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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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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五官几乎贴地。
“人在哪里?”宏治森然问道。
崔珃跪地奏道:“就在殿外,由高大人看着。”
“宣他们进来。你们都退下!”宏治拂袖道。
崔珃应诺。
众人如逢大赦,却依然谨慎小心的屏气退了出去。
未几,高湛劲装佩剑领着两名面色惶恐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高湛一眼便瞅见了那本被甩在角落里的书册,他面色不变,走到宏治跟前,躬身执了一礼,又取过一件玄色貂裘披在宏治身上,随后静侍一旁。
两名年轻男子不敢近前,老远就停下来磕头,规矩却是熟稔得体,面发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寒冰,脸上带着风霜之色。
大殿中静的可怖,从药池里蒸腾而上的白气,缭绕满室,宏治的面容也变得朦胧起来,看不清一丝表情。
二人没听见问话,也不敢乱答,只得缩成一团,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你们不是有事要向朕禀报么?”声音平淡,辨不出喜怒。
二人齐齐磕了个头,其中一人道:“小人王虎,是齐王府中家生子的奴才。”
“小人殷明,也是齐王府中家生子的奴才。”
“既是家生子的奴才,又为何会跑到这里来出卖你们的主子?”宏治声音拔高了几分。
殷明撑地的手禁不住的战栗,舌头直打结。
王虎却要好一些,他回道:“小人也不想出卖王爷,小人也是迫不得已,小人还有一家老小要供养,实在走投无路了,才会来求见皇上,求皇上保得小人的性命。”
“那就照实说”,宏治话语里透出一丝厌恶与不耐烦。
王虎应了一声是:“十一日前的夜里,王妃拿着王爷的信物和十万两银票给我们二人,让小人暗中马不停蹄的去保定府,将这十万两银票和王爷的信物亲自交到河南行省指挥司指挥使潘硕手中,王妃特意交代说我们去了什么都不用说,潘大人见到这两样东西自会明白。小人依照王妃的吩咐办事,东西交到潘大人手里后,一刻也不敢耽搁就飞马回府报信。
“小人行至京城近郊时,遇到了王府里前来接应的侍卫,我们二人以为是王爷恩德,并未做多想,可没想到,他们将我们二人引至僻静的地方,却拔刀相对,说这是王妃的吩咐,要将我们二人杀人灭口。我们二人拼死抵抗,一面战一面逃,最后跌落山下,好在山下积雪甚厚,我们才保的一命,小人无处可逃,寻思着皇上在上景苑养病,就大胆跑来这里求圣上为我们二人做主。”
亲王私交将帅,便是犯了大忌。
齐王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贿赂潘硕,还趁着君主在宫外养病的时候,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用心。
宏治两颊的肌肉几乎要崩断了,过了许久,才听到他冷冷喊了句“来人”。
很快,崔珃便垂手跑了进来。
“把他们二人带下去,严加看管,他们要是死了或是逃了,你提头来见!”
崔珃额上登时渗出斗大的汗珠,连连躬身,遣外头的侍卫将二人带下去了。
自己也躬身退下。
殿中单余下高湛与宏治二人。
池中的药水渐渐转冷,水汽散了许多,殿中也逐渐恢复了清明,但却冷了不少。
“子穆”,宏治指了指一旁的六角绣墩,示意高湛坐下,辞气缓和了不少,却仍然冷冽,“先前河南行省的都司是定襄伯,潘硕那时候所任何职?”
子穆是高湛的字。
“定襄伯案发后,整个河南行省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部撤换,包括军中将领。潘硕时任京官,在五军都督府任正二品都督佥事,定襄伯被斩后,由封翦推举,调派到保定任都司”,高湛答完后,才撩摆坐在了一旁的绣墩上。
“封翦……”宏治若有所思,“又是封翦,又是齐王”,他的眸子渐渐冰凝,声音低沉的骇人,“齐王,他究竟想做什么?朕将他关到乾西巷,就是想让他面壁思过,与外界断绝联系,等过一些时日,朕寻个时机大赦天下,将他派往封地,让他平平安安的过完下半辈子,可他竟然如此不安分,竟然暗中勾结封翦、潘硕,他想做什么?想逼宫造反么?”说到后头,声音陡然拔高,额上青筋爆出。
高湛垂眸思忖片刻:“皇上,微臣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宏治盛怒之下,难免判断偏失,听得高湛如此说,心火渐消,辞气难得的亲和:“子穆,你是朕身边唯一信得过的人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高湛却知这位君主是不会真正相信任何人的,表面亲和,也不过是维持君臣之间的关系而已。
他辞气不变:“微臣觉得,这也有可能是沂王殿下的布局,他们二人很可能被沂王殿下收买或者威胁,才来这里告发齐王殿下的。”
宏治思忖片刻:“你的意思,齐王是冤枉的?那齐王到底有没有派他们二人去给潘硕送银票?”
