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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相诀-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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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宫前,他翻身下马,将马随手交给随从,自己大步往宫里去。
谁知走到半路,迎面碰见正要出宫去的徐竟。苏卷冰缓下步子,那日京中见他,他腿上还带着伤,如今看他行路,倒是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徐竟位卑于他,当先停下步子给他见礼:“苏大人。”
他也停下,打量他道:“徐大人这是从哪儿来?出宫去吗?”
徐竟对着他,虽一向一板一眼,但倒是有问必答的:“下官从文渊阁出来,正领了政事往内阁去。”
他若有所思的道:“徐大人近日常在文渊阁读书吗?”
“不常。”
陛下几乎将朝野之上所有打着黎家印记的官员都肃清了,但还留着他,想必这其中徐家花了不少气力吧。
“哦。”他点点头,抬袖一拜,就要告辞去。
“苏大人留步。”徐竟叫住他,等他回头来看,才小声问他:“大人,还好吗?”
苏卷冰见他眼中关怀,似乎迫切想要从他口中得出答案。
“徐大人——不知道吗?”他问。
徐竟皱眉,直言道:“下官如何能知道?”他虽然派了人去护她,可是因为家族干预,他根本没办法从中得知她的现状。
苏卷冰一笑:“她很好。”
说完,径自走了,留徐竟一人在原地看他背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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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殿。
皇帝一手支额,一手刷刷的翻着案书,他还在头疼怎么处理这事情,这会儿听到外间传苏卷冰求见,像听到天籁之音一般,连忙坐直了身,道,“请苏卿进来。”
苏卷冰进去,先掀袍跪下:“臣苏卷冰见过陛下。”
“快起。”陛下苦笑道,“苏卿也知道早间那桩事情了?”
苏卷冰回道,“是。”
陛下说:“朕问过二皇子了,他说那侍女的确是他手下失手杀死的,虽不是他干的,但他作为主子,按理也该担责任,他认。只是藏起郈公主那事情,纯属子虚乌有,他不认。”陛下叹气道,“朕近些日子来,精力也不大如以前了,更何况这事情理起来麻烦,朕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落手,若是驳回使臣的话吧,天下人会说朕偏颇自己儿子,但真要按使臣说的,将这事情严加追查下去,结果却发现是冤枉了朕的皇子,等朕百年之后,他还如何在各国之间树立威严。”
苏卷冰心中一凛,陛下这话里意思,看来二皇子的太子之位是稳了。
他恭声道:“陛下思量得是,然而以臣看来,陛下还是应当给使臣一个交代。”
“那到底该如何给他们一个交代呢?”陛下低头尝一口茶。
苏卷冰道:“明面上,陛下可以派一位官员去与他们交涉,一为敷衍他们,维持两国交好,二为拖延时间,如此一来,正好能暗地里去仔细排查郈国公主的所在。若是在京都,只要没跟二皇子扯上关系,那就大方送回去,即使没在京中找到,也尽可以直言,陛下也算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这样也好,不摆在明面上,一旦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也有余地转圜。
接着,苏卷冰请命道,“陛下,臣愿在暗地里探查,一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结果。”
陛下点头:“那依苏卿看来,又派谁去交涉好呢?”
苏卷冰笑:“臣推荐徐竟。”
陛下诧异:“他?”但看苏卷冰笃定的神色,终还是应下,“好,那就全听苏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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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卷冰见陛下面露疲色,正要告退,突然一个小公公闯进来,他回头去看,只见那小公公神色慌乱,在门槛处还绊了一绊,摔在地上。可是小公公却顾不得这些,只一叠声的唤着:“陛下,哎哟,陛下。”
陛下不豫,骂他:“什么场合?容许你这奴才大喊大叫的?”
