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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醍醐-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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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还没说出口,已经被谢梵境抢了白,“好个袁仆射,若是耽误了我宝贝女儿的终身大事!我要你好看!”
  语音刚落,人已经从屏风后面冲了出去。
  谢梵境的突然现身让厅堂斡旋的局面发生了质的改变,屏风后的袁醍醐看见不怒自威的门下侍中在自己母亲面前竟然结巴了,发出多年不见的感慨。
  后来袁醍醐才知晓,当日她父亲哪里是为了她为难崔湃,完全是因为门下侍中和她娘亲是一对彼此错过的青梅竹马。
  难怪她父亲从一开始就对崔湃百般刁难。
  父债子还,袁仆射也算出了一口气。
  清河崔氏和汝南袁氏的联姻门当户对,谁也不敢指摘。
  袁氏收下了崔家送来的由崔湃亲手射下的一对大雁,雁每年都会随时序进行迁徙,不会乱了该有的行为,象征妇女的贞顺乖巧,是纳彩的吉祥礼物。
  大雁于天空中飞行极高,很难捕获,崔湃送来的大雁翅膀上有结痂的伤痕,这代表着高超的箭术,和具有此种能力的男子英武之气。
  袁氏宅院里大家热议粉粉,颇多女子表示羡艳,说自己嫁人时只能收到水鸭以代替,在场面上极大的满足了袁醍醐的虚荣心。
  袁醍醐摸着大雁背部的长羽,微一抬眸便迎上远处回廊中崔湃的注视。
  他从厅堂中出来正准备离去,远远的一眼,似笑非笑,让袁醍醐烫红了耳朵,她对大雁的满意已然落入他的眼中。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两大氏族、整个长安都在等待最后盛大的亲迎仪式。
  ————
  亲迎仪式之前止于礼,崔湃与袁醍醐之间没有再像以往那样频繁的相见,偶尔前往袁家拜访时,两人遥遥对望;偶尔从皇城出来的崔湃领着人马在东西横街上遇见袁家的奚车,也不便停留,只能客套又有礼的问好。
  崔湃心中隐隐察觉袁醍醐的这种客套有礼背后藏着有意的疏远。
  她还在生气。
  崔湃期盼着亲迎仪式的到来,期盼着洞房那日她羞红的小脸,他很自信的认为到了那一晚她会毫无招架之力,她最终会忘记她为什么生气。
  崔湃失笑,放下手中的案牍,心思飞远,满心装满一个人,哪里还有空位放其他。
  转眼看了看日头,唤来阿水替自己更衣,崔湃身着绣边的胡服离开金吾卫官署,前往东市,赴卢祁之约。
  空无一人的内侧院内,案牍整齐的累放在案几上,标记的木牌上写着各地折冲府上报的牒文。
  卢祁定的是一家东市潭边专吃河鲜的食肆,从大理寺官署内出门到店里已经等了好半晌,崔湃才来,上了二楼临潭靠窗的席位。
  “哟,什么把你耽搁了?”
  卢祁喝着冰镇的果浆饮子,将另外一份推给崔湃,夏日里口舌生津,正好解暑。
  “各地折冲府番上的班次。”
  崔湃喝着饮子,目光却是落在阁楼下往来繁忙的东市潭上。
  自大唐南方条条运河北上的船队,经过洛阳后最终抵达大唐的心脏,似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让这座庞大的城市生机盎然,复杂又精密的运行,一环扣一环,乱不得,输不起。
  番上,兵部常规计划的各地府兵宿卫京畿的轮番值勤,能拖住崔湃,必然是出了什么问题,卢祁示意崔湃继续说下去。
  崔湃缓道:“安东都护府上呈了一封关于农忙不能及时番上,请求允许由他人顶替的牒文。”
  卢祁顿了一刻,“兵部怎么说?”
  “批了依替。”
  凡当宿卫者番上,兵部以远近给番。
  府兵番上(轮值)次数由距离京师远近决定,越远花费在路途上的时间越多,在京师的服役时间自然也越少。
  卢祁听后失笑,其中缘由尽人皆知。
  “安东都护府已在二千里外,每年也就番上一次,为期一月,如此宽裕,竟还报农忙不能及时。”
  平卢节度使,镇抚室韦、靺鞨,治营州,统辖平卢军、卢龙军、榆关守捉、安东都护府,管兵三万七千五百人。
  位高权重,远在千里之外也能让兵部看他脸色行事。
  崔湃蹙眉,不愿多谈。
  如今朝廷遍设节度使于边区,加以旌节,几乎囊括边州所有军、政、财、监大权。
  河鲜食肆的伺人又呈上两碗杏仁冰酪,崔湃抬眼看向满脸嬉笑的卢祁,卢祁往窗外瞧了瞧,说道:“贵客来了。”
  不用猜也知道卢祁的贵客是谁了,高文珺和袁醍醐骑着突厥良驹领着一队随从前来。
  ————
  河鲜食肆下,袁醍醐一路上逼问高文珺上次去粟特医馆之时,崔湃是如何收买了她?并威胁说如果高文珺不坦诚相告,她就要去问卢祁到底有什么秘密?
