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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成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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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青却吃了口菜,悠然道:“那是个女人——”

    “女人?”秦水墨扭头,盯着那红衣男子看了半天勉强看出胸部虽被布料绷住但仍稍微隆起的弧线。

    秦水墨再扭回头,一把拍在丹青的肩膀上,道:“小子,可以啊。长大了,眼神有料!”

    丹青却道:“是啊,长大了,所以你不要再——”

    丹青话未说完,那红衣女子却说话了,用的依旧是男声,声音略低沉。。

    “总镖头露滋三秀草,云护九如松,叠云恭祝总镖头福寿安康,特送上千芝草一颗,聊表心意。”说罢,红衣女子自袖中取出一个锦盒。

    在座各人皆微微侧目。这千芝草乃是用千朵上好的灵芝做砧木,昼夜不停悉心照料费十年之功才可生出一支的灵物,传说中可生死人肉白骨。这千朵灵芝只要有钱亦不算太难,难的是有人熟悉药性又肯花十年光景守着一株草药,着实是心血之物。

    “在下亦有薄礼一份为总镖头贺寿”下首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将一个两尺见方的黑木箱子放在桌上,接着说话了,“这套千机锁子甲乃是小弟不久之前偶得,大哥莫要见笑。”

    竟是公输世家上一代家主公输予制作的千机锁子甲?众人面上均是一动。秦水墨想到师门“数”部典籍所载,此甲隐藏三十六道变化,暗合天罡之数,可护主抵挡各种暗器和武器当真奥妙无穷。

    右侧上首须发皆白的老者却哈哈笑道:“你们二人俱是大手笔,小老儿却没你们那般丰厚家底。只是前几日开了一炉丹药,机缘巧合炼成了可增五年功力的上清品凤髓丹,与上官老弟勉强凑个礼数。”

    在座众人听得这话,均望向老者手中的蜡丸,眼中的光也炽热了几分。

    “咦——”那先前献甲的虬髯壮汉忍不住叫道:“商老儿,你倒他娘的有好东西!”

    自有下人将礼物接过摆在了上官御风的案上。

    上官御风拱手抱拳,道:“在下区区,受之有愧!”

    秦水墨心中称赞一声,还是总镖头脸皮够厚,拿了这几件惊世骇俗的礼物,眼皮都不眨一下。

    席上众人却不再言语,均转头看着秦水墨与丹青。

    “什么意思?别啊,你们继续唠嗑啊。我们可没什么寿礼。”秦水墨心中嘀咕。

    那红衣女子眼中显出三分笑意,一双美目定定望着秦水墨,意思再明显不过。

    上官御风却低头品茶,对场中的沉默似未留意。

    “要不你牺牲一下,摘下斗笠让大家看看你的美貌?”秦水墨胳膊肘戳戳丹青,低声道。

    感觉到斗笠下的丹青杀气迫人,秦水墨又看看上官御风,心里估摸着上官御风虽然叫“御风”,但可能不好这口“男风”,只得作罢。

    “小白,要不你留在这?”秦水墨低头看看圆滚滚的小狐狸。

    “吱吱——”小狐狸一声尖叫钻进丹青的袖子。

    “咳咳——”秦水墨清清嗓子站起身来:“我二人一狐自哥勿远道而来,未曾备得厚礼,只这张琴还是少镖头所赠,实在惭愧。小女子便借花献佛弹奏一曲以祝总镖头寿诞之喜。”

    水榭旁的湖中,藕花新残,荷香尚存。丹桂芬芳,随风而入。

    秦水墨纤纤玉指抚上鸣香琴,《幻世曲》第一转倾泻而出。

    满庭芬芳瞬时不见,化为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琴声婉转处,令人顿生出无限感慨。

    鸣香琴幻世曲于口鼻之间的味道化作人间万事,既可依奏者心境,也可循聆者所感。

    秦水墨此刻琴音渺渺,众人眼前也如早春绽放出朵朵春蕾,花枝烂漫处,翩翩佳公子折扇轻摇含笑转身。

    待得辨清空气中弥漫的竟是荼芜香,秦水墨心中一惊,此刻自己的心境竟被那人牵扯的如此深?手下匆忙三个转音,便要换首曲子。

    鸣香幻世骤然终止,三个突兀而清脆的高音骤现。

    上官御风面色突然变了一变,“哇——哇——哇——”随着那三个高音吐出三口鲜血,晕倒在地。

    一瞬间红衣女子、虬髯壮汉和白发老者将秦水墨和丹青围在中央。

    “叮——叮——叮——”三声清脆的兵刃相交之声,一道白光以秦水墨为中心扩散开来,三人皆向后跃出五步,退出水榭,脸上阴晴不定,胸口起伏。

    秦水墨看一眼丹青,衣袖似乎轻微摆动,身形却几乎未曾改变,仍端坐于席上。秦水墨不禁愕然,心中暗道:“师父也太变态了,培养出来的丹青简直匪夷所思,一招逼退三大高手,真真旷古烁今。”

