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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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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哪里人呀?”栊晴盘膝坐到他的肩旁,兴致连连地道,“你怎么会成为杀手的?撑船好玩么?你武功很厉害,什么时候我们切磋一下吧,对了,你会做饭么?你的衣裳好酷啊,什么时候做一套缩小版的给我好不好……”
对于栊晴无厘头的问题,阚育忍不住笑出声来:“做杀手哪有不会做饭的,我们经常都要夜宿丛林山头,手艺可是一绝,什么烤野兔,烤大雁,烤山鸡……”
“你还会烤山鸡呀?”栊晴发现了宝似得,眼睛一阵雪亮,“什么时候你烤只山鸡给我吃吧。”
“可以呀,随时效劳。”
“那除了这些以外,你还会做什么?”
阚育瞟了她的袖子一眼,面上的笑意堪堪浮起,右手已经抄进了河中,随着一阵短促的水花声,再举起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条张着嘴呼吸的大鱼了。
栊晴欢呼地同时,小银花也闻讯赶了出来,顺也不顺地瞅着那条大鱼,眼睛鼓得圆圆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阚育随手将大鱼抛在了小银花的面前:“还会引蛇出洞。”
“你教教我”,栊晴扯着他的袖子,一迭声地道。
梅荨听到他一语双关的话,不禁笑了起来,心道这家伙是在毛遂自荐么。
听见梅荨这轻短的一笑,阚育也莫名的笑了起来。
小银花就更开心了,吃完整条大鱼后,它就不愿再回到有暴力倾向的主人袖子里,而是缠在了阚育的胳膊上,想跟他进一步联络感情。
还没等小银花熟络,船已经靠岸了,阚育最先跨离,把缆绳系在了岸边一棵小杨树上,栊晴则是第二个飞出,扶着荨姐姐下了船。
“这里一排共七棵杨树,密道口就在中间的那棵”,阚育一面领着她往前头走,一面笑道,“听说你会……迷路,这是标志,不过我觉得大可不必。”
“为什么?”栊晴歪着脑袋毫不犹豫地问道。
“因为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亲自带你们过来,这里虽然僻静,但不一定安全”,阚育停住脚步,附身按下机括开关,伴着一阵轰隆的声音,他转头对梅荨道,“就是这里了,你进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出来。”
还未等梅荨答话,栊晴就已经先拍着手笑道:“好啊,这样我就不会无聊了,正好,等一下你就教我抓鱼吧。”
栊晴是小孩心性,见他不但武艺高强,还会做好吃的,而且荨姐姐也不排斥,所以之前的恩怨就全都一笑泯之了,还从心底里把他当做了好朋友。
梅荨微微笑了笑,躬身走进了密道。
又是轰隆一声响,密道与外界完全隔绝,也包括后头那道深深注视着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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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死局
已近黄昏,金红的余晖铺在漫天团团如群羊的云彩上,像一幅“夕阳牧归”重彩画,唧唧虫鸣乘着晚风散在每一处花开的地方,这是仲夏里特有的温暖。
正院里的葡萄架下,传出淙淙琴音,宛如山间淌溪,松林映月。
层层叠叠的翠叶下,一具古琴,一个香炉,一对璧人。
男子一身半旧的荼白色团云常服,乌发上绾着一支素梅玉簪,极简单普通的妆扮,在他身上却愣是显出了卓尔不凡的气质,他盘膝坐在海棠锦垫上,膝前搁着金徵玉轸断纹琴,十指拖着宽袖抚在琴弦上如行云流水。他面色宁静,淡淡地望向天边尽头,说不出得儒雅温润,竹姿梅隽。
紧挨在他身傍的女子眉目如画,温雅端秀,一套芦花色云纱褙子,珍珠钗环,珊瑚手链,她伏在紫檀木矮几上,目光透过重重虚无不知看向了天际的哪一朵云彩,许是琴音的缘故,她素日里堆积在眸中的阴霾已经淡去许多,只余几丝若有若无的氤氲在似蹙的眉间。
熏风拂过,满架的翠叶轻轻摇曳,像一群可爱的玩童在嬉皮打闹。
