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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絮其外,金玉其中-第1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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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爆发的。
方琰却只当圣上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他从灵山,不顾一切赶回来保护的小娃娃,需要他不撒手坚定扶持维护的孩子。却忽略了圣上早已经长大成人,有自己的宏图伟愿,有自己的报复要实现。他过度的保护,过度的不放心,只能沦为圣上身上的枷锁,叫他挣扎苦恼,却因昔日的情谊,被约束不能挣脱。
是时候放手了,孩子总有长大的时候,圣上之所谓“寡人”,便是他需要独自高高在上,需要把持一切。
而他这昔日为圣上打点着一切的叔叔,也是该退居幕后,颐养天年了。
每次沈昕娘说这种话,方琰都长吁短叹。她明白,他并非放不下权利,放不下今日地位,只是放不下对圣上的关切和爱护之情。却没有看到自己的爱,已经成了圣上的制约和负累。
母亲的话,不知方离究竟听懂了多少,但这局面既是母亲无能为力的,他自然也没有办法劝得父亲幡然醒悟。
沈昕娘隐隐担心,如今功成身退这叔侄情谊还能长久,可待他日圣上真的不想再忍让,叔侄间的矛盾彻底爆发的时候,会是何等情形?圣上和方琰,各自又当是何等的伤心?两个人都是她真心关切之人,她绝不希望看到那样的情形。
然而改变这一切的契机,出现的很突然。
且还真的是来自方离——十分听方离话的萨黑拉从西北带回一封信来,乃是公孙兰的求助之信。
公孙兰同虞淼大婚之时,虞淼身体十分康健,甚至在这十年的时间内,也几乎没有生过大病,偶尔头痛脑热的,甚至不用煎药,他自己就能好。可这次,却是突然之间就病倒了。毫无预兆,且病的十分严重,几乎不能起身。
这可将公孙兰给吓坏了,她如今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两个孩子尚且年幼,她也不过三十岁的年纪,正是需要和夫君相濡以沫的时候,可眼看着夫君的身体好似无回天之力,再等下去,只怕夫君就要撒手人寰。她每每夜里几乎以泪洗面。白天却要强颜欢笑,不让病重的夫君为她担心,更要让自己的孩子看到一个坚强的母亲。
后来虞淼终于十分郑重的告诉她,虞家曾经流传过一个传言,说是虞家嫡出的男子,皆活不过四十五岁。而他如今恰恰年逾四十。
先前他从未提及,并不是有意隐瞒。而是他并不相信,也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过。他知道自己的哥哥,之所以从一个对圣上,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大将,变成后来那个残忍自私的人,也是因为对这个死期的恐惧,被恐惧逼得扭曲了人性。他觉得,自己不去想,不去在意这件事,便不会受其影响。只是没想到,这件事竟是真的,他竟也无可逃脱,只是苦了嫁给他的公孙兰,他若知道无可避及,定然不会娶她。不叫她受他这病的牵累。
公孙兰却连连摇头,背着他狠狠哭了一场,再回到他面前的时候,才坦然从容且十分郑重的说,她不后悔,嫁给他,她觉得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明智的事情。
而后,才有了这封写给沈昕娘的求助之信。这封信是瞒着自己哥哥,也是瞒着虞淼的,若是有可能,她自然希望自己的夫君能好好的过下去,他不过刚刚四十虽,正是人生壮年之时。他还要看着西北越来越繁荣,越来越昌盛。他还要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亲自教习孩子武艺和做人的道理。怎么能这么早就撒手人寰?
公孙兰记得当初哥哥生病之时,紫阳真人力荐沈昕娘,最后哥哥的病也确确实实被沈昕娘给医治好。这辈子注定了自己是要深深欠下沈昕娘的情谊了,为了自己夫君的病,她此时能想到的人,也唯有沈昕娘。
沈昕娘一面担忧虞淼的同时,一面觉得这是个让方琰放手朝政,离开朝堂的机会。她收到信,当即便写了信让萨黑拉带给紫阳真人。让紫阳真人准备一同离开京城,前往西北。
她虽有灵泉,却不会医术,紫阳真人医术过人,自然同去看看虞淼更有把握。
并赶在方琰从宫中回来之前,将自己的孩子们都叫道跟前,问他们愿不愿意前往西北,去看看公孙姨母,看看西北的草原,去骑马,去射猎,去那天高地阔的地方好好玩儿玩儿?
