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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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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贽心中一热,执起酒碗就大口大口的喝光了。
另一名衙差也不甘落后,一面拍马屁,一面哄他吃酒,两人轮番倒酒,好似故意要将他灌醉似得。
不一会儿,酒坛就空了,桌上的菜却未动分毫,夏贽空腹吃酒,酒劲儿一上来,就面红耳赤的趴在桌上醉昏过去了。
“夏大人?夏大人?”两名衙差高声唤了两句,见他沉沉不醒,两人对视一眼,四只眼睛蓦地凶光毕露,唇边长着黑痣的衙差执起桌上佩刀,缓缓拔出鞘,动作徐缓的让人感觉好像在看慢动作回放一般,渐次离开铁鞘的刀身雪白锐利,闪着凛冽寒光,当刀尖最后滑出时,杀意也全部闪露了出来。
“我们只是拿人钱财**,你到了地府就去找真正的仇人算账吧”,话刚说毕,他手中冰冷的刀刃就已经架在夏贽灼热的脖颈上了。
他正提气用力时,忽的眼前一花,手上一阵剧痛,低头再看时,自己握着刀柄的手掌已经脱离了手腕,登时血涌如注,他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好像根本不相信自己的手已经被人砍断了。
站在一旁的衙差被喷了一脸血,完全遮盖了他如土的面色,他大张着口,却一声也叫不出来,只瞪着两只眼珠子,将视线平移到了左侧的梁柱上,那里插着一把没入木头三分深的长剑,剑柄还在兀自嗡嗡作响。
被斩断手的衙差终于反应过来,他大叫一声,痛翻在地,满地打滚,而与此同时,屋子里的明角灯蓦地一阵黯淡,窗子里抢进一抹黑色身影,迅速的一手抓起倒在桌上的夏贽,另一手拔出扎在梁柱上的剑,插进腰上的剑鞘里,又从窗户上闪了出去,速度快的让人感觉方才发生的一切好像都不是真的。
那名黑衣人背着夏贽好像并不打算立即逃离,他立在窗下伫立了片刻,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两掌,他静心等待了片刻,待感觉远处重重叠叠的灌木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时,才脚下生风,拔腿而逃。
他堪堪跑出去十来步,就被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同样穿着夜行衣的人挡住了去路,他们二话不说,也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全部举起朴刀朝他与夏贽身上砍将下去,刀刀致命,招招狠辣。
黑衣人背着夏贽左挡右闪,身法极为敏捷,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就一连避过了数十轮攻击,若不是身上背着这么个庞然重物,他早已经身轻如燕逃了开去。
数十把朴刀车轮似的又朝他身上砍去,刀花舞得令人眼花缭乱,黑衣人手中的长剑也来回格挡,舞得风雨不透,但是一拳难敌四手,很快他眼睛就急的眯了起来,忽的跳脚道:“你还要看多久,还不赶快过来搭把手!”
话音刚落,周围忽的一阵寒风刮过,围攻他的数十名杀手又全部被后头的黑衣人包了饺子,那些杀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送去阎王那里报到了。
很快,形势就逆转了过来,就在这些杀手快要全部被歼灭的时候,灌木深处突然又闪出一名杀手,身形似电,手中已出鞘的长剑啸如龙吟,眨眼的功夫就劈开了一条路,逼近了夏贽。
驮着夏贽的黑衣人一阵惊骇,他不假思索,立刻脚底抹油——溜。
杀手如附骨之锥一般紧追而去,黑衣人回头瞧了瞧他愈逼愈近的身影,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将背上的重物随手一抛,夏贽便如天外飞仙一般飞将而去。
那名杀手身子一缩,双脚凌空一蹬,如青蛙一般弹出数丈高的距离,就追上了还在做抛物线的夏贽,就在他将要出剑结果他性命的时候,头顶忽然罩下一只金丝网,让他措手不及。
金丝是天下最柔韧材料,再锋利的刀剑也不能将其割开分毫,杀手若此时搏斗一番,或许还可以逃开金丝网的束缚,可此时,他手中剑的方向却丝毫未改,仍是朝猎物的项上划去。
“铮……”一声清脆的剑鸣,杀手手中的剑被另一只秋水似的长剑隔开,持剑的手白皙如玉,腕上还露出了一只很精致的银镯。
就在金丝网缚着杀手落地的同时,其他黑衣人也赶了过来,将他捉了出来,而背着夏贽的那人也冲了过来,一把揭开杀手的黑巾,露出了里面那张五官挺秀的脸,正是李府的杀手阚育。
其他人押着阚育先行离开,原处只留下了三个身材不一,身高悬殊的黑衣人。
最娇小的一个也是方才背着夏贽的那个,她揭开面巾,瞪了旁边一位身材颀长的人一眼,斥道:“刘小挚,方才你怎么不赶快命令他们出来帮我,你找死啊。”
刘小挚也扯开面巾,得意洋洋地冲她笑了笑,又对右手边那位执着秋水长剑的人好奇的看了两眼,眨巴着眼道:“青霓姐姐?你怎么也来了?”
