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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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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青为人谨慎,机灵寡言,很适合担任这个角色”,梅荨默了片刻,揭过话题,“朱雀女尸案现在如何了?”
“郑至清查出了一大批收受临江王贿赂以及与赵陵有染的官员,已经呈报皇上,不过到现在为止也还没有处决消息传出,恐怕这么一大堆人,皇上也是犯难了,总不能一锅端吧。”
梅荨思量了片刻:“与赵陵有染的官员难逃谋逆之罪,满门都会成为临江王的陪葬,至于收受贿赂的,皇上一定会放过,最多只是罚俸禄,赏罚分明,才会在天下人面前昭显出他的仁厚,这个牌坊他一定会想着立的,他不想着,李舜也会替他想着。”
“小姐分析的在理”,刘掌柜说话的同时也不忘四处环顾,“沂王完全按你说的,将那些官员送交郑至清了,皇上为此还在朝上表彰了他,并赏赐他一柄安南进贡的玉如意,而齐王试图贿赂郑至清,却被这个郑青天告到皇上那里去了,皇上寻他单独问了话,后来他就称病,已经六日不曾上朝了。”
“吏部的情况怎么样?”
“六部当中属吏部损失最惨重,连吏部尚书与左右侍郎也被查出与赵陵有染,还有文选司郎中,不过考功司郎中夏贽倒是意外的没有牵涉当中。”
梅荨淡淡一笑:“有一些人看上去好像粗枝大叶,粗犷无谋,其实内心细腻,思虑周全,目光长远,夏贽就是这样的人,从这次风波中,就看得出谁是驴子谁是马。”
“如今吏部被洗劫一空,恐怕以后就是夏贽的天下了”,刘掌柜面有忧色,“赵陵的尸体被小姐发现,还是你让刘小挚报的官,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我要是一直躲在暗处,才会令李舜怀疑”,梅荨眼中扬过傲色,“一明一暗,让敌人摸不准虚实,才是隐藏自己的最高手法。”
刘掌柜思忖了一下,眼中有钦服之色闪过:“小姐若是没有别的吩咐,那属下先行告退了。”
梅荨颔首提步先走了,回到榕树下,那一网袋甜瓜只零丁的剩下两个贼小的了,栊晴抱着肚皮倚在树干上,逗着小银花。
李砚汐面上有失望之色:“荨姐姐,他们都不知道下联,一点儿也不好玩。”
刘小挚在她的后头朝梅荨挤眉弄眼,梅荨略略一笑:“小挚,你想让我帮你作弊呀。”
刘小挚一听,讶然无言,半张着嘴,看着李砚汐脑门顶个大问号看向他,他咽了口唾沫,干笑道:“怎么会,荨姐姐跟你开玩笑呢。”
“哦,那刚才你跟我使眼色,也是在跟我开玩笑咯”,梅荨故作恍然的样子,而后又耸耸肩,惋惜道,“我还说如果你肯帮我给搁在东边窗下的兰花洒两天水,那我就答应你呢。”
刘小挚苦着脸,无奈地喊了一声“荨姐姐”。
栊晴在一旁打着饱嗝,拍着肚皮,闲闲道:“真是个笨蛋,李砚汐,不就是个拆字联么,很简单呀,我已经对出来了。”
“得了吧”,刘小挚鄙夷道,“就你,我宁愿相信明儿太阳打西边出来。”
“你们俩听好了”,栊晴摇头晃脑地道,“冻雨洒窗,东两点,西三点。”说罢,朝梅荨飞了一眼。
梅荨灿笑道:“知我者,栊晴也。”
☆、第四十二章 晨青
榕树底下好乘凉,栊晴几人舒适的几乎昏昏欲睡,李砚汐也撑不住想倒在桌面上打会儿瞌睡,可她一向娇矜,便忍着困意回房去了。
刘小挚与栊晴则倚着树干摇头晃脑,连小银花什么时候溜走了也不知道,只有梅荨还手执书册坐在桌旁阅览。
这是她多年的习惯,即使白天再困,也不会歇息,否则到了晚上便会走困。
这个时辰,并非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有地方蔽日打盹,眼前就有一人正头顶毒日头来回的搬运花木。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年纪不过二十左右,穿着湛蓝色夹纱直裰,前摆系在腰带上,方便做事,生的姿状明秀,皮肤晒得有些黑,却越发衬得那双眼睛明亮如炬。
花草丛中倏地一阵窸窣之声,那男子捧着花盆的手顿了一下,偏着头朝浓密的草丛里望去,青草微颤,像是轻风拂过的声音,他以为是自己多虑了,便继续将手中的花盆摆放到台矶上。
正待他返身的时候,耀眼的阳光下银光忽闪,像是刀锋处闪过的凛冽寒光,他下意识偏身一避,动作敏捷而不凌乱,眼中锐光闪过,便捕捉到了攻击之物,原来是一条银花小蛇,身形如电,头呈三角,此刻正攀在榕树细枝上倾起前半身朝他嘶嘶吐信,一副攻击之状。