  高文珺怕了她,走到她耳边悄声道:“卢祁不喜欢柳善姜。”
  “所以呢?”
  袁醍醐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他们青梅竹马的,要好早就好了。
  高文珺脸上漾开笑意,“崔九郎说卢祁将柳善姜的击鞠训练转托给了吕二郎。”
  卢祁这是在表忠心了,因为高文珺介意,袁醍醐对卢祁的做法很认可,“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高文珺显出少有的女儿态,“胡说!只是朋友罢了。”
  当袁醍醐跟随高文珺登上阁楼,面对端坐的卢祁和崔湃,她真的想说信了高文珺的鬼!
  只怕她早就被卢祁迷得色令智昏了!
  卢祁还好意思说好巧,袁醍醐盯着案几上两个冰酪,冷笑。
  崔湃起身亲自将她俩迎上坐席。
  各类当季的河鲜美食铺满案几,崔湃动手给袁醍醐置菜,鲈鱼去骨薄切成片,夹起一片来薄如蝉翼,通透见光,沾了酱碟,脍炙人口。
  鱼头下了滚汤,用铜锅呈上,再加上河蟹河虾,汤汁奶白,鲜美无比。
  袁醍醐的情绪在美食的安抚下释然,自然而然的享受着崔湃的贴身服务,四人聊了一下洛阳、长安两地河鲜美食的话题。
  袁醍醐只道:“幼年听闻日本高僧说南方的扬州才是集大成者。”
  崔湃给她添了鱼汤,承诺,“以后有机会必然陪夫人前往扬州一游。”
  袁醍醐怪嗔:“谁是你夫人!”
  卢祁笑看崔湃吃瘪。
  不远处一阵喧闹,一群大嗓门的高帽胡人零零散散登上阁楼雅座,用并不地道的洛下音嚷着让掌柜出来,伺人没有办法只得请来掌柜。
  掌柜一张笑脸凑上去为他们介绍着店内拿手的菜品,那群胡人呼来喝去,大意就是往稀罕的点,口气不小。
  掌柜瞄了一眼胡人,觉得从他们的行为举止看上去并不像是富贵人家,跟窗边这一席男女简直是天壤之别,怀疑他们只是虚张声势,想吃霸王餐而已。
  眼见掌柜面色有变,居中的高帽胡人很不满意,叫嚣几句胡语,从胡袍中拿出一锦袋扔在桌上。
  哗啦啦散出一堆晃眼的金色。
  萨珊波斯金币。
  袁醍醐看愣了,波斯金币流通于西域诸国来往的商旅,在唐土并不直接当货币流通,胡人会在长安换成通宝文钱使用。
  这一袋子金币更多是向掌柜炫耀他们的实力。
  卢祁牵动嘴角,招呼高文珺吃河鲜,“九郎,你说他们是哪来的人物?做何营生?”
  崔湃端起鱼汤尝了一口,微眯眼眸,“如今长安城中最张扬的吐火罗人,只能是通義坊的碟马队伍。”
  袁醍醐定睛瞧了瞧,那群人头上的翻皮高帽,腰间的长鞭,的确跟通義坊饮子铺中的碟马师如出一辙。
  卢祁与崔湃对视一眼,通義坊中有大户。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1、番上资料参考《唐永徽五年九月西州诸府主帅牒为请替番上事》、《唐代府兵渊源与番役》,军中雇佣白丁代为服役的现象屡见不鲜。
  2、平卢节度使——天宝时,节度使为安禄山。
  *没想到耽误了10天,应该请假的,大结局篇最后四章了,为表歉意,留言有随机小红包相赠哦*


第58章 骊山避暑
  高文珺没有亲身经历通儀坊雨天凶杀案,哪里会对吐火罗蹀马师如此敏感,袁醍醐就不同了,崔湃和卢祁的对话落在她的耳中,句句都是话里有话。
  两个男人很快将话题重点不着痕迹的转移回美食的讨论上。
  可袁醍醐心下了然,能让他们侧目,吐火罗蹀马师和波斯金币必然跟不明的案情有关。
  几个人各怀心思的吃完河鲜,崔湃自然要送袁醍醐回家,高文珺便和卢祁一路去了,并不知道卢祁有没有即刻将人送回高府。
  崔湃和袁醍醐各自骑着骏马在坊墙间慢行,避开了人流多的主街,随从不远不近跟在身后。
  仲夏日落的晚了很多,夕食过后,日落的光恰好掠过坊墙的顶线,两墙之间的坊街笼罩在阴影中,长安城的暮鼓将要响起。
  袁醍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声骑行,崔湃驱近,将她发上小碎叶取下,“在想什么?”
