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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相思-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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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踌躇了一瞬她收回手,刚退了一步,帐内忽然传出一个声音,带着三分浅笑,七分初醒的慵懒。“既然来了,为何要走。”

    她的心蓦的一颤,耳根又热了起来。

    帐中一只修长的手挑开了垂幔,现出枕上玉一般的脸,黑发披散,长眉俊目,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只向床内让了让。

    尽管已有过亲密,她依然脑子空白了一瞬,回过神全身都烫起来,结结巴巴道,“外面落雪了,我身上寒气重。”

    他没有再说,一掀锦衾将她裹了进去,黑暗与温暖的男子气息笼上来,将她拖入一个迷乱的世界,瞬间飞散了意识。

    毕竟是踏着霜寒雪夜而来,她的肌肤真的很冷,好在年轻的身体热起来也极快。

    起初她还能忍着,渐渐的抑不住呻/吟,到最后几乎是靡软的呜咽,在激烈的欢爱中痉挛浮沉,一次又一次崩溃。这一夜是这样长,又是这样不可思议,她第一次懂得男女之事的美妙,等一切终于平息,窗棂上已是曙色初透。

    她筋疲力尽的一根指头也不想动,极倦的乏累从骨缝中透出来,又异样的舒服。

    “想睡就睡吧。”枕着她的长发,左卿辞的声音比平日更低,“燕归鸿去了益州,近一阵不会回返。”

    “你怎么知道。”她忍不住问,软软的声音带上了喑哑。

    他骄然一笑,笑中有征服的满足,也有纵欲后的慵懒。“我自有办法。”

    那种笑容让她有些发呆,他的嘴角忽然轻勾,抚过她眼角鲜红的小痣,“云落想要我,自阿克苏雅起?”

    她微微一震,眸子飘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左卿辞将她揽在怀里,温热的肢体相缠,有种亲昵的暧昧,“既然喜欢,为何又总是不愿看我?”

    她有一点怔忡,不知该怎样回答。

    他太过俊美,一言一笑,一举一动,无不是一种诱惑,看多了便心旌动摇。她以前不懂,直到此刻才明白,那是欲/望——蜇伏在灵魂深处,受警惕的本能压制,却禁不住想侵夺占有。然而这样的绮思她说不出,只有道,“你太耀眼,身份又高,不是我能沾惹的人。”

    左卿辞低笑了一声,“现在又如何?”

    她没有开口,短暂的触了一下他清俊的眉眼,很快又收回。

    有了肌肤之亲又如何,他能给自然也能收。他是那样捉摸不定,越被吸引越是难测,眼前衾枕相缠软语谑笑,一转头风卷尘销散去无痕。天际的流云与潭底的浊泥,虽然同在一个世界,却是截然不同的事物。

    深楚的瞳眸带着情/事后的迷茫,却不见依恋,她的身体已经属于他,心中仍有防卫。

    “云落在想什么?”长眸敛了一下,左卿辞语气更柔,拉过她的指尖轻琢细吻,“还是说,怕忘了什么不该说?”

    她不习惯这样的亲密,不自在的别开眼,绯红渐渐从耳根晕上了莹白的颊,让人怦然心动,然而他是个冷静的猎手,决意揭破她隐藏的秘密,穿透最后一层防卫。

    定了一下心神,左卿辞缓声道,“不该说的,大概是你亲爱的师父还活着,依然疯的那么彻底,甚至连自己的徒弟都不认得——”随着话语,修长的指尖沿着她背部的剑痕一路划过,在脊柱的凹陷处停住,两指一嵌按得腰骨一麻。“险些要了你的命,是不是?”

    她险些弹起来,瞳眸中多了惊悸和脆弱,她清楚他猜到了许多,可他从不曾点破。在她的经验中,这样的直言相伴而来的通常是要挟。她的第一反应想逃走,可赤/裸的身体被他禁在怀中,没有一寸遁逃的空间。

    左卿辞漾起笑,藏往快意温颜细语的安抚,“别怕,我不会说出去,我是想知道这么多年你只身一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样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苏云落陷入了恍惚。

    从来没人问过这个问题,她的嗓子突然哽住了,就像许多年前在极北的雪山寻药,无尽的冰雪中拥着一只幼熊取暖,那种厚重的温暖压在胸口,又酸涩,又寂寞。

    在天都峰的日子像一片孤独的长夜,没有人愿意靠近她,一切冷漠而排斥,唯有一颗灿烂的星辰挂在天边,成为唯一的光明,即使光亮如此遥远,但只要存在,世界就不是一片荒芜。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那颗星星会突然陨落。