    “啪——”四周机枢之声忽响,水榭旁的青砖开合,粗若小指的乌金丝弹射而出,将水榭围成一座牢笼。

    秦水墨执壶,倒了一杯“洞香春”,又给丹青夹了一筷子金丝芙蓉蒸蛋。

    二人对坐,丹青吃的仔细,水墨喝的畅快。

    远处传来上官云的声音:“家父病重,怠慢之处还望二位海涵。”

    秦水墨又喝一杯,摸摸小白,悠然道:“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吃顿饭了。”

    丹青低头吃菜低声道:“红衣!”。

    水墨品一口“洞香春”问:“嗯?”。

    丹青道:“水腥气!”

    秦水墨问道:“你是说她身上有昨夜河道内的水腥气,所以也是昨夜袭击我们的寂天教的女子之一?你知道她是女人也是闻得?而不是看见——”

    秦水墨见斗笠下的眼神清明透彻,便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秦水墨又问:“那你刚才说你长大了,要我不要再怎样?”

    丹青怔了一刻,终是摇摇头再不言语。

    一炷香后,秦水墨拎拎空荡荡的酒壶,瞅瞅丹青面前的八个空盘子,摇摇头道:“二师兄,你若再不出来,丹青就要吃的撑死了!”

    “呵呵——”屋顶上有人轻笑,“丹青师弟吃不胖,水墨师妹酒量倒是见长啊!”

    秦水墨撇撇嘴,道:“丹青师弟不爱说话,我可是记得你上次送大师兄的两坛罗浮老酒掺了半坛子的水呀!”

    “哎呦,我的好师妹,师兄背你回山还不成吗?”水榭外落下一人,正是二师兄玄怀。

    四周机枢轻响,乌金牢笼收入地底,三人相视一笑。

    十一月初五,冬至,雪。

    中州天屿山莽莽苍苍的翠竹都披上了银色的外装。

    玉笔峰上,一座雅致洁净的院落内笑语欢腾。

    竹窗撑起,凉风带着雪花涌入,又在满室温暖的水雾中化作虚无。

    “和了!”五师兄玄朔将手中的骨牌一亮。

    三师兄玄奇大声嚷嚷道:“玄朔你手气也太好了!莫不是师父教了你千门之术?”

    玄朔却手持蘸满墨的软毫,毫不客气地在玩骨牌的其他三人脸上各画了一只小乌龟。

    秦水墨脸上顶着八只乌龟,一边洗牌,一边囔囔:“人家是女孩子嘛,怎么能画的这么丑!”

    四师兄玄玉不禁一笑,摇摇头道:“我们水墨师妹终于知道自己是女孩子了,这些年赢我们私房钱的时候可没手软啊!”

    秦水墨却道:“我那是替你们保管,省的你们将来娶嫂嫂的时候拿不出彩礼!”

    二师兄玄怀手里拿抱着个白瓷瓶子从外进来,听得水墨这话笑道:“那本是我们送你的嫁妆!咱岭南画馆可要风风观光地嫁你出去!”

    秦水墨面上一红,正待说话。

    一旁伺弄炭火的大师兄玄机却道:“绿蚁新酒已好,红泥火炉正旺。你们小孩子家赶快去请师父!”

    玩牌的四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扭头齐齐冲后院喊道:“师父!徒弟恭请您老人家吃饭啦——”

    玄机摇摇头,无奈道:“还是这般没规矩。”

    门外却有一人,年约五旬,须发花白,手持拐杖佝偻着腰大笑而入,“想死我的乖徒弟们了,老头子来了!”。来的正是岭南画馆的馆主丹辰子。

    “师父!”秦水墨箭步上前,抱住来人,扬起小脸道:“您年轻英武,俊朗飘逸,可是这天屿山中第一帅哥!徒弟给您请安!”

    丹辰子伸手拍拍秦水墨的头,笑道:“嗯,我老头子还就爱听你这女娃娃的假话!喏——”

    丹辰子手中托着七个红包,将最上面的最厚的一个递给秦水墨。

    秦水墨连忙跪下磕个头接了。

    天屿山中众师兄弟每年最隆重的节日便是冬至,大家会一起守夜吃团圆饭。丹辰子也会依年例给徒弟们压岁钱。

    二师兄玄怀囔囔道:“师父老偏心了!年年给师妹的都是最大的!”

