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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别走-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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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有熟悉羌族的人就好了。”白衍手里紧紧握着剑柄,皱眉叹道。
  谢柔陷入沉思,眼下找到熟悉地方的人不大可能,但她依稀记得确实有人提到过北地。
  “羌族所居之处属于哪一州?”她忽然开口问道。
  白衍想了想道:“那些蛮族多在群山峻岭之中,挨得最近的应是兖州。”
  最后两字如划过夜空的流星,在漆黑的夜里闪烁出光彩,刹那间唤醒了久远的记忆,谢柔想起是谁向她提起过此处了,那便是刺史谭清远。他曾送给她一块白玉,若她没记错,他说那玉佩来自北地羌族,有解毒驱寒的功效。
  “快,去请御医来。”她倏地转身道。
  白衍一愣,也未多问,冲出门去将御医抓了过来,十几个御医擦着汗围在两人身旁,谢柔差人取来玉佩,道:“劳烦诸位大人,看看这玉佩能否作解毒之用?”
  为首的御医忙接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几人聚在一处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儿,那御医道:“请娘娘、大人稍等片刻。”
  他端来一碗水,食指蘸水在玉佩上抹了一下,随即放进嘴里,微抿了片刻,他眼中渐渐现出奇异的光芒。
  “如何?”白衍追问。
  御医道:“娘娘所言不错,这玉佩确有奇效。不过不是玉佩本身带的,而是后天人为所制。玉佩温润,在无色的药物里浸泡多年,药效渗入玉中,贴身携带可提气养神,研磨内服有治病疗效。不过……”他微滞了一下。
  “不过什么?”
  御医思索道:“解药是否与毒物相匹配,需要再查验一番。”
  谢柔虽担忧广芸安危,但也知小心为上,毕竟蛮荒的药物不寻常,不能随意乱用。
  “还请诸位大人谨慎查验,尽力而为。”
  诸人领命,纷纷去做事了。
  谢柔暂且松了口气,余光瞥见白衍的神情,她心头有弦轻拨了一下,刚打算说些什么,忽有人来禀,在殿外道:“娘娘,广大人求见。”
  许是有段时日没听到这个名字,谢柔还反应了一阵,才意识到广仁海来了。
  “请他进来……”她说完又顿住了,改口道,“等等,本宫出殿迎他。”广芸出事她有责任,以广仁海刚正不阿的性子,这一趟怕是要兴师问罪的。
  想起过往年月,每次和他碰见,少不了拿捏争论,谢柔自诩伶牙俐齿,多有谋略,于人际关系君臣之道上更花心思,可眼下这番光景,面对一个焦急的父亲,她深觉理亏,不想为自己开脱,出去迎他,只是想和他道歉。
  千算万算算不到人心,所谓错失全因自私而起,是她想快些离宫,才会用选秀的法子给群臣交代,还没看清每一张面孔,就把后宫抛在脑后,让苏葳如有机可趁。
  广仁海是该向她讨个说法。
  沁芳宫只有三层玉阶,她一眼便望见了阶下头发花白的老者,他垂首跪着,数月不见,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些。
  “秋日寒凉,大人请起。”她定了定神,走下台阶,欲伸手虚扶。
  广仁海却没有起身,而是向她深深叩首。
  谢柔愕然停住脚步:“广大人,你……”她想象过很多次两人相见时的景象,也做好被广仁海责难的准备,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广仁海此举在她意料之外。
  “皇后娘娘。”他声音里透着苍老和疲倦。
  谢柔道:“大人请起。”
  见他依然没动,她道:“本宫知道大人担心阿芸,请大人放心,阿芸方才体力不支,正在内殿休息,解药已经找到了,想必过一阵子阿芸就能醒来了。”
  广仁海怔忡一瞬,叹了口气,道:“如此……就多谢娘娘了。”
  谢柔默然,她实在当不得这句谢。
  “老臣今日请了旨是想来看看小女,既然她歇着,老臣就先告退了。”
  谢柔一怔,广仁海来去匆忙,行色却踟躇,仿佛有话想说却憋在心底没有吐露,她想了想,叫住了他,道:“大人没有什么话想对本宫说吗?”
