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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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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耀宗摸了摸唇上的八字须,思忖道:“死了三日了,那怎么没人向本府报案呢?”他见仵作唇口翕动,便道,“你还有什么要禀报的么?”
“死者应当身份不俗”,仵作深知袁耀宗向来是个敷衍糊弄的主儿,所以好心提醒他,千万不可随意了事。
“身份不俗?”袁耀宗扭头打量了尸体一番,头发散落,头饰也已遗失,他眨巴着眼疑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人从她袖子里发现了一条手绢,上头绣了一个……‘赵’字”。
“赵?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京城里的赵姓不知有多少”,袁耀宗不以为意地道,“还有什么别的发现么?”
“大人,您怎么忘了,赵是国姓,除了皇室之外,其他人是不能随随便便在手绢上绣这个字的。”
“皇、皇室?”袁耀宗满脸冷汗,“你、你的意思是说,她、她是公主?”
“这也是小人疑惑不解的地方,按道理若是公主出事,那可是天大的事儿,整个京城都是要掀翻天的,怎么会这么多天了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压低了声音,“只能说明她是郡主。”
袁耀宗眼睛又瞪大了几分,失声道:“那才要掀翻天了。”
仵作言尽于此,躬身退下了。
栊晴好奇的瞅了瞅呆若木鸡的顺天府尹,歪着头对梅荨道:“姐姐,他怎么傻了,难道也是让尸体给吓的?”
梅荨淡淡一笑:“他的确是让尸体给吓傻的,咱们走吧。”
栊晴不情愿地道:“我们再看一会儿吧,好不容易才遇到这么宗稀罕事儿,不弄清楚就走了,岂不是太可惜了,你瞧那几个书呆子吓成这样不是也还没走么?”
“走吧,好戏这会子还没上演”,梅荨搂着栊晴的肩头,“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第三十九章 台莲
这一年京城的怪事仿佛特别的多,别说吃着皇粮的朱门绣户,就是街市贩菜的平头百姓也是津津乐道,咂嘴乐谈。
从来上下一体铁板一块的河道贪墨案今年也不知怎么自己崩了个口子,连工部尚书钱丰裕的脑袋也拿去补窟窿了,再有就是江湖豪侠宋天道,十多年来剑下的最高品级也是巡抚正二品,今年却刷新榜单杀了个超品级的济宁侯,声振寰宇,就连天子也亲下诏令动用军队围捕,话说这应当是江湖事,却不知为何在庙堂上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先是皇帝用风雷手段处理了定襄伯等一干豪强,后来又罢黜通政司所有官员,破天荒的启用被朝廷首辅打压过的郑至清为通政使,弄得文武百官个个头大如斗,京中所有首鼠两端,骑墙,左右摇摆的官员更是纷纷夜聚一头猜测个中原委,好作门庭打算。
绝大多数的人都认为这是沂王与齐王争储的结果,毕竟损失双方是何人党羽都一目了然。
有些目光稍炬的则忖度这是皇帝在借力打力,通过沂王与齐王两方势力的互斗,牵出奸佞弄臣,是在效法汉景帝为将来的太子做摘刺准备,以免将来太子势弱镇不住这些权谋老臣。
正所谓当局者迷,可李舜这个漩涡中心的当局者却明智的洞察出了一切,他知道不管是钱丰裕,还是济宁侯、定襄伯,所有事件的得益者只有一人,那就是荣王赵昕。
荣王自河道贪墨案之后就当起了逍遥王爷,在朝中不发一言,在朝下不会见一名官吏,成天怡情悦性,风花雪月,连皇后也是痛心疾首,以至于朝野上下几乎都把这个大洹嫡子给抛到爪哇国了,而李舜却相信他是在运筹帷幄,这些事情的发生也更让他坚信荣王背后有谋臣辅佐,而且这个隐藏在迷雾中的人定是能够翻云覆雨的神知高手。
