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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嫡-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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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年关过了,因为齐毓受到禁足,除夕家宴,乃至后面大大小小的家宴,皆不得出席。齐毓原不想如蘅独自前去应对,却被如蘅执意的笑挡回去了。
是的,前世在深宫呆了十年的她很明白宫里是如何一个见风使舵,拜高踩低的地方,可她越是不去,就越是叫人看低了她毓德宫的人,而她,绝不让任何人轻视他们。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毓德宫即便是落入平阳,仍是那只能烈火重生的凤凰,旁人没资格折辱。
家宴那日,她装扮的是从未有过的庄重与华丽,算来嫁与齐毓这两年,除了出嫁那日,还有宫中重大典礼以外,她再未如此打扮过。当她走进殿中的那一刻,似乎时间静止了,所有人都看着她,或惊讶,或敬佩,或冷眼,或嘲讽。直至与殿上的佟皇后对视,她从佟皇后眼中看到的是欣慰,是的,欣慰,她甚至能从那一双笑眸中看到隐含的湿润。
家宴上,皇帝对她的态度很冷淡,甚至是对阿瑾这个皇孙。反倒是对老四家的侧妃蒋氏和阿玮,倒是好的紧,竟当着众人的面,将阿玮抱在怀中,说笑逗乐,倒像极了一副享尽天伦的画面。听闻皇帝盛怒于齐毓时,四皇子齐祯不顾一切跪在皇帝脚下替齐毓求情,众人皆感叹四皇子对齐毓这个长兄的兄弟情深,事后皇帝对齐祯是越发器重,如蘅唇角浅勾,他倒是从不做亏损的事情。
看着佟皇后眸中的隐忍与寒凉,如蘅觉得皇帝有些好笑,不知是不是那丹石之药服的太多,还是同年纪轻轻的嫔妃们玩乐的太多,竟糊涂至此了。
整个家宴上,她知道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佟皇后,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佟皇后是一如既往的端庄,仿若也极喜欢阿玮一般同皇帝逗弄着。但也专门吩咐了槿言下来照顾阿瑾,若说一个奶娃何需什么照顾?但槿言跟了佟皇后多年,那是什么人?所有人再明白不过了,皇帝既然给老四作脸,佟皇后便能给她作脸,在场的人再有些见风使舵之徒,也不敢摆在脸上。
而如蘅也是如同寻常的家宴般。视上面皇帝的一切举动如无物。只同和嘉一起低语浅笑,一颦一动都端着太子妃该有的气度,有敬酒的。不论是好意恶意,也都一杯一杯大大方方的接了,眉头也不眨便抬手饮了,反倒让那一众想看她和毓德宫笑话的人反成了笑话。
皇帝虽是看似逗弄着怀中的阿玮。眸中却是打量着她这个长媳,只不过眼皮耷拉着。倒也叫人看不出罢了,不得不说皇帝有些不高兴,眉头紧皱着,原以为太子妃会极尽尴尬。一个小丫头哪里应付的住如今的局面。可如今瞧着,人倒是游刃有余,不慌不乱的。那一举一动,就连笑都跟刻了模子一样。像极了皇后。
佟皇后笑着一转首,看到皇帝阴沉沉的神情,顺着目光瞥到了下面的如蘅,唇畔不由勾起一丝笑意,嘴角隐含几分玩味道:“皇上,您瞧,阿玮在望着您笑呢。”