  广仁海素来不善与人交谈,他知道自己太过板正,容易得罪人,同僚之间甚至没人敢和他开玩笑,生怕说错一句话被他骂。此次主动来找皇后,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突破了,往日他没少在朝堂内外说皇后的不是,照同僚们嘴里形容得那样,两人之间的梁子结得不小。
  从前他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觉得自己完全不需要和皇后处理好关系,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所做的事都是为江山社稷考虑,又有何错处?然而时移世易,广芸竟出了事,他听到消息便懵了,慌慌张张跑进宫来。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自己的女儿处境艰险,并非被打入冷宫或者贬黜出城,而是被人下毒暗害,连御医都没办法解毒,他平生第一次感到茫然,不知能求谁,谁能帮自己。
  他慌忙进宫觐见,然而见到皇上,他只得到一句话,就是:“后宫的事由皇后全权负责,求朕也没用。”
  他那时听着,觉得老脸通红,像烧起来一样。
  曾经看不上的、有矛盾的,最后竟是他的救命稻草。他仰天叹息许久,终于懂了个中因果。
  这个礼该好好拜一拜。
  “……老臣,谢过娘娘救命之恩。”余下的,也无从谈起,他思前想后,把话都咽了回去。
  谢柔眸光一软,摇了摇头。两人目光相触,往昔恩怨似随风而去,渐渐淡了。
  剥离了强硬的外壳,终究还是一个心疼女儿的父亲,与这世上的父亲并无不同。


第75章 一人足矣
  谢柔在沁芳宫整整呆了五日,日夜守着广芸,御医们进进出出,小声商讨着药量和病情。白衍比他们要更忙一些,他拿着宫中行走的牌子,一面布人去抓乱党,一面小心翼翼的守在宫外,一个人恨不能劈作两半用,这些日子不知怎的,他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天在御花园相遇时的情景,漫天花雨沾上衣襟,眉眼柔美的姑娘站在面前,俏丽又安静。
  有时想得深了,他便皱眉甩头,努力将莫名其妙的想法挥散。他靠着柱子回身望去,暮霭沉沉,殿中闪烁的烛火仿若飘摇的心绪。
  “这药是对症的,只不过修容身子虚弱,不容易内化,还需要静养一段时日,待药效发散,自会慢慢苏醒。”御医拿着方子,对谢柔道。
  谢柔点了点头,十几个御医陆续退去,只留下几个宫婢伺候着,芳绡行了礼,将她搀扶起来,道:“奴婢代主子谢过娘娘,这些天若不是娘娘,沁芳宫恐怕就……”
  她说着话,眼眶又红了,谢柔眼中柔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芳绡拼命忍住泪水,道:“后宫诸事繁琐,还需娘娘费心,奴婢听御医们的意思,主子已经无事了,娘娘也快去歇息一下吧。”
  谢柔摇头叹道:“本宫在此处等阿芸醒来,否则于心难安。”
  芳绡闻言没有再劝。
  不过谢柔确实坐得时间久了,她看了眼窗外月色,打算活动一下筋骨,便起身向外走去。
  白衍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谢柔向他点了点头。
  “她……纯修容怎样了?”白衍犹豫了一下,问道。
  谢柔道:“御医说没有大碍了。”
  听到这句话,白衍悬着的心才稍微放松一点。
  “小侯爷和阿芸相识不久,可这份心意却像是多年至交,阿芸知道了,必定很欢喜。”
  她说得自然,白衍表情却有些变了,他轻咳了一声,道:“纯修容心地善良,恶人该受惩治,好人也该有好报,微臣不过是奉旨行事,尽绵薄之力。”
  这话处处妥当,乍一听没什么,只是谢柔与他相熟,知道他平日性情,嬉笑怒骂自在跳脱,像这样正经说话还真是少见,似乎……从天门关重逢开始,每每提及广芸,他都格外认真。
  有些奇异的想法在心中冒出头来,谢柔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想了想,道:“此间无事,你还有公务在身,不必守在这里,等她醒了,我会差人通知你的。”
