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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女无忧-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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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文成周抽了一鞭后便将手中荆条丢弃一旁,走到他身前慨然道:“当年你若是害我玹儿,我定然誓死要将你捉拿归案,不死不弃!鞭尸扬灰都不能解我之恨!但念你尽心尽力将她抚养长大,大风寨招安后又故意远走,逼她来寻我认亲。你都能为她如此着想,我又怎会不顾及她的心情。我只抽你一鞕,这一鞭,是为了十三年我们父女骨肉分离之恨。这一鞭之后,你我之间过往恩怨尽消!”
张大风虽然被他抽得鲜血淋漓,闻言却猛然抬头,喜极道:“文相公,你此言当真?”
文成周轻哼一声:“我已不是丞相,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又岂会出尔反尔?”
张大风喜极而泣,朝着他又是重重三个响头磕过,抬起头来,甚至不及起身,就转向文玹含泪大笑道:“阿玹,你爹原谅我了!!”
文玹上前扶他起来,不由泪眼模糊,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朝他笑着不住点头,泪水却潸然难止,滂沱满面。她今生何幸?能拥有这样双份的父母亲情,不管是养父还是亲生父母,都能如此待她!
本来他们双方虽同在京城,却形同陌路。张大风向文成周低头下跪,负荆请罪,是为了她。而文成周失去亲女十三年的怨恨,刻骨铭心,却只抽了张大风一鞭便作了结,也是因为她,不想太过为难张大风让她难受难堪的缘故。
她擦去眼泪,对张大风道:“义父,你披上衣衫,跟我去上药包扎。”
张大风点点头,跟着文玹往后面走。
文成周感慨万分地望着他们入内的背影,张大风这人,进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与文玹相认后,以及被延兴帝赦免后,都没有上门来赔罪,却在他辞相的这一日来了!他又怎会不知为何呢?
这张大风虽曾占山为匪,却是条铁骨铮铮,有情有义的汉子啊!
文玹带着张大风进了前堂,阿莲入内取来了赭红的扁圆瓷盒。这还是文玹端午受家法时孟裴让含莹送来的伤药,她也没机会再用,便给张大风用上了。他背上鞭痕长,没法包扎,上完药便披上外衣。
张大风动了动肩膀,喜道:“阿玹,你这药真不错,涂上之后就不怎么疼了。”
文玹把伤药给他,叮嘱他回去让小酒每天给他涂,接着问道:“义父,你留在这里用晚饭吧?”
张大风摇头:“不用!我这就走了!我就是来向你爹娘请罪的,鞭子也抽了,头也磕了,我没心事了!哈哈哈!”
他虽被赦免,有了平民身份,也对文成周夫妇有负罪愧疚之心,却一直不来向文成周赔罪,不是因他不愿低头,而是怕被人误会他看中了文成周的丞相地位,想要背靠大树好乘凉才来向文成周赔罪低头。
他这一生做过错事无数,却从不曾卑躬屈膝投靠权贵,岂肯被人如此误解?若误解之人是阿玹的亲生父母,他更不能忍!他等了这么久,才终于等到今日,能有机会向文成周坦言认错负荆请罪,又得他亲口承诺尽释前嫌,只觉心中轻松无比!
他朗声笑着,大步迈出前堂,正逢文成周从外面进来,他朝文成周一拱手:“文相公,告辞!”
文成周也不挽留,命来升送他出去。
·
孟裴回到王府,入内询问父王是否在府中,却得知他进了宫,心知他是去见皇伯父,多半是为了解释与文相公会面之事。
他便先回了澹怀堂。薛氏忧心忡忡地坐在里面,孟炀出门时沉着脸,她知道定然不会是小事,一见孟裴便起身,急切地问道:“二郎,你父王刚回来一会儿就又急匆匆出去,只说要进宫,却没说是为何。你可知道是为何事?”
孟裴摇摇头,安慰她道:“我也不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父王进宫面圣结果未知,此时还是不要让她知晓,以免她白白担心。
薛氏却心神不定,隔了会儿又小声问:“会不会与你大哥有关?”