舞青霓眼波流转,觑了他一眼,轻笑道:“你以为你荨姐姐的汤是这么容易喝的么?”
☆、第五十六章 交易
几人回到京城,舞青霓便一径回了沁春园,栊晴与刘小挚则一齐朝梅府迤逦而去。
栊晴已经将夜行衣脱去,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靛青色挑丝云纱褙子,腰上系着玉色丝绦,显得身段愈加娇小可人,头上为了适合戴黑巾帽,也不像往常一般梳着垂髫,而是往后拢成一束,高高的绾一枚山字形白玉束发冠,爽利中不失俏皮。
她一面走,一面嗔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方才你怎么那么久才唤他们出来帮我?你是故意要看我出洋相的吧,哼!你等着,我一定会去向荨姐姐告状的,到时候你就没有机会再帮姐姐的忙了。”
“你这个野人懂什么?这叫战术”,刘小挚手里提着栊晴的宝剑,配着身上那套湛蓝色的箭袖劲装,倒有几分少年侠客的味道,“你越发吃不住,他们就越会相信只有你一人来救夏贽,我才能赚到他们呀,要是一开始我就让他们出来了,那肯定是一场恶战,那我的手下就损失惨重了。”
“你的手下?”栊晴白了他一眼,“脸皮还真够厚的,就凭你的三脚猫功夫还想充他们的老大,你也不问问他们手里的刀愿不愿意,就知道躲在后头发号施令,有本事也出来干掉一个杀手啊。”
“说你是野人吧还不承认”,刘小挚走到一个摊贩前止住脚步,随手点了点,听得贩子一声“好嘞”,方接着道,“大将军,大元帅那都是坐在军帐中指挥千军万马的,那才叫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我刘玉肚里装的可是万千丘壑,非你一个小女子能懂也。”
栊晴还未答话,那小贩倒先接了口:“这位小公子端的好相貌,话的话也体面,一定不是池中物啊。”
“听见没有啊?”刘小挚剑眉轻扬,“钦服哥哥我吧。”
栊晴“切”了一声,操起手道:“躲在帐子里的人有什么本事啊,我平生最钦服的是像常山赵子龙那般能在万军之中夺取上将首级的真将军。”
“这位小姑娘也不是一般人啊”,小贩朝山鸡上撒了些孜然,用纸包好,分给他们一人一只,“倒像个小小花木兰。”
“我不小”,栊晴板着脸接过烤山鸡,转身便走。
刘小挚接过食物,从袖子里摸出一锭花银,凌空一抛,一面转身追栊晴,一面道:“不用找了。”
两人一面吃着美食,一面斗着嘴,很快就回到了家。
梅府的亲信早已经将阚育和夏贽解送到府上,安排在西北角的排房里了,夏贽的酒还没醒,众人将这个死沉的人一丢到床上,就锁门离开了,而安顿阚育的屋子却点着一盏捐纱六角灯,外头还站着两名门卫。
梅荨得到消息后,特意晾了他半个时辰,才去跟他会面,走近门口时,两名门卫齐声拱手施礼,喊了一声“小姐”。
梅荨颔首一礼,待开了锁,方推门迈步进去。
屋子不大,灯光亦不甚明亮,阚育还穿着那套夜行衣,浑身上下都被手腕粗的麻绳捆成粽子似得拴在红漆柱子上,这一看就知道是刘小挚的杰作。
阚育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鬓边一缕乌发散落下来,贴在有些黧黑的面颊上,在温黄的灯光里显出几分落寞来,听见开锁声,他抬头看去,见来者是个青衫玉面,清瘦苍白的女子,他的两腮有一瞬间的紧绷。
相比而言,梅荨就比较轻松了,她的唇角挂着一抹清风朗月似的笑容,在他对面的湘榻上徐徐坐下来,目光清清淡淡的落在他的身上,使得她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轻飘飘得:“你应该猜到我是谁了。”
“能有本事让如此多的高手效忠,有胆魄与李府抗衡的女子,普天下除了广陵梅琴梅荨之外还会有谁?”阚育的脸冻过一般,寒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原来你就是李大小姐费尽心机要寻的那个隐藏在荣王背后的神秘幕僚,不知道她知晓了,会作何感想?”