    他也不催促,等了好一阵,她终于开口,低得几乎听不清,“十年前,师父出了意外,各大派齐上天都峰,门中决议要清理门户。我偷偷下山,想先一步找到师父,让他逃走。”

    她顿了一下,浮出一线苦涩,“那是我第一次下山,什么也不懂,带的一点银子又被人骗走,等终于在洞庭湖边寻到师父,他已经跟几位长老交上了手。”

    一路是怎样狼狈,苏云落已不复记忆,只记得闪电撕裂了长空,洞庭的天幕浓云密布,黑得如同暗夜,湖水激起连天高的巨浪,仿佛凶悍的蛟蟒在狰狞翻涌。“师父的样子很可怕,长老们合力以剑阵绞制,最后三位长老受伤,师父也因重伤自堤岸跌落,被风浪卷入了洞庭湖。”

    一瞬间黑色的巨浪吞没了熟悉的人,随着叙述,她的身体僵硬起来。“我跳下去想救他,可是风浪太大,几个时辰后才在一处礁岩上发现了师父,如果不是正阳宫功法独特,真气能自行护脉,只怕已经——”

    她有些说不下去,指尖一片冰凉,好一会才又道,“我用了所有药,将师父的外伤稳定下来,四处去找大夫,稍有名气的都去求过,没有一个能诊出师父神智昏乱的原因。直到一次听说邻镇有名外来的游医极高明,大概是上天开眼,让我遇上了鬼神医,才得知师父竟是中了毒。”

    左卿辞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假如当年未曾负气出走,师父也未因担心而跟缀出谷,一切又当如何。“你就这样相信那张药方?”

    她没有半分犹豫,“只要还有任何一线希望,我绝不会放弃。”

    左卿辞不动声色,“为什么不废去他的武功?寻药并非朝夕之功,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武学是师父的命。”她沉默了很久,垂下睫声音微微发抖,“师父很好,人缘和声望极高,可下山后我才发现许多人对他嫉妒而仇恨,因为他太耀眼。毒也不知是何人所置,只知道一定是出自最亲近的人。”

    左卿辞缓缓抚弄乌檀般的长发,放松她的情绪,“云落不曾去探查到底是何人所为?”

    抑住喉间的哽堵,她涩道,“师父性情放达,交游遍天下,我对他一无所知,这毒又闻所未闻,根本无从查起。”

    左卿辞的话语听起来温柔而怜惜,“这么重的包袱,云落一背十年,不惜声名俱裂,不觉辛劳?”

    “很累。”她答了两个字,隔了许久才又喃喃道,“可看师父还活着,就觉得什么都值得。”

    长眸浮起一线轻讽,左卿辞淡笑了一下,又道,“你是如何做到让他多年不为江湖所知,文思渊曾道你每年要凑齐两千黄金,与此相关?”

    “我请了两个人。”这般肌肤相贴,似乎什么也藏不住,她迟疑了一刻,“天地双老,地姥手中有天罗束,至柔至韧,夫妻联手可以制衡师父的剑气。”

    用盗来的黄金买得高手效命,换来时间走遍天涯寻药,左卿辞终于解开了疑惑,望着怀中人美丽而不安的脸,他轻谑的调弄,“放心,我会替你守密,只要云落这次多留几日。”

    她怔了怔,抬起眼看他的神色。“在金陵也有人偷袭你?”

    一个吻落在她睫下的胭脂痣上,又印上柔唇纠缠良久,直到情/欲渐燃,她整个身体都敏感起来,他才略微放开,低笑道。“因为你来得太少,仅有一夜远远不够。”

 第57章 金笼缚

    长发松松的绾起,苏云落趴在浴桶边缘,额上冒汗,露出的肩颈受热气蒸腾,加上满桶黑漆漆的药水一衬,更显莹白水嫩。

    药力侵入肌肤的感觉并不好受,她神色萎靡,想睡又睡不着,忍不住道,“还有多久。”

    “这一桶秘药贵逾千金,云落连多浸一刻都不肯?”左卿辞笑吟吟的调侃,说是陪伴,倒似在戏谑她取乐,慢悠悠的拈起一块鲜梨喂过来,“你受创太多,又从不曾调养,十年内必有痛患。不说别的,单是燕归鸿的摧脉指已给你留了暗伤,一旦心络再次受创,你就知道其中的厉害。”

    她对十年后的事不甚上心,只觉得这一刻浑身煎熬,咬入梨块有气无力的嚼了几下。

    左卿辞似乎觉得极有趣,连书都不看了,时不时给她喂上一口果子点心。

    经脉仿佛被无数蚂蚁啃啮,又酸又麻,秀眉越蹙越深,她忍不住轻哼一声,“这滋味真难受,只怕蝎夫人的啮心蚁也不过如此。”