一听说是要去玩儿,除了刚满一岁的方琸没有发表意见,其他几个孩子都高兴的连蹦带跳。除却想要玩儿以外,他们更像要见识见识,时常听哥哥描述的那个广袤神奇的地方。方离因为懂兽语,经常同萨黑拉,以及其他一些从西北飞来的鸟聊天,从它们口中听说西北的草原,西北的各种风土人情,更是向往已久。弟弟们自然受他影响,也满心期待。
沈昕娘眯眼看着自己的孩子们,“娘亲是想要带你们去的,可那里的条件不如京城,气候也比京城的偏寒,你们的爹爹未必放心让你们同娘亲一起去。这可如何是好?”役帅岁巴。
方离立即带头说道:“如何能叫母亲一个人去?既然环境不如京城,娘亲一个女子,更需要我们来保护呀!我们都是男子汉!理当保护母亲的!”
他的两个弟弟,方易和方然立即跟着连连点头,“保护母亲,保护母亲!”
沈昕娘满意抬手,摸了摸方离的脑袋,“好,那便等你们父亲回来,好好同你们父亲商议一番。”
☆、第404章 弃夫
方琰回到府上之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紫阳真人也送回回信,说他已经收拾好,随时可以起程。他方外之人,还真是无牵无挂,随时随地都能说走就走。这与方琰对京城特殊的感情。不忍放手的眷恋,形成明显的反差。
方琰进得上房。瞧见不仅沈昕娘在,自己的三个儿子也都坐的端端正正,似乎是在等他,可是为何众人看他的视线如此的奇怪?叫他觉得好似有事情发生?
“昕儿,怎的还不摆饭?”方琰轻笑问道。
“有个事情,在饭前说一下,饭毕,也好各自准备。”沈昕娘缓缓说道。
“什么事?”方琰不知为何,心头先咯噔了一下,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你还记得虞泰么?”沈昕娘忽而提及这个名字,叫方琰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凝滞。虞泰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如今怎么会突然阴魂不散的被提及?
“和他有关?”方琰眯眼。
沈昕娘摇了摇头。“和他的病有关。你说虞家嫡出的男子有活不过四十五岁的传言,看来传言不虚。”
方琰皱着眉头,紧紧盯着沈昕娘,一时没有开口。
沈昕娘长叹一声,“公孙兰来信了,说虞淼病倒,病情突如其来,且来势汹汹,若是不能尽快救治,只怕来日无多。”
方琰微蹙的眉宇没有放松,他眯眼看着沈昕娘,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们。倘若沈昕娘是打算独自前往西北救治虞淼。那么,根本没有必要将儿子们都招来,这么郑重其事的坐一屋子——她私下里同他商量就是。
如今的情形看上去,她像是另有打算一般。他点了点头,心下揣测着沈昕娘究竟打算如何。
八岁的方易却有些沉不住气,率先开口道:“母亲一个人前往西北,我们不放心,我们要同往来保护母亲!”
最大的方离和方然都跟着点头。
年长的方离还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原本保护母亲,乃是父亲同我的职责。弟弟们还太小。奈何父亲公务繁忙,脱不开身,我一个人,又担心顾及不周到,弟弟们更觉得自己责无旁贷,所以我同弟弟们才要同往!”
这话说的,方琰心头一阵被讽刺般的不自在。
他深深看了眼沈昕娘,又看看自己的几个儿子,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先出去,这件事情,我同你们母亲还要细细商议。”
儿子们都看向母亲,瞧见母亲微微点头,他们才行礼退下。
上房里只剩下方琰与沈昕娘两人的时候,方琰才走上前来。在她身边,缓缓坐下,“你想让我和你一起走?”
沈昕娘侧脸,认真望着他,“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一句话,人生免不了要做很多的选择。如今,也许是你做选择的时候了。”
方琰眉宇微蹙,“昕儿,圣上他还年幼,许多事情,不能全面的顾及到。我必须……”
“方琰,圣上已经二十岁了,你二十岁的时候,已经从灵山离开,在虞泰的谋害之中,不但要保下自己的性命,还要同他斗智斗勇的夺回权柄了。”沈昕娘打断他道。
方琰沉默了片刻,垂下的眼眸之中,仍旧有些不放心,“可是我幼时的经历,毕竟比圣上更多些。”
“圣上心智成熟,且他想要一展抱负。”沈昕娘抬手轻握住他的手,“倘若离儿,易儿,然儿长大了,要离开父母的怀抱,离开家,远走他乡去历练,去成长,你也要将他们关在家中,关在你的眼皮底下,拢在你的手心里,不肯放手么?”
