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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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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你虽有驾驭群臣的手腕,可姜还是老的辣,李舜在朝三十年,做了十余年的次辅,九年首辅,他要是想借一借你的手去铲除荣王,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沂王额角的阴云愈加浓厚:“铲除荣王?他跟荣王之间有私仇么?”
“王爷怎么忘了,当年苏曾两家的案子是李舜领的三司会审,荣王肯因为这宗事与皇上翻脸,他又怎么会不记恨李舜,这么多年来荣王对李舜的冷淡我想王爷也是看在眼里的,李舜就是号准了皇上的脉,再加上荣王的态度,才会选择支持王爷你。
再者,王爷可曾想过,若是之前他与荣王的亲事顺利结成,那李舜是会支持荣王还是会支持王爷你呢?”
沂王面上有一抹煞气掠过:“本王还以为他李家为了支持我,真的舍得把掌上明珠送入火坑,什么替荣王设定的死局,其实根本就是他首鼠两端的借口,这样不管以后是谁登上龙位,他都可以在朝中屹立不倒。”
梅荨见已经对李家心生嫌隙,趁热打铁道:“李舜是朝中的风向标,王爷虽知道了实情,但以后该怎么做你心里一定清楚。
王爷并非目光短浅之人,否则也不会在多年争储夺嫡的腥风血雨里稳下阵来,如今在朝中能与你平分秋色的只有齐王,所以你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荣王而是齐王。
王爷心系高位,难免有所疏忽,眼下既然梅家已经全力支持王爷,那我梅某自然会替王爷顾虑周全。”
沂王不似荣王心思淳厚,从梅荨的话中,他虽然知道李舜支持他有利用的成分在,可他也明白在夺嫡这个胜过血腥战场的纷争中,任何臣子的依附都不是纯粹的忠诚,而只是利益体的结合,李舜支持他是利用,那梅家对他又是何用意呢?
他心中乍明乍暗,六尺皮囊下包裹的那颗心果然是难以捉摸,他现在不仅不信任李舜,就连眼前这个他曾以为只是羸弱女子的人,也带着极大的怀疑,他做梦也没想到一个以琴闻天下的幽洁之士,也有这等远见及心机。
梅荨知道她这番话定会让沂王有所会怀疑,不过她笃定沂王一定会选择站到自己这一边。
因为李舜借他的手除掉荣王,这本身没有什么,可却让沂王犯了战略上的错误,以至于让齐王在朝中做大,与他平分秋色,若是当初直接选择把矛头对准齐王,那或许现在他已经坐上了太子之位。
而梅家是商贾,再大的目的也不外乎保住他遍布大洹的产业,既是金钱这种既得利益,那制衡她显然要比李舜容易。
果然,沂王在思考良久后,展颜笑道:“我只道广陵梅琴是琴中高手,没想到却有王佐之才,是我不会识人,方令你宝珠蒙尘,我真是汗颜,汗颜呐。”
梅荨抿着唇线:“那王爷知道我方才那句话的意思了?”
沂王微怔,随后恍然笑道:“当然明白,先生这番指教可谓醍醐灌顶,令本王如梦初醒。”
梅荨没有笑意,反而敛容道:“宋天道是个江湖豪侠,他若是知道王爷你知道实情还不畏风险收留他,他自然会不请自离的。”
“本王这就回去办,先生身子弱,定要好生保养,要什么药材补品,只管派人到府里来取,可不比外头买的要好,本王这就告辞了”,沂王脸上换上了关切之意。
梅荨旋即起身送他出了月洞门。
☆、第二十四章 园子
如果说之前梅荨来京城是为了庆贺李砚汐的生辰,那现在她留在京城就是为了辅佐沂王,至少京中的议论是这样的。
昨日她向沂王摊了牌,成了他的智囊,对于李砚云来说已是雀占鸠巢,因此就更没有理由再占住李府了。
其实早在梅荨刚入京的时候,刘掌柜就按照她的要求置了一所园子,是城西的一个三进院落,在京城的名园里算不上轩俊富丽,配广陵梅琴的身份也次了些,不过离望海楼却只有一街之隔,而且对于梅荨这样的路痴来说大有裨益。
要说换个住处,最开心的非栊晴莫属,她在李府虽也毫不拘束,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家,没有归属感,再加上还有个烦絮的李砚汐,她早就想离开了。
今儿一大早,她就奇迹般的没有睡懒觉,早早收拾停当,只等梅荨一声令下,立刻就搬入新家。
而最难过的就是李砚汐,自昨儿午膳梅荨跟李砚云说起搬园子的事儿后,她就一直闹着要跟过去住,细软足足收拾了二三十包,后来被李二小姐一声断喝,连人带包一块儿锁在屋子里了。