  白衍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抬眼却见谢柔目光有异,似笑非笑,他心头一跳,垂眸道了声好。谢柔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淡淡弯唇。
  月光铺在地上,拉长了宫宇重影,她拢了拢衣袖,重新回到殿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倚在床头睡着了,睡梦里不太舒服,她想揉一揉眉角,结果一伸手却碰到了玉枕。她一怔,连忙睁开眼睛,却见周围变了模样,紫檀木的立柱,镶着龙纹的熏笼,袅袅香气后朦胧可见男子身影,她揭过困意,眼中渐渐清明,这一睡一醒之间,竟然到了正清宫。
  “夫君?”她轻唤了一声。
  萧承启闻声放下手中的奏折。
  “我睡了多长时间?”谢柔问。
  萧承启坐在榻边,道:“两个时辰。”
  谢柔一怔,慌忙起身:“那阿芸……”
  萧承启扶住她,道:“别急,她已经醒了。”
  谢柔愣住,萧承启勾了勾唇道:“嗯,她醒过来见你睡得熟,不想打扰你,正巧我在沁芳宫,就带你回来了。”
  谢柔扶额默然,这些天确实过糊涂了,一睡过去竟毫无所觉,广芸好不容易苏醒,两人连一句话都没说上,不过所幸广芸安然无恙。
  “沁芳宫有白衍看顾着,芳绡也是个贴心的,不会有事。”萧承启知道她还在担心,便先把后续事宜都说了。
  谢柔心弦松弛,也就不着急了,想一想两人也有五日未见,好不容易有时间,自然要陪陪他。
  萧承启回宫以后换了玄色龙袍,衣摆上绣的祥云都是暗纹,面料舒适,她侧过去伏在他腿上,选了个姿势呆着,这么躺着比枕着玉枕要舒服多了。
  萧承启调整了一下坐姿,离她更近,女子的长发松散铺在衾被上,发丝穿过指缝,柔软得像一团云朵,让人爱不释手。
  谢柔又有点犯困了。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着,回宫之后,谢柔在忙后宫的事情,萧承启也没闲着,将朝堂重新梳理了一遍。朝廷几个月以来发生了不少事,以前言官们发表意见,群臣还有滔滔不绝响应的,如今大军凯旋,连带着揪出右相、苏威这些钉子,萧承启声势正盛,言官们不敢出声,群臣也怕惹祸上身,老实的不得了,后面处置苏威、魏延等人顺理成章,株连之人也杀得干干净净。
  谢柔懒懒窝着,全当听故事,偶尔因着好奇多问上两句。
  烛光摇曳,一副岁月安然模样。
  “广仁海去找过你了?”说完了朝廷的事,萧承启道。
  “五日前来过,气色很不好。”眼前闪过老者略显佝偻的身影,谢柔叹道。
  萧承启“嗯”了一声,又听她道:“苏葳如的事未免影响太过恶劣,宫中风声鹤唳,这几日我见她们都战战兢兢的。”
  她话中指的自然是后宫嫔妃们,萧承启手指微顿。
  谢柔看他神色有异,侧身去问:“夫君?”
  “无事。”萧承启却是摇头道。
  谢柔便没再问,自顾说了下去:“前朝后宫勾结是历朝历代最忌讳的,苏家叛乱,各家有女子入宫的,怕是都吓坏了,夫君需好生安抚才行,别因一家之事寒百家之心。”
  其实这些事她不说萧承启也知道,只是他们习惯在一起闲聊国事,从前萧承启也喜欢听听她的意见,女子感情细腻,放在朝堂政务上亦是有用的。可今日听到此处,他却兴致缺缺,心头有点无奈。
  “依依,你当真想让我安抚他们吗?”
  谢柔一愣。
  见她怔忡,萧承启一勾手,将人翻过来抱着,让她能够平视自己。
  他换了个问法:“这些嫔妃是你选进宫的,难道你真想让她们一辈子在这里养老?”
  谢柔怔了半晌:“夫君的意思是……”
  萧承启道:“有所畏惧是好事,我们可以用这个由头让那些大臣把自家女儿领回去,宫中什么情况直说便是,自她们进宫以来,我未踏入后宫半步,甚至很长一段时间离宫亲征,这些事情朝臣心知肚明。只需下道圣旨,他们鉴于苏威之事也不敢多说什么。”
  原来是这件事……谢柔默然。
  “还是依依不想让我遣散后宫?”
  他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谢柔想了半天,犹豫道:“只是夫君……前朝需要用后宫来稳定局势……”
  萧承启将她抱得紧了,截住了她的话,道:“如你所言,那是政事需要,并非我需要,可对?”