男子静伫在原地,与它僵持了片刻,见它攻击之势稍微减弱,方徐徐挪步,打算悄悄避开它的攻击范围,可他右脚堪堪离地,银花小蛇就嗖的一声窜了出去,快的让人根本看不清它的踪影。
男子面色一紧,立即附身抱膝,护住心胸,缩成刺猬般往左边翻滚过去,避开了银花小蛇的直线攻击,避身的同时,他的双眼如鹰隼一般一阵雪亮,迅速地锁定了敌人的位置,而且经过此次交手,他也彻底摸清了敌人的攻击方式,他旋即起身,以攻为守,右臂迅疾一伸,那银花小蛇便如飞蛾扑火一般撞入了他的手里。
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梅荨的眼睛,她轻轻搁下书册,嘴角弯起了一抹弧度。
此时栊晴也被这阵窸窣之声吵醒了,她惺忪的睁开眼,见小银花被掐着七寸,乖顺的盘在人家手腕上,她睡意一下子退去,登时起身冲了过去,睁着眼打量了那男子一眼,将信将疑地道:“小银花是被你抓住的?”
男子恍然笑道:“原来是你的蛇,得罪了”,说着就松开了小银花。
小银花灰溜溜的想要钻进主人的袖子里,却被无情挡开,只听得主人训斥道:“败军之将,还有脸回来,自己去草丛里寻个地缝钻进去。”
小银花呜呜咽咽地溜进荒草堆里去了。
“你好本事呀,连小银花都抓得住,在这里除了我以外没人能抓的住它”,栊晴扯住他的袖子,喜孜孜道,“你武功一定很棒吧,跟我切磋一下怎么样?”说着,就摆开架势。
“发生什么事了?”刘小挚被栊晴的高嗓门吵醒,跑过去瞅了瞅栊晴,见她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便斥道,“小晴,人家一个送花的,你欺负他做什么啊。”
栊晴还没来的及回驳,就听见荨姐姐在后头说了声“晨青,你过来”。
年轻男子忙敛容走去,单膝跪地,拱手道:“属下见过小姐。”
栊晴与刘小挚方明白过来,走到一旁乖觉的不插一句话。
梅荨轻轻抬手,示意他起身:“你方才表现的很好,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唯一的不足就是缺乏判断,没能见微知著,察近知远,所以失了先机,落了下风。”
晨青垂眸深思片刻:“还请小姐明示。”
“小银花出现的时候,你已有所警觉,但见草木轻摇,以为是风的缘故,却没有再细细观察,当时树上的鸟已经飞走了大半”,梅荨淡笑,“如此已是难得,以后古玉斋、沁春园、以及其他一些地方的消息都由你负责传送给我,你每日就到这里来汇报,其他具体细节刘掌柜应当都跟你交代过了吧。”
“刘掌柜都交代过了”,晨青点首,“这些地方属下都已熟识,先前小姐安排给荣王府送洞庭秋月的人就是我。”
梅荨略略颔首:“你以花户的身份出入各府倒是妥当,你去吧,不要在这里逗留太久。”
晨青应是,拱手退下了。
“姐姐,原来方才你是试探他呀”,栊晴凑过去,倚在梅荨身傍。
“事关机密,不试试他,我不放心”,梅荨抬颌,看向他远去的身影,“他若是出了岔子,不光是古玉斋和沁春园,我们安插在京城的许多其他隐秘据点都会暴露”,她眉间紧捏,“现在是非常时期,不容许有一丝一毫差错。”
“姐姐,你放心,能抓得住小银花,就说明他不但身手了得,而且脑袋瓜子也一定机灵,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对呀,小晴说的没错”,刘小挚也凑过来,笑容灿烂,“何况姐姐还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当年晨青被官府追杀的时候,要不是被我们广陵琴院收留,他和他父亲早就被害死了,他又是个大孝子,这至孝之人一定都是忠诚可靠的。”
“那照你这么说,你岂不是不是一个忠诚可靠的人?”栊晴撇撇嘴,“你不是成天把你爹气的半死么。”
“这不一样的好不好,不懂就不要乱说”,刘小挚瞪了她一眼,“荨姐姐,咱们去用饭吧,这会子饭肯定已经好了。”
栊晴翻翻白眼:“你是急着想见到李砚汐吧,这么虚伪呢。”
刘小挚气的几乎抓狂,恶狠狠地道:“你不说话会死啊。”
“小银花……”栊晴故意大喊了一声,以示威胁,小银花果然一听号召,就立刻飞身而出,不过此时出来的已经不是小银花,而是小黑花了,栊晴一见,立马闪身,伸长了脖子斥道,“你个天杀的小银花,死到哪里了,弄的那么脏,还想钻进我袖子里,连窗户都没有,你真是烦死了,还得帮你洗澡,你下回要是再不讲卫生,我就直接把你炖了,你听见了么?”