  袁醍醐平静地转头看向崔湃,“吐火罗蹀马师怎会有如此多的金币?”
  是在回答他的问题,也是在提出自己的疑问。
  两匹骏马静立在一起。
  崔湃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挽起她耳边的碎发,“波斯金币通行于域外藩国,吐火罗人有也不足为奇,无需多虑。”
  如果她没有亲身经历过通儀坊黑暗一天,如果她不曾见过长安背后的血腥,她会相信崔湃对金币的解读。
  在表面上看来一切都说的通。
  可是,依照食肆中那群蹀马师的行为举止来看,显然是突发暴富的猖狂,本就富裕的人怎会惹出今日的闹剧。
  饮子铺凶杀案是不是也跟金币有关?金币的背后还有一股势力藏在暗处,他正在找它对不对?
  她已经敏锐的察觉了问题关键,婆罗门信众和鸿胪寺官吏都只是幕后黑手的棋子。
  长安并不平安,还会有危险发生。
  崔湃的手轻抚在她的脸颊,袁醍醐握着他的手,她知道他将所有危险都挡在身后。
  他并不是不死之身,她也会担心他。
  崔湃愣神,温柔问道:“怎么了?”
  袁醍醐摇摇头,示意他们继续往前走。
  他上次在粟特医馆就已经明确的表达出他不想让她插手案情,再问不过是引起争执罢了。
  崔湃觉得她若有所思,又拍了拍她的背安抚。
  袁醍醐侧过头,忽而对他笑说:“澜之什么时候娶我?”
  忽闪的大眼睛让崔湃情难自制,他想说立刻、马上,想娶你。
  崔湃一把握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凭空托到自己身前,侧坐着,两人共乘一骑。
  袁醍醐吓了一跳,攀住他的手臂,抬起头对上他深沉的眼眸,情欲翻涌在深渊,袁醍醐立刻觉得不妙。
  果然,崔湃扬鞭催马,在坊街中疾驰起来,抛下了跟在身后的袁家随从和阿水。
  阿水首先反应过来,他告诉牵着空马陷入惊慌的袁家人,“不用去追了,中郎将会将贵女亲自送回。”
  长安城的一百零八个里坊,无数条街坊在巡防的日日夜夜中烙印在崔湃心底,骏马疾驰,袁醍醐搂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耳边只有夹杂着路人惊呼的风声。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她都愿意。
  终是于一处背巷停下,崔湃背后是阳光斜照的主街,袁醍醐身处男人以大氅圈出来的世界。
  只有彼此,静谧无语。
  崔湃伸手再次托起她,将侧坐调整到相拥而坐,整个人落入他的怀中,亲密无间。
  袁醍醐刚要抱怨他轻浮,崔湃的手已经撑住她的后颈,吻了下来。
  情海浪起,卷入无尽漩涡,来来回回,浮浮沉沉,怀抱温暖有力,让人无限沉迷,缠绵缱绻。
  袁醍醐闭着眼睛,感受到他亲昵的吻在眼角,眉心。
  崔湃的气息很乱,语音低沉:“千秋节之后,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他的炙热烫在她的心尖,强健有力的心跳似要越出胸口。
  袁醍醐乖顺的点头,“我等你。”
  她想陪着他走下去,不管是在阳光下,还是在黑暗里,两个人相互扶持,相互依靠,她不仅仅是只会攀附的菟丝花。
  ————
  小暑之后,夏蝉在三伏天里争鸣,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长安整座城市的人们都在为千秋节做准备。
  千秋节,八月初五,圣人生辰,寓意人寿比天长,千秋无限期。
  三日为期,天下诸州咸令宴乐,举国欢庆,可见其盛。
  长安城东北角的兴庆宫内,花萼相辉楼与勤政务本楼共同构成盛唐天子与万民同乐、交流同欢之处,于千秋节的三日内将有系列庆祝活动。
  负责长安安防的金吾卫将与负责皇城安防的右骁卫,以及内苑禁军的龙武军和千牛卫,联防千秋节期间的安全保卫。
  南北卫将总指挥处设在金吾卫官署,各派将领协同办公。
  而在凤栖原上立下汗马功劳的崔家九郎,成为诸卫大将军集体推荐的首位执行者,统领诸卫事务。
  这份托付,既是荣耀,更是烫手的山芋。