    秦水墨冲玄怀扬扬手中的红包,叫道:“这都是师妹我攒给未来嫂嫂们的见面礼,二师兄努力娶个姑娘过门哦!”

    玄怀叫道:“那也得大师兄先做个榜样啊!”

    大师兄玄机却向秦水墨一瞥,又看一眼玄怀,正色道:“休得胡说!”

    众人知道大师兄向来性子沉静,不苟言笑,便也做个鬼脸,不再取笑。

    丹辰子哈哈笑道:“你们几个皮猴子,啥时候给我生几个小猴子,我老头子死也瞑目喽!”

    秦水墨伸手捂住丹辰子的嘴,嗔怪道:“师父!您长命百岁,年年康健,水墨每年都要压岁钱呢!”

    丹辰子捋一捋花白的胡子,笑道:“好——好——我老头子啊,一定活到一百岁!”

    众人在大师兄玄机的带领下,依次向师父磕了头,领了压岁钱。

    水墨四处打量一圈,问道“丹青去哪去了?怎么这会子都没见?”

    玄机望望门外道:“来了!”

    众人望去,漫天轻柔的雪花中,一白衣少年手捧红梅,翩翩而来。

    丹辰子笑道:“果然天地造化,这一抹一笔,玉人红梅,纵是你等也难画神韵之万一。”

    丹青进得屋内,将红梅插入先前二师兄玄怀搬来的白瓷瓶中,满室淡淡梅香,令人心旷神怡。

    秦水墨上前将丹青肩头的雪花拍落。

    二师兄玄怀又叫道:“早知道我便去摘梅花,辛辛苦苦搬了半天花瓶,也没人给我捏个肩膀啥的!”

    秦水墨便转到玄怀面前,伸手重重捏上肩膀。玄怀龇牙咧嘴跑开,叫道:“这等艳福,还是留给丹青师弟消受吧!”

    秦水墨一跺脚,“你们瞧瞧,这那里有个师兄的样子?你也该学学大师兄做个谦谦君子也才有姑娘看得上你哦!”

    玄怀回嘴道:“那师妹你是看上大师兄还是小师弟了呢?”

    玄机皱了皱眉。

    水墨狠狠瞪玄怀一眼。

    丹青却走到水墨身旁,并肩而立。

    众人又是一笑。

    水墨对丹辰子道:“师父,你看二师兄越来越没谱了!”

    丹辰子道:“玄怀乱讲话!今日啊,就罚玄怀为大家看锅煮菜!”

 第二十一章 赏茶花

    十一月初五,冬至,雪。

    秦水墨扫一眼身旁的半卷《浮生六合图》,慢慢放下了笔。

    案上红烛已残,白光映上了雕花窗,又是一夜未眠。

    来到这无名山庄已经满十日了,秦水墨望向案头尚未画出十分之一的《浮生六合图》叹了口气。

    火盆中的炭火尚有余温,秦水墨却觉得憋闷,便起身掀开了窗。

    漫天飞雪下的正欢,凌冽的风卷着片片雪花扑窗而入。

    吸一口清冽的空气,秦水墨疲惫顿消,伸出手去,接两片晶莹的雪花。

    天峪山中也下雪了吗?不知道诸位师兄弟又在做什么?

    那日在威远镖局,二师兄玄怀传来师门密令。此次绘制这《浮生六合图》危险重重,着玄怀和丹青护水墨安全,若有变故,当机立断。

    秦水墨心下思量师门中只有自己所学乃是山水画,这《浮生六合图》乃是天下山水总纲,其他人来也无益,便打发丹青和玄怀在后策应,有备无患。

    谁知接自己来作画的人倒是机警异常,快马轻车,驾车之人矫健无双,沿途又分别换了几辆车,换马不换人一路行来竟甩掉了玄怀和丹青。

    秦水墨凭着自身感应,只能大致推断乃是离京城不远的京兆之地。

    看来此间主人大有来历,行事周密,想来万事只能靠自己了。

    一缕清香飘来,令人精神一振。

    秦水墨向暖阁外望去,白雪之下透出几点玫红。

    秦水墨披上青肷披风,出得门来,门外站个眉清目秀的小厮行礼道:“姑娘好!”

    秦水墨微一点头,走到刚才那几点玫红处细看,却是如碧玉般的绿叶上数十朵碗口大的花朵。

    “这是茶花‘贞桐山茗’?”

    那小厮回道:“回姑娘,正是。”

    “京畿之地天气寒冷,茶花偶有绽放,花期也在正月后,何能此时便开?”