梅荨认真的想了想:“你想知道么?到时候叫上你便是了。”
阚育笑哼一声:“开门见山吧,不要兜圈子了,你抓我来这里想干什么?”
“抓你来当然是要你帮我的忙了,不然我费那么大的劲儿是跟你闹着玩儿么”?梅荨揭开炕几上搁着的六角纱罩,拔下一根簪子,饶有兴致的挑着灯芯,半晌才抬头问了一句,“你肯帮我么?”
“盗亦有道,江湖上有江湖上的规矩,我是不会出卖雇主的,这点你想也别想”,阚育毫不思索,脱口而出,辞气也坚硬似铁。
梅荨点点头:“我猜你也不会答应”,她做着努力思考的样子,然后一脸可惜的道,“可是那两个衙差没有死哦,他们的嘴可不像我的手下那般严,保不准这会子你的雇主已经知道你被擒了。”
“那又如何?”阚育的声音忽的洪亮沉重起来,似乎想要掩饰他眼中那抹一闪即逝的犹疑:李小姐向来识得自己的性子,一定会相信自己不会出卖她。
“我猜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李砚云肯定会相信你,她是个看人能看三分深的主儿,知道你宁死也不会出卖她,对不对啊?”梅荨叙家常似得问道。
阚育登时就凝起两道冷冷的目光盯住她,半晌才道:“你杀了我吧,否则,我一旦脱得自由身,你就再也藏不住了。”
“我想云姐姐也会选择相信你的,不过,实在不好意思,梅某一不小心动了点小心思,所以……”梅荨挑了挑眉,起身走下榻,淡淡道,“你的娘亲在李砚云府上做客吧,不过我已经将她老人家顺利的接出来了,也算是保得她一条性命……不用谢哦。”
“你……”阚育忽的剑眉倒竖,身体绷得紧紧直直的,若不是捆成了这副蚕蛹样,估计就要挣断粗绳跳将出来了。
同梅荨的规矩一样,阚育是个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所以他的母亲也同样做了人质,阚育先前之所以笃定李砚云会相信他不会做出出卖雇主的事,就是因为她知道阚育是个孝子,而梅荨派人将他的母亲接走,其实是个反间计,就是要让李砚云误以为阚育已经叛变,才会使得敌方去竭力保护他的家人。
而梅荨这么说同样是以他的母亲相要挟,他若是不答应,不待梅荨出手,她只需要轻轻将他母亲交出去,那李府也会立即结果了她的性命。
“那我们现在就来做个交易吧,如何?”
阚育沉默半晌,垂着眸光,声音低低的:“什么交易?”
“两宗事”,梅荨敛容道,“第一,在供状上签字画押。”
“什么供状?”
“李舜派你灭夏贽的口以及追杀前太子妃贴身婢女文绣的事,这两宗事都不是子虚乌有,你也不算冤枉他。”
阚育默了片刻:“那第二宗呢?”
“把文绣的事情告诉我。”梅荨辞气很笃定。
阚育的眉心突然跳了一下,目光逡巡:“我只是个杀手,只会完成主人交代的指令,我承认我的的确确在追杀文绣,可至于为什么要杀她,我并不知情,我也根本不认识她。”
梅荨故作恍然:“原来是这样,可是你若不是熟谙文绣的相貌与脾性,李砚云又怎么会把这宗暗访及灭口的事情交给你来做呢?”