端午后连着几天都是艳阳高照,今儿早上却稀稀疏疏的落了几点雨,阳光出来后,碧空又是一片澄蓝,只有偶尔几片薄如蝉翼的闲云轻浮。
风调雨顺,这是搬家的好兆头。
李砚云坐在火红的石榴花下,一身遍地绯红妆花褙子比榴花还要明艳。
只是衬得那张雪白的脸有些失了颜色,她蹙起的眉间蕴着不舍,拉起梅荨的手道:“荨妹妹,不管我再怎么挽留你也不肯留下了,姐姐我也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只是这几个月来日日与你同食同饮,朝夕相处,不要说你这么个会说会笑的大活人,就算是只猫儿狗儿,这说走就走的,我心里头也难受的很。”
梅荨最不喜分别的场面,不管眼前的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之前从苏州来的时候,就趁着天还没亮,梅家父母都没有起床的时候,悄悄离开了,如今住在李府,若是不辞而别,未免有失礼数。
她面色有些苍白,像是触动了什么往事一般,只想赶快逃离。
梅荨缩回手,欠身施礼,不管心中如何浪涌翻涛,脸上永远是那抹云淡风轻的笑:“我只是换了个地方住,人不是一样还在京城么,而且离李府也不远,姐姐要是闲着没事,就带着小汐过来串门,这些日子,多谢姐姐的照顾,时辰也不早了,梅荨告辞。”
说罢,就叫上无聊在一旁戳蚂蚁的栊晴一齐离开。
对于李砚云,梅荨心中是存在感激的,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都是她从沂王手中将她救下的,为了她还不惜与沂王翻了脸。
梅荨孤孑伶仃,身边只有一个栊晴相伴,在她心中早已把李砚云视作姐姐,只是这份亲缘之间隔了太多的是非纠葛,红尘纷争。
李砚云忙唤上拟香推她送梅荨至二门,看她上了骨花竹丝马车方回。
临行前,王妈妈还过来送行,她的辞气依旧慈和:“夫人知道你要走,特意打发我过来送送小姐,她还让我替她和汐姐儿说声谢谢,若不是小姐出手相救,恐怕二小姐早已经深陷火坑了。”
梅荨不禁错愕。
这位李夫人隐遁济过堂,也算是半个方外之人了,可她不但知道了她名字的来历,还知道她毁了李家的亲事,像是能够洞悉一切世事一般。
李府的夫人,她知道了她如许多的事情,还可以信任么?或许应该提前施用钳制她的手段。
梅荨怀着满心的忧虑上了马车,车上的东西并不多,跟来时相比,只多了一只雪白的鹦鹉。
马车还算平稳,但立在栖杆上的鹦鹉却瞪着惊恐的豆子眼,不时地扑棱着翅膀,栊晴瞧着它傻乎乎的模样觉得甚是有趣,托着腮帮子乐了一路。
梅荨不禁笑问道:“你怎么把大白也带出来了?”
梅荨一直对栊晴取得这个名字不满意,听起来像是叫它“大伯,大伯”
栊晴凑到梅荨跟前,咽了口唾沫道:“姐姐,你吃过鹦鹉肉么,大白那么肥,要是烤起来,肯定贼香,到时候把它烤的外焦里嫩的,再撒些孜然,肯定美味无穷。”
大白很配合的尖叫了一声,扑腾起翅膀飞到了栊晴的肩上。
“我们到了新园子,刘婶也会过来,到时候小晴想吃什么都可以叫刘婶做,她的手艺可是超棒的哦。”
栊晴眼睛一阵亮:“那我要吃栗子烧鸡,五香排骨,卤鸭,爆鳝,焖蹄,浇头焖肉,松鼠鳜鱼,还有猪肉团子……”
她还没有把菜名报完,就到了新园子了。
栊晴喜孜孜的跳下马车,一溜烟的进去了。
刘掌柜、刘婶、刘小挚还有几个梅家的亲信早早的就在门口恭敬的候着了,见到栊晴跳下去,刘小挚忙挑开翠帘,笑嘻嘻地道:“姐姐,我们在这里等了你好久了,你可算是到了,以后我想什么时候找你玩就什么时候找你玩,再也不用去李府那么麻烦了。”
刘掌柜面色一沉,呵斥道:“不成器的东西,说了多少遍,要叫小姐,称呼可以随意改么,一点也不知礼数,都是你娘平素把你宠坏了。”
刘小挚登时像只打了霜的茄子,埋着头不语,眼角却朝梅荨顽皮一笑。
“小姐刚到,你就在她面前训斥儿子,你这又是哪门子礼数”?刘婶辞气嗔怪,脸上却喜气洋洋的。
梅荨下了车,刘婶和其他几人把车上的行李卸了下来。
入了二门,梅荨慢下一步,和刘掌柜并肩,声音微沉:“刘叔,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跟你说了不用来么,这里虽然不是李府,但是保不准也有他们的眼线,若是让有心人知道了你在为我做事,以后的行动就会处处受限,你是咱们宫里头的眼线唯一的联络人,你要是被他们盯上了,还怎么替我传消息。”
刘掌柜垂手躬身,面上尽是自责之意:“小姐,是我的疏忽,我单想着小姐是第一次来这个园子,这搬新家总要有些熟头熟脸的人过来热闹一下,才红火喜庆,要是只有几个下人,未免有点太冷清了。”
梅荨默了片刻,揭过话题:“暗道打通了么?”