  他一顿,又道:
  “我有依依一人足矣。”


第76章 岁月长长
  又是一年深秋,谢柔坐着步撵回到了久违的宫殿,门扉从内打开,宫婢内侍鱼贯而出,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女子脚步更快,望向她的眼中有止不住的喜悦,半是水光半是笑意。
  “奴婢云姑、雀儿,携坤元宫上下恭迎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云姑和雀儿朗声道,身后众人一齐跪倒,大礼拜下,呼声一时响彻宫宇。
  谢柔眉眼微弯,还未下撵,云姑和雀儿便迎了上来,主仆三人久别重逢,心中自有万千言语,雀儿扶着谢柔的手臂,险些哭出来,勉强忍住却也一句话都说不出,幸好云姑性子稳重,赶快拭去眼角水渍,谢柔轻轻拍了拍两人的手。
  雀儿撇着嘴,忍泪道:“奴婢……奴婢想娘娘了。”
  谢柔抿唇微笑:“傻丫头,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雀儿连连点头。
  殿外人杂,三人没再多停留,待进了坤元宫,内侍们就各自去做事了。谢柔环顾四周,熟悉的装饰摆件一尘不染,就知云姑和雀儿用了心在打理内务。
  “辛苦你们了。”她道。
  云姑和雀儿连连摇头,道:“哪里有娘娘辛苦。”
  云姑似想到什么,接着道:“奴婢们听暗卫说,娘娘在天门关险些遭遇不测,情况危急。奴婢们那时已经快到凤阳了,一听消息,几夜都没合眼,奴婢们还想着要不要返回去找娘娘。”
  雀儿点头,皱眉道:“娘娘怎的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
  谢柔笑了笑:“形势所迫罢了。”
  又道:“好啦,不说这些了,你们这些日子还好吗?”
  雀儿道:“奴婢和云姑刚进凤阳就被白小侯爷的府兵拦住,暂居在一处客栈,前线大捷消息传回来,奴婢们才回宫的,原本奴婢们也不清楚小侯爷和娘娘的意思,只一味等着,后来才知城里有叛乱之人,后宫也不安宁。”
  “都怪奴婢们脚程慢,若能早一点,纯修容或许不会遭此劫难。”
  这件事情,谢柔之前也想过,如果云姑和雀儿在宫里,广芸境况会不会比现在好一些,甚至反复思量之下很是自责,可转过头来想想,人心难辨,要想害一个人太容易了,方法很多,她们猜到十种,苏葳如照样能想出第十一种来,这般一想,懊悔就显得没什么意义了。
  几人一时无话,云姑和雀儿替她换了常服、挽了髻,左右插戴凤簪,簪首垂下掐金丝的珠结,金胎点翠,流光溢彩。待收拾妥当,谢柔望着铜镜中的容颜,竟生出些许陌生感。
  云姑为她配上铒饰,笑道:“娘娘还是这样打扮最好看。”
  谢柔抿唇未语,而后微笑道:“群臣在朝堂上与陛下商议祭祖之事,六合一统社稷安宁,宫里素净了许久,也该装扮一番了。”
  云姑和雀儿一齐应了一声,道:“娘娘说得是。”
  正在这时,脚步声匆匆响起,外面的宫婢进内殿禀事,谢柔一见来人,却是月瑶。
  “出了何事?”月瑶回宫之后就去暗卫营做事了,还是卓海钦点的,因而忽然看见她,谢柔还有几分诧异。
  月瑶行了礼,道:“娘娘,放火烧冷宫的侍卫找到了,陛下让暗卫营禀报娘娘,听一听娘娘的意思,那侍卫和嫣儿两人论罪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若定了罪,明日就和苏家一齐打入死牢,午门问斩了。”
  这本是前朝政事不该问皇后的,月瑶接到指令也颇感讶异,从前她跟在皇后身边时,只觉得帝后情深,待回了宫才知皇后在宫中真正的地位,她曾听卓远偶然提起过,过去多年,皇后在暗卫营有暗相之称,相当于半个丞相,朝堂上许多生杀定夺,都有皇后的筹谋在里面。
  此番再见,她眼底自然就多了许多钦佩和敬仰。
  谢柔闻言思量了一些时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云姑雀儿,你们随本宫去一趟冷宫罢。”
  两人点头应下。
  在大火之后,冷宫空了一阵子,如今关在那里的是苏葳如,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最终的业障还得始作俑者承担。
  雀儿扶着谢柔走进冷宫时已是黄昏时分,宫门破落,遍地焦木残骸,众人踩在上面发出嘎吱的响声,雀儿捂了下鼻子,皱眉道:“娘娘,味道好难闻。”
  谢柔却未在意,绕过枯黄的树木来到半坍塌的屋子前,几个侍卫帮她开了门,跟着她一起走了进去。里面光线昏暗,谢柔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子里的东西,比印象中的天牢好不到哪儿去,除了宽敞一点,其余的甚至还不如天牢。
  苏葳如披散着头发坐在稻草上,旁边的角落里缩着她的侍婢嫣儿,看模样已经半疯了。外面的日光照进来,苏葳如眯了眯眼睛,用手挡了一下,半天才睁开眼睛看清楚来人,她半面脸糊着血迹,声音嘶哑道:“皇后?”