李舜曾不止一次地把这些事合盘告诉过沂王,可沂王却笃定他是在公报私仇,是在借他的手除掉他自己的仇人,所以他从来只是面上敷衍,过耳便忘,李舜也察觉出了这些微妙的变化,所以上回的引蛇出洞他并未告知沂王,也不打算将以后对付荣王的策略向他禀报。
正当李舜在想法子修缮他与皇帝间的关系时,突如其来的“朱雀女尸”案再次让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
若说上回的济宁侯案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那这一回的便是滔天暗涌即将破冰而出。
大洹祖制,除天子婚丧大礼或是皇帝诏命之外,各地亲王均不得以各种理由入京,否则按谋逆罪论处。
各地诸王被中央限制极紧,无论王爷或是郡王、郡主都不可随意离开府邸,亲王护卫基本被剪除干净,只留几个守门侍卫充当门面,他们出门几乎都受到严密监控,只要出门频繁或是有何不寻常之处,都会被鸿翎急奏飞传京城。
尤其是吴王造反之后,这亲王的日子就等同于坐牢,而他们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也会拿出对策应付中央政策,他们的杀手锏就是钱财珠宝,可谓通杀,毕竟谁也不会跟钱有仇。
而且这亲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所以他们大把的将这些金银馈赠给看管他们的中央官员,那自然会买到绝大部分的自由,只要不私造兵器铠甲,招募兵士,那基本相安无事。
京师许多官员也都深知亲王之苦,所以只要能赚得盆满钵满,他们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或者有耿直官员上报亲王的不是时,他们也会顺手帮一把。
这一帮就帮出问题来了,朱雀女尸案中的女尸就是临江王的女儿赵陵,她被人谋杀抛尸郊野是个问题,不奉祖制私自入京是个大问题,皇帝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是个天大的问题。
顺天府尹袁耀宗也意识到了其间利害,他本想封锁消息,奏明首辅再论,可没想到郑至清却不知从哪里得知,一纸奏折直达天听,弄得整个朝野登时如平地惊雷。
宏治虽大怒,却也没失分寸,他很清楚此事的核心就是要查清楚郡主的死因,用一根针牵出一条线,方能将这群蒙蔽君上及图谋不轨之人一网打尽,所以他便命郑至清为钦差,全权处理朱雀女尸一案,顺天府、大理寺、刑部、都察院都要听其调派。
这道诏命一出,全城哗然,所有人都知道郑至清是个铁面无私之人,是包拯再世,关键他又是李舜的死对头,这一查,还不把天都给捅破了。
京中大员几乎人人都收受了临江王的贿赂,赵陵何以会在京城,在京城做些什么他们也都心知肚明,若是这些被皇帝知道了,那就算九命猫妖也玩完了。
一时间,风云笼罩了整个京城上空,在京之人几乎人人自危,寝食难安。
当然了,除了两人之外。
其中一个就是在栖雪居的闲庭里侍弄莲花的梅荨。
她院子里莳的这一大缸莲花名为台莲,里头有青、白、红三色,多已绽放,远观如翠擎璧月,香泛霞怀。
栊晴凑前抽了抽鼻子,陶醉道:“好香啊,像荷叶肉的味道。”
刘小挚拍了她的天灵盖一下,无语道:“你除了吃,能不能想点别的啊,多清香的味道,你非要说成荷叶肉,感觉就像是东施在效颦一样。”
“本来就是,荷叶肉也是这个味道啊,我有说错么”,栊晴回击了他的后脑勺一下,“什么东施效颦,你就不能想到豆腐西施么,是你自己想象力太差好不好。”
李砚汐撑着膝盖躬身瞅着莲缸,问道:“荨姐姐,这缸荷花叫什么名儿啊,我怎么觉得它们长得像佛土千叶宝花。”
梅荨淡笑道:“小挚,你说呢?”
“小汐说的没错,确实像,还像牟尼珠呢”,刘小挚冥思苦想了一阵,“应该叫佛座莲,对,我敢肯定。”
“肯定?你啃谁的腚呀?”栊晴白了他一眼,“依我看,它叫嘴莲才对。”
“嘴莲……”刘小挚看怪物似的看着她;“自盘古开天辟地,还从未听说过嘴莲一词,你为什么把它叫作嘴莲啊,难道又是因为吃?”
