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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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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也不是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人,只是心头多年都压着几百条人命,让她忘不了也不敢忘。
“荣王倒是记得清楚,他甚至还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成天在太子哥哥羽翼保护下的雏鸟呢,如今这树都倒了,他再学不会飞,就等着被压得尸骨无存吧。”
“伪装是一种慢性毒/药,会在不知不觉中就侵入人的心,荣王秉性仁厚,诚孝重义,我不想他受到半点污染”,她看向窗外,眼中闪亮:“再者,当今皇上是个多疑之人,荣王虽是嫡子,却被我们苏家牵连,多年不受宠,在他的面前巧伪不如拙诚。”
舞青霓手中的团扇停了下来:“说来说去,你就是要自己替他披那件伪装,小珏,苏家就剩下我们俩了,逝者已矣,我们是替爹娘活着,替苏家上上下下一百五十六口人活着,要倍加珍惜性命才是,你忘了上回沂王是怎么对你的么,我又是怎么被抓进牢里去的,你忘了三伯父临死前对你说的话么?”
忘?怎么会忘。
父亲生前向来端方严苛,对她和哥哥都一视同仁,把她视作男儿般教诲,屁股上挨得板子不比苏家的哪一个男孩子少,她每回见到父亲,都是犯了错被叫去训话的时候。
后来,苏家被抄了家,她的父亲临刑前给她写了一封信,信中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一如平素对她的教诲一般,寥寥数字,却穿心镂骨。
这封信是托牢里一个受了苏家恩惠的狱卒悄悄送出去的,辗转多日才递到苏珏手中,那时候,没入教坊司的苏家女眷已经全部于一日前的午时三刻跟苏家男丁一齐共赴黄泉了。
信里头的字迹端正遒劲,每一个字都深深透印到了笺纸的背面,像刻上去的一般。
“江河不洗古今恨,天地能知忠义心……”梅荨的声音干涩嘶哑。
舞青霓默了良久,咽了好几次才把眼中的泪水吞回去:“三伯父只求问心无愧,他把这句话告诉你就是希望你好好活着,不要你为了替苏家洗冤,而搭上性命,只有活着才不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上一世她就是遵循了父亲的遗言,没有再踏入京城半步,可是她却并未看见仇者得报,亲者善终。
舞青霓长叹了口气:“小珏,琀姐姐不赞同你佐助荣王,朝廷荆棘遍布,暗涛汹涌,你回苏州去吧,那里山清水秀,远离尘嚣,于你的病也大为有利,你回去替姐姐多争取一些时日,我一定会找到解你身上剧毒的法子,到时候,我们就隐姓埋名,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嫁人为妻,生儿育女,再也不理会这些人事纷争,好不好?”
梅荨沉默下来。
舞青霓固执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个道理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小珏,放下吧,一切就留给上苍定夺。”
上苍?梅荨眉线冷毅:“就连观世音菩萨都要手执念珠念自己的法号,难道我们还要坐等上苍的裁决?”
求人不如求己,舞青霓少有的垂下了眼眸。
画阁里就这样沉默下来,没有尴尬,也没有怪异,因为沉默的两个人虽话语交锋,意见背驰,可血肉是连在一起的。
这样的沉寂一直持续到墨葵来叫她们用晚饭。
宴席设在西头的闲庭雨梨,她们二人却很有默契的一径往北边去了,因为那里的“思堂”种满了菊花与茱萸。
二人面朝北方叩头酹酒。
老一辈儿的人都说,人死了魂儿就飞回了幽都的忘川河里,传说幽都就在遥远的极北之地。