“打通了,就在后花园的假山里,直接通到望海楼雅间的密室”,刘掌柜微顿,声音转低,“小姐为什么不在荣王附近置园子,把地道直接打到王府里?这样跟荣王见面岂不是更方便。”
“这个地道要是通到荣王府,侧王妃定会知晓,上回为了引出李舜安置在王府的细作,已经让侧王妃生了嫌隙”,梅荨的眉宇间不经意地落了几分感伤,“侧王妃虽然性子柔和,但是心思重,旁人一句随口的话,她也会翻来覆去度量多日,而且她又整颗心都扑在荣王身上,要是让她知道了密道,我怕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五月日中的阳光有些灼热,梅荨却感觉不到一丝热度,最后那个最重要的理由也淹没在了她唇边幽然的叹息中。
她只怕跟荣王相处久了,会让他起疑心,要是让他知道她是小珏,她会不知所措,现如今她生活里唯一的目标就是排除万难让荣王登上皇位,在层出不穷的阴谋里她不能也不容许有一丝感情的参杂,否则,会失了判断,失了心机,失去这些年来所有的努力。
而且要是让荣王知道了她是小珏,她真的不敢保证荣王会做出什么事来,她虽然了解他的性子,不过,感情的事,是任何人也判断不准确的。
刘掌柜虽然端方,但是他年过半百,也算看透了人世百态,不用梅荨说,单看她眼中淡淡的哀伤,他就已经了然于胸了,他心中也不由的长叹一声,换了个话题道:“小姐让查高湛的事,目前还没有什么消息。”
“高湛是锦衣卫,要从他身上打探到消息确实比较困难,有文绣的消息么?”
“还没有打探到她的下落,不过我们的人查到这个文绣并不是太子妃的陪嫁丫鬟,她是三年前才入的宫,就是与太子妃嫁给太子是同一年,半年后,被太子妃调到了身边做贴身的婢女,太子妃难产死后,她就失踪了。”
梅荨停下步子:“她是被太子妃调到身边当贴身丫鬟的么?”
“是。”
“她一个刚入宫半年的丫鬟,怎么会得到太子妃的青睐呢?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我会派人把这宗事调查清楚。”
梅荨点首,继续朝里头走去。
刘婶已经做好了一桌的菜,就等着梅荨过来,大家好一齐开动,栊晴望着满桌琳琅七彩的菜肴,早已经忍耐不住,捧着巨碗,吃的满嘴油光,她见梅荨进来,鼓着腮帮子道:“袄日(好吃)……改改(姐姐)……坏日(快吃)……”
刘小挚拍了她的脑袋一下,拿出兄长的架势,斥道:“不成器的东西,姐姐还没来就先吃了,一点也不知礼数,都是大哥平素把你宠坏了。”
栊晴两眼喷火,咽下嘴里的菜,恨恨道:“敢拍我的头,我咬死你。”
刘小挚也不闪,操着手岿然不动地道:“随便咬,反正我一年没洗澡了,你要是不嫌脏,就过来咬呀。”
栊晴木着嘴,呆了一阵,蓦地张开大口:“反正我两年没刷牙了,我不怕。”
“什么?!”