小银花摇了摇脑袋,抖掉一脸的唾沫,可怜兮兮得溜到栊晴的脚下,盘着她的腿,以求原谅。
刘小挚早已经笑的肚子抽筋,蹲在地上,指着小银花,断断续续地道:“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你们俩上辈子一定是兄弟。”
“我是母的……不是,我是女的,怎么跟它是兄弟呀,刘小挚你找抽呀。”
“扑通”一声,刘小挚掌不住,笑翻在地上。
☆、第四十三章 欣慰
朱雀女尸案发生后,整个京城都为之惶恐,除了梅荨若无其事之外,还有一个就是荣王赵昕了。
前太子的死,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可随着一系列的朝局骤变,层层巨涛早已淹没了这个遁世逍遥人,可以说他几乎已经淡出了世人的视野,就连皇帝也是满心思量朝政格局,偶有空闲也是放在沂王与齐王的身上,根本无暇顾及于他。
皇后终日惶惶,满腹凄切,每到人初定的时候,她都会倍加思念死去的那个孩儿,他的夫君已经许久不曾来过了,在后/宫人的眼里,她这位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似乎已经名存实亡,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种感觉呢?
母以子贵,子亡恩弛,幺子不肖,她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只每日与冷冰冰的凤玺作伴,以前宏治虽然不宠她,但考虑到太子的处境,他也会隔三差五的去中宫转转,如今却是人走茶凉。
而重墙的另一边,沂王的生母吴贵妃却是如日中天,前太子在世时,宏治就非常宠幸这个比花解语的佳人,爱屋及乌,沂王也是深受宏治喜爱。
而齐王类父,父亲又总是喜爱像自己的儿子,所以在沂王与齐王之间,他难以权衡取舍,感情一旦凌驾于理智之上,便会失去所有判断的标准,错误也会应运而生,而错误一旦决口,就很难再堵上了。
就如同现在的朝局,若不是宏治爱憎随性,不顾祖制,也不会导致沂王与齐王有恃无恐,拉帮结派,弄得整个朝廷乌烟瘴气,百姓不得安生。
有中直大臣上书谏言,要立即册封太子,天下才会安宁,譬如今日早朝,就国子监祭酒宋鸿提出的立太子一事,正反双方争执许久。
荣王在堂上如木偶般不发一言,弄得宋鸿摇头叹息,大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散了朝他就丢了个冷眼给荣王,然后甩袖离开了。
荣王耸耸肩,若无其事的去了皇后那里,给她请安。
坤宁宫里,百花阑珊,木叶浓绿,繁茂的遮住了四处的红墙绿瓦。
皇后在庭中侍弄一株盆景,见他过来叩头,也不搭理。
荣王凑前,拿过侍女手中的花剪递给皇后,嘿嘿笑道:“母后,儿子今儿留在这里陪您用午膳吧。”
皇后板着脸,避开他往屋子里去。
荣王忙转身攀住她的胳膊:“儿子扶您进去,您慢点走,我跟您说呀,今儿早朝可热闹了,儿子可是看了场好戏呢。”
“你每日在朝堂上看的戏还少啊”,皇后辞气寒冷,可眼中的寒冷却稍稍融解了些,“沂王跟齐王都是主角,都是挑大梁的,就你最无用,躲在群臣后头,连个露脸的份儿都没有,你不要叫我母后,我没你这么有出息的儿子,当初你哥哥在的时候,他每回下朝来给我请安,不是跟我说他在朝上如何驳斥庸臣,如何向你父皇进纳忠言,你父皇如何夸赞他的?哪回我听了不觉得脸上有光?也不知我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不思进取,成日家的只知道在府中陪伴姬妾,我看你就是被府里那个侧王妃给迷惑了心智。”说到后头,目光越加凌厉起来。
“母后,今时不同往日,我就算学太子哥在朝上针砭时弊,父皇他又会听我的么?”荣王扶母亲坐到内室湘榻上,捧了茶给她,“父皇从小就不喜欢我,无论我说什么他也不会赞同夸奖的。”
“那就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么?”皇后听他的语气似有些自暴自弃,不由急痛交心,“你努力一点,上进一点,你父皇他会看得到的,你是嫡子,就凭这一点你也胜过沂王他们许多,再说了,你父皇为什么不喜欢你,还不是因为你处处违忤他,要做储君,首先就要做孝子。”
“那父皇错了,我也要顺着他的意思么?”荣王脱口道。
“他是你父皇,是一国之君,你怎么能说他错呢?”皇后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苏家的事你还耿耿于怀,昕儿,死者已矣,说句难听的话,苏家也不过是我们的仆臣而已,你又何必为了一些已经过去的人而葬送自己的一世前程呢?”