梅荨沉默良久:“琀姐姐,此心已定,断不更改。”
“哗啦……”舞青霓倾尽了杯中的酒。
二人到闲庭雨梨的时候,所有人都坐在了亭子里等她们。
栊晴正站在桌旁,使劲一拍刘小挚堪堪伸出去的手,命令道:“等姐姐来了再吃。”
刘小挚像被蛰了似得,忙缩回手来,要照平时,他肯定会揪住她的羊角辫子破口大骂,不过这回李砚汐正坐在他的旁边,他要摆出一副好男不跟女斗的君子风范,他朝着李砚汐洒然一笑,颇有风度的坐了回去。
栊晴有些傻眼。她原本以为他会和自己动手,这样一来不但可以解馋,还有架可打,要比坐在这里干等有趣的多,可没想到这个小子却忽然间变了个人似得,非但没有跟她动拳头,就连一句拌嘴的机会也没给她,她的羊角辫子瞬间耷拉下来,蔫儿在一边了。
“荨姐姐”,李砚汐声音格外的甜,如抹了蜜儿一般。
栊晴眼睛雪亮,兔子似的蹿了过去,揽住她的腰,歪着头问道:“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肚子都打了好几遍鼓了。”
舞青霓摇着团扇,漫笑道:“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只蝗虫的肚子会打鼓。”
“我才不是蝗虫”,栊晴撇嘴道。
“对,你不是蝗虫,你是耗子,猴子,饕餮……”舞青霓掰着手数着。
“饕餮是什么”?栊晴眨巴着乌溜溜的眼。
“饕餮就是你呀,你难道跟你姐姐一样从来没有照过镜子么”?舞青霓学着她好奇的样子问道。
“辫子都是姐姐给我梳的,不用照镜子也很漂亮”,栊晴很笃定。
“呃……”
☆、第二十二章 江湖
端阳过后,河道贪墨案已经鲜有人提了,不过最近在济宁府发生的一宗大案再次掀起了朝廷的巨浪,并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大洹,成为了所有爱热闹人士嘴里津津乐道的谈资。
就在几日前,济宁府的济宁侯殷如退牧礁龆影胍谷蝗松彼涝谧约椅堇铮胰际且唤7夂怼�
稀奇的是,官府根本不用查就知道凶手是谁,因为这个人每次杀人之后,都会蘸着死者的血在墙上大书自己的名字“宋天道”,他还会把从府里劫出的金银财宝全部散在街道上,送给百姓,就连衙差里的人也只顾着抢银子珠宝,而错过了抓捕宋天道的最佳时机。
殷如退牧礁龆诱套盘旄呋实墼叮改昀从闳庀缋铮勰邪耘压蚊裰窀啵赶碌淖锒耋乐衲咽椋灾劣诩壹一ЩУ墓肱滋於疾桓页鑫荩星思乙膊桓掖┗鹘鹨恋谜黾媚谘陶纹�
济宁府的百姓在得知殷如篮螅壹业谙嗲欤排谇旌兀裙昊挂冻酥猓腔乖诩抑泄┥狭怂翁斓赖幕瘢傧氵蛋荩绻┕毓�
这个宋天道早在多年前他杀死本乡知县的时候就声名鹊起了,后来死在他剑下的贪官污吏少说也有一二十人,而这回的济宁侯是官爵最高的。
由此,宏治得知此事后相当震怒,专门调派了五军都督府的兵马抓捕宋天道,只是已经过了四五日,仍没能捉到他一丝影子。
沂王头大如斗,在上房里踱了好几个来回后,就往李府奔去,可他脚刚迈出门槛,迎面就撞见了正往书房逶迤而来的沂王妃。
沂王妃的容姿虽不如李砚云姐妹那般貌美,但也是五官端正,她穿着黛蓝色妆花云纱褙子,头上梳着繁复的螺髻,绾着金镶珠宝群凤衔珠发冠,虽华丽无比,却透出一股金银的俗气来,并且这沂王妃要比沂王大两岁,本来二人年纪相差不大,可她这一身花下焚香的打扮,却把两人的年纪拉得更大了。
要按照沂王的地位及审美标准,他是肯定不会娶这个姿色平平且比他大上两岁的沂王妃,不过,他为了能娶到她娘家在朝中的势力,只好憋屈求全了。
这个沂王妃是个书香世家的千金,她的祖父是三朝元老,还是礼部尚书,曾做过十几次会试主考官,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直到前两年才恩赦回乡养老。
沂王妃紧步过去,蹙着黛眉,辞气带着埋怨:“这外面的谣言可是真的?你难道真的把那个杀人魔头藏到府里头了?”
沂王咳嗽几声,凶光扫了满院子的下人一眼:“你瞎说些什么,不要捕风捉影”,不耐烦地就要离开。
“我瞎说?”沂王妃迈出一步,挡住他的去路:“那你现在急急忙忙的要去哪里?”
