,绕开这个话题问道:“七郎这一向身体可还好?前段时间听说你病得厉害,如今看来,确实比去年见你时要消瘦许多。”
“去年……”平衍在心中略算了一下,果然上一次见面还是中秋时,已经大半年不曾见面。他抬起头来仔细打量平宸,笑道:“倒是陛下比上回见面时意气风发多了。”
平宸似乎听不懂他语中的讥讽,格外认真地说:“这大半年里朕着实有一番经历,改日有机会跟七郎细说。今日请你来却有别的要事。”
平衍本也没有心情与他寒暄,可是事到临头却又突然升起一丝惶恐来,他突然出声打断平宸,笑道:“陛下,容臣先吃些东西。”
平宸一怔,只得点头讪笑:“是朕太急切了。”
一旁早有内臣送上饮食。平衍抬起头,见来的正是高悦,于是不着痕迹地朝他望了一眼。高悦飞快地底下头去避开他的目光,神色间颇有一种愧疚。平衍心头微沉,知道到底还是高悦向平宸透露了自己的所在。
面前的麻饼是新鲜烤出炉的,带着芝麻的清香。平衍似乎被这香味吸引,专心致志地撕开一个,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平宸有些迫不及待,说:“七郎你吃着,我跟你说……”
“陛下,”平衍咽下一口,抬起头来打断他,肃穆地说:“并非臣对陛下不敬。只是太医因臣肠胃虚弱,嘱咐臣每餐必须细嚼慢咽,每口咀嚼七七四十九次方可下咽,且不得心又旁骛,须全神贯注。请陛下稍等片刻。”
平宸被他这话噎得无法,只得讪笑了一下,摆摆手:“好,你吃你的。”
“谢陛下。”平衍似乎看不见少年皇帝脸上的不悦,又往口中放了一块饼。
平宸没好气地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倚着凭几冷眼看着平衍吃东西。
殿中一时极其安静。周围一干侍者大气也不敢出,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平衍的身上。他却仿若未觉,仍旧专心吃着,仿佛自己在吃的是龙肝凤髓,蓬莱仙果。
其实平衍平静的外表下,心中正翻江倒海地翻腾着一股愤怒。
平宸也渐渐明白了平衍是在有意拖延。他起初尚有些焦急,但既然已经答应了让平衍先吃完饭,又要在重大关头维持自己的仪态风度,便不能焦躁。索性沉下心来,招呼人给秦王再送上些上好的西域葡萄酒,笑道:“近日有个粟特巨贾来,带来的葡萄酒真是世间极品,可惜不多,只有一百桶,朕全都买了下来,分赐群臣。”他顿了顿,复又笑道:“七郎若爱喝便可尽情喝。”
平衍终于放下手中的麻饼,喝了一口浆酪,然后冲高悦点头:“我吃饱了,可以撤下去了。”
高悦依旧不敢看他,带人过来将平衍面前的食物撤走。
平衍眼明手快地将那杯葡萄酒抢在手中,笑道:“这酒必须要尝尝。”
平宸看着他将葡萄酒一饮而尽,阴测测地说:“七郎就不怕我在酒中下毒么?”
“我身上本就有毒,你若真想要我死,何必这么麻烦。让我在蓬莱宫中自生自灭,不需七日,就可以给我收尸了。”平衍气定神闲地将葡萄酒喝下,笑道:“这酒果然好。还是陛下识货,改日不妨将那粟特巨贾介绍给我,纵是今年的酒没有了,还可有来年可以期待。”
“只怕你没机会了。”平宸的脸沉下来,忽然一挥手:“将他给我拿下!”
这一声喝得满堂皆惊,唯独平衍仿佛是早在意料之中,丝毫不为所动,手中把玩着水晶杯笑道:“一样是要说话,绑着我说跟让我坐在这里说也没有太大区别。我又不会如晋王那样拿着刀子来威胁陛下,陛下这是何苦。”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当初延庆殿之变时晋王平宗以一人之力独对殿中早已埋伏好的几十刀斧手,悍勇无匹,直取皇帝,于危局中扭转局面的事迹,登时窘得平宸面色红了又白,恼怒不已。这句话十分刁钻,逼得平宸如果真要对他动手,倒像是被当年晋王吓破了胆,如今却连一个残疾之人都不肯放过一般。
果然平宸怔了好一会儿,哼了一声,大声道:“你不要以为断了一条腿我就不敢拿你。”
“我这不是已经被陛下拿住了么?陛下还有什么不敢的?”