“他们不是什么仆臣”,荣王嗔怒而起,胸口似有万千浪涛要破腔而出,“我和小珏订过亲,她是我的妻子,苏伯伯一家都是我的亲人,我当初没有能力保护他们,已是无颜愧对,如今要我撇开他们只顾自己的锦绣前程,我办不到。”
这个话题在他们母子间已经纠结了无数遍,如今再提起,皇后只觉得无比疲惫,她垮下薄肩,眼中有莹莹泪光:“你总想着他们,你有没有想过我,你哥哥不在了,你父皇也大半年没来过我这里了,我日日守着这个冷宫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我要是有一日不在了,吴贵妃就会被立为皇后,到时候你该如何安身?沂王会放过你么?”
荣王低首无言,沉默了半晌方提步坐在母亲榻上,扶着她的后背,宽慰道:“母后,孩儿知道您的苦,是孩儿不肖,竟会惹娘伤心,不过你听我说……”他抬眸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的侍婢,沉声道,“你们都出去。”
内室里几个侍婢欠身应是,掩门而去。
皇后还是第一回见他这样,忙抹净眼泪,拉着他的手问道:“你要跟母后说什么?”
“孩儿是要告诉你,我不过问朝廷事,并不代表我就放弃了东宫之位”,荣王敛容,“我这么做是以退为进。”
皇后本是毓秀聪慧之人,只听浅表,她就已知深意:“母后懂了,最近朝堂发生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沂王与齐王明争暗斗,损兵折将,连李舜也不如以前受宠了,他们两虎相争,你坐山观斗,倒是高招。”
“目前发生的这一切,可不是沂王他们相斗的结果”,荣王剑眉轻挑,“母后可猜的到其中内理。”
皇后见他眉飞色舞,面有傲然之色,不禁一愣,将信将疑地道:“难道是出自你的手笔?”
“母后……看你一脸质疑的表情,儿子在你眼里就这么差劲么”,荣王伸出尾指,撒了撒娇,方才苦闷阴霾的气氛一扫而光,“不过,你这会却是怀疑对了,还真不是出自我的手。”
“我就知道不是你,你什么长了这么多心眼了”,皇后笑了笑,思忖道,“那就是你身边的人出的主意喽?是谁啊?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连李舜也被撼动了,这李舜做了九年首辅,天下的人可都说‘撼山易,撼李舜难啊’。”
荣王嘴角轻扬,故意卖了个关子:“你也见过的,你猜猜看。”
“母后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哪里猜得着”,皇后嗔了他一眼,唇角却噙着笑,“成心吊我胃口,快说。”
荣王又朝外头瞄了几眼,确定无人后方在她耳畔说了个人名。
皇后讶然半晌:“她不是支持沂王的么?”
荣王狡黠的笑笑,不做解释。
皇后垂眸思量片刻:“障眼法?”