阚育攸得抬起头,目光定定的锁在梅荨脸上,好似要看到骨子里去。
梅荨从容的迎着他的眸光,坐回榻上,一副做好了听故事准备的模样,轻轻松松地道:“说吧。”
☆、第五十七章 审问
“你说是交易,总得让我知道交换的是什么吧”,阚育直直地问道。
“你还颇有些胆色”,梅荨淡淡一笑,“你母亲尚且在我手里,你只有听从的份儿,我跟做交易是觉得你也是条好汉,怎么?你还想跟我讨价还价?”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蒙我”,阚育的脸跟泥塑的一般,只一双眼紧紧盯着梅荨,一字一句地道,“我要见到我母亲,否则,半个字你也休想听到。”
梅荨容色微敛,偏头朝支摘窗外出了一会儿神,外头只一弯冷月,已经升到了中天,月色照进她的眸中,好像洗去了里面所有的尘垢,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小的时候,苏府曾经闹过贼,金碗银杯,首饰珠宝被盗过许多回,就是一直抓不住这个惯犯,苏珏觉得捉贼有趣,就偷偷使了个计策,她特意把一只玛瑙荷叶盘搁在人多眼杂的地方,然后悄悄猫在暗处等着,一直等到大半夜,直到她哈欠连天准备撤离的时候小贼才出现。
那小贼蹑手蹑脚的刚把盘子揣到怀里,苏珏就跳将出来,执着事先准备好的水火棍,劈头盖脸,将他一痛暴打。
府里的人听到动静,全部围了过来,连她父亲也给惊动了,那里的人七嘴八舌,有的说要将他遣去送官,有的夸赞珏姐儿聪颖,有的则戳着小贼的脊梁骨骂个不停。
她父亲向来治家严谨,知道原委后,便吩咐管家将他解去顺天府,那小贼在地上使劲儿的磕头求饶,说家里还有个八旬的瞎眼祖母要奉养,只求老爷小姐重重责罚,千万不要扭送官府,不然祖母无人送终。
她父亲听他如此说,就将解去官府的事暂且压了下来,并派管家去他家细细打探,得知他所说属实,便多给他算了半年工钱,将他遣出了苏府,偷盗之事亦不深究。
苏府的下人中但凡有偷鸡摸狗仗势欺人的都一律送官纠办,否则,一旦上头宽恩太过,下人则会不受管束。这回父亲的宽宥,让苏珏好生疑惑。
还不等苏珏开口问是怎么回事,她就被父亲叫进了书房,苏鼐负手背对着她,只沉声说了两点:第一,百善孝为先,朝廷征兵尚且要留下一子赡养父母,第二,苏珏没有禀奏执事,擅用私刑,罚跪一晚。说毕,他就拂袖离去,只留下耷拉着脑袋的苏珏面壁跪着。
父亲的教训,苏珏虽表面上吊儿郎当,随意敷衍,可心底里却一字不落记得牢牢的。
“你怎么不说话?”阚育思量了一下,登时爆出额上青筋,怒道,“你把我母亲怎么了?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杀光你梅家所有的人给她陪葬。”
被他这么一吼,梅荨省过神来,她从袖子里缓缓掏出一只翠晶晶的镯子,搁在炕几上,淡淡道:“你放心吧,她很好,吃了两大碗米饭,这会子睡得正香呢,你嗓门这么大,不知道有没有被你吵醒。”
“是我娘的镯子”,阚育伸长了脖子朝炕几上看去,“你怎么拿个镯子来,我说的是要见她的面。”
“有这个镯子就足以证明你母亲在我手里”,梅荨辞气不变,“你还是不要见她了吧,她要是看到你被五花大绑地绑在这里,会着急吧,你只要替我做了这两宗事,我自会保你与你母亲周全。”
阚育愣了一下,他只顾着担心母亲安危,却没想到这一层,他垂眸沉吟了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已少了几分刚锐,添了几分落拓:“希望你信守承诺。”
梅荨没有回答,只是轻拿起炕几上的镯子,搁在了他的手里,又信步走回榻前,袖手坐了下来。
阚育紧紧握着这只陪伴了母亲一生的镯子,凉丝丝,滑溜溜,胸中忽然好像被什么牵着,翻涌起一阵阵暖意,再看梅荨那双干净如水的眼睛时,他的心莫名的有些柔软,以至于他竟不敢直视。
“文绣是她入宫后的名字,她的原名叫柳如丝”,阚育的目光落在那盏昏黄的捐纱六角灯上,眼神平静无波,好像一张泛黄的书签,述着曾经的故事,“她是淮右凤阳人,四年前她的家乡遭了瘟疫,父母姊妹都染病死了,独她一人逃了出来,她一时无处容身,就进京来投靠亲友,可是打探了半年也没有半点消息,身上的盘缠也不多了,只能去茶楼酒馆唱曲儿赚钱,因她生的颇有几分颜色,就被城中的一个花员外相中,要讨了她去做小妾,她自然是一百个不情愿,但想到自己是个外乡人,无人相帮,这花员外又不是个善主,若当面拒绝,那必定会被他强行抓入府中,所以她假意同意,让花员外回去择个良辰吉日再接她入府。”
