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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太子妃起居录-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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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会因此轻视我?”
  顾瑟像听了个极有趣的笑话似的,竟至于笑出声来,微微露了一点编贝似的洁白齿牙。
  她道:“姐姐!你有没有听到那些人,不只是在轻视我,而且是在轻视我们的父亲?”
  顾笙蹙起了眉。
  顾瑟将她看了一会,略弯了弯唇,道:“姐姐没有说‘她们只是议论旁人,并没有说父亲’,我心里很高兴。”
  顾笙怫然道:“我在你心里,便是这样一个不孝不悌、无父无母的人吗?”


第42章 
  ※
  顾瑟道:“可是姐姐方才; 却不是这样说的。”
  她不想和顾笙车轱辘似的来回说话; 索性撇开了这个话题; 缓缓道:“姐姐,山阳公主气盛的时候,她们把我当做个笑话。山阳公主气衰的时候,就无人敢开口。”
  “行走在外; 你我就是顾家,顾家就是你我。”
  她微微地叹息。
  “顾家的尊重不是平白在这里人家就会给的,自持也从不是要人唾面自干。姐姐比我年长,该比我更明白才是。”
  顾笙却忽然笑了笑。
  她道:“与我有什么相干?”
  顾瑟不意她会说出这种话来,有些愕然地看了过去。
  顾笙只觉得这个妹妹在这一眼的目光有些难以承受的凌厉。
  但她只是笑着,道:“阿苦,你从小就得父亲的偏爱; 父亲的外书房,我不过是想进去看一看; 都要请求父亲的允许,你却可以随意地进出; 即使是打扰了父亲和客人机密的谈话,也全不会被责怪。”
  “我都没有关系。”
  “我不爱进学,你却和父亲一样擅长读书,你更受父亲的宠爱; 我都可以理解。”
  “你和父亲在开原风光无限,父亲春风得意,满朝盛名; 不到四十岁的正三品,一州之牧,何其畅快。”
  “但那些都是你们的。”
  她看着顾瑟,有些嘲弄似的,道:“你不知道为什么许家的小娘子要讽你?梁州刺史崔大人,是她嫡嫡亲的舅父,三品大员,一方镇守,也曾经是万岁的心腹重臣。”
  “人家上疏丁忧,是想万岁惜才夺情的。”
  “前脚刚上了折子,父亲后脚就顶了人家的官位。”顾笙道:“她凭什么看你顺眼?”
  顾笙一句一句地说着,顾瑟初时面色渐冷,但到后面,反而平静下来,道:“姐姐的意思,我懂了。”
  她一双眼沉沉湛然,像冬天黎明的天幕里挂着的星子似的,又明亮又冰冷。
  “我不与姐姐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也不与姐姐说,疏不间亲,血浓于水。”
  “更不与姐姐说当年父亲和母亲想要亲近姐姐的时候,姐姐是怎样哭着推开,说‘要二娘’。”
  “当年家中是怎样的安排,父亲是怎样的际遇,姐姐也不过正牙牙学语,生恩养恩,原本不是姐姐能决定的。”
  她道:“但姐姐说了这样多,是觉得自己只是顾家的女儿,但父亲本人的荣光,都与姐姐无关,是也不是?”
  她就冷冷地问道:“那不知道姐姐,在外面行走的时候,和莞姐儿谁做主,谁做配?”
  顾笙一时无言,微微侧过了头去。
  她不说话,顾瑟也没有再说话。
  顾瑟低下了头,抚平了裙摆铺在座位上微微泛起的褶皱。
  千金一匹的天水绫,只有“夜雨染成天水碧”一色,而动如天河夜照。一年织成不到十匹成品,据传尽数进上了宫中。
  她将不知何时挂在上面的一根发丝摘了下来。
  窗外风色徐徐。
  顾瑟将手探出去轻轻一扬,那根细细的发丝就随风飘去了不知名的方向。
  屋子里安静了一霎。
  顾瑟今天本来无意要与顾笙争执,也不想顾笙太过难堪。
  她在缓了缓语气,放柔了声音道:“姐姐可知道何以山阳公主初时咄咄逼人,我们在开原的时候,秦王派人……”
  顾笙却霍地站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道:“阿苦,父亲官品再高,终究是臣子。”
  “……是啊,终究是臣子。”
  顾瑟微微怔住了,回过神来的时候,竟生不出愤怒,只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笙今天给了她太多“惊喜”了。
  她的姐姐,梦里梦外,前世今生,是她改变了太多才让顾笙变成了这个样子。
  还是顾笙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那时候她愚顽,从未真正地看清过她?