☆、第二十五章 花道
望海楼的那间密室,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最初刘掌柜准备挪用的时候,恰好碰上了舞青霓被抓的事,所以那天的杂物间只是粗粗被清理了一下,除了桌椅豆灯外,再无其他任何多余的饰物,倒是间名副其实的密室。
而自从梅荨搬到新园子,刘掌柜去密室转了一圈后,这间名副其实的密室就焕然变成了一间吃茶饮酒的小小雅室。
里侧靠墙的位子置着一盏立钎式莲花落地锡灯,温润的光晕漫在一旁的博古架上,映的搁在上头的玉石磁器全都亮晶晶的,使得密室增色不少。
对门的墙边则立着雕花紫檀木架格,上头摆满了书册竹简,是为了防止梅荨在密室等的无聊,而为她特意准备的。
刘掌柜这一周全的布置,正中梅荨下怀,此刻,她就正坐在八仙桌旁,手执书卷静静阅览。
“咔擦”一声,门后的机括被开启,梅荨并没有被惊扰到,她轻轻阖上书册,把它搁在了南阳石桌面上,起身的时候,石门外已经挤进来一片亮光,荣王略躬身走了进来,“轰隆”一声,石门重新掩上,隔断了外界的喧扰。
梅荨欠身施礼。
荣王微笑道:“不必拘礼,这里又没有外人”,他坐到花梨木玫瑰椅上,“我素来随性惯了,不喜他人太过拘泥于礼节,这种私下的场合还是随意些好。”
“君臣之礼不可废,王爷将来是九五之尊,这君王气质的塑造便从礼仪上来,王爷切勿忽视”,梅荨在他对面落座。
荣王默了片刻,想起从前太子哥礼仪之周到繁复,他还曾经暗自庆幸过,谁承想,仅一年的时间,已是良田变古墓,他唇边带着一抹自嘲的笑:“你说的在理,我会慢慢学着去改变和适应的。”
梅荨从他晦涩的眸中读出了他的心思,她目光坚定:“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王爷既然已心系社稷黎民,就当收拾过往伤悲,昂然向前,如此,方不负逝者英灵,方能告慰这世上所有为你牵挂的心。”
梅荨眉线坚毅,好像这番话更像是在对她自己说。
荣王将目光锁在她的脸上,定定地看了良久,温和的眸中好像有什么在翻涌:“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思,你的眼睛为什么和她的这么像。”
梅荨不由得垂下了眸,辞气却掩饰的自然:“我是个谋士,揣摩他人的心思自然是我最擅长的。”
“你为何不问我她是谁,你不问是不是代表你知道我说的她是谁?”荣王蓦地起身,前倾着身子追问道。
梅荨的面孔堆着凌厉,字字冰冷:“王爷难道忘了我方才说的话了么?”
他的眸光一阵颤抖,僵了片刻,跌坐到玫瑰椅上,沉默良久,方喃喃自语道:“她是我一生的晴光,珍藏在我心里最深的地方,永远也不会死去。”
梅荨微扬起清瘦的下颌,仿佛这样看上去才不会显得悲伤:“侧王妃不是一直都陪在你的身边么?”
荣王的脸上有几分不安,像个失去了大人保护的孩子:“她好像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人总是会变,没有谁永远和从前一样,与其守着过去不放,倒不如敞开心扉接受现在的她,或许你会觉得她比以前更好”,梅荨的辞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王爷要是觉得今日不舒服,那正事我们就等下回再谈吧。”
明明还没有扯到正事上,梅荨却觉得已经有些疲惫了。
荣王敛容,辞气有些急切:“无妨,就现在说吧”,抛开梅荨谋士的身份不提,他竟是有些喜欢与她共处,“我或许是误会你了,你与我平素见到的那些巧伪趋利的阴谋小人不同。”
梅荨不由苦笑:“你难道真的以为我是来人间索命的阴魂么,栊晴是只孙猴子,那我好歹也是……呃……猪悟能就算了,白龙马总行吧,再不济,就算作猴子头上的紧箍也成。”梅荨故意说得轻松一些。
荣王展颜温笑,眸子里有晶光闪过。
“你看见花户送过去的那盆‘洞庭秋月’了?”梅荨收敛笑容问道。
“下朝回府后就看见了,摆在影壁前头,很醒目”,荣王眉目温和,“我回去换了衣裳就赶过来了。”
“侧王妃爱侍弄花草,以花卉作为暗号,最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梅荨起身,拿起搁在梅花式香几上的花剪,一面逐个的剪起落地锡灯上的银烛,一面道,“而且月季不分季节,常年开花,王爷以后只要看见有花户送来洞庭秋月,就表示我有事找王爷,若是你有事寻我,直接来这间密室就行,会有小厮来通报我的。”
“你想的周全”,方才没有注意,梅荨起身后,荣王才看见她搁在八仙桌上的一册书卷,他顺手拿起,看了一眼书名,念道,“陈淏子的《花镜》,你也喜欢栽植花木么?”