“不是呀”,栊晴扬眉道,“不是有一词叫作‘口吐莲花’么。”
“口吐莲花就叫嘴莲呀,那步步生莲岂不是要叫脚莲了”,刘小挚鄙夷道,“你懂不懂什么叫雅呀,叫你野人还真没叫错。”
“荨姐姐,这到底叫什么呀?”李砚汐好似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梅荨笑道:“我打个谜语个你们猜,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什么?”三人齐齐问道。
“空中无色,彼房彼茄彼藕,不空而空也,有是空,有是色,色空空色。”
栊晴被空呀色的绕的够戗,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正待追问,院中小厮紧步走来,拱手道:“小姐,沂王到了。”
☆、第四十章 赵陵
外书房里静悄悄的,使得原本就坐立不安的沂王更加心焦,来回在他手中旋转的银铰川扇忽的一顿,他便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直入二门。
刚跨入门槛,就看见左边抄手游廊上,一个青衣乌发的女子正往这边行来,他扇子一击掌心,如看见救命稻草一般喜迎上去:“梅先生,你可算来了。”
梅荨欠身施礼,客套地说道:“王爷久等了。”
“无妨无妨”,沂王一面随着她往外书房走,一面急切道,“赵陵的事你听说了吧,这可是宗大事,父皇要是知道了,那全天下都是要震动的,我赶过来就是想问问先生你可有何高策?”
“王爷说的高策指什么?”梅荨步伐不急不缓,盯着他的脸笑意略冷,“瞒天过海?”
沂王平素也是个在朝中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被她一盯,气势不知怎么登时就矮了半截,思前想后,也没有反省出哪里出了错,他干干一笑:“以先生的智珠,瞒天过海想必也不成问题吧。”
梅荨顿住脚步,锁着他的脸盯了半晌,而后冷冷一笑,继续往前头走去。
沂王脸上一阵白:“当真没有办法了么?”
“不是没有办法,是根本不能救,上回皇上盘查户部账目,主动权尚且握在王爷手中都无可避免,更何况这一回,钦差可是郑至清啊。”
“郑至清……”沂王牙根紧咬,“那本王就派人送他上西天。”
“没有郑至清,也会有王至清,李至清,王爷你杀的完么?”梅荨在前院的石凳上坐下,平淡无波地道,“赵陵是倾国美人,王爷你跟她可有瓜葛?”
“当然没有”,沂王语气坚决,冷哼一声道,“这赵陵在京城就是个娼妇,到处跟人睡觉,本王虽爱美人,但更爱江山,她和临江王搞什么把戏,本王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我没想到,我手底下竟然有这么多的官员都跟她有染,真是气死我了,这世上难道就没有女人了么,非要跟这么个蛇蝎之人缠在一块儿,如今好了,被蛰痛了,就全都跑到本王这里来日夜恸哭,我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没有那么多灵丹妙药来救他们这么多人呀。”
“那李舜呢?”
“他也不糊涂”,沂王气鼓鼓地坐下,“当初赵陵来京的时候,她最先就来了本王的府上,说要协助本王登上大位,还说要把她自己献给我,你也知道,本王的那个王妃是个什么脾气,当然,本王也是不会中她的美人计的,次日一早,李砚云就过来了,她说是李舜让她来提醒本王,千万不可跟赵陵有任何瓜葛,否则就会一失足成千古恨,她说的言之凿凿,本王亦知其中利害,”沂王语调一转,“其实临江王也没有什么野心,他只是想自己活得快活一点,也没什么大错,他手中无一兵一卒,别说造反,就是造房子他也没这个能力呀。”
“王爷还是心存侥幸,你要知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二十年前吴王造反,这各个封地的王爷就是皇上的一块心病,他想铲除,却怕被世人诟病,说他残害手足,如今临江王自己送上门开,皇上会不借此机会除掉他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别说临江王,恐怕其他王爷皇上也会趁势剪除”,梅荨声音转沉,“他们触动的是皇上的心病,王爷你觉得可还有救得希望?只要你与李舜没事,保得住心脏,那其余的都可以舍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齐王那边想必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沂王思忖了片刻,面上冷汗淋漓:“先生分析的是,本王若是保他们,就是包庇,这包庇的可是谋逆大罪,弄不好,连本王一块儿也会被他们拉下水”,他叹了口气,“他们都是本王多年辛苦经营得来的,如今要我一下子舍弃这么多人,你叫本王如何舍得……”
“毒蛇啮指,壮士断腕”,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的脸上,一阵晃眼,“郑至清是个铁面无私之人,这一点对王爷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最起码他不会偏袒齐王,也不会冤枉王爷你,依我的拙见,反正都保不住了,你不如亲手将他们交出去,以退为进,如此在皇上和天下人面前也可落得一个贤能的名声。”
沂王破涕为笑:“先生说的极是,本王得赶快去办,千万不能让老六抢了先机。”说着,起身就要走。
“王爷请稍安勿躁,郑至清如今还在查赵陵的死因,你若是现在贸贸然就把人送过去,反倒会让他起疑,以为王爷你做贼心虚呢,等他查出眉目,要抓人的时候,王爷你再送去,那火候才是刚刚好”梅荨似不经意地问起,“对了,王爷你知道郡主为何会被人杀死还弃尸郊外么?”