  知晓内情的诸卫将领都深谙长安城内暗流涌动,并不平静,担子太重,不是谁都有能力和胆识敢担得起。
  崔湃心里透亮,他怎么会看不清,清河崔氏的子弟又有什么必要为了争功,而逞一时之勇。
  他时常举目凝视夏日暴雨前的浓云,风诡云谲,电闪雷鸣,威吓长安整座城。
  粟特商队的暗桩来报,长安城内以波斯金币交易最多的是马市的商人。
  马市商队来自多国,互市中常以波斯金币通用,马商亦多居于通儀坊中,线索串在一起。
  可是,长安城中的马商成千上万。
  阿水前来禀报在内侧院中沉思的崔湃,“龙武军吕司阶、大理寺卢司直、御史中丞皆已到达议事厅。”
  崔湃颔首,向议事厅迈步而去。
  会议中,谢潺的意见是在马市上继续排查马商重大交易的对象是谁?崔湃表示还有一个突破口,谁让吐火罗人暴富?目的又是什么?最后确定双线并进的思路。
  夏日午后起了暑气,阿水送上冰镇熟饮,给在座各位消暑解渴。
  吕二眼巴巴谈起:“山中岁月好,又到了门阀氏族出城避暑的时节,像我们这样的劳碌命是享不了清福的,好生羡慕啊。”
  卢祁摇头,怪笑道:“听闻柳善姜日前已然去了山中别院,想必千秋节之前都会在终南山中,是羡慕还是相思啊?”
  吕二随手一记暴击打在卢祁肩头,卢祁咳嗽几声。
  崔湃倒是没想到柳善姜还真和吕二看对了眼,看吕二的反应,他俩算是成了。
  “高家那位贵女就没出城避暑?”吕二反击。
  “据说高文珺下了邀约前往终南山,可汝南袁氏那位没答应。”
  卢祁看了一眼崔湃,揶揄道:“可是记挂着长安城中的哪一位?”
  崔湃的嘴角挂一丝笑意,自顾喝着饮子。
  一旁的谢潺望向没有接话的崔湃,诧异道:“你们最近不睦吗?”
  崔湃放下饮子,蹙眉,“什么?”
  “你都不知道醍醐要去避暑的地方不是终南山吗?”谢潺一脸严肃的与崔湃对视。
  “她要去哪里?”崔湃问。
  “骊山。”
  谢潺补充一句,“今早已经出发了。”
  崔湃霍然起身,一掌拍碎了案几上的琉璃盏,朗声唤道:“备马!”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吕二、卢祁纷纷起身,却被阔步离去的崔湃阻止。
  人多反而不便,崔湃决定亲自带人去找她。
  谢潺后知后觉,他妹妹只怕不是单纯为了去骊山避暑的。
  骊山脚下,是近畿最大的马匹互市。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1、千秋节资料参考《旧唐书·本纪第八·玄宗李隆基上》,《唐会要》。


第59章 勇敢的心
  脱离了长安城的暑气,山中林深谷幽,碧潭清泉,一派闲凉。
  满心前来避暑的袁光逸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他姐催逼着换了不起眼的长衫,戴上同款的皂色幞头。
  未到山中庄园就拐了弯,前往骊山脚下——近畿最大的马匹互市。
  袁光逸质疑他姐又是刮得哪阵风。
  一心想找线索的袁醍醐对弟弟的抱怨,充耳不闻。
  长安城内所有跟马有关的行业,都在互市上经营着生意,通儀坊的吐火罗人也不例外。
  袁醍醐和袁光逸领着两个亲随进入互市中,低调的便服让他们混在来往交易的人潮里,毫不起眼。
  骊山脚下的互市建成规模,已成一座小镇,前店后宅,依次排开,核心交易区外部便是大大小小遍布的马场。
  袁醍醐转着大眼睛,观察市场内的经营内容,以及各家店铺进出的人物,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
  互市里有很多牙行,商贸交易的中间商,如果你自己没有渠道,找他们定能获得有用信息。
  灵光从脑海中闪过,袁醍醐拉着无趣打量的袁光逸朝一家当街的胡人牙行走去,只嘱咐他,“待会儿不要乱说话。”
  袁光逸白了她一眼,“一天怪里怪气的,知道啦。”
  牙行里的人各自谈着生意。
  袁醍醐一行踏入牙行,年轻的胡袍小牙侩便热情的迎了上来,安排他们坐在一处席位上,上了茶,小牙侩露出行业从业者的笑容,“贵客,想办什么生意?”