葡萄架后侧稍远一些的地方三五成群的立着许多王府下人,因为府中规矩宽仁,他们不会太过拘谨,时常聚集在这个地方听王爷抚琴,面上的表情因人而异,不过大多数还是欣羡与陶醉。
“宿月,真羡慕你可以时常伴在侧王妃左右,时常见到王爷……”一个二八女子痴痴的望着前头满目的翠绿,带着几分嫉妒的语气说道。
“与其说宿月姐姐运气好,倒不如说是侧王妃好福气,要知道全京城所有的王侯公子都没有一个像咱们王爷这样痴情专一又温柔的……”另一个侍女艳羡道。
“这是第十三天了吧,自从上回侧王妃出府去了九味居不知道见了什么人后,就变得比以前还要郁郁寡欢,王爷为了让王妃开心一点,每日黄昏的这个时辰都会在葡萄架下给她抚琴,这琴音连天上的浮云听了都会感动的散开了,咱们侧王妃有这样的好夫君还有什么可愁得呀。”
“你以为侧王妃跟你一样白痴呀,如果我是侧王妃我也会愁的不得了。你们想啊,她身份地位不高,至今也还没有诞下一儿半女,根本升不了嫡妻的位子,荣王现年已经二十四,再拖不下去了,皇上肯定很快就会给他择一个王妃。而且京中很多才貌双全官宦人家的女儿都想嫁给咱们王爷呢,我听说那些命妇时常去坤宁宫拜访皇后娘娘,这段日子王爷去向皇后娘娘请安,谈的就是立妃之事,侧王妃的压力可想而知。”
“好了,别嚼舌根了,不想听琴就去干活”,一直一言不发的宿月忽然呵斥道。
周围的几人吐了吐舌,乖乖地闭上了嘴。
一曲弹完,天色已暗,半圆的上弦月不知何时挂在了东边的翘檐上。
荣王的手压在琴弦上,止住余音,他偏头看向侧王妃,见她仍是趴在矮几上一动不动,眸子不禁黯了黯,他知道小谨绝不是还沉浸在他高山流水般的琴音里,而是她或许压根就没听,只是一个人想心事。
他伸手轻轻握住侧王妃的酥手,温煦道:“在想什么呢?”
侧王妃长长的睫毛微颤,她回过神来,抬起头朝荣王努力的挤了个“没事”似的笑容:“我只是还沉在你的琴声里没晃过神来”,她佯装自然的抽开握在荣王掌心的手,继续趴到矮几上,望向那轮淡月。
以前是不知道小珏还活着,现在不但知道了,还知道的很清楚很清楚,小珏为了苏曾两家的冤屈牺牲这么多,她是用性命和心血为荣王铺就脚下的每一步路。她又怎么还有理由说服自己占据小珏位子的同时还占据荣王的心呢?她现在无时无刻不在想怎么把这个真相告诉荣王,怎么把这一切还给小珏。
“我们说过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侧王妃喃喃地道,声音低的连她自己也听不清楚,但她的心却亮如明镜。
轻风掠过指缝,荣王觉得手心有些微凉,他僵硬的收回手,木然地望向那轮淡月,除此以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自那幅墨马图后,小谨对他就越来越冷淡,每日愁眉深思。他常常自责当日不该如此莽撞,仅凭一副画就怀疑这个朝夕相处的妻子,然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这段时日他母后不断给他挑选王妃,这则消息在荣王府已经上上下下传遍了,小谨又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本以为寻到你就可以给你安宁开心的生活,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洗不净你眼底的忧伤”,荣王声音低低的,略有沙哑。
侧王妃的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沉默良久后,还是沉默。
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或者说该如何面对,告诉他真相,小珏的嘱咐言犹在耳,就这么瞒着,那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自己亲手造的死局里。
好在这时,荣王身边的贴身侍卫程霂过来禀告,说有人敲密室的门。
荣王还没怎么反应,侧王妃就蓦地一个回头,盯着程霂,本想说“是小珏来了”,但考虑到这句话带来的后果,只张张嘴,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眼眸却瞬也不瞬地紧盯着程霂,盯得这个侍卫直感觉浑身不舒服。
荣王自然也不舒服,小谨从来都是温婉如水,现在听见梅荨来访,反应能如此强烈,只能说明她对梅荨这个人很敏感,至于为什么敏感,他自认为他已经了然了。他顿了片刻,有些无力地道:“我现在不想见,你去回她就说我不在府中。”