  那些试图提醒她同冉贵妃、山阳公主一系相处时稍稍注意些分寸的话,她再也懒于说出口。
  她只是淡淡地道:“姐姐,你记住。我顾家为臣竭忠,事君不事逆!”
  顾笙拂袖而去。
  顾瑟疲倦地揉了揉额角。
  顾笙的立场远远地超出了她的预期。
  虽然这一世中,夙延庚被迫就藩,数年以来都不在京中,似乎顾笙和秦王再也没有交集的机会,但不知道怎么,她心中想到这件事的时候,总有些隐隐的不安之感。
  她前世似真似梦,无法说的真切,但她只是以自己的身份生活了十年,在她视野之外的那些草蛇灰线,终究难以一一厘清。
  顾笙与秦王结下私情,却嫁给太子,而后又与秦王私通,为他生下皇孙夙怀谨,是她一生误己误亲的罪孽所在。
  这一世顾瑟借顾九识和夙延川的手,因势利导,迫使秦王远走易州,原本是要把这段孽缘从头斩断。
  但她实在没有想到,顾笙竟然还是这样义无反顾地倒向了冉贵妃一脉。
  夙延庚的蠢毒,让顾瑟既轻蔑,又由衷地作呕。
  想到他上一世中,为了谋夺大位,为了杀死自己的兄长,将西北咽喉平明关论斤卖给了对中原从来虎视眈眈的管羌人。
  羌人会尝到了甜头就收手吗?
  想想昌武年间的故事吧!
  没有平明关的镇守,过了平明都护府,到帝都就是一片沃野,羌人的骑兵可以纵意驰骋,最擅长以战养战的游牧民族,会吸干中原大地的最后一滴脂血,在大燕朝的累累尸骨上建立自己的威名和凶名。
  百年王朝,就要断送于这样一个窃国小人之手。
  只是想一想顾崇、顾九识、夙延川……那些男人为这片江山流过的血和汗,顾瑟就几乎泪下。
  而她的骨肉至亲、同胞长姐,偏偏要与这样的一个男人纠缠不清。
  她疲惫地仰起头,掩上了眼睛。
  ※
  东宫大太监杨直坐在了在樵荫堂的上房里。
  山茶奉上了今春的贡茶,袅袅的茶香和花香一起氤氲开去。
  钟老夫人道:“殿下微服驾临,臣等不能相迎,已是分外失礼了。我们家老爷早上就出了门,临行前并没有什么交代,不知殿下此来是有何事见教?”
  杨直笑道:“老夫人言重了!殿下是路过此间,记得顾大人曾提过有一本藏书,这才不请自来,冒昧地上门求访。”
  他补充道:“是刺史顾大人。”
  他的态度有些让钟老夫人说不上来的微妙。
  东宫掌印太监杨直,虽然待人一向是春风拂面,但那和善也是依托在大权在握的倨傲上面的。
  也包括杨直在内,钟老夫人见过宫中权宦的次数不算少了。
  对这种貌恭实倨的态度清楚得很。
  但杨直今天从进屋来,就显得十分的谦卑、有礼。
  这样的变化,钟老夫人上一次在大内监身上遇见,还是在庆和九年,顾崇右迁回京,由柳州太守出任吏部尚书的时候。
  她心中暗暗地忖度。
  但脸上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笑道:“殿下只管来看,若是有所需要,容臣抄写一本,将原本进与殿下也使得。”
  杨直就打了个哈哈,道:“殿下慕名而来,岂能夺人所好。只是不知道这本书收在顾大人书房的哪个地方,也不好随意地翻动……”
  钟老夫人立刻意识到杨直说了这么多的话,这才要点出来意。
  她心里一沉。
  几乎下意识地就以为顾九识与太子之间起了罅隙。
  她试探地道:“德昭的书房,我们平常都不进的。他游宦在外,书房就一向是他媳妇安排些洒扫,不知道殿下要找哪一本,我使人问问……”
  杨直笑道:“不必,不必!”