小公公手脚并用一路跪行到殿中,许是跑久了,喘不上气来:“陛下有所不知——”公公独有的尖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他看向一旁静静站立的苏卷冰,欲言又止。
陛下前倾着身子,本来听他说话,谁知他此时住了嘴不说了,陛下由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苏卷冰,苏卷冰识趣,请辞退了出去。
一出殿,他就加快步子往府中赶。
他有种隐隐的预感,或许等会儿陛下即将知道的事情才是关键。可是如今一丝头绪都没有,只好先回府等着消息,再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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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间,事情终于水落石出。
苏卷冰这会儿反而轻松下来,只是听说苏家老宅那边,苏父得知消息之后,气得摔了一套明化年间的玉瓷杯。
他与心腹说话,这种时候,他的声音竟然难得带了些笑意:“谁能想到呢,她竟然能按捺得住,将这事情压下二十多年,就等这会儿揭发出来,好了,二皇子的太子之位——”他双手作翅膀,扑腾扑腾两下子,“哦豁,飞了。”
心腹仍自疑惑:“大人就敢确定此事是真?”
苏卷冰笑:“不是真,也只会有一两分假。事发之后,陛下第一时间就遣人去与皇后对质,可皇后闭口不言,而她身边跟随几十年的女史被按例抓去审问时,觑空在宫道处撞墙自尽了,这下搞得皇后的罪状算是有五分坐实了。就算皇后现在想要说话,陛下也不会再偏听她了。”
心腹恍然大悟道:“现在想起来,黎家布的局一开始针对的就是皇后娘娘,先是借由二皇子的手发现那些失窃的首饰,二殿下自幼在皇后宫中长大,自然对那宫中的首饰熟悉得很,而二殿下以为只是寻常的宫中失窃案,并且想要以此牵扯到禁军,好安插些自己的人进去,谁知道被禁军先发制人,自己反倒被牵扯进去,手中的失窃案由宗正接了过去,也误导大人与属下,以为禁领大人这边的案子才是重头。”
苏卷冰点头:“是我低估黎家了,几百年的底蕴,探查到一些宫闱秘事,也不是没可能。”他支手在唇边,思考,“但是无缘无故,谁会想到去查这些事情?此次由首饰那一条线往上追,层层相扣,线索几乎没有断过,看来他们藏着好些年了。”
心腹道:“黎家的布局就是这个了吧?”
苏卷冰想了想她的性子,捏捏鼻梁,叹气:“估计就是这个了,黎家把二皇子一举打下马,大皇子的新君之位几乎再无争议。我苏家也算白忙活了,真没想到这几十年来,苏家竟然拥护了个狸猫,皇后娘娘那边瞒得真是严。”但他又道,“不过,这只是主菜,之后只怕源源不断,会上些配菜来辅味。”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心腹不解。
苏卷冰回他:“别忘了她手下大多都是些笔杆子,一抓住这个机会,一呼而应,以前许多不值一提的罪状都将被重新提起来,趁着陛下的怒火一起烧,把二皇子和我苏家烧得尸骨无存才会作罢。
二皇子往日杀个人,不算什么事,但现在,哪怕只有一点错处都会被陛下拿来比较,二皇子那样荒诞,和陛下确实不太像。陛下一旦有了这个心思,二皇子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苏卷冰说着,忍不住连骂了好几声蠢货:“说来也可笑,这案子是他自己先提起的,没想到最后却把自己给扳倒了。”
心腹咦一声:“难道最先那个郈国公主侍女的死,也只是真真假假,吸引众人注意?”
