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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太子妃起居录-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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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车里头都是哪家的贵女,他只当不知道了。
越惊吾眼中不见笑意,只是嘴角微微一翘,道:“有劳了!”
小队正道:“您客气!”
众人就仍上了车。
郑大兴转头向着颍川顾氏的马车歪了歪嘴角,“驾”了一声,催动缰绳,一行车马就缓缓地重新驶动起来,向城门里去了。
禁军围在了颍川顾氏的马车旁边。
那个动手的丫鬟像是条麻袋一样被拖了出来,和车夫李虎一起上了绑绳。
后头车里赶来的管事在路引底下塞了银票。
紫帷大车经过的时候,凌画约淡淡地向外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
顾瑟在垂花门里下了车。
云弗搀着钟老夫人的手臂,在樵荫堂的门口迎她。
顾瑟进了门,就被钟老夫人一把抱进怀里,道:“你这狠心的丫头!给我怕死了,就怕你主意一拿,就跟着你那个无事生非的爹一路跑到梁州去,好好的丫头,在家里养的白白嫩嫩的,出去风吹日晒,我这心里想想,就和刀割一样的……”
说到后面,就有些哽咽。
一旁的云弗也红了眼,转过身去偷偷拿着帕子拭泪。
钟老夫人一向很疼爱顾九识。
如今却说他“无事生非”。
可见把她带出去的这几年,顾九识在钟老夫人眼里可算得上是“罪大恶极”了!
顾瑟扶住了她,一面向屋里走,一面温顺地道:“祖母要长命百岁的,我也舍不得祖母,以后就留在家里陪着祖母了!”
钟老夫人就锤她的肩背,道:“果然在外面待了几年,就满口的傻话,你也不想想你还好在家里留几年,只怕还不等我看够了,你就要嫁到别人家去了!”
顾瑟抿着嘴笑。
她想说“那我就不嫁人了”。
若是那天之前,她就可以半是试探、半是撒娇地开口。
可是如今,她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转移了话题,道:“祖母,我想吃家里的云杏糕!开原的厨子总是做不出那个味道,我和父亲都想念极了……”
钟老夫人轻哼了一声,道:“惦记着家里的吃,家里的穿,唯独不惦记家里的人!”
到底转过头去,道:“山茶,去厨下传个话。”
山茶笑盈盈地应了,从匣子里取了一角银子出门了。
钟老夫人就在临窗的大炕上坐下了,又把顾瑟拉在自己身边,云弗就坐在了下首。
她道:“你爹的信到了家,你娘就在安排你回来的宿处。”
顾瑟在开原住了三、四年,从回了府中,虽然入眼的陈设、花木都不知换过几轮,但亲切还是同从前一样的,心里也只觉得处处都和从前一样的,还盘算着晚上要和云弗同住,母女两个说说这几年的话。
这时被钟老夫人一提,才忽地意识到她已经早就过了单独开院的年纪。
她有些怅然。
钟老夫人没有注意到她的这点小情绪,而是继续温和地道:“若是你没有去开原,那年就该安排好了你的院子,不过咱们家人丁不似旁人家兴盛,也不差这两年的先后……你娘亲给你留的池棠馆,若是你也喜欢,那就这两天让他们再收拾收拾,就可以搬进去了。”
她看着顾瑟,道:“你怎么想?”
顾瑟敛了情绪,道:“祖母和娘亲都最了解我,知道我早就看中了那一树海棠,竟没有半点不喜欢的。”
她故意爱娇地道:“只是要明儿才能搬进去,我今天却住哪里呢,祖母舍我个花房睡一晚罢!”
第40章
※
钟老夫人就笑了起来; 点了点她; 道:“你爹信里满口说你长大了成熟稳重许多; 我还当是真的,今日一看,活生生还是个皮猴子。”
就有个少女带笑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祖母说谁是皮猴子?”
杜鹃笑道:“大姑娘来了!”
顾瑟就站起了身,唤了声“姐姐”。
钟老夫人道:“笙姐儿不是出门去了?回来的这样早; 今日顽的高不高兴?”
