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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嫡-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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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佟如铮没走多久,佟皇后便向皇帝请求,因甚喜欢老四家的阿玮,因而想将阿玮接进坤宁宫,亲自养在手下。当时的皇帝刚从顺贵妃的暖帐爬起来,迷情香的作用才刚退散了些,人尚还晕乎着,眼前有风雨共度的佟皇后殷切期待的眼神,侧有娇柔妩媚的顺贵妃在一旁吹着枕边风,脑袋里一蒙,眯着眼想想老四家的小子,他也喜欢,养进宫也不错,左右得他心,又能圆了佟皇后的愿,便迷迷糊糊地允了。
    当佟皇后感激地退出永和宫,怀抱美人温存的皇帝自然没看到佟皇后眼中那抹清冷的笑意。当然,他更看不到侧妃蒋氏声泪俱下,不舍得放走孩子的那一幕,还有齐祯如鲠在喉,硬生生环抱蒋氏,眼看着孩子被送走的模样。
    当如蘅听着这一切,看着乳娘手中的阿玮时,宽慰地笑了,是的,世事就是这样公平,齐祯逼走了佟如铮,那便得付出一个蒋锡宁和小阿玮来。
    当如蘅看到阿玮清澈的眸子,纯真的笑容,好像那笔洗中,未曾沾染墨汁的清水,明朗极了,这一刻如蘅心中微微有些沉,未曾想到有一日,为了掣肘齐祯,她竟要以一个几岁的孩子相要挟。
    但是她别无选择,前世那一场夺嫡之争,她曾亲身经历过,那时的杀戮与血腥,丝毫不亚于疆场,而齐祯,太过寡绝,她不能放松一丝一毫,眼看着自己最亲人的一个一个禁锢死去。L

☆、一百二十一章 前夕

永德四十年的春日姗姗而至,铮哥儿在西北也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路途虽远,却也时常来信,信中多是说西北的异域风情,豪放的民俗,就连五岁的宓姐儿,也极喜欢那里,听信中说,铮哥儿常常带着宓姐儿跑马放鹰,小丫头越来越随了小郎君的脾气,倒让二嫂无奈了。
    铮哥儿,如蘅是不担心的,因为西北是铮哥儿跑惯了的地方,京城虽不敢说,西北,却是断没人敢伤得铮哥儿一分的,铮哥儿在西北早已开衙落府,拜齐祯所赐,如今的铮哥儿是野鹰,那西北便是他的天地了。
    如今,让如蘅担忧的,反倒是京城。这些年来,皇帝终日食元翁所炼制的丹药,再加之宫中又添了许多貌美年轻的新嫔,更是让皇帝流连不已,虽说新嫔丝毫没有触及顺贵妃柳氏宠冠后宫的地位,但皇帝是新人旧人一个都放不下,从前一个月里皇帝大抵在后宫留宿半月,然而这些年来,却是一个月里只几日独自歇在了养德殿,而那几日,多是身子不适的缘故。
    用佟皇后的话说,大周的天子虽从小文武皆重,底子打的极好,身子自然比旁人要好的多,但再是铁打的身子骨,也禁不住外面虚耗,内里掏空的。再如何说,如今的皇帝终究也到了要知天命的年纪,哪里经得起那些年轻妃嫔的折腾。
    的确,旧妃与新嫔最大的不同,便是礼数,宫里的旧人们呆的久了,自然懂得宫规礼矩,也懂得自持身份。而新嫔刚刚入宫,在她们眼里,没有什么比得到皇帝的宠爱更重要,因而个个都费尽心机的将皇帝留在自己处。
    佟皇后,还有惠皇贵妃,裕贵妃,嘉妃这些宫里德高望重的嫔妃。皆苦心劝慰皇帝。爱惜身子,可或许年轻时励精图治,不分昼夜的兢兢业业久了。上了年纪,便会松懈下来,就像是一把极好的弓,绷的久了。骤然松开,就再也拉不回去了。渐渐的搁置久了,蒙了灰,松了弦。
    皇帝虽面上应了,可日日里。仍旧召那些新嫔摆宴作乐,如此下去,惠皇贵妃几位也不好再说的。而佟皇后也无心再说,多年的夫妻。她很明白皇帝的性子,多说无益罢了。