皇帝身子微一颤,茫然的看向佟皇后,看着莞尔一笑的佟皇后,微微愣了愣,这才反应迟缓的低头看向怀中的皇孙,却是倏然兴致恹恹的,将孩子递给苏培全淡淡道:“送下去吧。”
看着神情败落的皇帝,佟皇后却是笑意愈深,转眼挑眸示意座下的顺贵妃,柳氏领悟地点头,款款起身走向中间,身段风、流,眼波妩媚的奉了酒盏笑道:“今日除夕家宴,臣妾祝皇上与皇后娘娘长乐无极,祝我大周海清河晏。”
皇帝原本耷拉不快的眼皮骤然一抬,一瞥到殿下的娇人,登时来了兴致,眸中浮起笑意,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几道,嘴角不由得意的扬起,执起酒盏,圣心大悦道:“顺贵妃说的好。”
佟皇后与皇帝一同抬手而饮,佟皇后余光瞥到皇帝志高意满的模样,唇畔笑意微冷,皇帝终究是老了,寻仙问药,沉迷后宫,好大喜功,他都占尽了。
家宴过后,如蘅便回了毓德宫,走至殿内,齐毓静静立在窗内,窗柩敞开,窗外白雪若絮,携着冷风飘落在廊下。如蘅轻声走过去,并未关上窗,只静静为齐毓披上熏貂大氅道:“可是在等我。”
齐毓握住如蘅为他系带子的手,微微垂颌,看到如蘅脸上微微红晕,两人之间萦绕着花雕浓郁的香味,唇瓣微微勾起笑道:“是,你喝酒了。”
“家宴哪有不喝酒的,节日里高兴,便多饮了几杯。”
如蘅笑着替齐毓系好带子,将自己的手炉递给齐毓道:“看雪也没说把自己裹热和些。”
齐毓笑而不语,他不知道,原来她是这般能饮,她虽说的轻松,可他是在宫里长大的,如何不知道旁人惯用的手段,今日她在宴上饮的,只会多不会少。
看着饮了酒的她,眼眸蒙着一层水雾般,恍若水中月,清冽而妩媚,他抬手轻轻去抚如蘅的发鬓,而覆在手下的,却是缀满宝石的钿子,微微透着一分凉意,齐毓的手停顿在那儿,她从来不喜欢戴这些,因为她嫌沉的压人,可如今她却戴了,齐毓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如蘅的粉嫩的脸颊道:“三娘,让你受苦了。”
如蘅身子微微一震,胸腔只觉得闷闷的,好像呼不出气来一般,眸中微微一热,心内好像灌着一股热流,随时都会倾泻而出一般,将她裹挟。
“有你在,我怎么会辛苦。”
如蘅抬着头,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温柔的看着齐毓,齐毓唇畔浮起一丝笑意,将如蘅柔柔的揽进怀中,什么也没说,仿佛是在用这个怀抱给她支持,如蘅稳稳靠在齐毓胸前,憋回泪水,曾经也是一个夜晚,他曾告诉她,以后,一切有他。如今,哪怕以后,不论落入什么困境,她即便不能站在他前面,也要与他并肩在一起。
“我知道,这一切很快都会过去的,对吗。”
听到怀中闷闷的声音,齐毓微一怔,倏尔轻声启唇道:“会的。”
如蘅轻轻环住齐毓的腰,是,会的,这般困境不会太久的,她明白该怎么做,姑母明白,顺贵妃更明白。
“我去叫人将醒酒汤来,花雕后劲大。”
齐毓松开手,刚要走。
“不要。”
如蘅拉住袖子,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他,头微仰,小脸儿粉嫩嫩的,带着娇赧的笑意,撒娇般道:“我要你陪我,不要你走。”
齐毓微一愣,看着眼前的人儿,倏尔有些无奈的笑,敢情这么快酒劲儿就上来了不成。齐毓好脾气的微微凑身过去,温声道:“我马上就回来,先把醒酒汤喝了,不然明儿可要头疼的,从前你不是还老说我么?”