“未经调查,微臣不敢断言”,高湛心底有数,他自己作为皇上的贴身侍卫,对君主来说,最重要的是一个“忠”字,最好是“愚忠”,若是在不该表现的地方表现的过多,反而会引起君上的怀疑,而且他自己也不想再参与到争储夺嫡的风波中去了,所以只简单提了一句。原本他可以不发一言,但他心中确实觉得事情蹊跷,齐王或许真是冤枉的,他不明说,心中也不坦荡。
宏治却认为,或许是上一回,沂王在殿上说了让高湛凌迟处死的话,让高湛心生怨愤,所以这一回他才会替齐王辩解。
不过,虽是如此,高湛的话也不是不无道理。
眼下齐王被幽禁在乾西巷,未免他东山再起,这是最好的打压机会,沂王是不会放过的。
如果仅仅是沂王为打压齐王而教唆这两人无中生有的,那事情就简单好办了,他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回宫后就给沂王许个承诺,再寻个时候将齐王送往封地,如此,他们兄弟二人也再不用自相残杀,非要置对方于死地不可了。
但若真是齐王遣了这二人去给潘硕送银票,那无论是二人主动告发,还是沂王收买威胁都不重要了……
宏治面色沉了沉:“潘硕那里你派人去盯紧了,再给朕查清楚,潘硕到底有没有收齐王的银票。”
高湛起身应诺。(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追寇
栖雪居里的雪又堆厚了几分,雪上磊着雪,冰上叠着冰,更显的空灵芜杂。栊晴却觉得太素白太静穆,一点儿生气也没有,出去转了一天后,也不知从哪里淘来三只白鹤,玄裳缟衣,翔敛闲逸。
这三只鹤显然不是家养的,它们被栊晴用食物连蒙带骗拐过来,吃饱后,拍拍翅膀就要飞走,栊晴急的不行,使出了各种招式也留不住,就差点耍赖扯尾巴了。
彼时,梅荨施过针正在暖榻上休息,听见外头的响动,便起身推窗望了一眼。她瞧着栊晴喜欢,但也不欲强迫仙物,便取过案上的古琴,即兴弹了一曲。
琴音古旷,浑然拙朴,宛如白鹤恣意立于陂田,翔于云表,纵观春夏草木,秋冬雪月。
结果,栊晴高兴的在雪里翻了好几个跟头。
那三只已滑向天际的鹤闻音又俯冲而下,在栖雪居上空盘桓了数圈,直到琴声消散后,方齐齐栖在了院子里那几块二人高的趣致怪石上。
后来的日子里,那三只白鹤一到傍晚便会宿在石头上,白天则流连在云山之间。
用舞青霓的话说,当真是应了苏子《放鹤亭记》里头“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啄苍苔而履白石”的话了。
刘小挚从古玉斋回来的时候,栊晴正在院子里上蹿下跳,闹的整个梅府鸡犬不宁,他向围在月洞门口的留头小子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舞青霓要收栊晴为第二个关门弟子,亲授她琴棋书画。
琴棋书画?
刘小挚脑子里想象了一下栊晴凌波而舞抛媚眼的样子,不由打了个哆嗦,连忙闪进屋子里去了。
梅荨依旧被绒毯裹成包子状。坐在暖榻上查看晨青今天早上从各个暗桩处收集来的情报,看一张,扔一张,动作连贯扬洒,连炭盆里的火焰也随之有节奏的一高一低,舔舐着笺纸,乐此不疲。
“荨姐姐”。刘小挚跳上暖榻。坐在梅荨对面,笑的跟夏日里明晃晃的太阳一般。
梅荨笑望他一眼,挑了挑眉:“你爹今儿夸你了?”
刘小挚扁着嘴。不服气地道:“我爹表扬我,我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好不。”
梅荨笑着继续查看炕几上厚厚的一团雪白纸条:“那是小汐给你写信了?”