    直至去年仲秋,因着韦阶在朝堂上一番歌功颂德,跪请皇帝前往泰山祭祀,皇帝自然大悦,当即吩咐下去,命各部着力去办,宫里宫外忙的翻了个个,然而当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开春出发前往泰山时,皇帝却是骤然病倒了。
    虽有御医日日伺候着,皇帝倒也渐渐好了些,原本等着皇帝龙体病愈,再行泰山祭祀也不晚,却未曾想皇帝仍旧病痛日多,卧床难起。如此这泰山祭祀自然就放了下来,但这半年来祭祀仪式早已准备好,皇帝许是不甘,再加上韦阶的怂恿,皇帝便欲命人代其祭祀,一来自然是祭天地,二来为其歌功颂德,彰显其政绩,三来,便是为其祈福。
    子替父,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而齐毓是太子,是皇帝最喜欢的儿子,自然这重任便落在他的身上,原本齐毓再三推辞,只劝皇帝待身子大愈时,亲自前往祭祀,但因韦阶这个宠臣再三在皇帝耳边吹风,皇帝却是终究落定,当朝太子代皇帝祭祀泰山,皇九子齐祤随性前往。
    出发去泰山的前一夜,如蘅亲自替齐毓打理路上所需,一边寻着薄衫厚衣,一边命瑶影去太医院寻上好的金疮药带上,齐毓坐在窗下,怀中抱着阿瑾,静静地看着如蘅,笑而不语。如蘅坐在塌沿儿边整理包袱,时而蹙眉,思索着还有什么落下的,直至最后亲自点数了几遍,才安心地让素纨将东西整理备好。转而又一遍又一遍给何德叮嘱着路上的琐事,无非是天冷加衣,吃食一应要注意着,包袱里的药都是什么用处等等罢了。
    何德不敢懈怠,连连点头,看着如蘅一副叮嘱不完的模样,终究齐毓坐不住了,将阿瑾递给素纨,走过去揽住如蘅,唇畔浮起温柔的笑意:“不过是去两三个月,你这番叮嘱,倒像是要出远门了。”
    如蘅抬头欲说话,齐毓却是笑着看了眼何德,转而看向如蘅道:“再者,何德是身边的老人儿了,有他伺候,你就放心吧。”
    如蘅瞪了眼齐毓,转而坐回塌沿儿边,端了茶饮了口,不高兴地搁在案上道:“倒是我多事了。”
    齐毓先是一愣,转而示意何德几人都下去,待房中只留了他二人,齐毓笑着走到如蘅身旁坐下,如蘅起身欲走,却被齐毓拦了腰,拉回身边坐下。
    如蘅没好气地看向齐毓道:“做什么?”
    齐毓宠溺地将如蘅环环拦在怀中,语气的不舍再明显不过了:“不是你多事,而是我想与你独处的久一些,何德他们在那儿,你只与他叮嘱,倒不与我说话了,这一去三个多月方能回来,我舍不得。”
    齐毓靠在如蘅的肩膀上,温柔的语声传进如蘅的耳边,而温热的气息轻轻洒在脖颈,如蘅心中倏然一软,却是再忍不住,眸中一湿,反身环住齐毓,语中有些哽咽道:“事情做完了,就早些回来,事事自己小心些,不要乱吃东西,也不要喝凉了的茶,出门了,身子最要紧……”
    听着如蘅絮絮的叮嘱,虽像是将他当做孩童一般,却是暖暖的,好像饮了一盏温热的蜜茶,甜到五脏六腑。
    齐毓唇畔浮着温柔的笑意,丝毫不觉絮叨的点头连连道:“好。”
    直至最后,如蘅倏然从齐毓怀中起来,看着齐毓道:“此番去,你要多带些暗卫跟着,我才安心。”
    齐毓点头道:“好。”
    待到夜深,身侧的人已经熟睡,呼吸稳而轻,烛影透过帷帐落进来,匀匀洒在齐毓的脸上。看起来,温和极了。如蘅小心将齐毓揽住她的手放好,动作极轻的坐起来,趿着鞋子,披了羽纱披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将房门小心掩上。
    素纨见了。忙上前来。如蘅平静地问道:“打理妥帖了。”
    “办妥了。”
    如蘅微微颌首,寻了偏殿坐着,压低声音道:“将何德叫来。”
    待何德进了偏殿。看见灰黄的灯影下,如蘅披着披风,端坐在上,人先是微微一愣。随之妥帖地上前请了安,如蘅让何德坐下了。方道:“深夜里将你寻来,是想让你替我办件事。”
    如蘅含有深意地看着何德道:“而此事不可让爷知道。”
    何德惊诧地抬头看向如蘅,然后压下声音道:“奴才不知,太子妃要吩咐奴才何事?”