  袁光逸瞧了袁醍醐一眼,只听她从容开口:“我想请贵行联络吐火罗人。”
  小牙侩仔细打量来客的外貌,衣着朴素,气度娴雅,互市水深,太多低调大户。
  他谨慎说道:“不瞒郎君,吐火罗人的生意费用颇高,敢问郎君想找他们办什么?”
  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袁醍醐默了一刻,“贵行可能找到吐火罗蹀马队伍接下生意?”
  小牙侩愣了一下。
  袁光逸不知道她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什么吐火罗蹀马队?跟他们袁家有什么关系?
  见小牙侩没有吭声,袁醍醐从怀中摸出一块事先准备萨珊波斯金币,放在案几上推到小牙侩身前,“用它结算,无须担心费用。”
  另一支手按住了桌上的金币。
  小牙侩起身退开,那人坐在了袁家姐弟对面,一个高鼻深目的中年胡人,装束显示出他中年胡人的身份。
  他们互相打量,其实她并不知道吐火罗蹀马队接下过什么生意,波斯金币不会直接在长安世面上流通交易,她在赌。
  只是她没料到自己运气这般好,中年胡人的举动表示他知道用金币交易不寻常,却一直没有说话。
  这样不妥。
  袁醍醐决定冒险,她指着他掌下的金币,“它让我来的。”
  “他?”男子语气微变。
  “嗯。”
  袁醍醐肯定,就是男子口中的这个他,无论他是谁。
  “马头壶想让吐火罗人给他继续训马?”
  中年胡人果然是知道的。
  原来吐火罗人蹀马师的生意不是舞马,而是训马,给他们金币的是一个叫马头壶的指挥者。
  天助我也,袁醍醐极力压制内心的激动,“生意继续。”
  中年胡人点头,收下了金币。
  已经获取有用信息,他们本可以离去,可是,如果现在走了,马头壶不久就会知道牙行这条线就暴露了,再难查找。
  袁醍醐拉住准备起身的袁光逸,“我想见见吐火罗人,确定一下是否有变?”
  她想见的是谁在替吐火罗蹀马师和马头壶接头。
  袁光逸错愕的瞪着她老姐,在心底默默落泪,他已经感觉出这绝不是在谈一单普通的生意,而她邀约的避暑也只是个幌子。
  袁醍醐以为她自己在干什么?来马匹互市当暗桩?
  崔湃果然太危险了,自从她跟了他,就会陷入风暴的中心。
  已经转身的中年胡人身形微顿,只留给袁醍醐一个背影,“好,一会儿就安排你们见一面。”
  他们今日带来的两个亲随,并不能完全保证绝对安全,特别是袁醍醐还把他们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
  袁光逸的额角有汗,他不敢擦,她为什么不害怕?
  袁醍醐低声对亲随说道:“一路留下标记给哥哥。”
  她的亲随都是谢潺亲自□□出来的。
  ————
  袁醍醐一行被带入互市深处一间仓储的老旧宅院,没有任何人待在里面,果然还是出了问题。
  宅院里跑出数名黑衣人,领队的正是最开始接待他们的年轻小牙侩。
  “你们是假的。”
  中年胡人盯着袁醍醐的脸,年纪轻轻,倒有些谋略,可惜了,站错了队。
  亲随立刻拔出横刀,袁醍醐示意他们放松,一脸真诚。
  “是马头壶派我来联系吐火罗蹀马师训练马匹的,以萨珊波斯金币在黑市结算,避人耳目。”
  袁醍醐临危不惧的冷静让袁光逸刮目相看,她居然编得让人听上去几分真切。
  袁醍醐再说一遍,“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接头人,回去复命。”
  中年胡人裂开冰冷的笑容,“你想见的人,数月前就已经死了。”
  袁醍醐的真诚冻结在脸上,对面的男人继续宣布:“难道马头壶都没告诉你吗,是他派人做掉了那个吐火罗蹀马师,知道他不该知道的东西并不是好事。”
  袁醍醐瞬间明白了通儀坊饮子铺中的蹀马师原来就是马头壶的接头人!
  他知道了什么让自己丢了性命?马头壶找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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