沂王重新坐下,方才的焦虑已去,面上轻松不少,他将川扇搁在石桌上,辞气略带讽刺:“我倒是收到一些风声,说是兵部侍郎的妻子得知赵陵**他夫君,就派人将她杀了,自作孽不可活,她死了也就罢了,竟然还拉着本王十几员大将跟她一齐陪葬……”沂王眼睛一亮,“我听说赵陵的尸体还是你发现的,是你通知的袁耀宗,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我呢,不然也不会被袁耀宗那头蠢猪泄了密。”
沂王每次来梅府之前,都是要先去李府的,即使他不听从李舜的建议,也要跟钦天监的阴阳一样,做做样子,以示亲疏有别,梅荨报官的事儿是李砚云告诉他的,她还从中挑唆了一番,使得沂王对梅荨多少产生了些不满。
梅荨亦知他何以会有此一问,她执起茶盅徐徐吹着香茗,语气自然,但隐藏在长睫下的双眼却瞬息万变:“发现死人当然要报给顺天府尹了,若是让有心人知道王爷你越俎代庖,等到东窗事发,那王爷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说的也对,当时也并不只有你在现场”,沂王叹了口气,“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自己,都是十年寒窗,读烂了几百本圣贤书的人,连这么丁点**都抵挡不住,真是枉为读书人。”
“*滋生**,所谓欲壑难填,那**又怎么能轻易抵挡的住呢,除非是志存高远,胸中有大丘壑之人。”
沂王对号入座,心中登时升起一股欣喜之气,展颜道:“先生之话与古人如出一辙呀,这天下有大勇者,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梅荨但笑不语。
☆、第四十一章 分瓜
栖雪居隔壁的跨院里有一棵合抱大榕树,枝密叶茂,绿荫浓浓,是仲夏避暑的好地方,半个多月前,梅荨就差府里的小厮在树底下修数方石桌以供休憩玩耍,等她差不多都快忘记的时候,小厮忽的来禀,说石桌已然竣工,梅荨兴致一起,就携着栊晴他们一块儿到西跨院去了。
树荫下果然砌了四方石桌,将苍虬的树干合围了起来,雪白崭新的桌凳与记载时光年轮的古色枝干合在一个画面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梅荨乍眼一瞧,也觉得色调有些不协调,不过只是小节,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仍提步去了。
李砚汐跟刘小挚并肩走在一齐,她瞅了前头一眼,嘴角下拉:“这砌石桌的人也太没品了吧,这么老的一棵大榕树,怎么能配这么白的颜色,让人感觉怪怪的。”
“就是,还是我们小汐最有品味”,刘小挚的笑靥比满地碎金屑似的阳光还要耀眼,“不过,只是玩乐的地方,你不要太放在心上,虽然不大好看,但关键能乘凉。”
“嗯,我听小挚哥哥的”,李砚汐脸颊上泛起梨涡,“只要能跟小挚哥哥……还有荨姐姐和小晴在一齐,去哪里都无所谓。”
“我才不想跟你在一齐呢,你不要把我扯进来,还有荨姐姐”,栊晴与梅荨走在前头,她扭头瞪了李砚汐一眼,“你们要夫唱妇随就哪里凉快呆哪里去。”
刘小挚眼睛一鼓,撇下李砚汐紧赶两步,追上去一把掐住栊晴的脖子,使劲摇了两下,“什么夫唱妇随,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让你以后只能吃豆腐喝粥。”
栊晴翻翻眼皮,异常平静地道:“你表现这么激动,显然是被我说中了心事,哎呀,欲盖弥彰呀。”
梅荨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们小晴也学会察言观色了。”
刘小挚讶然半晌,缩回还搁在她脖子上的手,抓抓头皮:“荨姐姐,你是不是单独给她开小灶了呀。”
不等梅荨开口,栊晴就大模大样地道:“什么开小灶,晴姐姐我是自学成才,不像某些人,井底之蛙,笨头笨脑的还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
刘小挚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摁着栊晴的脑袋使劲儿瞧了几眼:“这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么?”