方琰迟疑片刻,摇了摇头,“这怎么能一样呢?圣上的决定关乎的是整个大梁,关乎的是数万万百姓,关乎的乃是天下社稷!”
“他的责任更大,也注定了他要比旁人更早慧,你瞧圣上如今,是一般年轻人那般的浮躁鲁莽么?你瞧圣上是个昏聩只知贪玩的人么?他不是,他从小就不是。为什么你不能放心,将该是他的责任,交还给他呢?”沈昕娘缓缓问道,“你可知道已有议论之声,说你是贪恋权势,才不肯退下摄政王的位置,我知道你不是。可有这般议论,就说明,圣上是被认可的,或者圣上是期待被认可的。可是因为你横在中间,圣上他没有机会,独自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接受朝政的考研,施展自己的能力,来获得世人认可。”
方琰虽然并未开口反驳,可深邃的眼眸中,却隐隐约约有些不能认同的意思。
“你还记得师父曾经说过一句话么?他说,真正的关爱是放手,让他自己走。放手,他才能学会走路,学会奔跑。”沈昕娘轻叹一声,“也许现在强行要你将一切都放开,你或许做不到,也不能放心。”
方琰总算是点了点头,他当然不能放心了。在他心里,圣上可能还是当初那个需要躲在他身后,靠他遮风挡雨的孩子。
“不若这样,你先向圣上告假,同我们一同前往西北。虞淼的病不能再拖了。两个月的时间,想来足够解决这件事。两个月,你远离京城,看看你不在的时间里,圣上可会将一切弄得一团糟?倘若他不会,你就该放心的放手了。倘若他真的不能胜任,想来也不会再觉得,你在他身边是碍手碍脚。”沈昕娘缓缓说道。
“碍手碍脚?”方琰微微变了脸色。
沈昕娘抬眼认真看他,“你自己并不觉得?”
方琰皱眉,因年岁变得越发成熟而有魅力的脸,略有些阴沉下来。
沈昕娘轻笑着摇头,“大概只有你自己不觉得吧。”
“昕儿,你……”方琰抿着嘴,跟自己的夫君说话,就不能客气些,委婉些么?
“我是打算带着儿子们同去的,你知道离儿早就向往萨黑拉描述的西北,趁这个机会,带他去看看也好。我适才的建议,也只是建议而已。你要不要去,全看你自己。我不会勉强你。”沈昕娘说完,就叫人摆饭。
王府有食不言的规矩,饭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待饭后,方琰似还在犹豫,沈昕娘却不理他,已经叫人去收拾行装,打算明日就离家出门。
幸而丹心是真的舍不得王府,纵然黄帅印在临近的坊间买了宅子,他们夫妻二人也一直住在王府之中。丹心更是几乎日日都道沈昕娘跟前来,除了请安以外,还同以前做丫鬟时候一般,伺候沈昕娘左右。
沈昕娘便告诉丹心也去收拾行李,这一趟,她真是打算拖家带口,连丹心一家子都全部带上。
带着儿子们,一路自然走不快,她是打算倘若方琰能通行,便将儿子们留给方琰照顾,她同紫阳真人先行赶路,去看看虞淼的情况。
但不知方琰究竟能不能按她说的,先放手试试,向圣上告假两个月来。她便只能做好两手准备,方琰若是不去,儿子们总要托付放心的人照看,黄帅印和丹心自然是不二人选。
王府上下都在打点收拾行装,儿子们皆十分兴奋。
唯有方琰觉得自己好似被隔离在外的人一般,心头矛盾纠结,又挣扎不已。
他在圣上身边,真的已经开始碍手碍脚了么?圣上真的已经不再需要他了?真得希望他放手不管?圣上能行么?万一圣上亲信小人,万一做出什么错事,那不是影响一家两家的事啊,那乃是影响天下的大事啊!他怎么能放心呢?