“你……”
平衍见将他逼得差不多了,这才淡淡一哂,说:“其实陛下要拿我也是寻常。毕竟晋王再南面和北面两面夹击,想必陛下已经乱了分寸。如今看着谁都像是晋王的人,而晋王的人是不为陛下所容的。我又是陛下手边头一份的帮凶,今日将我带到这里来,陛下自然是要将我当做首恶奸凶锁拿治罪,以儆效尤的。”他盯着平宸,目光炯炯:“那么陛下还在等什么?”
平宸没有想到他这样一个病弱之人,竟然能有这样灿若明星的目光,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愣怔,随即回过神来,冷笑道:“你以为你说了朕就不敢对你下手了吗?”
平衍默然不语,右手死死捏住水晶杯,力气大到捏得骨节泛白。他知道平宸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
果然,平宸冷笑道:“汝阳王平宁、河阳公平荐、临淄王平彻、海晏王平懐、独孤闵、贺娄元光、李钊、高健这些名字你肯定都不陌生。”
他每说一个名字,平衍捏住水晶杯的手就用力几分。他没想到平宸下手如此之狠,竟然连平荐这个两岁小儿都不放过。他仍不肯朝着最坏的方向去想,沉声问道:“你将他们怎么样了?”
平宸呵呵地笑了起来,带着一种胜利者才有的表情走到平衍面前,刻意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然后慢慢右手向下挥,做了一个砍杀的动作,得意的目光留在平衍身上分毫不离。
平衍手中的水晶杯铮地一声炸裂,清脆的响声在大殿中显得无比清亮。酒杯碎成了渣,刺入平衍的手掌,登时鲜血直流,他却仿佛全无察觉,双手猛地一拍身前矮几,撑起身体一口痰飞向平宸,口中怒斥:“畜生!禽兽不如!”
平宸躲闪不及,被他的痰沾上袖口,登时面色大变:“你混账!”
平衍一条腿支撑着身体,突然直起身也顾不得保持平衡,挥手一掌掴在平宸的脸上,登时打得平宸脸上满是鲜血,踉踉跄跄向后倒去。平衍自己也失去平衡,一扇之下,整个人向前扑出,索性扼住平宸的脖子,与他一起滚倒在地上。
殿中登时大哗了起来。
平宸惊叫着拼命挣扎,不料平衍竟是用出了全部的力气,死死扼住,任他手脚如何踢打都绝不松手。
内官侍卫们蜂拥而上,将两人团团围住,却怕伤了平宸竟然无人敢上前相助。
平宸被扼得渐渐眼前发黑,手脚挣扎也没了力气,他努力睁大眼睛,却只看见平衍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模样,心中一片冰凉,万万料不到自己竟然毙命于此。
正闹得不可开交,互听有人在大喝了一声:“快住手!”平若大步冲了进来,拨开围在周围的人,用手臂将平衍的脖子勒住,一手拽着他的胳膊将他从平宸身上拽了下来。
平宸突然得救,翻身坐起大口喘气,随即连连咳嗽,撕心裂肺。平若却从他的咳嗽声中听出了胆寒之意来,这才转头去看平衍。
平衍喘着气坐在地上,伸手去抹额头上的汗水,满手的鲜血抹了一脸。他咬着牙看着平若冷笑:“阿若,你这一手还是我教你的。”
平若按住他的胸口:“七叔,你息怒。”
平衍却捉住他的手腕问:“他说的可是真的?汝阳王、河阳公他们都……都……”他实在说不出那两个字,双目通红,心痛如绞:“是不是真的?”
平若低下头不说话。
平衍急了,一把揪住平若的襟口:“河阳公才两岁!他一个孩童有什么罪过?即便是旁人又有什么罪过?你们怎么�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