如蘅摇了摇头,不依不饶道:“我不用喝醒酒汤,有你就不头疼了。”
齐毓一时已是无奈至极的笑道:“我又不是药,哪有那么灵。”
“就是。”
话音刚落,如蘅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下一刻却已然踮着脚,环住齐毓的脖子,将唇贴在齐毓的温润的唇瓣上,齐毓微一愣,待感受到舌尖萦绕着花雕的味道唇瓣微勾,轻轻揽住如蘅的腰,弯下身子去。L
☆、一百一十九章 还朝
开春三月,刚行至一半时,一日清晨皇帝却将禁足许久的太子召进乾德宫,其间乾德宫宫人皆被打发了出去,只余皇帝多年的亲信苏培全守在宫门口,不叫任何人打扰。
没有人知道皇帝骤然亲召太子做什么,更不知二人究竟在乾德宫说了什么,甚至将早朝推迟了一个时辰,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当暗自揣测的朝臣等在立政殿时,却看到了许久未能上朝的太子同皇帝一同出现,所有人都明白了,万般圣怒抵不住千般血缘,皇帝究竟是消气了。
或许这本不意外,因而这一日的朝议与从前无异,唯一起了异样的是越发隐忍不住的蠢蠢欲动之心。
当苏培全大清早前来宣口谕时,如蘅已然猜到了几分,当听到齐毓重返朝堂时,侍弄花草的如蘅微微一顿,却是毫不惊诧地低颌继续剪着花枝,前一夜皇帝宿在了顺贵妃处,旁人不知期间的联系,她却是明白的。
不过这一举的成功,足以证明顺贵妃是极聪明的人,进宫时日渐长,便越发会猜度皇帝的心思,知道什么话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如今放眼宫中,若论最懂皇帝日常喜好与心思的,只怕就只有姑母与顺贵妃了,只不过,姑母是因为与皇帝夫妻多年,一路走来,曾经的少年如今也能看到鬓边偶有的几丝银发,彼此的习性与心思早已变成了习惯,渗入骨血。而顺贵妃,更多的是下了心思,多了几分刻意。然而习惯也好,刻意也罢。只要拢住了皇帝,在众人眼中那便是胜者。
桃花遍天的四月,平定蒙古内部叛乱的大将军佟如铮率领百万将士回来了,一道带回来的,还有大胜归来的消息。受北辽觉鹰策动的土尔伯特汉被大将军佟如铮斩于马下,其下将士登时军心涣散,大部人马降伏大周。不愿降者皆战死。而这一切的背后主谋。北辽汗王觉鹰,带着残余人马意图逃窜,佟如铮率领几百精兵拦截。觉鹰手下人马皆战死,只余觉鹰不肯受降,兵败自杀。
短短半年,佟如铮带领将士平定了蒙古内部叛乱。而一直围绕着大周的北辽侵犯问题,也彻底解决。作为汗王的觉鹰已死,北辽剩下的残兵游勇皆迁移至遥远的北蒙古,再也成不了对大周的威胁。
一连的两仗,让佟如铮的名震大周。甚至让大周周边的蛮夷部落也皆起了敬畏之心。曾经的大将军杨熲维护了边陲的安宁,而佟如铮却是一举扫尽了边陲最大的威胁。如此在百姓眼中,佟如铮俨然已经代替了曾经的杨熲。成为了新的战神将军。
佟如铮得胜还朝那日,每经过一城一镇。百姓皆夹道相迎,因人马多,无法做到悄然回朝,而不扰民,因而佟如铮干脆一马先行,带着数名亲卫回朝述职,只留蒋锡宁在后面跟大队慢行。
因百姓得知佟如铮已乔装先行回朝,这才消了夹道相迎的心思。此次征战,蒋锡宁也是战功彪炳,连佟如铮也钦佩不已,只可惜有了佟如铮,一切的名气皆被掩了。
待佟如铮回京那日,皇帝竟亲派齐毓亲自迎接,原本妹夫迎接小舅子,算不得惊讶,但齐毓是大周的太子,佟如铮再如何占了辈分,也是臣,这礼着实重了。
待大军还朝那日,还朝礼更为隆重,皇帝亲自相迎,当着万千将士,封赏佟如铮万户,接替杨熲任大司马一职,蒋锡宁封三千九百户,任川陕总督,犒赏三军。
如今的铮哥儿俨然从前的杨熲,大周的百姓将他捧的越高,如蘅的心却是越担忧,如今皇帝对佟如铮是怎样的心思,没人知道,佟如铮虽一再推脱大司马一职,然而皇帝却不应允。
这一日,佟如铮携妻带子面见佟皇后,如蘅陪着佟皇后早早等在坤宁宫,待宫人通报,佟如铮穿着靛蓝常服,一撩袍进来,俨然在家中一般。稳稳沉沉走过来,咧嘴一笑,躬身作揖道:“如铮见过姑母。”
佟皇后眉眼带着笑意道:“快起来,坐吧。”
佟如铮同顾凝湄一同坐下,抬头看向佟皇后,又瞥了眼一旁的如蘅,笑着道:“姑母近来可好?”