“我又不是栊晴,我现在已经决定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了”,刘小挚眉头拧成包子褶。“我是来给荨姐姐你传消息的,这个消息你听了一定也会舒心不少。”
“齐王府的事有消息了?”梅荨淡淡的说着。手里的功夫没有停下。
刘小挚点头如捣蒜:“昨儿晚上不是有消息传出说齐王妃派人在京城及保定府一带搜查什么人么,我已经知道是谁了,而且还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宫里传出的消息么?”梅荨依旧埋着头问道。
刘小挚“咦”了一声,想了片刻又道:“荨姐姐。你该不会是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吧。”
“你不是从古玉斋回来的么,跟你爹单线联系的只有宫里的人”,梅荨将手中的笺纸随手扔进炭盆中。火焰忽一高,“怎么说?”
刘小挚恍然点了点头:“齐王妃寻的那两个人叫作王虎和殷明。他们十多天前被齐王妃派出去给河南行省的都司潘硕送银票,据他们二人说,他们是送完银票后遭到齐王府的人灭口,千辛万苦逃了出来,因想着保命才去上景苑告发了齐王。”
梅荨思考了一下,道:“一定又是李舜在暗中捣鬼,他的消息到是比我们的灵通的多哦,非但知道齐王妃要派他们二人去给潘硕送银票,联络感情,还掐准时间,策反他们二人跑去皇上面前揭发齐王。”
“荨姐姐,不一定是李舜吧”,刘小挚又认真想了想,确定自己的想法无误后,方道,“齐王妃让他们二人去给潘硕送银票,这可是机密中的机密啊,万一要是泄露,那可是诛九族,不,杀头的死罪,齐王妃杀他们灭口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们二人知道主子卸磨杀驴,所以一气之下,就跑到上景苑告发齐王去了,这齐王妃不是暗中派人寻他们的下落么?一定是想着等找到了便就地咔擦掉。没想到,齐王妃还挺心狠手辣的,她跟齐王还真是般配。”
“从京城到保定需要几日时间?”梅荨好像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刘小挚疑惑并认真的想了想:“四日。”
“一来一回就需要八日,那齐王妃寻找他们二人的下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梅荨剥蒜皮似得问道。
“昨儿晚上呀”,刘小挚猛地一击脑门,“我知道了。齐王妃十多日之后才寻找他们下落,她若是真有心要杀他们,应该在八日前就设伏诛杀他们,他们二人逃脱后,齐王妃立刻就会派人查探,不会拖到十几日之后。
“他们两人是今儿早上才去的上景苑,中间可是消失了好几天啊,这段时间他们肯定是跟李舜在一块儿。李舜真是只老狐狸,特意等到他们二人把银票送到潘硕手里,落实了这项罪名之后再让他们去告发,那齐王即使长了一百张麻雀嘴也辩不清了。“
“这会子皇上一定遣高湛去打听潘硕的事了”,梅荨抬眸望向窗外的雪景,眸子一片清冽,“把我们掌握的潘硕的资料放出去,暗中转到高湛手里”,顿了片刻,“另外,把王虎与殷明去了上景苑告发齐王的消息也放出去。”
刘小挚认真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
“齐王姬妾众多,歌姬舞女更是多不胜数,而齐王府却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几乎从未出过什么令让贻笑大方的事情,这说明齐王妃是个有几分手段的人,她一定不会坐以待毙,齐王也不会束手就擒,所以只有把这条消息放出去,让他们知道皇上已经掌握了他们私下联络将帅的事情。如此,他们才会下定决心孤注一掷,放手一搏。兵法说穷寇莫追,这一回我倒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刘小挚拿着雪梨的手顿了顿,再一次问了个为什么。
梅荨瞅着他吃咬了一大口梨,眼角闪着几丝顽皮来:“因为在后头追齐王的不是我们啊。”
刘小挚一口梨汁呛在嗓子眼里,猛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恢复过来,脸憋得红彤彤的:“荨姐姐,你是故意的!”