顾笙进了门来,给钟老夫人和云弗问了安,道:“公主今天身上不大爽利,大家不过说了一回话,也就散了。”
庆和帝膝前只有一位公主,就是皇六女山阳公主。
钟老夫人微微颔首,道:“公主婚期将近了。梁州陆氏也是大族; 只盼公主能和驸马和和美美的。”
顾笙道:“凡事都凭贵妃娘娘的安排,公主再是省心不过的。”
她就笑着坐到顾瑟的另一边; 拉着她的手道:“阿苦,我算着你这两日也该到家了!今儿在家里好好地歇一天; 明天我带你出去顽。”
她靠得近了,身上就有一股极细微的异香隐隐地飘出来。
那香气又甜又旖旎。顾瑟惯用清淡的花果香,或醇厚的木香,忽然嗅到这样驳杂的气息; 就有些不适。
她没有多想,只是笑道:“姐姐要带我去哪里顽?若是我从前就去多了的,那我是不肯的。”
顾笙道:“京里好玩的地方多着; 就在去年里,公主还新开了间女茶坊,专门招待京中的贵女,一般地也有养着的女戏班子唱戏、说书,你说够不够你顽呢?”
顾瑟心里有些感慨。
顾笙,到底是和冉贵妃一系越走越近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嫁给夙延川,也就不会惹上那样难以启齿的杀身之祸……
其他的,总归是姐姐自己的自由吧!
她笑吟吟地应了,众人说了一回话,各自散去。
※
翌日一早,顾笙真的来顾瑟房里找她。
顾瑟一路旅途劳累,夜间又睡得迟了些,早上就醒的更晚。
顾笙进院子来的时候,顾瑟正坐在妆镜前,由梨蕊给她梳头发——她在开原府处置了知雪,身边的一等丫鬟位置就缺了一个,祝嬷嬷荐了梨蕊,说她耐心踏实,做事细致,又梳得一手好发式,只是数年没有在顾瑟身边服侍过,就暂且提上来观察些日子。
顾笙和闻藤在院子里说话。
不过片刻功夫,顾笙就进了屋来,笑道:“阿苦,听你的丫鬟说你竟才起来,我都吃了一惊,从前你最是规矩的,娘说什么时候要起,你就什么时候起,一刻都不敢多睡……”
顾瑟笑道:“姐姐也说那是从前!”
顾笙就拧了拧她的脸颊,又凑近来细看了看,道:“这样的白,又细又嫩,瞧着和已经傅过了粉似的,听说开原的风比帝都还大些,祖母和母亲镇日里担心你这小脸被风给吹皱了,果然都是杞人忧天。”
姊妹两个闹了一回,顾笙就催着顾瑟换了衣裳出门。
“是山阳公主的局,就在昨儿我同你说的女茶楼里。”两人上了车,顾笙才同顾瑟说了去处,“今年年初陛下就下了明旨,要为太后娘娘做万寿,你昨日进京,有没有觉得人格外地多些?”
顾瑟笑道:“就是做万寿,也该是诸位大人们用功,可是我回来的时候,只瞧着小娘子们多的厉害。”
顾笙就笑了起来,道:“那是因为太后娘娘发了话,要借着寿宴的机会为太子殿下选妃,你说小娘子该不该多?”
她侧过头端详着顾瑟,半晌半开玩笑似地道:“可惜了,我记得当年,太后娘娘十分的看中你,说不定当时就是想点你做孙媳妇呢,没想到你忽然就出京去了,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她老人家还记不记得你……”
顾瑟眉梢微微一扬。
顾笙这话来得莫名,又似乎有些难以辨明的意味在里面。
她笑道:“太后娘娘为人慈和,喜欢点拨小娘子,被她老人家调教过,就是我的荣幸了,哪有把恩慈当成理所应当的道理。”
顾笙就微微地笑了笑,道:“我只是白说一说罢了,你还是这样的专会讲道理。”
山阳公主开办的女茶坊距离顾家并不算远,在帝都东北角紧挨着宫城东侧的阳秀坊里。这一片都是皇亲贵戚、达官显要的宅子,倒显得十分的幽静。
顾家姊妹两个到了茶坊门口的时候,坊中的十字街上已经停满了马车。
有两个小二打扮的白面少年守在门口查验来客的请帖和身份。
顾瑟执扇半掩了口,轻声问道:“姐姐说过这是女子茶坊,怎么会有少年人在此?”
顾笙亦掩口气声回道:“内侍。”
顾瑟了然地点了点头。
两个小内侍都生得十分的清秀,看人先生三分笑意,见着顾笙的时候,似乎是已经熟稔了,打了招呼道:“顾大娘子。”
顾笙就微微地点头,神色间亦不见傲慢、自矜。
内侍的目光就移到顾笙身侧的顾瑟身上,眼中浮现出惊艳之色,问道:“大娘子,这位是……?”