孟裴轻笑摇头:“母亲不要瞎猜了,趁着日落前还能赏花,不如我陪你去花园走走,今日阳光不错,风也不大。”
薛氏见他也不知,又或是不肯告诉自己,也只能作罢。
·
日暮西山,日光倾斜,将高大的宫阁殿宇的影子拉得更长,倘若走在殿宇之间,便会完全没入深蓝色的阴影中。
孟炀走了一段,见前面有两个小黄门,手中持着长柄行灯,将檐下与庭院中的灯一一点燃。
小黄门见阴影中走出一人,远远地只看衣袍与身形便知是端亲王,便立即放下手中行灯,跪伏在地,口中高颂王爷万安。
孟炀大步而行,被明灭闪烁不定的烛火照亮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没听到让他们起来,两个小黄门只能继续俯低身子,眼角余光看那双绣着松鹤祥云图案的黑色靴子从跟前过去了,又等了一会儿,偷偷瞧了眼人走远了,才起身继续点灯。
孟炀径直出了宣祐门,又从东华门出了宫城,迎面有侍卫牵马过来。他平日虽有特权能在宫中骑马,今日这种敏感时候,却在宫城外就下了马,步行入宫。
他一路奔马回到王府,一进门就见孟裴等在前堂里。
孟裴只是上前行礼,什么都没问。
孟炀望着他,忽而嘴角一弯:“准备提亲吧!”
孟裴微微一惊,抬起头来:“我?和谁?”
第156章
送走了张大风; 文玹回到前堂,不见文成周,一问他回了书房; 便找了过去; 向着文成周深深一拜:“爹。”
她没有说为何; 但文成周清楚她是为了今日他能与张大风和解而向他表示感激。他伸手扶起她:“阿玹,你不必再谢我; 我并不是单单为了你而勉强与他和解; 张大风的为人我看在眼里。他也不是一味蛮干的莽汉,当年他会抢劫我; 怕是与古二脱不了干系。”
文玹诧异:“爹你那日不是说你从不曾见过古二么?”
“我确实从未见过。”文成周回到桌后坐下; 淡淡道; “孟二郎不是查到殷相在延兴四年的二月因丁忧去职么?”
文玹点点头,他虽然明确表示不会同意她与孟裴的婚事,但卢筱劝说她无果后,他倒也未说类似决不允许她再见孟裴这样的话,只是问她是否想清楚自己所作所为带来的后果。
文玹说自己想清楚了。这之后他再未提过这件事。也因此,她每次与孟裴交流过各自的进展后,回来都会告诉他。
文成周接着道:“十三年前; 殷相在应天府去职; 他的祖籍在永兴军路; 他回祖籍时若是走得陆路,会经过余县。古二就是在那一年三月得到消息‘有为富不仁无恶不作的贪官巨富’路过余县的不是吗?”
文玹只觉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这一生被古二影响得太多; 竟然连幼时被劫都可能与他有关?!所以古二那时很可能收到情报知道殷正祥回乡会经过余县,才撺掇张大风去抢劫,却阴差阳错抢了文成周?
文成周道:“只不过这还只是我的猜测,并无实证,本来想晚些告诉你,但我如今已不在相位,调查不便,这猜测也可能一直无法求证,只能是猜测罢了。”
文玹思忖了会儿,将今日她与孟裴对元德产生怀疑,并准备试探他一番的打算告诉了他。
文成周只见过元德一面,就是与端王在桃源庄会面的那一回,他提醒道:“他武功高强,孟二郎若欲加以试探,切记小心他反噬!”
文玹点点头:“我们会的。”
文成周不由蹙眉看着她:“你也要参与此事?”
文玹坦然望着他:“爹,这桩案子并不仅仅涉及端王府,甚至还可能涉及另一位贤王,你之所以被逼辞相,不也正是因为这桩案子么?只有先找出内鬼,才能摆脱隐患,并进一步找到证据,只有查清案子前后,才能还爹爹清白,打消圣上对爹爹的怀疑,也才能让文家真正太平啊!”
文成周却带着深深忧虑摇头道:“你说得虽然不错,但我作为你父亲,却不愿你去冒险,我宁愿一直被疑忌着,也不愿你因此出一点点事啊!你要答应我,若无万无一失的举措不要轻易与孟二郎试探他,更不要自己亲自动手。”
文玹点点头:“爹,我答应你,端王府有的是侍卫亲兵,我没有必要亲自动手。”
·
第二日清晨,文玹晨练之后送文珏文瑜去学里,一路上叮嘱他们,若是在学里有同堂的小郎君小娘子好心询问关心,不必多说家中事,微笑称谢便是。
若是有人出言轻慢,则不要轻易受人挑拨,当它耳旁清风,置之不理即可。但若对方得寸进尺,甚至动手欺辱,也不必一味忍让,该如何就如何!