“倒是有几分机谋”,梅荨思量道,“她一个柔弱姑娘能从凤阳千里迢迢走到京城,多少也有了几分江湖阅历,对付花员外应是绰绰有余。”
“她却是被这份机谋所累”,阚育的唇边掠过一抹凄冷的笑意,“她将花员外哄骗回去后,便自顾收拾好细软,等到天黑透了方溜出茶馆,却不想被茶馆掌柜的浑家发现,喊了人来捉她,她借着天黑,成功躲了过去,想着等天亮城门开了以后就逃出城去,没想到,花员外家的小厮早已经在城门口候着她了,她被抓的时候,恰好碰见了要去护国寺上香的李砚云,那时候我也在场。”
阚育顿了片刻,又接着道:“李砚云便停下车来询问,那女子自知有救,就挣脱出来在地上磕头,将事情的原原本本都说了个清楚,只央求李砚云救她一命,李砚云见她伶俐巧言,姿色颇佳,就说要收到府上做丫鬟,这花员外哪敢不从,之后柳如丝就被带进了李府。可仅仅一日,她就从李府消失了,半年后,我无意间听见李砚云与一个称作关嬷嬷的人在屋子里谈话,说柳如丝已经**的非常好,可以送进宫了,再之后,就是太子妃难产,文绣失踪,李砚云派我去追杀她,这是我知道的所有有关文绣的事了。”
梅荨低头沉默了片刻,蓦地抬眸盯住阚育的双眼,冷然道:“你一定没有杀文绣,对不对?”
阚育的眼中闪烁了一下,她问的不是“文绣有没有死”,而是问的自己“有没有杀文绣”,这两个问法千差万别,难道她知道些什么了?阚育沉吟片刻,反问道:“你何以有此一问?”
“文绣这张口是李砚云不得不灭的,她的存在足以让李砚云寝食难安,否则,她也不会派你这个重量级的杀手去追杀她,反之,你若是没有得手,她是不会召你回来做其他事的,这些年,你不是都一直在寻她的下落么?”
阚育笑了笑:“那文绣应该死了才对。”
“在李砚云眼里她是死了,但其实她根本没死”,梅荨凑到他跟前,微笑道,“你骗李砚云说你已经杀死了文绣。”
阚育锁住她脸看了良久,最后叹了口气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不曾有任何破绽,你是如何知道我没有杀她的?”
梅荨笑意又浓了些,挑了挑眉:“猜的。”
“呃……”阚育的舌头好像打了个结,半晌说不出话来。
“从始至终,你的心思都被我看破了,那是因为我手中确实有资料,这点推断我还是有的,但是文绣这宗事,我却是没有半点资料,所以趁着你心里防线被我攻破的时候,故意问你‘有没有杀文绣’,想试探你一下,不料你这个杀手表情还挺丰富,又是诧异又是拧眉思量的,所以我就又有七八分把握了,最后再说‘你骗李砚云文绣已死’,你就会习惯性的以为我一定是得到了什么风声,才会又看破了你的心思”,梅荨冲他神秘的笑了笑,“那文绣在哪里呀?”
这回阚育得到了教训,未免再被她套出话来,索性闭口不言。
“我知道你肯定见过文绣了,你要是没有拿到她身上的信物,李砚云又怎么会相信你已经将她杀了呢”,梅荨摸了下巴,作思索状,“让我再猜猜你是怎么瞒天过海的,李砚云是个谨慎的人,她一定要亲眼见到文绣的头颅才会彻底放心,所以你就拿了个假人头,谎称在很远的地方寻到了她,但是天气炎热,路上耽搁了,头颅已经腐烂了,这样她就看不清死者的容貌,就信以为真了,是不是啊?”
阚育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梅荨见他这副表情,就知道自己又不幸言中了,这时候,外头漏下四遍鼓了,她走到一旁的书案前,将上头早已准备好的供状与印泥拿到阚育的面前:“你看看供状可有误。”
阚育大致浏览了一遍,点首道:“没有问题。”
梅荨忍住笑意:“没有问题你干嘛点头啊”,说着,就走到他的身后,捏起他的拇指摁到印泥上,画了押。
她敛容阅览了一遍供状,确认无误后方折好塞入袖中,随后执起墙边搁着的一把朴刀,朝阚育逼近了些。
阚育的瞳孔不由瑟缩了一些,握着镯子的手也紧了紧。
她是个翻云覆雨的谋士,自己知道了她暗中匡助荣王的机密,她又怎么会放过自己呢?这些人从来只会过河拆桥,弃卒保车。
只听得耳边“簌簌”几声,阚育感觉周身一松,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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