    左卿辞替她将散落的发丝挑起来,俊目含笑,“再忍一阵就好。”

    一语言及,苏云落倒是想起来,“奇怪,江湖中为什么有传闻说蝎夫人是我杀的。”

    蝎夫人死在涪州城外的野林中,尸体数日后才被人发现,这女人长于驱虫及毒术,武功算不上高强,加上为祸多年,死了不知多少人称快。然而她曾自称出身于诡秘与凶戾著称的血翼神教,不管这些话是为震慑对头还是显扬身份,总难免惹来一些猜议。

    “好事者捕风捉影的妄传罢了,谁教她害人太多,恶贯满盈。”左卿辞神色不动,漫然道,“云落担心惹来报复?文思渊查过,她不过是个叛教的逃奴,还未至于。”

    苏云落又被喂了一块酥点,左右与她关联不大,也就不再思索,抛至了脑后。

    左卿辞的目光掠过桌案上的银色短棍,转了话题,“有一事我也很好奇,云落的兵器是如何得来,真是鸦九所赠?”

    这一件神兵的由来,文思渊也所知不多,仅说她早年私下接过一桩生意,与神匠鸦九相关。

    她懒懒的在桶中直了一下脊背,缓解骨骼中的酸麻。“也谈不上赠,他托我偷东西,这是给的酬劳。”

    以神兵为酬,这一单可谓大手笔,左卿辞不禁动容,“他让你偷什么?”

    苏云落答了一个字。“人。”

    风华如玉的俊颜难得的错愕,“什么?”

    她忽然抿了一下唇,转瞬又如常,“他有一个四岁的女儿,被扣在朝暮阁为质,托我偷出来。”

    左卿辞生出了兴趣,“说说看。”

    “当时他受困于人,递消息给文思渊,说有生意又不肯透露内容,要求私下叙谈,我那一阵正好无事,就设法溜进去见了一面。”她伸手取过短棍,在指尖轻灵的打了个旋,“他是个可怜人,铸器之术天下无双,却护不了自身,甚至连累身怀六甲的妻子死在了朝暮阁手中。”

    左卿辞业已了然,“他有死志,唯独放不下女儿,所以请你出手?”

    她补充道,“还有朝暮阁勾结藩王的证据,让我一并偷出去呈于御前。”

    这一着令人不得不赞,左卿辞道,“好一招借刀杀人,难怪朝暮阁后来覆于王廷之手,你将人偷出去置于何处。”

    任他取过神兵细看,她道,“鸦九有一个姐姐嫁在福州,我按约定把孩子送去,几年后去看,过得极好,被视如亲出。”

    “谁解相思毒,入骨一寸灰。短诗着实不吉,想必是在他妻子过世后所铸。”银色的短柄上兽纹生动,左卿辞轻喟一声,抚过底缘的小字,“这件武器形态如此奇特,确是闻所未闻。”

    苏云落伏在桶边,心神在对答上,倒忘了浸药的不适,“他说昔年于大荒得了一块异于寻常的陨铁,他苦思良久研出制法,熔铸为丝链,百斩千折不断。又有无形无迹,缠绵缚骨的特性,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幸好外形奇巧,才逃过了朝暮阁的监看。”

    左卿辞微笑,“百机老人事后说,鸦九曾道这件神兵形影如迷,锋锐无双,唯独驭使极难,甚至比名噪武林的天罗束更难控制,可谓软兵之最,云落弃剑而习,一定费了不少心思。”

    “确实不易,若不是用剑太容易被人看出来历,给我神兵也不换。”半路改换武器,其中的艰辛言语难以道尽,唯一称幸的是天罗束的主人近在咫尺,用重金换来指点,终是摸到了决窍。

    接过他递来的神兵,纤指轻勾机簧,银光蓦的流泻,如一缕冰冷的华光缠上了左卿辞的手腕,见过银链噬血的锋利,饶是左卿辞也隐然一悚。

    她解释道,“这银丝很怪,轻轻触摸不会有分毫损伤,但若贯注力量,就可以切金断玉。”

    左卿辞依言触抚,只觉似丝又似金属,银光闪烁,美而柔韧,看上去全不见半点凶戾。随着她腕动一收,银光敛去,又是一根不起眼的短棍。

    左卿辞忽然笑了,低低道,“果然是器如其人。”