佟皇后高兴的笑道:“好的很。”
佟如铮看向如蘅咧嘴笑道:“蘅儿又长高了不少。”
如蘅听着无奈,好歹如今她也是为人妻为人母的人了,铮哥儿这一句话,倒显得她还是那个小丫头一般,一旁的顾凝湄嗔了佟如铮一眼,佟皇后也无奈笑道:“三娘如今是太子妃,可不是从前的小娘子了,如今都有了宓姐儿了,铮哥儿还是不够稳沉。”
佟如铮笑着道:“若是稳沉,那便不是我,是大哥了。”
佟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顾凝湄怀中揽着宓姐儿,笑着道:“来,让我瞧瞧宓姐儿,如今可长什么样儿了。”
丫头忙牵着宓姐儿过来,如今宓姐儿不过两岁点儿,小姑娘活泼的紧,牵着丫头的手,一手提着自个儿的小裙子便急急要上来,伏在佟皇后腿边乖巧喊着姑奶奶。再一偏头,扑闪扑闪眼睛,咧嘴笑着喊如蘅小姑姑。
“咱们宓姐儿相貌随了阿凝,性格倒是随了你了。”
佟皇后笑着看了眼佟如铮,将宓姐儿揽在怀中,让槿言捡了油炸果子,还有小孩子宓姐儿喜欢的牛乳糕来。
“宓姐儿要是哥儿,如今都该学拉弓了。”
听了佟如铮的话,顾凝湄嗔了一眼,佟皇后笑道:“小娘子家家的,你若这样养着,我便不答应。”
佟如铮笑着没说话,宓姐儿偏着头看着素纨抱着的阿瑾,奶声奶气道:“小姑姑,这是世子弟弟么?”
看着小丫头清澈的眸子,如蘅唇畔勾起温柔的笑意:“是啊,宓姐儿要看弟弟么?”
小丫头拨浪鼓般急着点了点头,如蘅笑着从素纨手中接过阿瑾,宓姐儿一步一摇的走过来,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坐在如蘅怀中的阿瑾,阿瑾笑得手舞足蹈,宓姐儿便咯咯笑道:“弟弟喜欢我。”
“我这做舅舅的许久未见阿瑾,能不能抱抱?”
如蘅寻声看去,佟如铮坐不住般笑着,如蘅笑着让素纨抱过去,佟如铮激动地搓了搓手,从素纨手中接过阿瑾,两舅侄玩的正高兴,倏然铮哥儿将阿瑾悬在空中,倒把众人吓得一惊,谁知阿瑾倒是“咯咯”笑得不停,手舞脚踢的。
铮哥儿却是转头笑道:“到底是小子,不同小丫头,每次抱宓姐儿,身子软糯糯的,手都不知道咋搁了。”
“你快把阿瑾给我吧,手上没轻没重的。”
顾凝湄嗔道了佟如铮一眼,将阿瑾抱在怀中,佟如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嘿嘿一笑,倒是把如蘅逗的紧,她倒是不害怕,从小玩到大,铮哥儿她是信的,再者齐毓在宫里也常常这样逗阿瑾,倒是习惯了。
如今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如蘅只想停在此刻,然而世事总不是如意的,这一番团聚的场面不过享了数月,便又被尽数夺去。L
☆、一百二十章 阴谋
朝堂之上,朝臣皆持朝笏,微微垂颌,不发一言,皇帝疲倦地撑着头,靠在扶手上,抬了抬眼皮,一扫众臣,语中颇有些敷衍道:“还有奏否?”