    如蘅微微坐直身子。向椅背靠了靠,语气平静而无一丝波澜道:“第一件,便是寻你替我将一个人带出宫。与你们随行。”
    何德微微抬起眼来:“不知是何人?”
    如蘅看了眼素纨,素纨便轻咳了一声。瑶影从暗影里走出来,而怀中正是熟睡的世子,阿瑾。
    “太子妃,这。”
    何德惊讶地看向如蘅,如蘅微微抬手,正色地看着何德道:“将阿瑾带出宫,一路你要小心保护着。”
    何德尚还有些茫然,如蘅神情微微一顿,倏尔看向阿瑾道:“此次爷前去泰山祭祀,多是韦阶撺掇,如今皇上年岁已高,龙体日渐虚弱,你们这一路去,宫中不知是否有异动,无论如何,阿瑾是世子,留在宫中反不如留在爷身边安全,此番你要用尽一切保护好世子,不到万不得已时,不得让爷知晓。”
    如蘅定定看着何德,何德怔了许久,神情渐渐凝滞下来,颤颤巍巍地起身下跪道:“奴才领命。”
    如蘅微微颌首,继续道:“你是爷身边的老人,自然知道谁是心腹可信之人,选出一人来,留在京城,以便传递京城消息。”
    何德正要领命,如蘅便让素纨递了一张纸给何德道:“到时,便用此法传递。”
    何德看了上面的字,了然的点头,若用纸上所写的办法,即便宫中有意封锁消息,也能让人不易察觉地将消息递出去。
    “还有一事。”
    素纨将纸丢尽了炭盆中,青烟缭绕,一股火舌将信纸吞没,如蘅幽幽看着那烧的正旺的炭盆,转而定定看着何德道:“小心豫亲王。”
    何德震惊地抬起头来,倏尔惊诧的眸子渐渐归于平静。
    “奴才有一事不明。”
    如蘅微一顿,缓缓道:“你说。”
    何德抬头道:“此番既是有诈,太子妃为何不让爷借故推辞?”
    如蘅疲惫地微微阖眼,倏尔睁开道:“此事尚无定论,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但未雨绸缪总好过临阵慌乱的好。更何况……”
    如蘅颇为平静道:“这一仗总要打,不过是早晚罢了,若此次当真有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即便此次推却了,他们必有后招,能躲得一次,难道次次都躲得?如此下去,倒不如迎上去,化被动为主动。”
    再说了,如今皇帝发话,如何改得?除非齐毓伤了腿,走不得,许能推却了,可这未免也太巧合了,若是让韦阶那等心机深沉之辈利用着,反在皇帝面前说了什么,难免让皇帝起了疑心,如今老态龙钟的皇帝再不复从前的精明,越来老越糊涂,也越来越多疑了,若当真被谗言所动,一旦父子出了嫌隙,必定于齐毓无益。所以此番,必去。
    “再说了,爷不也是这样想的么?”