程霂有些犹豫。荣王跟梅荨之间的事他是知道的,这是有关王爷一世前途的大事,还有什么会比这个更加重要呢。他悄悄抬眼瞟了瞟侧王妃,心中便已猜到大概了,定是侧王妃还对梅荨想要得到皇后之位的事耿耿于怀。
“王爷,小……梅荨寻你定有要紧的事,你怎么能不去?”侧王妃霍的站起身,月光映在她的眸中,有些冷锐。
“是啊,王爷”,程霂也跟着劝道。
荣王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一面转身往上房里走,一面道:“我累了,你就这么回她吧。”
“王爷!”侧王妃紧跟两步,见他仍是一步不停地往屋内走,也只得顿住脚步。
程霂见此,也只得按照王爷的吩咐行事。
☆、第六十五章 帛书
密道尽头的石门前搁着几把杉木交椅,另有一方红漆矮几紧靠着一面冰凉的石壁,上头置着一只透雕缠枝莲花古铜圆盒,里面盛着一颗夜明珠,幽幽地散发着温润的光晕,银光映在四面石墙上,如铺了一层薄霜。
梅荨坐在红漆矮几对面的交椅上,开始还饶有兴致地盯着铜盒里的夜明珠看,想不通过触摸质地,而光凭肉眼观察它的光泽度与色度来判断出明珠的出处,可这个想法刚一冒出,脑子里就有个相应的信息蹦了出来:上个月月底,宏治将从夏贽家抄出的一颗南海夜明珠连带着一只前秦古铜底座一块儿赏给了安乐公主,而安乐公主拜访五哥荣王的时候,又将它赠给了侧王妃。
根本没有显摆博闻广识的机会,她无力地耷拉下脑袋,无聊地继续等着。等待总是漫长的,长的她竟靠在椅背上浅睡过去。
“轰隆”一阵响,石门开启的同时,一个鸦发紫衫的年轻男子抱着一把长剑躬身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梅荨惊醒过来,循声望去,原来是荣王的贴身侍卫程霂。
她堪堪起身,程霂就已走到了近前,面色似有些不豫,随意朝她施了个武夫的礼,不客气地道:“梅先生,我家王爷并不在府中,您请回吧。”
梅荨也欠身施礼,点首道:“有劳程大人了。”
程霂虽然方才也劝荣王跟梅荨见面,但那完全是出于对大局的考虑,对于眼前这个苍白瘦弱的谋士,他打心底里就有很深的成见。武夫剑客所行之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而他本身也是个光风霁月之人,所以最憎恶这些背地里放冷箭的人,他很难想象一个江南首富的千金小姐怎么会把满腹才华用在这些阴暗不耻的事情上,更可恶的是居然还打着天下第一琴师的名号,更更可恶的是竟然还做着母仪天下的梦,若不是荣王眼下确实需要她的佐助,恐怕他早已拔出宝剑为天下除害了。
所以他话一说完,还未等梅荨施完礼,就转身大踏步的离开了,似乎不想和她多待一刻钟,他甚至觉得这扇石门开启的都太慢了,寻思着一定要找个时间再修一修。
对于程霂冷淡鄙夷的态度,梅荨早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了然了,当下她只莞尔笑了笑,就袖着手折回去了。
荣王的身边多些这样解酲润甲的霁月之人才最好,若他的周围都是些弄烟惹雨的奸佞之徒,那才要令人担忧了。
梅荨顺着地道往回走,前头已经明显暗了许多,衬得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她笑着摇了摇头,赵昕还是那样不会撒谎,他要是真的不在府中,那程霂这个影子侍卫又怎么会在呢?他不想见自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侧王妃,想必是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而与荣王闹了别扭。
小诒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苦心呢?
梅荨不由轻叹了口气。
“柳下笙歌庭院,花间姊妹秋千。记得春楼当日事,写向红窗夜月前,凭谁寄小莲。绛蜡轻易陪泪,吴蚕到了缠绵。绿鬓能供多少恨,未肯无情比断弦,今年迈去年。”
曾经许下的“到头白再对床夜语,成亲后做儿女亲家”的玩笑话依然犹言在耳。
“轰隆……”石门再开时,外头只有薄薄的月光照进来。
“姐姐……”栊晴的声音总是第一个炸响,话音还未落,人就已经闪到石门边上了,扶着荨姐姐,歪着头道,“见到荣王了么?”