皇帝正欲起身,骤然听得下面拔高一声:“臣有事要奏。”
皇帝嘴上不耐地撇了撇,懒怠地一抬眼皮,想看看是谁这么没眼色,待看到一身朝服的韦阶立于阶下,混沌的眸子骤然一凝,脸色缓了缓,瞥了眼下面的佟如铮,复又坐正身子,向身后靠了靠,看向韦阶道:“讲。”
韦阶双手伏与前,微微一躬,看向皇帝道:“臣以为,短短半年之久,蒙古内部叛乱平定,觉鹰兵败自杀,此皆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兵有方,如今我朝的安定祥和,也有大司马大将军之功。”
佟如筠眉头一皱,离大军还朝已有数月,韦阶这会子将前事重提做什么。至于佟如铮,更是隐隐觉得不对,韦阶为人心机深沉,否则也不会得圣宠至今,暗中笼络出自己的人来,至于佟家与韦家向来不对头,因着韦家培养了半天的小娘子做不成太子妃,反做了个皇子侧妃,便更是耿耿于怀的。如今当着满朝为他歌功颂德,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韦阶这是在与他佟家示好。
听完此话,皇帝微微颌首,颇有深意地看了眼佟如铮,复又落在韦阶身上,声音晦涩道:“还有呢。”
韦阶嘴角勾起隐晦的笑意,抬头恭恭敬敬道:“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我朝周边仍有蛮夷之族,其中以西北最盛,臣以为。居安思危,方能未雨绸缪,避免更大的战事,因而当推一名威名远扬,颇有声望的将军,前去镇守西北,以震慑蛮夷之族。保我大周太平安定。”
听到这儿。佟如筠明白了,佟如铮也明白了,韦阶这话说的好。说的那叫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偏生句句又把佟如铮给顶在最高处。
威名远扬,颇有声望。如今放眼大周,除了已退隐还家的杨熲。和如今立在朝堂之上的佟如铮,谁还当得起这个字?
其实这话想想也有些好笑,如今大周边陲的蛮夷之族,相比从前的北辽来。实力远输与后者。更何况镇守西北,却不说镇守多久,十年?二十年?难不成这大周边陲的蛮夷之族一日不消失。那便一日不回京城?
韦阶这个老狐狸,是要将他赶出京城。待到远远儿的西北去。
“大司马大将军,有勇有谋,威名早已传至边陲之地,若有大司马大将军坐镇西北,想必再无人敢犯我大周一分。”
韦阶话说的慷慨激昂,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般,皇帝点了点头,看向佟如铮,倏然道:“如铮,你怎么看?”
佟如铮身形一凛,缓缓走了出来,看了眼微扬着颌的韦阶,骤然眸中带着笑意,颇有些不稳重道:“臣以为,韦大人实在是高看臣了,若论镇守西北,也当德高望重者居首,臣如今年纪尚轻,实在是不敢居功自傲,在众位大臣面前班门弄斧。”
佟如铮也没说应,自然也不能说不应,就这般吊在那儿,谁愿意接谁接。
皇帝眸中微微一凝,看了眼韦阶,韦阶眉头微皱,复又缓缓舒展,猛然拔高声音,瞥了眼佟如铮道:“大司马大将军自谦了,当年将军年方十五,便能随从前的杨老将军前去西北,以少胜多,大获全胜,如何是班门弄斧了?”