苏卷冰摇头:“恐怕偷的那些东西是真。”他望向窗畔外的月,难得冷清,“那些东西只怕现在已经呈上陛下的案头。”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个苏家老仆急匆匆而来,在门外向他禀告道,“老爷先前入宫去觐见陛下,可是陛下一时没有召见。老爷传话小人,说让少爷去一趟,或许能见上陛下。”
苏卷冰取笑道:“陛下会见我?死心吧,现如今陛下哪个苏家人都不想见到。”他站起来,手抚上窗沿,“让父亲别做那些多余的事情,现在最要紧是安分,等陛下回过神来,会知道苏家是忠心的。”
他伸回手,掸了掸灰,“今日之后,但凡二皇子的事情,都别来烦我。至于苏家的,”他回头一笑,“全往我这边回,这一次,就不要去惊扰父亲了。”晚间的夜色延伸到他脸上,遮掩住他全部神色,瞧不清,所以猜不透他到底什么心思,那苏家老仆只觉后背一凉,寒从心底直勾勾往脑门冒。
他吓得赶紧应下,苏卷冰见状,挥手让他退下去,自己转身面向窗边,心腹上前在窗沿放下一盏热茶,他随手拿起,在手中摩挲。
良久后,他轻轻开了口:“你也退下吧。”
心腹应了声,待退至门槛外,忽得听见他自言自语了一声:
“欢迎回来。”
☆、遐方怨
此后事态果然一如苏卷冰所料; 天下皆起文书讨伐二皇子一脉; 斥责皇后乱皇室血缘,理应与二皇子一道被诛杀; 以正本源。但陛下到底念及这许多年的恩情,只是废了皇后衔称,将她打入冷宫思过,又把二皇子囚在禁中,一律不许见外人。而苏家人这边; 在黎家倒下后,也难得的熄了气焰,老老实实呆在府中等这场风波过去。
苏卷冰也搬回去老宅,一切事务都在那里处理。
因母丧在家中守孝的苏繁常过来找他,苏卷冰虽一向和苏家人处得不太好,但这个侄子还是特殊的,他至少耐烦听他絮叨:
“叔,你说这天下怎么这样不公平呀; 黎未她颠倒阴阳,祸乱朝纲,天下读书人却齐跪宫前为她请命,而这二殿下不过可能不是陛下的血脉,就被他们口诛笔伐,不得安生。”他说着忽然惊醒,现在不同以往了,那个女人说不定真是他叔的心头好; 前些日子的三千里相送,这里间情意几深,府中都传了好几轮。他觑着苏卷冰脸色不对,赶紧拍马屁道,“婶她还是不同的,巾帼英雄,须眉不让!理应如此的,理应的。”
苏卷冰正在处理事情,听他这样称呼她,心中很是满意。他大度,就不去计较他之前的言语无状了。
苏繁又问:“只是叔,这一次我苏家也算遭受惨重了,怎么看你一点也不慌乱啊?”
苏卷冰不在意的随口道:“她算手下留情了,”见他半天没回声,抬眼去看,顺便解释道,“我没什么损失。”倒是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苏家上下好好清洗一遍。不为他所用,那就扔出去,全当这次的替罪羊。
她应该是念着当初他没有落井下石,所以这次也特意对他网开一面。不然以他这些年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情,只怕他现在该是和二皇子关在一处,没事睡睡觉,赏赏风景,闲是闲,但今后一生都可能等不到出路了。
“哈?”苏繁凑上来,不可置信,“这算郎有情,妾有意了?”
苏卷冰白他一眼:“怎么,觉得不可思议?”
这话苏繁哪里敢应承下来,忙狗腿赞道:“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说话间,又有人急冲冲进来,苏繁这几日都见惯了,不慌不忙挪出脚下的位置,等来人先将事情禀告给苏卷冰听。
他在旁剔牙听着,也许是因为苏卷冰不怎么当一回事的态度落到他眼中,他心中安定,也不觉得会是什么灭族的大事。
呐,叔在就没事呢。
苏卷冰现在的确闲适,一边捧着茶盏啜着水,一边还兼顾着笔下的指令。
他道:“气喘匀了,慢慢说。”
来人稍稍平息了呼吸,语出惊人:“就在刚刚,皇后娘娘没了。”
苏卷冰放下茶盏,神色未变。一旁苏繁却吓一大跳:“这不还在冷宫好好的,怎么就突然?”
来人道:“起因原是皇后娘娘今早托人传话,说是想见陛下一面,可是陛下那会儿还睡在新晋贵妃娘娘的寝宫之中,那人就给扣住了,没让陛下知道。谁知道等到午时,有公公过去送饭,发现皇后娘娘留下一封遗书,自缢在冷宫之中,发现那时候,人已经死透救不活了。属下来的路上,陛下刚得了消息,正大发脾气,要处置贵妃娘娘呢。”
苏卷冰“唔”了声,又啜了口茶在舌尖。苏繁在旁边追问道:“怎么处置的?”