顾笙稍稍前趋了半步,有意无意地遮挡了他的视线,道:“这是我胞妹,平日里不大出门的。”
内侍就恭敬地低了头,道:“您里面请。”
顾笙携着顾瑟进了门。
从外头的布局就看得出这茶坊占地极广,说是个茶坊,实际上除了前头的茶楼之外,后面还圈着大片的风景,山水亭台,花木成荫,倒是个园林了。
大厅里摆着许多桌椅,除了雕工精致些,和寻常的茶楼格局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有几个女孩儿在各自三三两两地闲坐。账房的曲柜的旁边有道楼梯,顾笙就拉着顾瑟往楼上去。
一面走,一面掩着口,悄悄地道:“这两个人是公主的房里人,你避着些。”
顾瑟就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她倒不是为顾笙说的这件事而吃惊。
在她的印象中,山阳公主夙柔云性格开放,后来在京中已经不是秘密。
出嫁之前尚且收敛,出嫁之后似乎愈加放纵了。
京中的风流子弟,泰半都做过山阳公主入幕之宾。
驸马陆闻笛出身梁州陆氏,也是一方郡望,驸马少年血气,家宅私事被当做笑话,天下纷纷传言,如何能一直容忍。
终于有一次在酒后提刀闯进了公主府,一刀杀了当时正在与公主厮混的羽林中郎将卫绍言,又刺伤了公主的小腹……
一桩皇室丑闻,死了一个五品的武官。
公主小产了。
驸马站在京兆府的大堂上,当着帝都百姓的面,说已经有一年多没有与公主同房……
锦被再也遮盖不住,庆和帝允了陆闻笛与山阳公主和离。
陆闻笛回去之后,就被发现死在了客栈里。
夙柔云从此却愈发地肆无忌惮,乃至广蓄面首,行后宫故事,最后死于小郎君之间的争风吃醋……
也算是一代奇女子了。
顾瑟那时听到她死讯的时候,还曾有些感慨。
如今再度听到一角,倒只是寻常了。
她只是惊讶于顾笙只是个未出阁的少女,竟然也这样平淡地说出这样的事来。
但顾笙好意提醒她,她应道:“我晓得了。”
顾瑟没有问,顾笙反而看了她一眼。
没等她再说什么,两个人已经上了楼,就有人笑盈盈地迎了上来,道:“阿笙,你来迟了!”
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面貌雍容,十七、八岁的年纪,虽然还梳着少女的发髻,但穿了件百蝶穿花的褙子,宝蓝色遍地金的挑线裙,看上去如一朵牡丹花般富丽。
她瞧了顾瑟一眼,就过来拉了她的手,道:“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生的可真是貌美!”
顾笙笑着道:“是我的胞妹,在我家里行四。”
又对顾瑟道:“这是福安县主。”
顾瑟就知道她是荥阳大长公主的嫡亲孙女,太常丞秦利贞的次女秦溪。
她的兄长秦海,就是当年秦夫人叶氏曾想要聘顾笙为妇的那一位。
她含笑行了礼,口称“县主”。
后面就有人笑嘻嘻地道:“县主见了谁都说貌美,唯独见了本宫不说。”
秦溪拉着顾瑟的手往里头去,就道:“公主,这一回我再没有乱说的,这样美貌的小娘子,我还是头一回见着,可见太后娘娘不做寿,这些美人儿都不肯出来见人的!”
那歪歪地躺在榻上,由宫女侍候着吃葡萄的少女就眼波一挑,望了过来。
夙柔云生得八、九分肖似乃母冉贵妃,以顾瑟的眼光看来,只是大约因为年岁的缘故,风情上还稍显欠缺。
她挑着眼角把顾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回,那眼神十分的肆无忌惮,让顾瑟微微有些不悦。
顾笙笑道:“公主一双丽眼,把我妹子都看羞了,她从前不大见人的。”
夙柔云却不理她,只是似笑非笑地道:“我听人说过,顾四娘子一向跟着顾大人到任上去的,听说是刚从开原回来,不知道开原的风物,和京中可有什么不同?”
第41章
※
夙柔云话音一落; 她身后的几位小娘子就有人忍不住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就有个人用屋中人人都听得到的声音窃窃私语道:“你听说了没有?前儿有个进京来的外州贵女; 在京城门口同禁军厮打起来; 听说还是刺史家的千金呢!”