沂王忍着怒意:“我当然是要去处理朝廷政务,你别耽误我的功夫”,绕开她又往外头走。
沂王妃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声音拔高好几分:“我看是耽误了你去找李家那只狐狸精的功夫吧?”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沂王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低声劝道:“这么多下人看着呢,你胡说些什么呀,我真的是有紧急公务要去处理,哪里来的什么狐狸精,好了,你回房歇着去吧,不要让下人笑话。”
沂王妃非但没有听劝,反而加大力道拽住他,不依不饶地道:“你也会害臊呢,我还以为你真的脸皮厚到不知羞耻的地步,成日家的去外头偷香窃玉,你不要以为我呆在府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你和李家狐狸精干的丑事都瞒不过我的眼。”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沂王猛地推开她,怒不可遏地道:“亏你还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小姐,难道没有人教你什么是三从四德么?你要是成天在这么胡搅蛮缠下去,我就休了你”,说罢,甩袖离去。
沂王妃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又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哭喊道:“你要休了我?要不是有我娘家的支持,你能有今日的地位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贼人,我真是瞎了眼了才会嫁给你。”
“你不出去打听打听,看看你嫁给我到底是我瞎了眼还是你瞎了眼,什么你娘家的势力,哼,关键时候一点忙也帮不上”,沂王气的也顾不上下人看他的笑话了。
“是,我是帮不上忙,那个狐狸精是才貌双全嘛,她不但能给你出谋划策,还有本事把你的魂儿也给勾走了”,沂王妃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沂王颇大的头又大了一圈,沂王妃这么闹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要照平常,他早就不予理会,甩袖离开了,谁知今天恰好碰到了他窝藏宋天道被揭发的事,怒气一上来,他就说了几句狠话,他脾气虽不好,奈何沂王妃比他更甚,他也只能扶额叹息了。
他冲着吓在一旁不敢动的丫鬟喊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扶王妃回房?”
丫鬟省过神来,忙上前去扶她。
沂王妃仍是拽着他不放,直到上去好几个嬷嬷,才把她半架半拖地送回了房。
沂王扶了扶额角,无奈地去了李府。
东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李砚云和沂王两人,拟香也被打发出去买酒了,而李舜这个时辰通常都在内阁票拟奏章。
李砚云给他揉着太阳穴,轻笑道:“你这么苦恼为的是公事还是私事呢?”
沂王又叹了口气:“当初我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悍妇,难怪人家都说家有贤妻男人不遭横事,我看我的横事全是她给招来的。”
李砚云摁得不紧不慢:“如果要你休了她,你做的到么?”
沂王思量了片刻,叹气道:“虽说她娘家帮不上什么大忙,可是我还真是少不得他们,再说了,她还是棪儿的娘亲。”他被李砚云揉的太舒服,心放松了,嘴巴也跟棉裤腰带似得松了,顺嘴就把实话说了出来。
沂王虽说有三房姬妾,但却是有赵胤棪这一个儿子。
李砚云的手不禁慢了下来,眼中有锐芒闪过。
那你还说要娶我,难道我李砚云会给你做小妾么。
“怎么慢下来了?”话一出口,沂王就解过来了,他实在少不得李砚云这个智囊,忙堆笑哄道:“我是暂时离不开她,可你,我是一辈子也离不了啊。”
李砚云停下手中的活,嗔怒中带着妩媚:“你就骗我吧,也只有我这样的傻子才会甘心情愿的被你欺骗。”
沂王平素就喜欢她的慧黠,眼下看她生气的模样更是娇俏动人,他忍不住轻拧着她的香腮,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负你的,等我登上皇位,你就是我的皇后。”
皇后?有她和赵胤棪在,什么时候也轮不着自己当皇后,李砚云暗中思忖,面上却挂着笑:“你今儿来肯定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哄人的话,说正题吧,是有关宋天道么?”