栊晴拍开他的手,跟梅荨一齐坐到了石凳上,李砚汐也紧赶几步,跟刘小挚一块儿落了座。
浓荫下确实凉爽,轻风拂过,枝叶漫语,洗涤燥热,令人顿感舒适,几人正后悔没带些吃食,贴心的刘婶就拎着一网袋甜瓜走了来,鬓前散落的几绺华发沾着汗水贴在黑红的脸颊上,气喘不匀,想必是赶过来的。
栊晴眼睛一亮,与刘小挚一齐冲了过去,一人一边接过刘婶手中的网袋,刘小挚嘴角上扬,颇为欣赞的瞟了栊晴一眼:这个野人还挺懂得尊老的嘛。
“你们俩还有点孝心嘛,也不枉费我日日挖空心思给你们做好吃的”,刘婶掏出帕子试了试将要落进眼中的汗,辞气严厉,眼中却充斥笑意,“小晴呀,以后要是小挚这个臭小子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婶婶替你揍他。”
“好啊好啊”,栊晴喜出望外,点首如捣蒜。
刘小挚不敢回驳,只得暗中朝栊晴翻白眼。
刘婶丢下暗中打眼色仗的两人,先走了过去,对梅荨道:“小姐,你来这里玩不带些解暑的东西怎么行,这袋甜瓜是今儿一大早我从地里刚摘下的,全是里头的尖儿,最新鲜不过,你就敞开肚皮吃吧,这水果利消化,不怕积食。”
梅荨温和地道:“刘婶费心了,你也坐下跟我们一块儿乘乘凉吧。”
“我就不坐了,还得赶回去给午膳呢,小姐慢吃”,说罢,刘婶就笑着转身走了。
栊晴从网袋里挑了个最大的放到桌上,把刀搁到木盆里洗净了之后,方切了起来,横横竖竖,切得精致利落,看得一旁的刘小挚与李砚汐也是瞠目结舌。
栊晴把一片最大的瓜捧到梅荨面前,又把一片最瘦弱的搁到刘小挚面前,撇撇嘴道:“李砚汐,你要吃自己挑”,话还没说完,她就自己先拿起一片第二大的一口啃了下去,脆甜甜,水灵灵,她脸上立刻浮出一片幸福的滋味。
“说到切瓜,我就想起一副拆字联来,可有趣了”,李砚汐笑吟吟地捧起一片瓜,“荨姐姐肯定知道,小挚哥哥你知道么?”
“切瓜?”刘小挚趁着栊晴海吃的时候,顺手牵了片大瓜塞到嘴里,“待我想想,好像是有这么副对联,嗯……记不清了……”
“你哪里是记不清,你根本就是不知道”,栊晴不屑道,“你肚子里那点墨水跟我比起来是半斤八两,你就不要不懂装懂了好吧。”
“不知道更好,这样我先出上联,你们就对下联”,李砚汐比较斯文,第一片瓜还没吃完,栊晴就已经扔了七八块瓜皮了,惹得几只麻雀争相啄食,她欣然道,“分片切瓜,横八刀,竖七刀。记着,是拆字联哦。”
梅荨吃完一片,正掏出帕子试手,就见前头一个青衣小厮站在那里伸头往这边瞧,像是有什么事不便禀告似得,梅荨没有言语,起身就朝他去了。
小厮拱手道:“小姐,刘掌柜在前头等您。”
梅荨略略颔首,提步往前头的密林处去了。
刘掌柜穿着灰色夹纱直裰,见到小姐过来,恪守礼仪,恭敬一揖:“小姐,我已经把晨青带过来了,他现在就在外头等,你要不要见见。”
“不急”,相比恭肃严整的刘掌柜,梅荨的语气则显得轻松一些,“他父亲接到‘广陵琴院’去了么?”
“按我们的规矩,已经接过去了,昨日一早到的,所以今日我才敢把他领到这里来。”
刘掌柜所说的规矩是凡是替梅荨做事,会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都要将家人一律安置到广陵琴院,恩威并施。其实刘小挚与刘婶被刘掌柜安排进梅府也正是出于这个考虑,按规矩他们是应该被送到苏州广陵琴院的,但梅荨却跟他提起宅子过于冷清的事,他体会到小姐的言外之意,便将他们送到梅府了。
“晨青为人谨慎,机灵寡言,很适合担任这个角色”,梅荨默了片刻,揭过话题,“朱雀女尸案现在如何了?”
“郑至清查出了一大批收受临江王贿赂以及与赵陵有染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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