  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用词。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钟老夫人低下头,啜了一口茶。
  杨直慢慢地道:“殿下同府上的小娘子有几分熟识,听说她常跟在顾大人身边侍奉,不如就让她来为殿下找一找?”
  他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完了这句话,就感觉到气氛有些紧绷。
  钟老夫人语气有些怪异地,像是没有听清楚,又像不知道这话怎么被说出口似的,道:“臣府上的小娘子?”
  ※
  闻藤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见顾瑟在榻上闭目养神,就有些犹豫。
  顾瑟睁开了眼,问道:“怎么了?”
  闻藤就趋近了,小声道:“姑娘,殿下忽然过府来,老夫人说请姑娘去外书房招待……”
  顾瑟不免有些奇怪。
  她问道:“祖父和二叔都不在府中吗?”
  “奴婢也不大清楚,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来传的话。”
  闻藤就手脚麻利地重新给她梳了鬟儿,摘了白天出门带的珊瑚珠花,换了一对堆纱的宫花,就少了几分庄肃,多了几分少女的清柔。
  那天在开原的城楼上,她和闻音没有跟着上去,但后来姑娘被太子殿下打横抱着下了楼梯,亲自送上了马车,她却清清楚楚。
  从前她猜姑娘会嫁给太子殿下,姑娘却只想一生不嫁去江南隐居。
  所以每次太子和姑娘私下相处,她都提心吊胆的,生怕闹出些什么事来。
  如今好了。
  姑娘也不像从前那么抗拒了,也肯回京了。
  她满心都是欢喜,服侍顾瑟上了肩舆。
  顾瑟猜不到她的心思。
  她站在外书房轩敞的门口,就看到负着手站在书架前,专注地看着架子上签目的高大男子,听到门口的声响,正回过头来。


第43章 
  ※
  他面容沉静; 但腿长步阔; 在顾瑟反应过来行礼之前; 就走到了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臂。
  夙延川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到她了。
  这个年纪的少女一天一个模样。
  天青色的遥狗亓谒砩希际派倥徵缬兄碌难恚⑽⒌卮沽送罚弧∪缪蛑闳崮褰喟椎牧臣蘸筒本保敕绶饕埋且÷涞男呛酉嘤Γ褚环孜麓娴幕怼�
  从前许多年里都没有相见的时候,时日也是这样的过,甚至于他还可以设想,若是为了护她喜乐,把她嫁给了别的男子; 要如何为她撑腰,成全她一世的尊贵。
  可是决定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以后; 竟然连短暂的分别都难以忍受。
  夙延川想起她抵京的那一天,自己在寿康宫里坐立不安、被太后取笑的样子。
  他隔着柔软而薄的衣袖; 握着女孩儿纤细的小臂,定定地凝视着她,一时之间竟有些失语。
  他许久无言,顾瑟微微仰起头; 对上他狭长而黯黯的眼眸,心中就有些难明的情绪。
  也许是沉默了太久,屋外的窗下就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顾瑟颊上蓦然就飞满了胭脂色。
  这是钟老夫人房中最受倚重的老掌事陈嬷嬷的声音。
  她就说祖母怎么会忽然地让她来外书房待客……
  她轻轻地挣了挣手臂。
  夙延川如梦初醒地放开了她。
  顾瑟以为他会规规矩矩地退开; 但他却只是放了手,却仍旧专注地凝视着她,道:“瑟瑟,我听顾大人说他有一本《金石例》,是大明先生的原本手稿……客随主便……”
  他开口前先清了清嗓子,但声音依旧带着些微微的沙哑,和原本低沉的音色合在一处,又靠得近,让人耳廓都忍不住生出些酥麻。
  绯红漫上了少女玉一般白皙精致的耳廓。
  顾瑟忍不住微微向后仰了仰身子。
  夙延川神色沉黯的眼中就漾出笑意。
  顾瑟睁大了眼睛。