梅荨忍着笑,脸皮非常厚的点了点头:“我就是故意的。你想啊,在后头拼命追齐王的是沂王,我们暗中把齐王这只兔子逼急了,他一扭头,咬的肯定是沂王。”
“我说的不是这个”,刘小挚板起脸,“我们今儿晚上再手谈几局。”
“不行哦”,梅荨一脸无辜,理直气壮地道,“其实我也很想跟你下几局,不过蔺神医下了命令了,让我晚上要早些休息,不可以劳神,要不,你亲自去跟蔺神医谈谈。”
“不要!”刘小挚坚决否定,“蔺大哥看上去挺温和的,但只要一触及到医药这块儿,他整个人就较起劲儿来了,而且他对付我通常只有一招,那就是告诉小晴”,刘小挚耷拉下脑袋,“野人加二愣子,当真是天下无敌了。”
说起蔺勖,梅荨却是想起了这阵子舞青霓好像跟他走的很近,两人常常在一块儿聊天,自己偶尔问一问,她却闪烁其词,好像还说要去蔺府拜访一下蔺羲钦,不过碍于当下的形势,不好出门,这才按压下来了。
梅荨蹙了蹙眉,这是什么事儿啊,该不会是……
“荨姐姐,你在想什么啊?”刘小挚咬了一口雪梨,含糊不清地问道。
“你怎么还没走啊?”梅荨省过神来,故作诧异地问道。
刘小挚“哦”了一声,手中还剩一半的雪梨一抛,急急转身出去,可一只脚堪堪迈出门槛,又听荨姐姐喊了一声“等一下”。
他身子一定,又忙折了回去,拍着胸脯道:“荨姐姐,我做事你放心,你吩咐我的我都记下了,一个是暗中把潘硕的资料转给高湛,还有一个就是把王虎与殷明告发齐王的事散播出去。”
“把高湛查探潘硕的事情也散出去,让齐王与潘硕知道皇上已经在派锦衣卫暗中调查他们的事了”,梅荨敛容道,“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桩事要交代你。这两则消息放出去后,齐王那边多半就会有所行动了,李舜也会作出相应的对策,他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从不打无准备之战,这一回他敢如此冒险正面挑衅齐王,想必是对齐王的动向有十足的把握”,她沉吟片刻,“你去告诉刘叔,让他派几个高手全面监视齐王府。”
刘小挚觉得梅荨的表情有些正肃,知道事情严重,好奇心一起,又忍不住问道:“荨姐姐,为什么要监视齐王府啊?”
梅荨扬起清矍的下颌,透过雕花支摘窗看向湛蓝的天际:“穿针引线。”
刘小挚意料之中的没有听懂,但他也没好意思再问,向荨姐姐打了个招呼,便出府办事去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冷静
天空灰蒙蒙的黯了一日,到傍晚的时候西边却蓦然沁出一片炽暖的桔色,映得雪面流光潋滟,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霞衣。
明日很可能是个晴暖的天儿。
齐王妃穿着紫色绣九重翟王妃朝服,紫色玉带,紫色蔽膝,乌发上绾着两博鬓,九钿,九树冠花钗,严妆敛容,使得那张天生娇柔的面孔也添上了几分威肃之气。
她一直静静的坐在上房北边的一张玫瑰椅上,白皙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中执着一盏雪花蓝地丹凤朝阳茶盅,却始终没有喝,也没有搁下,只是一直来回的擦着盖儿。
桔光从透雕龙卷草的支摘窗里斜斜穿进屋中,照在粉壁上那幅米南宫的《春山烟霭》图上,疏朗宽绰,飞扬雄古。
屋子里只有齐王妃的贴身丫鬟柳儿一人垂手侍立。
她还是头一回见王妃这样严整端肃的模样,再联想到王府如今的颓势,她这个从小跟在齐王妃身边的体己人也禁不住屏声细气起来。
“王妃”,门外传来管家急急的叫唤。
齐王妃眉头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搁下茶盅,抬眸朝槅扇门外望去。
管家高高瘦瘦的檀色身影匆匆地跨入门内。
柳儿欠了欠身,乖觉的退了出去,并轻轻掩上了门。
管家瞧见齐王妃这样一副装扮,倒是把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努力的睁着一双小眼,诧异地问道:“王妃,您这是、要进宫么?”