沂王蓦地一拍茶几,上头搁着的茶盅咯吱作响:“一定是老六告发的,宋天道救我的事,只有他知道。”
几年前,沂王与齐王出京办差,在途中遇到一股强悍的匪寇,抢了钱财不说,还要他们的性命,幸亏被宋天道救下,才保得一命。
“这么说,宋天道真的在王爷府上”?语气平和,显然比他沉得住气。
沂王眸光闪烁:“他来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杀了济宁侯,而且他说他是因为知道我在暗中招募英豪谋士,才来投奔我的。”
“他是朝廷多年来通缉的匪寇,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李砚云带着几分嘲弄。
沂王的声音没有底气,赧然道:“可他确实是个一等一的高手,我就寻思着,既然他来投奔我,我就想办法让他改头换面,放到军中去,将来肯定能为我效大力,没想到……”
“没想到功还没建,就捅了大篓子”,李砚云轻笑道。
沂王满脸的阴霾:“你就别取笑了,我找你是为了让你出主意,不是让你嘲弄本王的。”
李砚云白了他一眼:“你就是脾气太急,遇到点事就沉不住气,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就算是齐王告诉皇上是你窝藏了匪寇,他红口白牙的,皇上又岂会会信,而且此事无凭无据,谁也不敢搜查你堂堂大洹王爷的府邸呀。”
沂王展颜笑道:“还是你分析的有理,不愧是女中诸葛,才貌双全,反正到时候不管谁问,我只要一口咬定不在我府里,不就完了,我还真是给气糊涂了。”
“你也不要这么乐观,你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人多嘴杂的,你敢保证不会有人说出去?”
沂王掸起华服,翘起二郎腿道:“这个你大可放心,他一个江洋大盗我怎么会让他住在我的府里,他一来,我就打发他到别院去了,就是离钱丰裕宅子不远的那个倚斓别院,那里只有几个烧火做饭的下人,全是些不知事的,出不了问题,再说宋天道也没那么笨,自个儿告诉人家,他就是朝廷钦犯。”
李砚云轻叹了口气:“像他这样的人,当然要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你把他放的这么远,万一他生出什么事来,你拦得住么?”
沂王坐直身子,牙根一咬:“最多今晚,我就送他去阎王那里喝茶。”
李砚云端起茶盅:“看来王爷已经有主意了。”
沂王抿着唇角,起身回了王府。
☆、第二十三章 初醒
沂王心中已经有了解决宋天道的法子,此时正满心欢喜的要回王府排兵布阵,可他刚走出前院,就见一个丫鬟朝他恭敬地打了个千儿,笑道:“王爷,我们梅小姐有请。”
沂王微怔。
这梅荨向来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沁春园找找舞青霓之外,基本谁也不见,京城不知有多少倾慕者被她拒之门外,沂王也着实不想去碰这枚钉子,所以自梅荨答允归顺他以后,他就没有再去找梅荨了,毕竟他也不懂品琴,万一穿了帮,惹怒了她反而不好。
现在梅荨竟然主动请他,他心中也确实贪慕梅荨美色,便如中大彩般欣喜地去了。
梅荨坐在石凳上,见他从月洞门中进来,旋即起身施礼。
“无需如此多礼”,沂王忙上前虚扶一把,笑容诚挚亲和,眼中却闪出几许邪意,许是因为这次是梅荨主动邀请,他才没有如从前那般敛衽的太紧,“我在江南的时候,听说你大病了一场,我心中着实牵挂,不知如今可大安了?”
梅荨客气地笑道:“已经痊愈了,多谢王爷记挂。”
沂王展眼环顾了一下四周,赞笑道:“这兰梅之院,方真正配得上先生你的气质,高洁幽雅,风骨铮铮,本王也有一处园子,环境雅致,你要是在这里住腻了,随时可以搬到那里去,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对于襄助他的臣下,沂王向来是毫不吝啬的,何况,梅荨还是个软香温玉。
“王爷美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身子虚弱,适应一个新的环境需要很长的时间”,梅荨唇角上扬,略有深意,“不过要是换个园子,以后见王爷也更便宜。”
沂王怔忡了一下,脑子里迅速地转了几圈,也没有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略笑道:“不知先生的意思是……”
梅荨没有正面回答,她转了个弯,辞气笃定自然:“宋天道王爷打算怎么解决呢?”