  谢柔道:“是本宫。”
  苏葳如笑了,没人读懂她神情里的含义,嘲讽有之死寂有之。她死死盯着谢柔,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眼前人华贵的衣裙,唇角渗出冷意:“我一见你,就觉得讨厌,这身衣服还有你这个贱人。”
  雀儿几人面色一变,侍卫更是执刀就要上前,却被谢柔拦住,她摇了摇头,面上一片平静。
  “苏葳如,本宫曾提醒过你要安分守己,这后宫之中最不缺聪明人,可聪明人往往心机过深,下场不好。如今苏家满门被打入死牢,这与你脱不开干系。”
  “安分守己,凭什么?”一声冷笑打断了谢柔的尾音。
  苏葳如目光狠毒:“入宫的女子哪个不争宠不夺权,今日她们不招惹我,不代表一辈子不招惹,我先下手有什么错?宫里那么大,难道要我等着老死么?只恨我道行浅薄,被你抓住了把柄!”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嫣儿吓得一哆嗦,又往暗处躲了躲。
  谢柔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悔什么,我有什么可后悔的,若是有,也是后悔没有斩草除根,若非派出去的人都是蠢货,你也回不了宫,若非那毒药药效缓慢,广芸那蠢女人早就去见阎王了。”苏葳如愤恨唾骂。
  这些话谢柔已经听腻了,她来这里的原因也不是听她胡说八道的。
  “只可惜了你身边伺候的人。”她叹了一句。
  苏葳如的声音忽然断了,嫣儿抖了一下。
  “放火投毒罪无可恕,”谢柔道,“而且这次因你而死的人不只苏家满门,还有你身边的忠仆。”
  “嫣儿,本宫也来问问你,助纣为虐之时,可曾想过自己的双亲?”
  嫣儿似乎僵住了,苏葳如尖锐的骂声还环绕在耳边,像深入骨髓的钉子,刺得她生疼,她沉溺在疯癫中太久了,根本不想醒过来,只是那句“双亲”如洪钟,将她震醒了几分。
  她抬起头,眼眸惶恐又绝望,望着面前的女子,她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谢柔暗叹一声,似乎想要转身离开,嫣儿忽然爆发出力气,扑到她脚下,呜咽着道:“娘娘,奴婢求你……”
  云姑和雀儿两人对苏葳如深恶痛绝,但对嫣儿却存了两分怜悯,从前她们在宫中行走时和她接触过,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胆小温和、心存善意,只可惜跟错了主子,那苏葳如实在低劣,竟将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侍婢逼成这个模样,还连累了这么多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奴婢知错,求娘娘开恩!”嫣儿一遍遍重复着,不停地叩头,苏葳如冷笑看着她。
  “奴婢鬼迷心窍甘愿自裁谢罪,但这件事和我爹娘无关,求娘娘大人有大量放过他们。”
  苏葳如听着这番话,咧嘴笑起来,她面上扭曲,笑容更是可怖,声音几乎遮住了嫣儿的话,她大笑道:“求贱人做甚。”事到如今,求又有什么用呢。
  嫣儿痛哭出声。
  谢柔注视着这对神情迥异的主仆,心头叹惋可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执迷不悟的人始终困在执念里,不会因为将死而清醒,走错路的人铸成大错回头无望,这一趟大抵不过是做个了结罢了。
  身后的侍卫捧上两个黑色的瓷瓶,所有声音都在看到那瓶子的时候断绝了,嫣儿跌坐在原地。
  “无辜的人本宫就不追究了,不过也仅此而已。”
  两人愣了下,嫣儿回过神来将头缓缓埋进了焦土,而苏葳如却是继续满含嘲讽地笑着。
  落日余晖中,谢柔转身而走,就在即将迈出屋子的时候,身后忽的飘来一声轻叹:
  “皇后,你的命真好。”
  她没有回头,顿了片刻,道:“你的命本也不差。”
  女子缓步离去,苏葳如怔怔望着漆黑的梁柱,笑声渐熄。
  是啊,她曾过得很好,春光里,苏府少女追着女先生学读书,在园子里看爹爹舞刀,爹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她牢牢记着,凡事都想做得最好,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爹爹临去边关赴任的那天,还陪她放过风筝,那风筝飞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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