    那小厮恭敬回道:“这是我家主人专程从拜月国的点苍山移栽而来,昨夜才种下。”

    秦水墨问道:“你家主人?”

    那小厮轻声道:“主人说姑娘劳心劳力,清晨推门能看见这雪中红花,定会欢畅几分。”

    秦水墨轻抚身上青肷披风的柔软绒毛,心中对这山庄主人却小心万分。

    秦水墨自打来到此地,对山庄留心观察。此地虽离京城不远,却在群山环抱之中,人迹罕至。

    这山庄以自己的所居的三层木质小楼为中心,皆是树木萦绕,曲径通幽。树木花草所植方位表面看起来杂乱无章,实则暗含兵法之道,乃是一座极厉害的杀阵。远远还可见到偶尔露出一角飞檐的其他建筑。但房屋之间所隔甚远。再外围则是四座木质高塔,晴天时塔上偶见寒光闪耀,想来是重弓弩手隐于塔上。

    秦水墨但有要求,一应下人则呼之即来,不呼则踪迹全无。

    表面看起来,秦水墨极度自由,似乎在园子里随便行走也无人阻拦。秦水墨供应的吃穿用度也精细异常。山庄主人更是贴心,这几日送来青肷披风,青铜鎏金熏笼,此刻这面前的朵朵茶花更是令人心醉。

    但这表象之下隐藏的重重戒备,却让整个园子成为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秦水墨心中暗暗庆幸,幸好玄怀和丹青没有追上来,否则到了此处必然凶险。

    一阵风过,树枝间落下积雪,如白雾笼罩。

    新栽的茶花在风雪中落下几瓣,秦水低头去捡。

    一把青骨油纸伞撑开在秦水墨的头顶。

    秦水墨抬头,石青色遥鄣脑擦焐弦凰⊙壅蜃抛约海茄壑泄饣髯�

    秦水墨叫道:“怎么又是你!”

    来人微微一笑道:“可不就是我么,见过端宁郡主!”

    秦水墨心中震惊不已,这无名山庄之主,威远镖局押运《浮生六合图》的幕后之人,竟然就是宁王尹南殇!想到自己在涵江水道内假冒哥勿大祭司的圣女出场时一直带着人皮面具,秦水墨心下稍安。

    尹南殇却一步上前,伸手掠过秦水墨的耳畔。

    温热而稍显粗糙的手指划过秦水墨的脸颊,似有若无的触碰却让人心仿佛饮了一口最烈的剑南烧酒。秦水墨急忙向旁边迈出一步,瞪着尹南殇道:“宁王殿下,请自重!”

    尹南殇微微一笑,凑上一步,温热的呼吸几乎贴到了秦水墨的额头,轻轻说道:“在岭南画馆丹青圣手面前,我岂敢不自重?不过有雪花落在你的发鬓上,我帮你拂去了,你想哪去了?”

    萧萧落雪在油纸伞顶上打出轻轻的声响,静的可以听到两人的心跳声。

    秦水墨恨恨地抬头,尹南殇却不看她。

    尹南殇低头望着秦水墨手中捧着的茶花花瓣,皱皱眉道:“你就为了捡这个,在大雪地里站着?”

    秦水墨看尹南殇问罢又抬头,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瞅着自己说:“莫不是因为我这千里迢迢送来的‘贞桐山茗’感动了郡主?”

    秦水墨咬牙,还了那嬉皮笑脸的尹南殇一个白眼,道:“我只是嫌你这庄园厨子不好,想做几个茶花饼吃!”说罢,秦水墨自尹南殇手中抢过油纸伞,扬长而去。

    尹南殇淋着漫天雪花,想起方才秦水墨耳后飞起的红云,摇头笑道:“还是这般小孩子样!”

    秦水墨快步走回自己的三层小楼,将房门关上,靠在房门上暗自生气。

    秦水墨埋怨自己太不争气,离幽心法都白练了,见到这个嬉皮笑脸的尹南殇竟然乱了方寸。转而秦水墨又想到尹南殇对涵江上带面具的自己也是这般轻薄无礼,莫不是他对每个姑娘都是这般?秦水墨又想到那日尹南殇与温月阁的海棠在画舫之上,心中不知为何有了几丝怅然。

    望着那半卷《浮生六合图》,秦水墨却无论怎样都画不下去了,想再出门去转转,又怕碰到尹南殇。秦水墨只得上了床休息,虽是一夜未眠,却辗转反侧,近午时方才朦胧睡去。

    掌灯时分,轻轻地叩门声将秦水墨吵醒,看看天色是那丫鬟往日送晚膳来的时辰。

    秦水墨揉了一把惺忪的双眼,无奈下床,又沿着楼梯下了一层去开门。

    开了门后,秦水墨一边打哈欠,一边指着几案道:“就放那吧!”