“没法处置。”来人摇头,道,“那贵妃娘娘在被押往牢中的时候突然晕倒,给御医一诊治,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苏繁夸张的张大嘴:“真他娘的巧哇。”
苏卷冰终于抬眼,“这倒不好处置了。”
这话刚落下,忽然又是好几个人冲进屋来,声音尖刻:“不好,不好,苏大人,陛下晕过去了,而且就那么一会儿时间,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御医说恐怕——回天乏术。”
苏繁大惊:“什么!”
苏卷冰也坐不住了:“到底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道:“陛下看过皇后娘娘留下的遗书后,直愣愣就倒下了。”
苏卷冰抓住重点:“遗书呢?”
那人支吾说:“当时混乱,奴才没注意遗书落到谁手中去了。”
苏卷冰夺门而出,往宫中方向赶,走到府前时,略停了停步子,望向西边,面带疑惑。
太巧了。
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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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苏卷冰穿着素服独身走在宫道上。
陛下自那日在殿中倒下后,又混混沌沌硬撑了两日,可到底没撑住,在第三日天刚冒微光的时候撒手去了。这种时候驾崩真算得上糟糕,二皇子刚被怀疑不是他的亲血脉,囚在禁中,而皇后娘娘也才去,留下的遗书却不知所踪。如今这情况,朝野上下都不安,不知该拜新君为谁。
大皇子倒是实至名归。
但如今京中尽在苏卷冰之手,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大皇子登基?
按说苏卷冰手上数十万兵马在握,他要是以武力相逼,立自己意志的新君,那一群书生笔杆子也拿他没法子。可是这时候,他也不能轻举妄动,他没有忘记,郭大人还领了十万兵马围在京畿之外,紧紧盯着他,若是他有异动,恐怕下一刻就京都沦陷,苏家灭门。
啊,还有南方徐家的兵马,虎视眈眈。
谁叫先帝不放心他,只允许他带少量兵卫驻京,大队兵马都在河东,现在连应急都不行。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宫中,忽然视线之外出现一个人,穿得素净,往他这边来。
他不由站住了,从天上白云,宫墙瓦壁,眼中渐渐看进她。
她也是,放慢了步子,走进他眼里。
他忽然笑了,她也莫名的,抿嘴笑起来。
走近了。
“我原以为——”她说。
他说,“我原以为——”
两人又相顾一笑,还是她先敛了笑,“你先说。”
他转身与她并肩,边走边说道:“我原以为先帝暴逝,是你动的手脚,可是刚刚看到你,这个念头忽然就没了。”
她低头笑,“我原也这样以为,急冲冲赶回来,本是想先逮住你一顿质问的。”
他点头:“不怪你会这样想。先帝当时晕倒之后,我还在陛下床头陪了两日,其间先帝有无醒过,抑或是醒来之后说了些什么话,我尽可以杜撰,若真那样,旁人也不得不信。”
她偏头想了想,“是我的话,二皇子如今名不正言不顺,大皇子作为嫡长子继位,理所应当。”
她转头看他:“你知道皇后娘娘的遗书上写了什么吗?”
苏卷冰摇头:“不知道,但是遗书上的内容一定是关键。之前我问过御医,他说先帝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大好,近来又与新晋那个贵妃没日没夜的胡来,彻底掏空了身体。只是不知道皇后遗书上写着什么,让他看了之后,气急攻心,药石无医。”
琅嬛看他半晌,他有感,向她笑,“怎么了?”
“没什么。”琅嬛也笑,“只是看你神情,似乎对我忽然回京不怎么惊讶。”
她有些遗憾:“嗨呀,还真想看到你吃惊的样子。”
苏卷冰一笑。
“二皇子告诉我说,他府中许多见不得光的东西被那个禁领大人的小公子偷了去。”苏卷冰问她,“其实不是吧?是你手下的人?”