这些学里的孩子多为官宦子弟,对于父亲辞相一事也许会有耳闻,而只要有几个人知道,很快就会传开。若是平日因嫉妒或其他原因怀恨在心之人,说不定就要加以捉弄欺负,那也绝不能默默忍让。
文珏性子争强好胜,又跟着她晨练了一段时日,身子强健不少,还向她学过几招防身的手法,她只怕她与其他小娘子争起来把事情闹大。
文瑜却温和谦善,她担心他被人欺负了却不愿与人起争端而默默忍耐。这就挑她知道的一些常见校园欺凌以及应对方式教给他们,让他们能有所提防,却又不至于反应过激。
文珏文瑜聚精会神地听她说着,用心记着,紧张而惴惴不安。
文玹对他们笑了笑道:“我说这些可不是让你们害怕的,我相信这世间还是善良的人多,我提醒你们的目的是让你们学会防范应对。父亲辞相虽然不能说是好事,但借此你们也能发现真正的友人是谁。他们不会因为你家中变故就对你冷眼相向,反而会对你伸出温暖之手,一时的低谷很快就能度过,忠诚的友人却能相伴你终生。”
“你们还要记着,家里人始终是你们的后盾,有自己不能解决之事不要自己硬抗,在学里立即告诉先生,告诉兰姑、丽娘、来升,散学后告诉我,告诉爹娘,我们都会帮你们。”
文珏与文瑜点点头,脸上神情也从不安变成了坚定振奋。
文玹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对坐在一旁的兰姑与丽娘道:“你们这几日多留心着些,二娘三郎在学里的衣食要比往日更仔细才行。”
兰姑与丽娘都神色郑重,点头应命。
·
到了女学门口,文玹先下了车,准备送文珏进去,却见到了单向彦,不由吃了一惊。这里虽然离国子监不远,但她记得单府过来,不会经过女学门口啊?
单向彦走近她们的马车,手中托着一只纸盒,笑嘻嘻道:“我去裘家糕铺买早点,买得太多了,路过这里时想起你们要来这里,正好给你们当早点。桂花茯苓糕,你们吃不吃?”
文玹并不饿,便回头看向刚下车的文珏,问道:“单公子买多了早点,你们要吃吗?”
文珏摇头:“我用过早点了。”又朝单向彦福了福,“多谢单大哥。”
文瑜听见了,却掀帘伸手从单向彦托着的纸盒中取了一块塞进嘴里,大嚼之后还没咽下就连连点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图别好处。”
文珏没好气地白了眼文瑜:“贪吃鬼,早饭吃了那么多,还能吃!”
单向彦大笑,把纸盒整个递给文瑜。文瑜喜笑颜开地接了过去。
文玹亦笑,提醒文瑜吃东西别说话,小心噎着或呛着,又叫他别吃撑了,宁可留着带去学里做午点。
文玹叮嘱文瑜时,单向彦又从怀里取出一包东西,对文珏道:“你上回不是说要学骑马吗?我妹妹做手套的时候皮子有的多,多做了一双,你看看能戴不?已经霜降了,天也越来越冷,你若是秋冬日里学骑马,就非要戴手套不可了。”
文珏讶异地看了眼单向彦,见他只是笑吟吟地望着她,似乎并无他意,但想想还是不好,便摇头婉拒道:“我有手套了。”
单向彦略显遗憾地道:“那就算了。”将手套收入怀中。
文瑜用力咽下口中糕点:“二姊,你不是没有皮手套么?”他们去年冬天才来的京城,文珏怕冷又是初来乍到,整个冬日几乎都是在室内捧着手炉度过的,何曾有需要戴皮手套的时候?
文珏瞪他一眼:“你又知道了,闭嘴吃你的糕!”再回头看向单向彦时便有些尴尬。
单向彦十分失落地道:“也是,多余的你自然看不上。”
见他如此,文珏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单大哥,我只是觉得无功不受禄,平白无故不好收你的东西,你千万别在意啊!”