    尹南殇一手托着食盒,一手持着灯笼,望着黑乎乎的屋子,无奈道:“你倒是会给我省蜡烛灯油,只是你这不按时辰吃饭,若是病倒了,我到哪里再去寻一个能补《浮生六合图》的人来?”

    灯笼发出浅浅的光晕,将一身玄色披风的尹南殇长长的身影投照在雕花门楹上。

    秦水墨望着尹南殇眉间浅浅一抹暗色,想来他身上所中的蝠蛊之毒已解。沉吟之间,尹南殇已把室内的铜灯点着,灼灼火苗照着白釉莲瓣座灯,满室便充满了温暖宁静的光。

    秦水墨便转身伏在几上,一手撑着腮帮子望着尹南殇。

    尹南殇道:“你便是这般不梳洗就开门待客吗?”

    秦水墨道:“我又不是那温月阁的姑娘,为何要梳洗打扮了等你这宁王殿下。再说了您宁王殿下神采风流名满京城,我便借着这灯光好好观赏一番也不吃亏啊!”

    尹南殇听秦水墨说到“温月阁”,淡淡一笑,将披风解下,又走到案几旁,将手中的食盒打开,依次摆在案上。

    秦水墨看时,却是四个菜一个点心,分别是香苜蓿葱油耳片、四色小菜拼盘、红油鱼片、农家酱蹄膀和金丝芙蓉卷,外带两盘饺子。

    秦水墨心中一个激灵,这几个菜都是自己最近说过爱吃的,这一路行来所饮所食,竟都在尹南殇掌控之下,他此举定是警告自己莫要妄动。

    尹南殇从食盒最下层取出一壶云海葡萄酒,斟满两个玉杯。半透明的玉杯漾着殷红的葡萄酒,泛出盈盈波光。

    尹南殇举起一杯酒,冲秦水墨笑一笑:“不知郡主可赏脸与我共度这冬至之夜?”

    秦水墨莞尔一笑回道:“冬至?我倒忘了。今日岂不是要举行祭天大典?宁王也不参加吗?”

    尹南殇笑道:“我这个扶不起的风流王爷,不去岂不更好。”

    秦水墨似乎看到尹南殇眼中一抹淡淡的冷光一闪而过,心中琢磨:“人说宁王自出生起便不受皇帝待见,生性放浪更是常惹皇帝震怒,果不其然。”

    秦水墨也举杯道:“冬至祭天,也不过是演给世人的把戏。心中若有苍生,何须求助天地?”

    尹南殇若有所思,冲秦水墨说道:“哦,郡主高见!”

    秦水墨却放下杯子指了指二楼说道:“就如这《浮生六合图》,传说乃是前朝画圣姬明夜于瀛洲仙山所作,和天下气象,守江山兴衰,得之者可得天下。世人愚昧,若是一幅画便可主宰天下,江山又岂能轮到你尹家?”

    尹南殇眼中碎光留影,看不真切,喝一杯道:“说得好,此一杯我们便敬愚昧的世人!”

    秦水墨道:“王爷心思缜密,算无遗策,那些世人断不会是王爷的对手。”

    尹南殇却笑道:“郡主是在夸我吗?还是在怪我将你囚禁在此?”

    秦水墨笑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今我自然也如同那些温月阁的姑娘,生死俱在王爷之手!”

    尹南殇却靠过来,衣袖带起的风将烛火扑的一灭。

    秦水墨只觉得眼前一黑,荼芜香便在弥漫在四周,身遭都是尹南殇身上男子雄浑的气息。

    黑暗中秦水墨只听得耳畔尹南殇的低语:“我若说我设下这所有都为了将你留在我身边,你信也不信?”

    男子炽热的气息吹动秦水墨右边耳畔的碎发,淡淡酒香在空气中弥漫。

    秦水墨慌忙向左摸去,欲借几案站起,却听得尹南殇幽幽笑道:“莫要再摸了,再摸我便忍不住要你今夜做了宁王妃。”

    秦水墨方觉左手所触并非桌面,似乎是尹南殇宽阔厚实的胸膛,随着他说话之间,还可感受到流畅而紧绷的肌肉传来温热的体温。

    秦水墨双颊燥热,正待反唇相讥,却听见房门轻响,有人走了出去。

    门外传来尹南殇的声音:“《浮生六合图》腊八之前请郡主务必完成,那跟着郡主而来的两位总还等得及回家过年。”

    秦水墨心中一惊,额头冒出冷汗,难道玄怀和丹青已落入尹南殇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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