顾瑟就抬了眼,目光清凌凌地看着那人。
她站在地中,腰肢挺直,姿仪萧肃; 目光如有实质似地压在人身上。
那女孩儿竟有些瑟缩,把头转了开去。
顾瑟才不疾不徐地道:“若说开原的风物,比起帝都物华天宝,自然远有不及。但倒有一桩趣事,是在京中再难遇见的。”
“哦?”
夙柔云红唇微翻,就露出一个笑来,道:“顾四娘子这样的人物; 都觉得再难遇见,那本宫可要好好地听听。”
她道:“还不给顾四娘子看座。”
就有宫人搬了个小杌子放在了当地。
这应对说书女先儿似的态度让顾笙面色有些难看。
夙柔云却对她招了招手; 道:“阿笙,你也来听听你妹子讲古。”
又笑吟吟地对顾瑟道:“顾四娘子可想好了; 若是讲的故事本宫曾听过,那就把本宫的座位加倍地还给本宫。”
顾瑟拢了拢臂上的披帛。
她好像没有感受到山阳公主的恶意似的,看上去十分随意地坐在了那张杌子上。
她动作的时候,窗外照进来的光线在她身上晃动; 折出些不一样的光华。
众人被吸引了目光,就注意到她粗看起来只是素面绫的天水青裙裳上,被光一晃时; 才显出星沙流转的光泽。
她在杌子上落座,裙摆拂动,半隐半露一双绣鞋,杏色的细棉面,用暗针密密地绣着银、玉色的花饰,顶端翘着两只龙眼大的东珠,柔光自蕴,暗处生辉。
时人都说“先敬衣冠后敬人”。
她稍稍露出通身的服色来,屋子里就蓦地一静。
只有顾瑟缓缓的声音平静地响着,她道:“我在开原时,曾在县志里头翻到一则传奇故事,说积古某朝某时,去开原东北不远的地方,曾盘踞着一匹大狼王,十分的凶悍,周围几百里都要向他上贡。”
开原向东北去不远,就是易州。
易州是山阳公主的胞兄、秦王夙延庚的封地。
夙柔云听了这个开头,就以为她要借暗捧秦王的方式对自己低头,抚掌笑道:“听说顾四娘子自幼读书的,果然还是读书人说起话来也有趣。”
暗讽她转弯抹角不干不脆。
顾瑟却只是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继续道:“这匹狼王收拢爪牙,啸聚山林,一时之间似乎放眼天下,都再无他的敌手。”
众人渐渐都听出点意思来,有人轻轻地笑了起来,有人却闭上了嘴,一声都不敢出。
顾瑟侧了侧头,细碎的珊瑚簇在她双鬟上玲珑作响:“这狼王在他的地盘上,就愈发的肆无忌惮起来,竟没有他不敢做的。”
“他还曾规定每家的小娘子都要经过他的眼,看上了哪一个,就叼回窝里,剥皮拆骨,做一顿羹饭。”
她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在讲传奇,又像是在讲真实,虽然全无血腥,但太过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人不由得后背生出些凉意来。
“后来有一只猫,奉龙王陛下的旨意到开原来。”
“从前开原富庶的原野,虽然不是狼王的领土,但他可以趁着天黑,派座下的老鼠偷偷地来打猎,所以那段时间,开原常常莫名其妙地丢东西!”
“这只猫来了开原以后,很会抓老鼠。狼王的老鼠再也带不回猎物,心里就很恨这只猫。”
夙柔云的面色已经山雨欲来般地阴了下去。
她道:“顾四娘子,人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顾瑟扬眉,诧异地道:“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讲个故事罢了。”
她微微地笑了笑,道:“若是公主觉得不好听,当初何必要我讲呢?”
夙柔云之前一直倚在榻上,眼下就坐直了身子,目光钉在顾瑟的身上。
顾瑟唇角含笑,夷然不惧地与她对视。
山阳公主的气场,比起她那位风情万种、盛宠二十年的母妃,可差得远了。
顾瑟笑吟吟地道:“公主,这后头还有故事呢,这狼王是怎么派了一群忠诚的疯狗卫士到开原去,又怎么被这猞猁撕了个通透,您大概没有听过吧?”
夙柔云的字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道:“不用了!”