韦阶唇角微勾,看向皇帝道:“英雄不问年纪,殊不知自古英雄出少年?当年杨老将军力荐大将军,不也未曾看过年纪?能令敌人威风丧胆,令百姓奉为战神的大将军若都非镇守西北的不二人选,还当有谁?皇上,臣恳请皇上遣大司马大将军前往西北镇守,以保我大周百安宁姓。”
话一说完,韦阶当即立直身子,甩手一撩袍,想也不想的跪于大殿之上,将朝笏恭恭敬敬放在一侧,双手伏于地,缓缓倾身下去,将头伏与宫砖之上。
这一派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俨然一副为民请命的做派,佟如铮微微皱眉,与佟如筠相视,还未作出反应,便听得后面窸窸窣窣传来声音,微一转头,又有多数朝臣跪于地下,高声道:“恳请皇上遣大司马大将军前往西北镇守,以保我大周百安宁姓。”
佟如铮与佟如筠微微一震,直至最后只有佟如筠的岳丈吴大人,嘉妃的长兄王大人,还有安亲王仍旧立着,旁人都利利落落的跪了一地。
一切似乎都成了定局,国无小事,即便韦阶这话说的再假,佟如铮也不能说边陲蛮夷不足为患,不值一去。而如今太子恰逢代替皇帝去了盛京祭祖,远水也是救不得近火的,更何况韦阶这回烧的,是三昧真火。
终究,在韦阶得意的眼神中,佟如铮领了命,受封西北大都督,半月后,前往西北。
当朝堂的事传到毓德宫内,如蘅微一震,连她一个妇人都知道韦阶这是满口道德仁义的瞎话,皇帝如何不明白?难不成当真丹药吃多了?越思虑,如蘅越觉得事情隐隐有些不对劲,韦阶虽得圣宠,老奸巨猾,但势力也不至于深至得到如此多的朝臣支持,这其中必有诡异。
如蘅让素纨前去府中送赏赐时,偷偷将疑虑说与佟如筠,经过一番暗查,事情也算是明白了,朝议的前几日,韦阶进宫面对皇帝密谈了许久,能谈什么?如蘅想也不必想,便知韦阶必是担心佟家危及自己,因而在皇帝身旁进谗言,让皇帝以为如今的铮哥儿功高震主,而佟家也势力日盛。让皇帝忌惮了,才会陡然将当朝大司马放到西北,归朝遥遥无期。
然而这一次的暗查,却还得到了一个更让人惊诧的结果,韦阶似乎与如今的豫王府暗中有往来,只是十分小心,不易叫人察觉,而二人在朝上向来只是点头之交,也未曾让人生疑。
这让如蘅明白了,此事看似是韦阶担忧佟家,倒不如说是齐祯担心佟家,韦阶倒真非正人君子一列,十足的小人之行,从前暗中帮扶五皇子,五皇子败落,便连自个儿的女儿也不管了,反身归在齐祯手下,因为他清楚五皇子无望,而太子已有了佟家,便只有四皇子还算需要他。
如今皇帝圣体每况愈下,实在是瞧不出有多久的光景,齐祯如今将铮哥儿逼出去,不是莫名之举,定是有什么阴谋,她不得不防。
因而佟如铮任命不久,便在朝堂上请求皇帝遣川陕总督蒋锡宁一同前去西北,并且美其名曰,二人在平定蒙古中配合极好,颇有默契,二人若能前去,必能事半功倍。并且还请求携妻带子,一同前去西北。
既然人家都答应去了,也不好连个搭伴儿的都不给,左右一个蒋锡宁于皇帝而言并不重要,且去一个也是去,去一家也是去,因而便允了,如此齐祯算是吃了个暗亏,硬生生少了一个重要的左膀右臂,但如今在人看来,他是太子一边的,不能说什么,只得忍了。
齐祯万没有想到佟如铮会走了这一招,却是不知,这一招是如蘅告诉佟如铮的。
而于如蘅而言,这远远不够,在佟如铮携着一大家子人前去西北那日,如蘅与佟皇后站在城楼上,心里竟有些一别难见的感觉。这便是她为什么让铮哥儿带走了宓姐儿母女,因为她隐隐觉得,京陵,只怕要变天了。
而佟如铮没走多久,佟皇后便向皇帝请求,因甚喜欢老四家的阿玮,因而想将阿玮接进坤宁宫,亲自养在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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