琅嬛“嗯”一声,大方应下。
苏卷冰道:“我当时没觉得不妥,等后来二皇子被指不是先帝血脉,我才嗅出些不对劲。第一,那个小公子怕是没有那样大的能力。这第二,二皇子虽然下马了,但是苏家还梗在中间,这时候若恰好把有关苏家的罪证摆在先帝面前,先帝难免会对苏家产生厌恶的心态,这样一来,先帝念及黎家势力,又为了给大皇子铺路,你自然就能名正言顺回来了。”
琅嬛点头,说:“那些东西其实一早就拿到手了,只是没料到当时二皇子会突然唆使他手下人去绑架朝中官员的妻儿,又自以为是那个有幸逃走的小公子偷的。不过二皇子既然这样以为,我们就干脆顺水推舟了。”
苏卷冰还有一问:“那个公主侍女呢?”
琅嬛道:“她倒是真的不小心撞见这事情,但她会武功,假装被二皇子杀死之后,跑去给东平王的人报信。那边的人一早就联系上了我们,大概知道些我们的计划,本来就不满她悄悄带着公主出来,于是干脆将她杀死,推到二皇子身上,他们也好亮明身份,以公主被藏的理由来请先帝牵制住二皇子,好让宗正接手那宗案子,也方便让我的人能暗中推进。”
苏卷冰摇头笑:“如此阴差阳错,难怪我当时根本抓不住要点,不知道哪一桩事情才是你的局。”
琅嬛抿嘴,却有些不满意,她嘟囔道:“原本我是想将皇后那个案子漂漂亮亮捅出来,那一环扣一环的,还花了我好些日子去想,谁知道临到头被另两个案子给抢去了噱头。反观这个案子,无声无息,好多后着使了劲用出来,却像打在一团棉花上,不够痛快。”
苏卷冰疑惑,问她:“你与皇后,怎么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琅嬛停住脚,看向他,解释说:“我娘与大皇子的生母,也就是先皇后,自幼就是手帕交,关系很好,所以当时先皇后还在世的时候,我娘常常受召入宫去陪她。那一日,我娘照常进宫去,只是那时娘有孕在身,身子也有些重了,简单喝过茶叙过闲后,娘提出要回府去,先皇后关心娘,就亲自送了一路,谁知道当场撞见了皇后那些脏事。先皇后念及娘有孕在身,将娘推进假山之间,自己现身去引开那两人,好让娘能躲开。娘受了惊,自己跌撞着回了府后,当天夜里就动了胎气,难产三日,才将我与哥哥生下来,就因为这个,坏了身子,后来大半时间都病着。”琅嬛呼吸渐渐重了,她自知失态,缓了缓才继续道:“而先皇后在撞见那事情之后,第二日就没了,御医说是夜里着凉,惊了风。我后来去查,发现是皇后买通了先皇后身边一个小宫女,在茶中下药,毒杀了先皇后。”
她低下头,凝噎道:“哥哥七岁早夭,也是因为这个。我那时候小,不懂得,经常看到哥哥坐在窗畔下看书,还以为是他不爱玩,少年老成。可是不是的,他是没办法像我那样可以肆意的在假山之中爬上爬下,他的身子根本负荷不了,所以才只能在窗畔下看书、或者看我玩乐。可我当时却那样笨,一点没有看懂他眼里的渴望。”说到这儿,她自责道,“明明我与他一母同胞,先后脚降生在这世上,可是为什么他一出娘胎就带着病,艰难熬不到长大,而我却健健康康,一直活到了现在?”
她泣道:“皇后是原罪,所以我绝不会放过她。可是我也有错,抢了哥哥的健康,为什么一出生就带病的那个不是我呢?为什么早夭的不是我呢?”
苏卷冰一直安静的听着,这会儿听到她这样自责,不由握住她的手,轻声宽慰道:“哥哥很棒,保护了妹妹。”
琅嬛怔怔抬起头,一滴泪从眼中滑空,坠落下去,落到他紧握她的手背上。这泪滚烫,砸在他手背,溅了开去。他低头去看,仿佛从中看见这些年来她一直对自己的禁锢。
是以为自己亏欠了哥哥,所以才想扮作哥哥,让他活着吗?
原来她内心也有藏着的苦,不像外表,是不知苦的仙人。
他心疼她,手中握得更紧。
她抬另一手拭去眼中的湿润,问他:“真的吗?”
“是。”他坚定的点头。
见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她心中温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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