顾瑟就低下头笑了笑,轻快地道:“是不是讲的故事太不合时宜了?我也是一时糊涂了,听公主说起家父任上的事,就以为公主是想听听这些呢。”
她有点娇憨似地,道:“看来这故事不大合公主的心意,我也只好把这座儿还给公主了!”
就站起身来。
夙柔云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顾九识是庆和帝的宠臣,但却性情高傲、不近人情,这样的人越是位高权重,对她哥哥就越是不利。
他的两个女儿,长女虽然更好控制,但不得顾九识的偏爱,她和她的母亲都更想把顾九识的次女纳入秦王府中。
她忍不住要刺一刺顾瑟,也是心中实在恨着顾九识给的闭门羹。
没想到顾家此女,竟然这样的桀骜。
她脸色又有些发白。
冉贵妃交代夙延庚,到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用一点强硬手段也不是不可以……她是知道的。
但她的哥哥却没有说,他来过了硬的,还失败了!
现在是顾瑟踩在她的脸上,笑吟吟地问她说话,她却全然没有准备,本来是她占尽上风的局面,一转眼就局势倒转。
她脸色又红又白,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秦溪闭口了半天,这时两边看了看,笑着拉过了顾瑟的手,道:“这是怎么了!不过是讲了个小猫抓老鼠的传说罢了,怎么都这样认起真来。”
她笑道:“顾四妹妹,你可别多心!咱们公主最是心软慈和,看见蚂蚁打架都能掉两滴泪的,听你说了这半晌狼啊狗啊的,她这心里头早就受不得了,来来来,听说今天有云州的新茶,都来吃茶。”
这位福安县主,虽然是一片给山阳公主搭梯子的好心,但这话说的,只怕山阳公主本人也不会那么爱听吧。
顾瑟看了秦溪一眼。
顾笙也来拉她的手,顾瑟就含着笑,往大厅另一端去了。
秦溪在贵妃榻上坐了下来,揽住了夙柔云的肩,又轻声细语地哄了一阵子。
等到夙柔云和秦溪再走过来的时候,神情看上去就都晏晏的了。众人这一回都学了乖,只谈些衣裳首饰,又顽闹一回,不过半日就散了。
※
到家下了车,梨蕊就在二门的耳房里等着。
她屈膝道:“姑娘,几位嬷嬷和姐姐已经带着人把院子收拾出来了,奴婢在这里为姑娘引路。”
“你今天搬家?难怪出门的时候只带了小丫头。”顾笙一直心事重重地,这时才起几分兴致,道:“是哪一处?”
顾瑟笑道:“是池棠馆,离姐姐倒不远。”
她道:“姐姐要不要来略坐一坐?”
顾笙无可无不可地微微点了头。
池棠馆是顾瑟梦中住过数年的闺阁。
中庭二层小楼,三明两暗,傍一泉活水,绕池海棠,花树下小径秋千,逢落英如雨,更生诗画。
如今的池棠馆还没有全然布置完成,先安排好了顾瑟内室所在的二楼,等她进门的时候,祝嬷嬷、闻藤、闻音等都还在进进出出地忙碌着。
顾笙就坐在了二楼正厅临南窗的大罗汉榻上。
她倚在背架前柔软的大迎枕上,软下直了一整天的腰身,就道:“阿苦,我常觉得你矛盾。”
顾瑟坐在了她的对面,有些疑惑地偏头看她。
顾笙看着她。
十四、五岁的少女,身量像柳条儿一样纤细柔软,肩脊却如藏刀一般骄矜挺直。
明明永远都这样昂着头、挺着腰,却又比谁都擅长让自己过得舒适。
她最后只是笑道:“你这里的迎枕,永远是最暄软解乏的。”
顾瑟就笑了起来,道:“都给姐姐拿去。”
顾笙垂下眼笑了一回。
她轻声道:“阿苦,你与山阳公主对面相争,实在不智。”
顾瑟支颐望着窗外。
这时节正逢仲春初夏,日光晴暖,花木温存,深绿连绵的叶片上,点点碎金似的光映在她眼睛里。
她道:“姐姐今天在场,该知道不是我要与她相争。”
顾笙道:“她是皇室贵胄,天子和贵妃娘娘宠爱,又是一贯不让人的脾性,就是你略低一低头,也没有人会因此轻视你。”
“没有人会因此轻视我?”
顾瑟像听了个极有趣的笑话似的,竟至于笑出声来,微微露了一点编贝似的洁白齿牙。
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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