可昕儿说的对,自己二十来岁的时候已经出生入死,想方设法斗虞泰,圣上如今,也已经二十岁了。
他已经在书房睡了好几天了。今日沈昕娘收拾打点行李,又将他撵到了书房。
在书房里头,方琰辗转难眠。心里头一时想要相信圣上,像沈昕娘说的那般放手。一时又惴惴不安,觉得如今还不是时候,可见沈昕娘要带着儿子上路,并非只是说说而已,她是真要这么干!他放心不下圣上,难道就能放心得下自己的儿子么?
从京城到西北,千里之遥啊!他的孩子,最大的才不过十一岁!他是要留在京城,留在朝中做个“多余”的人,还是要守护在妻儿的身边,保护自己应该保护的人?
答案似乎太明显,太简单了。
可对他来说,却是个两难的选择。役帅序巴。
清晨的曙光照亮齐王府的时候,齐王府里里外外,都有了不小的动静。将行礼搬上马车的声音,仆妇家仆们相互催促的声音,儿子们胡乱吩咐指挥的声音……
离别,似乎在即。
方琰仍旧躺在书房里,错过了朝会,也并没有让身边的小厮随从为他收拾行装。好似有些两头不靠的意思。
他只那么静静的躺着,竖着耳朵听着王府里头的动静。
不知他这么躺了多久,外头又忙乱到什么程度,好似忽而听到了马车滚滚而过的声音。府上也渐渐消停下来,不在叽叽喳喳响成一片。
不会,就这么走了吧?不会收拾的这么快吧?他原以为,不管怎么说,也要磨蹭到晌午呢?现在就走了?
他忽的从书房的床上折身起来,衣服皱巴巴的,不知是昨夜未退,还是今早穿上又躺下的。
他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可一时竟连树上的啾啾鸟鸣都听得十分清楚了,可见王府里是真的安静了下来。难道他们已经走了?
昕儿都不来再问问他的意思?不再等一等他?就这么扔下他一个人,带着全家都走了?
☆、第405章 绝望
方琰难以置信的从书房之中冲了出来,冲到正院里头,瞧见只有几个洒扫的婆子正拿着大笤帚四下清扫着。他又脚不沾地的来到儿子的院中,院子里空空荡荡,亦只剩下了洒扫的仆妇。
他难以置信的回到正院,“王妃呢?世子呢?小郎君们呢?”
正扫地的仆妇们抬起头来。不知是真的,还是方琰的错觉。他竟从仆妇的眼中看出几分怜悯的意味来,“王妃带着世子和小郎君还有小娘子,一道出门去了!王妃交代说,他们这么一去,可能要在外头玩儿上很久,归期未决,望王爷珍重!”
方琰惊得倒退一步,他听错了吧?他一定是耳朵不好使了!昕儿留下这话是怎么意思?真的扔下他一个人在京城了?连一岁的女儿都带走了?归期未决是什么意思?这是一去不回来了么?
因为自己没有选择同他们一同前往,所以自己就被扔下了?被摒除在一家人之外了?
她,她这是……不要他了么?这种事,也许旁的女人做不出,但他心里清楚。他的昕儿是能够做得出的!她什么事做不出来?只要她认定了的?
方琰愣怔了片刻,先前一直觉得是两难的选择,在自己被扔下之后,好似一下子就清晰了,明了了,不难了!
他立时前往马厩,牵过马来,飞身上马。
随从惊慌追上前来,“王爷,王爷昨日的公文还未批复,内的几位大臣,还在宫中等着王爷!圣上免了王爷今日的朝会。要王爷晚些时候,进宫觐见。”
方琰打马而去,只回头扔下一句话来,“你进宫去回禀圣上,我要护着妻儿游山玩水,特向圣上请假两月,望圣上准予!”
他的尾音被吹散在风里。随从站在原地挠头,人都走了,再向圣上请示,这是请圣上批准的意思么?这分明是先斩后奏!
可想来。圣上也不会不同意的。随从叹了一声,无奈的笑了笑,前往宫中请命而去。
一阵黄沙扬起。
一溜马车停在路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哥哥,你不是说,爹爹已经追上前来了么?怎么还不见爹爹的影子?”方易问方离道。
方离同立在他肩头的雀鸟叽叽喳喳不知说了什么,片刻才回过头来,笑道:“没错,爹爹已经出了城门了,很快就来!”