齐王妃沉沉应了一声:“我必须先进宫去问问母妃的意思,她是长辈,是从宫中的腥风血雨里趟过来的人。又是父皇的枕边人,最了解父皇的心思。眼下,不管是什么局势,要做什么,都必须先和母妃商量才行。”
管家连连点头:“王妃思虑周到。”
“你匆匆忙忙回来,是打探到他们二人的消息了?”齐王妃不由前倾起身子。
管家面色黑了几分,眸中透出几分担忧:“王妃。是、最坏的消息。”
齐王妃水柔般的瞳孔禁不住收缩了一下。面上却绷得紧紧的,看不出太大的起伏:“已经预料到了,你说吧。我承受的住。”
“王虎和殷明,他们两个杀千刀的叛徒竟然去了上景苑告发王爷”,管家目眦欲裂,咬牙切齿。“他们不但把您差他们去给潘硕送银票的事供出来了,而且还往您和王爷身上泼脏水。说是你们是过河拆桥,杀人灭口,他们是迫不得已才向皇上告发的。”
齐王妃抿成线条的唇角轻轻一扯:“谋逆的帽子都已经扣上了,还在乎多几条别的什么罪名么?”顿了片刻。“父皇那边有什么消息?”
管家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声音也放的极低,似要缓和消息本身的石破天惊:“皇上派了锦衣卫指挥使高湛暗中调查潘硕。王妃,万一要是被他查出潘硕收了我们十万两银票。那、那可怎么办?亲王私下结交统帅,那可是犯了天条呀。”说到后面,辞气完全被恐惧覆盖。
齐王妃紧紧攥着手心里又湿又皱的紫色纱绢,心底不停的告诫自己“冷静、冷静”,良久之后,她的脸色方稍稍缓和一些:“管家,你悄悄把这个消息告诉王爷,我现在立刻进宫去见母妃。”说罢,一径起身,忽的似又想起了什么,凝住脚步,扭头道,“记得把厨房里炖好的蜜汁乳鸽也一齐带过去,等他吃完再说。”
管家忙不迭的点头,三步并两步跑到门边替王妃拉开了槅扇门。
雪面反射的白光迎面扑来,刺得她的眼睛有些生疼,她在门边驻足了片刻。
是成是败,决于今日。
齐王妃深深吸了口气,避开柳儿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自己提起裙裾,端稳地迈出了门槛。
管家瞧着她瘦削的背影渐渐揉进寒风冰雪中,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什么事都一肩挑,这个节骨眼上了,还惦记着给王爷送他喜欢的吃食,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叹息着摇了摇头,出门往乾西巷去了。
暮色四合,外头愈发的寒冷,街道上没有什么人马,十分的清寂。
王府离乾西巷有将近一个时辰的路程,要不是管家心里装着事儿,估计早就睡着了。他等的有些烦躁,正打算开口问车夫还有多远的时候,外头忽然突兀的响起了另外一辆马车的辚辚声。
管家心中一动,立刻将厚实的银红棉绸帘子挑开一个角,望外头窥去,迎面驶来的果然是那辆装扮极其普通的青帷双辕马车,冷风拂过,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他正要抬眸查看这里是何处时,身子却忽然不由自主地向右倾泻起来,看来是到了乾西巷口前的那个拐弯处了。
也就是说,方才那辆马车一定是从乾西巷里驶出来的。
管家放下车帘,摸着臂弯里盛着蜜汁乳鸽的攒盒,长长叹了口气。
大概一刻钟后,马车稳当地停在了一扇锈迹斑斑的小门前。
管家下车轻轻扣了扣门。
与平素一样,门内的人勘验过管家身上的王府牙牌后,便放他入了门。
戍卫乾西巷的兵卒,知道宫中的崔大总管来这里关照过,所以看管相对松懈,只要来者佩有王府牙牌,他们又有白花花的银子可收入袖中,自然睁一眼闭一眼。
管家在红漆槅扇门外轻唤了一声“王爷”,听到里头传来一句闷闷的“进来”声后,方推门走了进去。
一入屋中,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盈入鼻端,好像与方才那辆马车上飘散出来的香味很相似,管家的老脸不由又垂下几分。
齐王斜靠在暖榻上的宝蓝素面迎枕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银点翠簪子,看样式应是女子之物,他面色悠闲,嘴角噙笑,见到管家进来,懒懒的抬眸问了句:“怎么了?”但看见管家手上那只千遍一律的雕海棠红漆攒盒后,又不耐烦的加了句,“你转告她,以后不要再给我送这送那了,她没事也不用过来,好生在府里歇着吧,本王用不着她操心。”
管家正要除下攒盒,准备乐呵呵的将蜜汁乳鸽双手奉上,却冷不防的听到齐王漫不经心丢过来的这句话,瞬间觉得很是尴尬,感觉手里的盒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默了片刻,嘴角翕翕,想为齐王妃分辨几句,但最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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