    她不明所以的望着他,一双瞳眸藏着墨蓝的光,像最幽深的宝石。

    左卿辞并未解释,抖开一卷洁净的绫巾,“可以起身了,明日再接着浸。”

    一言入耳,她的眼睫恹恹的垂了下去。

    大雪覆没了金陵,马滑霜浓少人行,屋内兽香暖幄,絮语低谈,似梦似幻分不真切。

    品茗、猜枚、斗酒、打围、双陆。他似乎无所不知,永远有无尽的新鲜,夜晚又是异样的缠绵心跳。尽管天性的警惕提醒她不该久留,却敌不过他的诱惑,在厮磨中逐渐沉沦。

    白陌从檐下过,望着漫天飞雪紧了紧袖子,对秦尘道,“二公子的帖子来了,邀公子听戏。”

    “公子不会去的。”秦尘连通报都省了,两人都知道,公子近日无心于应酬。

    美人在怀,谁还愿寒天冻地的出去敷衍。只是这一阵邀请频繁,再推下去,白陌已经快寻不出借口,“下一次或许二公子会亲至,邀这么紧,你猜是什么缘故。”

    秦尘漫道,“大约是想说动公子回府。”

    白陌也隐约有所感,“这次要在金陵过年,不回府说不过去,可真要是应了,只怕麻烦更多。”

    其中的利害没人比公子更清楚,秦尘懒于多想,“香要烧完了,稍后进去换一换,顺便把新得的蜜柑拣几个送上去,晚上加一道剪云斫鱼羹。”

    这时令的蜜柑不仅昂贵,更非一般人能购得,白陌啧了一声,“也不知公子这次能新鲜多久,要是最后弄得崔家九妹一般要杀人,你可得当心了,屠神都死在她手上,那件奇怪的兵器不好应付。”

    秦尘白了他一眼,弹起一块银炭,击在对方额上啪然一响。

    暖榻上的妇人肤白貌美,半身覆着裘毯,带着长年养尊处优的气度,手边缠着一串玉佛珠,“他还是不肯应?”

    屋子门扉紧闭,香熏得极浓,几乎让人有些恶心,左/倾怀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垂手而立,目光落在足尖,“大哥最近受了些寒气,不便见人。”

    戴着金甲的指缓缓捻过玉珠,妇人的神态有一种矜贵的傲慢, “过几日再去请,既然是一家人,怎么偏要独居在外。”

    “是。”左/倾怀只应了一个字。

    “多带些朋友,让他们也帮着劝一劝。”妇人的话语盈着淡淡的不屑,“见府而不入,知亲而不敬,这是什么道理。不管他立了多大的奇功,总为人子,若是连亲长都无视,不知礼数,不明孝悌,我看他也不配再姓左。”

    左/倾怀在这个房中一贯的惜言如金,不到不得已不开口。

    妇人静了一会,轻哼一声,“早年他体弱,我也是极疼这孩子,后来不知被什么人劫去,病愈归来却被教得妄行无礼。侯爷大概是惊喜过度,什么都纵着他,我身为嫡母,不能放任不理,你可问过当年带走他的是谁?”

    左/倾怀字斟句酎,“仅说是拜了一个山野师父,并未道出是什么人。”

    一旁的侍女奉上汤药,随身的嬷嬷接过来送至案边,妇人没有理会,“听说在涪州出了些不合礼数之事?可是真的?”

    这是在问试剑台上的事了,左/倾怀尽量小心,“是有些意外,大哥风采不俗,引得胡姬戏弄了一番。”

    这样的回答显然无法令人满意,妇人端起药碗,指尖搭在盖上,冷淡道,“你翅膀硬了,什么话都不爱说,是不是瞧着我半瘫了,什么也管不了,索性当我是个聋子。”

    左/倾怀一身冷汗,立即跪下来,不敢申辩,“孩儿不敢。”

    妇人又疏淡的笑了,对着身边的嬷嬷道,“这孩子怎么说跪就跪,我不过抱怨一句,要教外人见了,只怕还以为他受了什么刻薄。”

    左/倾怀愈加不敢抬头,“孩儿行事无方,母亲教导自是应该。”

    妇人慢慢饮了药,侍女们依序服侍清茶漱齿,拭手整衣,忙碌了好一会,最后又含了一片丁香,妇人才缓缓道,“起来吧,你若能领会,也不枉我一片苦心。侯爷近期似乎在为你们斟酌婚姻之事,你可有心仪的姑娘?不妨与我说一说。”

    左/倾怀心一跌,捺住不安,“大哥的事为先,我还不急。”