    如蘅转而看向惊愕的何德道:“爷早就察觉豫王的心思,因而此行暗里将泰半暗卫留在了宫中,还与姐夫,驸马爷暗自联系,姐夫如今是护军参领,驸马爷掌管大内侍卫,爷是想让他们保护我们,对么?”
    “太子妃怎么……”
    看着震惊的何德,如蘅倏尔笑得有些无奈,缓缓道:“让暗卫都留在爷的身边吧,宫中有护军和众多大内侍卫,便足够了,相比于我们,爷和世子,更需要那些暗卫的保护,何德,你应该比我明白。”
    何德身子微微有些发颤,过了许久,跪地哽咽道:“奴才明白。”
    “那就好,有你,我放心。”
    如蘅唇畔浮起一丝安心的笑意,转而看着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格落在宫砖地上,晕出淡淡的一抹。L

☆、一百二十二章 病榻

(完结倒计时了,今天这章还是比较丰厚的,两章的量~即将大结局,喜欢的亲们扔下你们的打赏吧~么么)
    齐毓离开京城的第二日,毓德宫的小世子骤然染病,经太医诊治却是生了水痘,登时毓德宫忙将起来,佟皇后得知,亲自下懿旨,命辟出一间宫殿特用来供奉痘疹娘娘,派了专门的太医,和宫人留在世子屋内伺候,其余人禁止入屋内一步,且传命下去六宫忌煎炒等物。毓德宫内每日皆要将上上下下仔细打扫,烧艾草。
    因着如今皇帝正值病中,太子出了宫,按理太子妃当与宫中妃嫔轮流侍疾。再者如今宫中也忙乱,太子妃也理当替佟皇后分担些,如此如蘅反倒不能留在世子房中,以免过了病气,因而佟皇后便安排了身边的大宫女西月,并着如蘅身边的双黛,云岫还有李嬷嬷一同留在世子屋中伺候,直至病愈。
    太医们忙碌了大抵半月,世子水痘虽还未发完,但已不似从前般夜里发烧,倒要强了许多。
    这一日,如蘅随佟皇后一同前去养德殿看望病中的皇帝,殿门“嘎吱”一声被缓缓推开,好像是呜咽一般,拖着钝而沉闷的长音。殿内门窗皆闭,一步一步走入寝殿,越发往里,越发从那昏黄的琉璃宫灯下,感觉到了一丝腐朽与垂死之意。
    宫人撩开一层又一层明黄的帷帐,原本明亮的灯光透过帷帐落下来,却是洒下沉暗的阴影,让原本幽暗的殿内深处显得越发诡魅。倏然,似是一股徐徐清风穿过格窗,拂过层层帷帐。钻入内室来,明黄金线绣龙的帷帐被轻轻吹起,飘然而扬。
    佟皇后平稳的步子骤然一顿,眉间明显不豫的微蹙,沉静的眸子缓缓落在一扇被打开的格窗上,微微启唇,语中显得平缓而冷冽:“谁将窗柩打开的?”
    话音刚落。便瞧着帷幔下立着的一个小宫女“嘭”的跪在地上。身形颤抖的不成了样子,一双眸子凝着泪意,满是害怕。语中更是慌乱无措:“是……是奴婢,见殿内紧闭气闷,便想开开窗,有利于圣上龙体。”
    佟皇后面色清冷。不起一丝波澜,缓缓吐出几个字来:“自作主张。”
    如蘅心下一紧。苏培全忙反身指着那宫女低声斥道:“糊涂东西,春寒料峭,这冷风若是灌了进来,侵了圣体。你有几个脑袋陪的?”