单向彦一听,顿时展颜:“没关系,没关系,只是一点小东西罢了。”说着再次取出手套,递向文珏。
他一片赤诚,文珏无法再拒,再要拒绝反倒显得不自然了,便赶紧收下手套向他福了福:“谢谢单大哥。”
单向彦见她肯收,便心满意足,笑嘻嘻望着她:“别的没啥事了。我先走了。”
文珏点点头,把手套交给丽娘让她收好。单向彦向文玹文瑜道别,又去孟裴的车旁和他说了几句话,这才回自己车上。
文玹望着单向彦的背影,不觉莞尔,在这种情况下才看得出什么人才是真正的友人啊!
她再送文瑜去国子监,看着他与单向彦一起进了大门,回头就见孟裴站在车旁,笑望着她。她亦回以微笑,走到他身前:“路上我嘱咐二娘三郎一些事情,才让于伯慢些驾车,好多说会儿话。”再加上单向彦过来说了会儿话,留给他的时间就少了。
孟裴点了点头,笑道:“无妨。这是应该的。”
文玹只觉他笑得特别欢快,似乎另有喜悦之事,不觉好奇地问道:“有什么喜事吗?”
孟裴稍稍敛去笑意,摇头道:“没什么事,我只是觉得文珏文瑜有你这样的大姊,何其辛矣啊。”
文玹分开帽纱,拿眼瞪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自己老实说出来,还是要我逼你说出来?”
孟裴却只是高深莫测地道:“不可说不可言,到时你就知道。”
文玹一皱眉:“你到底卖什么关子?”
忽闻国子监内钟声传来,孟裴道:“我该进去了,若是误了时辰,今日就不好告假早退了。”
文玹没好气道:“你进去就是了,但是你不告诉我的话,下午我也不想见你了。”
孟裴神秘地笑笑,什么都没说就进了国子监。
文玹盯着他背影,眉头皱了起来,这人今天是吃错药了么?
第157章
文玹已经上了车; 正要离开国子监,却听见有道熟悉而温朗的声音叫她。她轻轻掀帘,果然是怀轩。
自从刘大郎尾随她那次以来; 他又来文府拜访过两回; 不过她始终都回避; 不去前头见他,相信长痛不如短痛; 他应该是明白自己的用意了。
但今日他特意等孟裴进去后再过来; 应该是有重要的话对她说吧?
“你父亲还好吗?”
文玹点点头:“还好。”
谢怀轩望着她,温润墨瞳中带着关切之色:“你呢?你还好吗?”
“我?我也还好。”他是听说了父亲辞相之事后担心她会因父亲之事难过吧; 但她也只能说一句还好。有许多内。幕他并不清楚; 她也不会对他说。
谢怀轩默然; 却立在车旁并不走。文玹耳听钟声敲响,便提醒他道:“已经敲第三下钟了。”
他一怔,嘴角微弯,却带着一丝苦涩,温柔的眸中伤痛转瞬即逝,最终还是微笑道:“我去了。”
文玹朝他点了点头,轻轻放下车帘:“于伯; 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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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珏进了学堂; 就觉学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移向她,她故作不知往里走。小娘子们纷纷与她打着招呼,她也一一微笑回应。她走到自己的桌前; 上下检查了一番,并未发现异状,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离上课还有些时候,便有几个相熟的小娘子过来与她说话,平日也都是这几个与她交好,今日也与往常一般,她们只与她聊些衣裙首饰发式的话题,甚至没有问她父亲辞相的事。
这些上女学的小娘子,多为世家出身,从小家教都不错,女学里也没有多少竞争,小娘子们来学的内容多是为了让她们以后能更好地成为贤惠的内院之主,知书达礼,相夫教子。因此对品行礼仪的管教特别严厉,若无明显的利益争端,还真没必要动手搞鬼。
虽然也少不了平日看不惯文珏的,便借此冷眼俾睨或是说些难听之言的小娘子,但立即就会有交好的小娘子帮她针锋相对地怼回去。
文珏因为有文玹预先告诉过她有这种可能,她并未觉得多生气,反而觉得这些不过是势利小人罢了,犯不着和她们置气,若是闹开了被先生责罚才是得不偿失呢!
与此同时她亦感安慰,就像阿姊说的,并非所有的人都是势利眼,身边总会有赤诚相待的人啊。她想这些在她落魄时也愿意帮她的小娘子,才是真的好友!