“侍养花木不单是为了怡情悦性,这君臣之道,驭人之术也都在其中”,梅荨躬身剪着下层的银烛,缓缓道,“花和人一样各有各的脾性,有的喜阴有的喜阳,有的喜水有的耐旱,有些花木搁在一齐,会两相排斥,有些搁在一齐则会互补共茂,有些需要精养,有些只要有土有水便可成活,花户想要种得一手好花就要熟稔每种花的习性,因材施教,如此才能收获满园芬芳。
君上想要获得海晏盛世,关键在于用人,而用人之道无外乎花户种花的这些手段,只有先知人,方能善用,古人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这摸清人的脾性可就要比摸清花性难上百倍了,当今皇上深谙用人之道,李舜占尽满园风光,却能千日不谢,王爷知道当中的道理么?”
荣王沉吟片刻道:“因为他不仅摸清了皇帝的龙性,还熟稔皇帝驾驭群臣的手段,如此一来他就能趋利避害,从而宦海沉浮几十年而不倒。”
“这是其一”,梅荨起身看着面前剪好的银烛,眸中阵亮,“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非常懂得皇权至上的道理,你父皇是个把权利看的很重的人,不要说他一介外臣,就算是太子,也不容许窃取他权利的分毫。”
荣王略有所感:“几年前,父皇御驾,亲征鞑虏,留下太子哥监国,后来父皇回京,太子哥迎驾稍慢了一些,就被父皇狠狠责备,还免了右春坊一大批的官员”,他忽的抬眸,眼中夹杂着不平与愤懑,“可是他李舜窃取的皇权还少么?
朝中官员只要不依附于他,他一句话就可以把他们贬谪,这兵部职方司郎中戚睿是个允文允武之才,他就是不肯同流合污,才会被贬到龙场九驿的,还有每年上缴的国税,他作为户部尚书,不知道中饱私囊了多少……”
梅荨截道:“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可是皇上却不知道,因为他懂得收敛所有表面的风光,把枝叶敛得稀疏,枝叶不冗繁了,皇上才不会把他芟除。
而且他还把所有的风光都藏在了地底,将所有系根收拢成自己的主根,只要根茎发达了,还怕花开不过千日么?”
荣王默了片刻,恍然道:“难怪今日朝上弹劾济宁侯的十大罪状里,父皇单对他收缴税赋据为己用这一条相当生气,还说要查户部这几年的账呢……”
弹劾济宁侯的十大罪状大致包括私吞济宁府税赋,侵占土地,占用有王气的土地,杀人等等,这些罪状俨然把济宁侯说成了济宁府乃至整个山东省的藩王。
如今大洹施行的是郡县制,所有收缴的赋税一律上缴国库,绝不允许任何官员皇亲在地方做大,这种体制就是为了加强中央集权,而济宁侯的罪行已经不单是中饱私囊那么简单了,而是触犯到了皇权禁区。
荣王思忖了片刻,忽的睁着眼锁住梅荨看了半晌,且惊且疑地道:“你不是为了这宗事叫我过来的吧,可是这是今儿早朝才发生的事,你怎么会预先知道呢……难、难道山东道御史参济宁侯的十大罪状是你拟的?”
梅荨笑而不语,转了个话题道:“通政司是李舜的人,参劾他的折子根本递不到皇上手中,吏部尚书、考功司、文选司也都是他的人,不肯依附他的官员也都被派往地方,所以要让皇上知道他根茎发达,就要帮他松松土。
宋天道专杀贪官污吏的事,皇上是知道的,他杀了济宁侯,皇上要是还收不到御史递来的参劾折子,那他差不多就可以回家种地了,所以这份折子必然少不了,而济宁侯偷取国家廪馔,济宁府的百姓是众所周知的,户部又是国祚命脉,要是还知情不报,刻意隐瞒,那更加会引起皇上的怀疑,才更加会让皇上兴师动众的盘查户部。”
她接着叹了口气,委屈道:“所以那道折子不是我拟的,就算我是海里来的章鱼,可是山东,那也忒远了点吧,我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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