    那宫女惶恐极了,连连求饶,佟皇后眼也未睨。直直朝里面去:“二十板子,拖去浣衣局。”
    那宫女惊恐欲求饶。被苏培全一把捂了嘴,让人给死死拽了出去,看着那宫女挣扎的可怜,年岁也尚小,只怕是刚入得宫不知规矩,若说从前,如蘅许会说情,但如今。
    如蘅静静看向佟皇后孤冷的背影,却是说不出口的,入宫这么久,她何曾见过姑母如此易怒过,可自打皇帝越发病重后,姑母便变得越发喜怒无常,六宫的人都再清楚不过了。
    缓缓转过紫檀嵌染牙广韵十二府围屏,绕到了皇帝养病的床前,惠皇贵妃就那般静静坐在床边的紫檀嵌珐琅绣墩上,这么多年,惠贵妃似乎未曾变过,和佟皇后一样,岁月似乎从不曾在她们身上留下什么。唯独不同的是,佟皇后变得越发沉静,而惠皇贵妃越发淡然。
    惠皇贵妃就那般静静地看着沉睡的皇帝,一动不动,仿佛入了定一般,一双眸子温柔极了,佟皇后顿了半晌,轻咳了一声,静滞在那儿的惠贵妃回过神来,忙垂下头拿绢子拭了眼角,站起来温婉道:“长姐来了。”
    佟皇后微微颌首,如蘅给惠贵妃行了礼,惠贵妃温柔的问道:“阿瑾如今可好些了?”
    如蘅唇畔浮起柔和的笑意:“姑母放心,太医瞧了,如今阿瑾过了危险期,只等水痘发完,结了痂就好了。”
    “那便好。”
    佟皇后看了眼眼前略有些疲惫的惠贵妃劝慰道:“每日里不是去奉先殿祈福,就是来这伺候皇上,听闻你日日睡的还不足三个时辰,这样下去身子也熬不住的,你且下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和三娘。”
    惠贵妃转而看了眼熟睡的皇帝,怔了半晌,回过头道:“也好,那妹妹便先回去了,若皇上醒了,长姐便让人知会妹妹一声。”
    佟皇后温温的笑了笑:“好。”
    惠贵妃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这才缓缓去了,如蘅凝着惠贵妃的背影,回想到她微红的眸子,这么多年的感情,惠贵妃,大抵是爱着皇帝的吧,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对自己的夫君那样,那佟皇后呢。
    如蘅转而看过去,佟皇后已然坐在那绣墩上,细细询问苏培全皇帝的病情。姑母的心思,就是如今的她,也难猜透的吧。
    如蘅静静站在一旁,待佟皇后正与苏培全什么的时候,皇帝微微侧了侧身,醒了过来,苏培全忙住了声,佟皇后也转过头去,顺着琉璃宫灯的光晕,皇帝眼前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直到浮现出灯下佟皇后的身形,待彻底看清时,皇帝缓缓出声,许是睡得久了,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你来了。”
    佟皇后见皇帝想起身坐着,然而却是撑起不得,眉头紧蹙,额间已是浸了汗意,佟皇后唇畔浮起柔顺的笑意,微微倾身过去,扶着皇帝微微坐起身,垫上柔软的靠枕,替皇帝掖了掖被角。
    皇帝眸中渐渐变软,带着几分异样看着佟皇后,缓缓出声道:“来了多久了。”
    佟皇后唇畔浅笑:“半个时辰了吧。”
    皇帝轻轻“哦”了一声,眉头微微拧着,似是在回忆着什么喃喃道:“方才模糊里,好像看着阿惠坐在这儿,如今瞧着,倒是朕做梦了。”
    佟皇后微微一笑:“皇上没看错。我来的时候,阿惠已在这儿伺候了许久,这几日没日没夜的侍奉着,我瞧着她脸色都不大好了,想是疲惫极了,便叫她歇着去了。”
    皇帝点了点头,声音极缓道:“朕病中以来。她辛苦了。瞧着日渐消瘦,朕也看不过去了,叫她好好歇息吧。”
    说着皇帝转而看向佟皇后。倏然道:“这些日子以来,你也辛苦了。”