·
国子监在东侧设有独立院落作为小学,国子监的小学生并不按年龄分班,而是按着学业优劣与所学进度来分。
文瑜虽然年纪幼小,却因幼承庭训,他自己又聪慧好学,刚入学时经过考试便是在明学堂就读,同堂的学生全都比他年长,大多是十岁至十二岁之间,甚至有个十四岁还在明学堂混日子的。
即使文瑜是明学堂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他还是因课业优秀经常被授课的直讲称赞,还经常被作为优秀的典范来训斥那些不好好向学之人。
文瑜进了学堂,向里面早到的学生行礼问好,就发现平日里相处不错的几个学生对他视若无睹,仿佛没有见到他进来,更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问好。
若是没有阿姊预先提醒过他,他真要以为是自己问好的声音太轻了,或他们只是太专心于自己手头的事。但他心里还是觉得难过,原来他在学堂里并没有真正的友人。
他低头走到自己的桌案前,正要解下书袋坐下,想起阿姊的话,便多了个心眼,扫一眼桌子底下,又拿起坐墩上的锦垫看了看下面,就见锦垫背面被人浇了许多墨汁,湿淋淋的,一看便是刚刚倒上的,他若是不知不觉地坐下,锦垫一受挤压,墨汁溢出,衣袍裤子就都被墨染了,等他察觉裤子洇湿时,就已经晚了。
他心中又气又恼,环视了一遍学堂里面,却见好几人都在捂嘴偷笑,也不知是他们联手做的,还是他们看见有人做了却不提醒他,就等着看一出好戏。
文瑜拎着染墨的坐垫,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气得想哭却不愿在这些小人面前示弱,想骂他们卑劣小人却不知该骂谁,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
门口人影闪动,文瑜却不想去看是谁来了,来得不管是谁,都不会帮他只会嘲笑他!
那人却走到文瑜身边,拿走他手里吸满墨汁的锦垫。文瑜抬头,看清来人,委屈的眼泪顿时忍不住夺眶而出:“孟大哥……”
孟裴低头朝他微笑着,摸摸他的头,随即抬头,双眸已是冷若寒霜,在学堂里扫了一圈,那几个方才偷笑的都不由打了个寒噤,非但不敢再笑,心中惴惴眼神闪烁。
孟裴扫了一圈,目光便锁定那坐在第一排,身高却是全堂最高的十四岁少年。他拎着吸满墨汁的锦垫与同样沾染墨汁的坐墩,径直走向那少年。
那少年姓娄,是娄侍郎家的幺子,坐在那里一脸平静。孟裴走到他附近,将锦垫往他桌上一扔,顿时墨汁飞溅。
娄九郎急忙跳了起来躲避飞溅的墨汁,气恼地大叫道:“你干什么?不要以为你是王子就能为所欲为,你仗势欺压……”
孟裴冷声问他:“你方才写过字了?”
“什,什么?”娄九郎讶异,“管你什么事?!”
孟裴冷笑一声,抓着他的手腕向上一扭,娄九郎惨呼道:“痛痛痛!放手!”却见他双手的手指手掌上都有清晰的墨汁痕迹。
大清早的还没开始讲学,哪里会要写什么字?何况娄九郎向来惫懒,更不会一大清早就磨墨做准备,文瑜一见便明白了:“原来墨汁是你倒的!”
“我写过字了!”
“那把你写的拿出来看看啊!写了多少字会弄得两手都是墨迹?”
“我……你放开我!”娄九郎见抵赖不了,奋力挣扎,试图挣脱孟裴的钳制。
孟裴一言不发,揪着他衣领往旁边拖开,接着拎起娄九郎的坐墩与锦垫回到文瑜身边,将干净的坐墩锦垫摆好,对他道:“坐吧。”
文瑜抹了眼泪,朝他躬身行了个礼:“多谢孟大哥。”这才坐下。
孟裴温言叮嘱道:“若是再遇类似的事,不管什么时候,立即让来升过来告诉我,别一个人应对,记住了吗?”
文瑜望着他,用力点头。
孟裴回头又扫了眼娄九郎,娄九郎揉着发痛的手腕,正用愤恨的眼光望过来,与他犀利的眸光一撞,又缩回去了。
孟裴走到他面前,娄九郎心虚地问道:“你,你还想做什么?”
孟裴语气淡淡:“从此刻起,文三郎只要遇到任何不好的事,不管大小,不管谁干的,我都会来找你,他若是被欺一分,我必定还你三分!”
娄九郎气极:“不是我欺他,你也要找我?!”
孟裴点点头,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谁知道是不是你挑唆指使的呢?这样比较省心。找你一个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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