梅荨轻轻摇了摇头,含笑道:“他不在府中,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不打紧,我们明日再来就是了”,栊晴笑的眉眼弯弯,伸出葱白的手指向杨树疏影里的玄色身影,喜孜孜地道,“阚育可厉害了,要是能天天拿他喂招,那离我战胜宋大叔的日子就不远了,姐姐不在的时候,他还教了我抓鱼呢,我现在抓鱼的速度可是超快了哦,只是便宜了小银花,你瞧瞧它,撑得都爬不动了,还一直赖在阚育的胳膊上,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一只白眼狼……”
梅荨一面听着小晴的滔滔不绝,一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月光的碎影里,阚育薄薄的唇角弯起一抹弧度,温煦的,纯净的,就像他头顶的那轮上弦月。
“明日不来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梅荨淡淡地收回目光,“我今儿来主要是想查看一下地道,亲自走上一遍我才放心。”
“那我们今晚就要回去了么?”栊晴有些懊恼的道。
梅荨摸了摸她的脑壳,温笑道:“我们要在洱泉山庄住上几日,等彻底避过了风头再回去。”
“太好了”,栊晴乐得一蹦三尺高,闪身蹿到了阚育面前,仰着头道,“阚育,我姐姐说要在这里住上几日,今晚我们再接着比试吧,还有啊,你说的,要烤山鸡烤鱼烤野兔给我吃的,你放心,我也不会白吃你的东西,到时候你把你的本领通通演示一遍给我看,我会帮你好好指点指点的。”
阚育不由失笑道:“指点我怎么抓鱼么?”
栊晴干咳了两声:“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把荨姐姐的……”
她话还没说完,阚育就连忙捂住了她的嘴,朝着一脸询问语气的梅荨讪讪笑了笑:“没什么,小孩子胡说八道……”他朝栊晴狠狠地使了几个眼色,“是不是啊?”
栊晴愣了愣,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然后点头如捣蒜,掰开阚育捂的死死的手,道:“他知道姐姐你是个路痴后嘲笑了很久,所以他逼我再讲一些姐姐比较白痴傻愣的事给他解闷”,说毕,栊晴友善地朝阚育笑了笑,表示自己遵守诺言,没有出卖他。
阚育一脸惨白,暗中吐槽道,你还不如不解释呢。他抓抓后脑勺,冲梅荨讪笑了笑,心底又暗暗咕哝了两句,下午明明拉了勾达成了共识的,他陪小晴练剑,小晴则要告诉他梅荨的喜好,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谁也不能告诉,结果……
梅荨一脸狐疑的瞟了瞟他们二人,然后一径朝前头的小船走去。
栊晴飞也似的闪了去,攀着荨姐姐的胳膊,嘻嘻笑道:“姐姐,我扶你上去。”
阚育不自觉的跟着转过身去,两道目光柔柔的落在梅荨的背影上……
月光皎皎,丛林森森,江风将她青青的衣角高高扬起,像一匹驰向天际的青骢……
回到洱泉山庄,梅荨没有吃晚饭就回房歇息了,临睡前,她从袖子里掏出了安和公主给她的明黄帛书,放在手心里轻轻展开,细细阅览。她唇边不由浮起了一抹笑痕:“小昀还是这样不爱风月,却爱金戈铁马……”
☆、第六十六章 知彼
因为安和公主选亲的事,京城几乎炸开了锅,梅荨家的门槛也未能幸免。一连几天日来,京中的王孙公子们都锲而不舍的堵在梅府各个门口打探消息,一见到府上的人哪怕是出去倒夜壶的也要拉过来盘问一番,弄得梅府上上下下鸡犬不宁,只能关门闭户,躲在府中不敢出门。
刘小挚刚开始还新官上任似得替梅府当起了管家,跑到大门外,想要对他们动之以理晓之以情,把他们劝回去,结果……差点没命回去,他心头的三把火也因此瞬间熄灭,只好选了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穿着夜行衣悄悄溜去了洱海山庄。
刘小挚一溜烟地跑进了正院里,见梅荨惬意的坐在玉兰树下的石桌旁览书,不由无力的摇了摇头,他摘下面罩,走到她跟前,叹了口气道:“荨姐姐,咱们家都快要被人给拆了,你也太悠闲了点儿吧。”
梅荨抬眸望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了书卷中,淡淡地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躲到这里来呀。”
刘小挚一面脱下夜行衣,一面道:“荨姐姐,你是悠闲了,可苦了我们这些府里的人,每天被他们围得连门都出不了,再过几日,恐怕都没米下锅了。”
“不打紧,反正后日就是中秋了,过了这两日,你们就恢复自由了”,梅荨侧过脸,见他已经换好了衣裳,便把一盏茶盅推到邻座上,温笑道,“小挚,辛苦你了。”
刘小挚还是头一回听荨姐姐夸他,旋即换上了一张喜孜孜的脸,搓着手落了座,端起茶中,还未喝就已经感觉到了茶水的甘甜:“其实也没什么辛苦的,我也不用守门,不用……”刘小挚揭开磁盖,登时就噎住了,茶盅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碎茶沫儿,他呆如木鸡地将目光平移到荨姐姐身上,半张着嘴楞了好半晌。
梅荨依然笑容温和地望了他一眼,然后盯着书册道:“小晴在后花园跟人练剑,麻烦你了。”
刘小挚的脸唰得一下就红透了,他悄悄阖上嘴唇,清咳了两声,起身道:“原本也该给姐姐倒杯茶的”,说毕,就飞快得闪身往上房里去了。
未几,他就捧着茶盅出来,端正地搁到了荨姐姐的桌前,嘿嘿笑道:“荨姐姐,喝茶。”
“刘叔有什么消息让你带给我么?”梅荨搁下书册,端起茶盅,轻轻吹着里头的香茗。
“你怎么知道是我爹让我给你带消息的呀?”刘小挚在旁边落了座,好奇地道,“难道你不是认为我是顶不住才到这里来避难的么?”