话音落地,便瞧见那道间激起的尘沙,马蹄疾驰,一人一马,飞速近前。
“爹爹!爹爹!”儿子们站在车头。冲他招手大叫,一个个小脸儿之上,挂着欢欣期待。
方琰空落落的心,在瞧见这停在路边的马队,瞧见自己的儿子们时,一下子就被充斥的满满当当。他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深邃的眼眸之中开尽了灼灼桃花。
看来人总是得逼的,昕儿若是不将他逼到这份儿上,他也未必就能幡然醒悟,做出抉择。
他弃马上了马车之后,紧紧握住沈昕娘的手,目光深深凝望她,嘴角噙着笑意,半晌都未能开口说什么,好似此时此刻,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
马车离开京城没多久,方琰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沈昕娘便留下儿子女儿,同紫阳真人先行一步。将照顾保护儿子女儿的任务留个方琰一人。虞淼既然已经病重,她同紫阳真人自然是越快赶到越好。
方琰知道此事紧要,并未阻拦,只叮嘱她一路小心。
沈昕娘和紫阳真人先行一步,那拖家带口的一行车马,则跟在后头慢慢悠悠不急不忙的往西北晃荡去。
次日傍晚时候,沈昕娘和紫阳真人就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了西域都护府都督宅邸。
如今的西北,同数年之前,两邦还在打仗时候的西北,可谓天差地别。沈昕娘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曾经来过那个西北?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街上行人多有绫罗绸缎,而非粗布麻衣。街上挑担叫卖,或支了小摊贩卖之声此起彼伏。
热腾腾的酥油茶,香味扑鼻的胡饼,馥郁的马奶酒,各色京城不曾见过的小吃,让街道之上一派欣欣向荣的繁茂景象。若是侧耳细听,则能听到,街头叫买卖之人,操着各种语言,五花八门,就连衣着服饰,都是花样繁多,让人眼花缭乱。
沈昕娘很想收回在京城时候,对儿子们所说,西北不如京城的话。这话实在显得自己见识浅薄。西北的繁茂,已经不亚于京城,反而因为民族众多,而凸显出京城所不具备的各民族融合的热闹来。
不过此时她和紫阳真人却是没有闲情逸致来欣赏这里的繁茂。他们直奔虞淼府邸,见到公孙兰的时候,不由大吃一惊。
并非惊讶于年月催人老,公孙兰虽然已经褪去了当初未嫁时那种稚嫩青涩,而成长位一个满身风韵的妇人。只是惊叹与她脸上的憔悴,深陷的眼窝,苍白的嘴唇,让她看起来,好似经历了一场人生浩劫一般。
“兰娘,你……”沈昕娘上前,紧握住她的手。
公孙兰却是抱着她就哭了起来,“昕娘,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终于把你们盼来了,我只怕……只怕来不及……”
“不怕,不要怕!不会来不及的!我同紫阳真人都来了,一定能医好他!你放心,放心!”沈昕娘一下下轻缓稳健的拍着公孙兰的脊背。
公孙兰吸吸鼻子,抹去眼泪,强装镇定的点点头,“是,是,我就知道,你们一来,夫君定然就有救了!来,这边请!”
三人不敢耽搁时间客套,虽然多年不见, 但仍旧是像当初未分离时候的情谊,这份情谊,没有在千里之外淡薄,反而愈发浓厚。
沈昕娘同紫阳真人来到虞淼的卧房,瞧见躺在床上的虞淼,终于明白了为何公孙兰会担忧成那副样子。
想当年,虞淼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器宇轩昂。堂堂西北大将军,统帅四十万大军,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可如今,却恍如沧桑暮年,垂垂老矣,头发眉须都花白了。然而他不过才刚刚四十岁而已!
“是几日之间突然变成这样的,先前还好好的。”公孙兰见他们看着虞淼花白的眉须,鼻音浓重的说道。
紫阳真人点了点头,上前在圆凳上坐下,从杯中拉出虞淼的手来,搭手到脉门。
似乎在沉睡的虞淼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只是这双眼眸晦暗无光,已经看不到灵动活泛的气息。只觉暮气沉沉,好似朝夕之间,就要撒手人寰。
公孙兰看到他睁眼睛,非但没有哭,反倒立即咧嘴笑起来,只有离她很近的沈昕娘才能看到,她笑的多么僵硬,多么痛苦勉强,“夫君,他们来了,沈娘子和紫阳真人来了,你一定会没事的,他们一定能治好你!你且放心!我和儿子,还等着你带我们去打猎呢!”
虞淼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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