    佟皇后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倏尔继续搅着药缓缓笑道:“皇上是要与我生分了。”
    皇帝倏然笑了起来,头微微朝后靠了靠:“皇后说的是。是朕病糊涂了。”
    佟皇后浅笑,微微凑身道:“皇上。服药吧。”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佟皇后动作轻而稳,一举一动都细致极了,一如她稳重而细腻的性子。待皇帝吃了药,佟皇后递了绢子,皇帝接来擦了嘴。佟皇后见皇帝蹙着眉,便端过床边小案上的雪梅道:“吃了药。嘴是苦的,皇上含一颗梅子吧。”
    皇帝缓缓点头,含了一颗,看着眼前的佟皇后,脑海中倏然浮现出一幕一幕的画面,在那里面,一如眼前的佟皇后那般温婉,柔顺,那时的她,进宫刚五年,却已经是他最依靠的贤内助。
    “你一点都没变。”皇帝看着佟皇后,喃喃出声。
    佟皇后微一顿,笑着接过梅核儿,玩笑般道:“臣妾老了,比不得新进的嫔妃了。”
    皇帝倏然笑着出声道:“你若老了,那朕便是半个身子埋入黄土了。”
    佟皇后倏然住了笑,嗔一般看向皇帝道:“皇上又说笑了。”
    皇帝笑了起来,倏然一阵咳嗽,有些蜡黄的面色瞬时涨的通红,瞳孔微扩,胸腔剧烈的起伏,连咳嗽的声音也变得嘶哑沉闷,惊得皇后忙端了茶水,扶住皇帝缓缓饮下,一边替皇帝顺着气。
    半盏差饮下,皇帝气息渐渐平缓下来,面上的涨红渐渐退却,却是愈发显得有些苍白无力,眼皮子愈发沉重,似乎有些耷拉下来。
    “去叫太医来瞧瞧。”
    佟皇后转身正吩咐苏培全,皇帝枯瘦的手倏然拉住佟皇后,摇了摇头,声音缓慢道:“不用了。”
    佟皇后见皇帝执意如此,便不再说话,顺从的点了点头,皇帝看着佟皇后,眸光变得柔和,语中也愈加温和:“难得见你这般顺从,朕病得倒是时候。”
    听到皇帝语中的玩味,佟皇后抬眼看过去,声音带着几分不豫道:“那皇上以为臣妾从前多是忤逆了?”
    皇帝似是在笑,看着佟皇后不说话,只那样定定看着,过了许久,倏然伸出手来,越过佟皇后的侧鬓,停在佟皇后的八宝碧玺钿子上,佟皇后微微一愣,皇帝却是已然抽出了什么,收回手,把玩在手上,待佟皇后和如蘅看过去,却是一支宝蓝凤凰镶珠掐丝缀雕步摇。
    皇帝凝着那支步摇,神色变得平和,似是自说自话般道:“这是大婚那一日朕送你的,那时候朕问你是不是靖国府那个手巧堪比织女的阿黛,你却心气极高,看朕的眼神,明显告诉朕,那话问的多此一举。”
    佟皇后坐在那儿微微有些发怔,皇帝却倏然笑出声来:“朕那时朕便觉得从未见过你这般俏丽的女子,想着前些日子内务府送上的这支簪子适合你,未想到送到你面前,你却淡淡看了眼,说你喜欢牡丹,不喜欢这凤凰,看着生硬。第二日朕便内务府去制雕了牡丹的簪子,谁知去了你宫中,却在你偏头那一刻,看到了这支簪子,的确是配极了。”
    皇帝倏然语带眷情的看向佟皇后,立在一旁的如蘅微微有些缓不过神来,她未曾想到一向多疑而深沉的皇帝,曾经也有这样的一面。
    佟皇后怔了许久,时间都快要凝滞时,佟皇后倏然笑了笑,语中却有丝异样:“难为皇上还记得。”
    皇帝笑而不语,就那样静静看着佟皇后,过了许久,捏着步摇的手微微招了招,佟皇后微一顿,迟疑地倾身过去,皇帝极轻地揽住佟皇后,一手将步摇缓缓嵌入柔顺的发鬓中。佟皇后身子原先还有些僵硬,然而在那一刻。心中最柔软的一处仿佛被触及一般,登时一股温热的气流汹涌而出,撞着胸腔,似要喷泄而出。
    佟皇后紧紧攥住手心,深深含了一口气,微微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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