“没有刘叔的同意,你敢来这里么?”梅荨右边的秀眉扬了扬。
提到父亲,刘小挚就像听到紧箍咒一样,他讪讪地垂了垂眼皮,调整了好一会儿方道:“这几日晨青花也送不进来,也没有接到姐姐的指令说转送到这里,所以他只好把所有的情报都转交给我爹了,我爹说,有一则很重要的消息要我带给你。”他一面说着,一面扒拉着袖子,从里面最深处抠出一张叠成指甲大小的信笺抠来,捧宝一般双手递给了梅荨。
梅荨接过手,展开阅览了一遍,略略沉吟,便揭开雪白的纱罩,将信笺投进了火焰中,笺纸一碰烈焰便蜷缩起来,不消片刻就只余下几点焦黑了。
刘小挚知道这是机密,不敢私下偷窥,但他也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伸长了脖子问道:“上头说什么?很重要么?”
“小挚,你觉得皇上答允安乐公主自行择夫,是出于什么考虑?”梅荨将玉色纱罩轻轻套上,周围的光影一阵乱颤;片刻后方恢复如初。
刘小挚觉得荨姐姐这番话问得蹊跷,认真思索了一番:“难道不是因为皇上很疼爱安乐公主么?”
“世上所有父亲对子女的爱都可以是单纯的,除了当今皇上”,梅荨冷哼一声,“所有的事,一旦触及权力与政治,他就会变得冷血无情,即使是亲身骨肉也不例外,安乐公主不过是他手中问路的一颗石子而已。”
入秋的夜风有些微凉,刘小挚不由的打了个冷颤:“姐姐,这话怎么说?”
“十几日前,宫里传出消息说皇上起了痰症,直到现在也没有痊愈,每日都在喝药”,梅荨看向天际渐满的弦月,眼眸一阵雪亮,“眼下,他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两宗事,一宗是李舜,还有一宗就是册立太子之事。”
“皇上要是怀疑李舜,直接找个由头罢了他的官不就行了”,刘小挚轻巧的说着。
“皇上自病了之后,也有这个心思,但是李舜会坐以待毙么?他可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帝王心的人”,梅荨轻笑道,“李舜号准了皇上的脉,他已经秘奏皇上他是拥护沂王的,李舜这是以进为进。因为皇上身体的关系,使得择立太子之事迫在眉睫,李舜有了沂王这层关系,皇上要处理他就不得不认真考虑了。如今朝中局势诡谲汹涌,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要是料理了首辅,那就等同于默认齐王为储君,可他心中的太子人选依然悬而不决,所以他只能按兵不动,这就给了李舜喘息的机会。”
刘小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睛又忽的睁大:“那这和安乐公主的亲事有什么关系呀?”
“安乐公主自选驸马的旨意是在李舜秘奏他支持沂王一日后下达的,你想得出其中的缘由么?”
刘小挚想了想,头就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安乐公主的母舅是宣大总兵,攘夷侯晋崇钰,皇上表面上是让安乐公主自己选择夫婿,实际却是想让晋崇钰表态,他若是支持齐王,那李舜就多了个敌手,凡事都会受到牵制,他若是支持沂王,那正好皇上可以趁势剪除李舜。皇上走这步棋,全盘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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