“这……”沂王哑然。
梅家在朝中有许多耳目,这宗事就算她知晓也并不稀奇,反正她已经是自己人了,告诉她也无妨:“宋天道确实在本王府上,他虽然杀死了许多官员,却也是惩奸除恶,再者,他与本王也有些交情,所以我就收留了他,没想到他却是杀了济宁侯,把篓子捅大了才逃到我这里来避难,把一堆的麻烦甩给了我。”
“这宗事没人发现倒也无妨,可齐王却无意间知晓了,还告诉了皇上,王爷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沂王踌躇片刻,定定地看了她两回,方合盘吐露:“我打算趁今晚在他的饭菜里下些蒙汗药,将他迷倒后,再动手把他解决掉,之后就通知五军都督府来收尸,如此一来,本王擒住了宋天道,在父皇面前又是大功一件。”
虽说兵不厌诈,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江湖豪杰,而且还是对他的救命恩人下手,就显得有些卑劣了。
梅荨没有掩饰她眼中的鄙夷,紧盯着他看了良久,直到看的他有些不自在了,方道:“亏得王爷你从小饱读诗书,古人说‘半部《论语》便可治天下’,你装了满腹的孔子孟子《贞观政要》,怎么不明白‘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
“这……”沂王再一次哑然,他思考半晌也没明白过来,脸上不禁有些挂不住,羞赧道:“还请先生指教。”
“宋天道之所以投奔于你,是因为他知道你在暗中招贤纳士,而你不但要杀了他,还要告诉全天下的人,说是你沂王杀的,那以后还有人敢依附王爷你么?你这样做,不会让所有襄助你的臣子贤士寒心么?齐王知道宋天道对你有救命之恩,他就会趁此机会把这宗事散布出去,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你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是你杀了宋天道这个在世关公,那皇上还会立你这个失尽天下民心的人为储君么?”
话还没说完,沂王额上已是冷汗涔涔,他起身长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在下受教了,还好梅先生及时点拨,才挽救了本王的一世前程。”
梅荨面上仍是淡淡的:“以在下的小见,我认为王爷你还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你可知道为何皇上在前太子薨逝之后,要把你们几位皇子一齐晋封为王爷。”
大洹的祖制是嫡子封为太子后,其他皇子到了弱冠之年就可晋封为王爷,待太子登基之后,这些王爷就要离开京师迁往封地,或者是太子登基之后,再将其他兄弟晋封为王爷,迁出京师,本朝在前太子薨前,宏治并未封任何一个皇子为王爷。
“加封我们为王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呀?”沂王不解。
“这当中是有深意的。”
沂王垂眸深思,半晌方道:“愿听先生的指教。”
“我记得当初皇上下旨封王的时候,时任礼部尚书的耆儒黄羲曾上书反对,结果不但折子被皇上留中,他本人还被罢免,王爷可还记得?”
“我记得”,沂王点首,“他是认为在太子丧期,晋封我们为王爷不可礼法。”
“若仅仅是不合礼法,那皇上何必要罢免他呢,只要把他的折子留中或是让他致仕即可。”
沂王搓了搓手:“当时我们也认为过了些,黄羲怎么说也是两朝元老了,不过大家都忖度是因为父皇太过悲恸了。”
梅荨轻笑道:“是么?”
沂王思忖道:“先生有何高见?”
梅荨看向辽远的天空,眸中清亮:“皇上这么做就是为了要把你们放在同一条线上,既然大家都是王爷,那就不存在嫡子与庶子的差别,日后不管立谁为太子,都可以以此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皇上罢免黄羲就是为了杀一儆百,警告那些看透皇上心思的大臣要谨言慎行。荣王为了从前苏家的事,曾与皇上闹过很大的争执,他早就不受宠了,皇上就是不愿立他为太子,又不能直接无视祖制,所以才出此一招。”
沂王打小就清楚,因为他是庶子所以才会在宫中倍受冷落,同样是皇子的太子却如众星拱月,成为所有人的焦点,他可以与皇上同辇,与皇上同案,衣裳的颜色与龙纹也是和皇上一样,而他只能遥遥窥望。
所以太子死后,他就把矛头自然而然的对准了荣王,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这样的战略是对还是错,如今梅荨的这一番话,好像给他打开了另一扇窗,令他如梦方醒。
“那齐王为什么没有告诉本王,他……”话还未说完,他就知道答案了。
齐王当然不会告诉他,他们二人虽然结成同一阵营,但骨子里却是貌合神离,齐王只有趁他对付荣王的功夫,方能壮大自己,他不会笨到戳破这宗事,好让沂王调转矛头对准自己。
沂王沉默良久,才轻启线条分明的薄唇:“那李家一定也是知道的,何以他们没有告诉过本王?”
“王爷你虽有驾驭群臣的手腕,可姜还是老的辣,李舜在朝三十年,做了十余年的次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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