    “你也不小了,可惜我身骨不佳,不然早该为你操办了。”妇人眉宇微舒,威严稍减,显出两分慈和,“六王的嫡女年方及笈,不仅家世出众,性子也是婉淑柔和,与你年貌相当,觉着如何。”

    六王?左/倾怀暗中吸了口气,试探道,“六王门第何等尊贵,孩儿只怕配不上。”

    妇人略现满意之色,“你是侯府嗣子,将来是要袭爵的人,如何配不上,不必妄自菲薄,只要谨守本份,我自会为你徐徐图之。”

    左/倾怀默然,唯有低声应是。

    “这些琐事就无需劳动侯爷知晓了,先让他回来,与那些山野人断了纠缠,省得弄出笑话折损了侯府的声名。”短暂的和缓消失了,妇人不冷不热道,“靖安候府可不是没规矩的地方,等人进来,我再细细教吧。”

    左/倾怀辞出去了,妇人望着他的背影,目中透出厌恶和轻鄙。

    一枚长成的棋子却有自己的心思,忘了身份和恩主,已然是最大的罪衍,妇人默然了一会,淡道,“候爷想荐他入光禄勋?替我拟书给皇兄,就说他还太毛燥,行事无方,适宜再磨一磨。”

    嬷嬷和声应了,又禀道,“公主,依时辰该炙足了。”

    妇人的脸庞阴云顿起,抗拒中带着说不出的烦憎,最终还是点了一下头。

    宫嬷揭开安华公主膝上覆的紫裘,锦绣衣料如霞光绚丽,奢华尊贵。随着袜子褪去,露出妇人一双养护极好的脚,两名侍女摆上熏炉,用玉片挑出紫色的药膏,炙化了抹上足底,又用烫热的银杵着力按揉。

    异样的恶臭从炙软的药膏散出,安华公主痛得脸庞扭曲,五官狰狞,将身畔的小侍婢拉过来又掐又抓,小侍婢不敢反抗,更不敢出声,疼得浑身颤抖。妇人犹不解恨,拾起银针重重的戳她的手,鲜血飞溅出来,一应侍女垂首恍若不见,满室唯有妇人的粗喘。

    足足炙了小半个时辰,侍女收了药具,捧来银盆为妇人沐足,小侍婢忍着泪跪行退出,地上的血也被迅速抹净。更浓的熏香压住了室内的恶臭。

    安华公主一身汗水淋漓,倚在榻上好一阵才回复元气,侍女捧过银盆,不知是否水温稍异,妇人猝然厉斥,叫人将侍女拖下去责打,又抓过一旁的玉盏砸了个粉碎,眉间的煞气骇得一屋子人跪伏于地,个个面无人色。

    僵了一刻,年长的宫嬷小心翼翼的劝慰,待公主容色稍倦,这才将下人斥退,细细的为妇人重梳发髻,口中低劝,“公主受苦了,唯有这个法子能通畅经络,不得不忍耐些许。”

    安华公主迫于病势,日日与恶臭为伴,自觉连肌体呼吸都带上了臭气,越发燥怒,声音蕴着激气所致的尖锐,咬牙切齿道,“以前只是膝盖疼痛,如今连腰下都动不了,越发严重了,宫里的御医半点用也没有,真该砍了他们!”

    宫嬷闭口不言,梳发的手越发轻柔,不敢有一丝疏漏。

    安华公主数年前得了一种怪病,从足趾开始疼痛难当,寝食不安,宫中的御医束手无策。虽然传说江湖中有一处方外谷医术精绝,可里面的医师从不出谷,又隔着迢迢山水,金枝玉叶的公主不可能冒险前去,唯有在民间遍请良医。好容易重金悬赏觅来一张古方,按上载的药炙之法施为,尽管炙的时候如万针戳刺,炙过之后尚可维持数个时辰无痛。

    然而一日三炙仅能治标,压不住足痹之疾向上蔓延,初时的不良于行已经变为必须倚榻斜卧,来日更不乐观,加上每一天的施治如同苦刑,无怪公主的脾气日渐恶劣,暴虐无常。

 第58章 前尘债

    称病多时的左卿辞终于见了一回客。

    在左/倾怀看来,这位兄长不仅未现病态,反是俊颜生辉,风华更胜平日,眉梢仿似带着三分轻讶。“雪后游湖?这时节会不会冷了些。”

    左/倾怀一肚子心事又无法言说,强作欢颜道,“大哥或许不知,金陵一地的景致,以雪后为最,画舫以琉璃为窗,寒气不侵,加上银炭火炉,温玉暖席,即使严冬也不致受冷。马车就在府外候着,只等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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