荣王点首,换了杯热茶给母亲,正色道:“我把此事告知母后,就是不想看着您终日为我担忧”,他拜倒在地,“孩儿不肖,令母后寝食难安,华发丛生,孩儿罪该万死。”
皇后两行清泪扑簌而下,灰败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生气,她搂住荣王,泣不成声:“昕儿……你长大了,能担当了,像你哥哥一样出色……娘心甚慰……”
☆、第四十四章 墨马
杉木包竹黄书案上平展着一幅墨马图,画上的两匹枣红大马,丰神俊逸,马身上无金鞍银镫,强骨不羁,画中虽只有两匹,却自呈一股千军万马的奔腾之势,是写意画中似亦不似的上佳之作。
荣王盯着这幅画已经整整看了一个上午了,他坐在案前,纹丝不动,眼珠子一错不错,似在看画,又似透过画看向了千寻虚无处。
侧王妃在院中已经徘徊了数十遍。
早上荣王下朝的时候,她正在后花园里侍弄花卉,看着时辰过去,还不见荣王过来,她觉着有些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他都会来后花园寻她,她担心荣王出事,便带着宿月往上房赶,可刚进正院,就被荣王的贴身侍从挡住了,说荣王有吩咐,任何人都不得进去打扰。
侧王妃一时摸不准脉。
若说是在朝上受了气,以他的性子是不会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生闷气的,而是会跟往常一样,跟她吐尽满腹不平,若说是被皇后训斥,那他就会跟她商量怎么哄母后开心,说什么也不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早上。
她担心之余,还询问了荣王的贴身侍从,问他荣王下朝时可有不悦,下朝后是否去了其他地方等等,每一个细节都问的十分清楚,似乎他的每一分表情都会牵动她的喜怒哀乐。
侍从告诉她,荣王下朝后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而且给皇后请过安后似乎兴致更佳,说要去古玉斋给皇后买一件礼物,可到了那里他却无意间从一个少年手里看见一幅墨马图,王爷甚是喜爱,说不管花多少钱都要买下来,那少年磨不过,只好卖了,荣王买了画就一径回了府,然后吩咐他挡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屋打扰。
已过了午中,荣王依旧没有出来。
侧王妃顿了顿身子,朝侍从行去:“王爷在里头待了这么久,我怕会出事,我进去瞧瞧,若是荣王怪罪,我会替你担着的。”
那侍从见荣王许久没有动静,心志早就动摇,如今听侧王妃如此说,忙闪开身,请她进去了。
侧王妃挑开湘帘,见荣王钉子般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案面,着了魔似得,她紧步走过去,仔细瞅了瞅案上的画,眉间一跳,不由道:“王爷,这是你方才从古玉斋买回来的画么?”
荣王眼珠动了动,仍盯着画看:“你都知道了?”
“这墨马图是出自王爷之手吧”,侧王妃凑近去,又仔细看了一遍,“怎么会落到古玉斋而王爷却不自知呢?难道是府中有人偷偷将王爷的画……”
“你说什么?”荣王倏地起身,敛容截道,“再说一遍。”
侧王妃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正色的跟自己说话,像是判官在审问一般,她不由一阵惊惶,以为自己方才说错了话,逐字逐句想了一遍,仍不知错在哪里,只好伫立在原地垂眸不语。
荣王提步过去,用力抓住她的香肩,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次。”
侧王妃只觉得自己的肩胛骨都要被他捏碎,她忍着痛,低低地道:“是、是府中的人偷偷……”
“不是这句,是上一句。”荣王冷冷截道。
“王爷的画……怎么会落到……古玉斋的?”侧王妃小心翼翼的说着。
“你也觉得这幅画是出自我之手?”荣王紧盯着她的剪瞳,语气带着一种凌厉,迫使眼前的人不得不说实话。
“是……”侧王妃点首,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脸上,观察着他的表情,“王爷,你怎么了,怎么会有此一问,这画难道……不是你画的?”
荣王的手无力的从她肩上滑落,好像瞬间被人抽走了力气般,他扶着书案重新坐到了玫瑰椅上,呆木半晌,又抬眸看看眼前的枕边人,眼中复杂,似质疑,似不信,似痛心疾首,似手足无措。
侧王妃与他生活了两年多的时间,荣王于她,就像是自己的一部分,他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是何意。
她的心忽的收得紧紧的,好像随时都会崩裂。
这幅画是什么意思?他的表情是在告诉自己他已经知道些什么了么?难道他真的怀疑自己不是小珏了?
保守了两年的秘密和刻入心骨的感情,是否会在下一刻,在他的只言片语里全部撕碎,撕得鲜血淋漓?
这一日终于还是会来吧,曾经幻想与他白首偕老,不过是自己给自己造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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