  女孩儿明亮的杏子眼像一汪水似的,在他心头徐徐流过。
  他在少女羞恼之前退开了半步,柔声道:“有劳瑟瑟了。”
  顾瑟有些怀疑地打量着他。
  她印象中的夙延川,一直是强悍而成熟的。
  他从来都像一座大山一样,保护她,包容她……从来都不会欺负她。
  可是重来一次,她才发现原来他也会这样的坏心眼。
  顾瑟撅了噘嘴。
  少女娇俏的模样让夙延川眼神一黯。
  清甜的香氲从他面前飘了过去。
  少女纤细的腰肢挺得直直的,脚步轻快地向书架走过去。
  夙延川却忽然在清淡的花果香里嗅到了一缕异样的香味。
  他缓缓地跟在了顾瑟身后,看着她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册子,低下头翻阅里面的索引。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边。
  她身上的香气一直是温和而纯粹的,与她的容颜和气脉都契合得恰到好处。因此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甜腻异香就显得格外刺鼻。
  顾瑟在册子里翻检了一回,忽地想起什么来,道:“这本书似乎不在这里了。”
  她有些歉意地侧过头去,望着夙延川,道:“我从前有段时日喜爱金石,因为《金石例》里面有许多孤例,父亲就把这本书给了我。如今是在内院的书房里。”
  “殿下可着急么?我叫人去拿过来吧……”
  寻书只是一句托辞罢了。
  他只是想到她已经回了京城,就忍不住要找个借口来见一见她。
  夙延川有些漫不经心地道:“无碍,改日我再来取。”
  顾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还“改日再来取”呢。
  不知道他是怎么骗过了钟老夫人,让她老人家送出一个孙女来招待他。
  只怕根本就没有骗过去。
  也许老夫人不过是看在他是皇太子的份上,容忍他一回。
  顾瑟想到他会被钟老夫人扫地出门的情景,忍不住低下了头,抿起嘴微微地笑了笑。
  夙延川看着小姑娘心里不知道想了什么,心情忽然变好了,也没有去深究。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今天都做了什么?”
  顾瑟道:“和姐姐出门去顽了一回。”
  她原本还很轻快的,说到这个话题,见到夙延川以后就消散了的沉重心绪又重新萦回了心上。
  她不想把这种心情表露出来,只是柔声道:“您坐一坐吧!我叫人回去取书。父亲这里有许多好茶,我们悄悄喝一点,他不在家,不会知道的!”
  夙延川一向敏于察觉人的情绪,何况是被他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的小姑娘。
  他温声道:“好!”
  他坐在了长案边,看着顾瑟俯下身去,在多宝格底下的柜子翻捡,问他道:“殿下,阳羡的紫笋和雪芽您喝哪一个?”
  都是他平素喜欢的。
  夙延川微微敛目。
  小姑娘这样的细致。
  一颗心都挂在了他的身上,却还是傻呆呆的,也没想过要他娶她,也没想过嫁给别人……
  他要是个浪荡子,人品低劣一点,她这一辈子都要毁了。
  他柔声道:“就紫笋好了,不要一直在那里低着头,仔细折了腰。”
  外头不知道候着多少服侍的人,有人轻手轻脚地进来取茶。
  顾瑟却笑道:“不必,你们送些水来,我为殿下沏茶。”
  府里大爷顾九识不在,老爷子顾崇却也是雅士,常备着各色鲜水,没有多久,果然就盛了一瓮山泉来。
  夙延川却挡住了顾瑟的手,自己接过了铜壶。
  他娴熟地烧水、点茶。
  顾瑟争不过他,支着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扶在茶铫上,一时有些失神。
  夙延川忽然问道:“瑟瑟,今天出去玩得开心吗?”
  顾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反应过来以后,又侧过头去,轻声地道:“不过是大家都不是一路的人罢了,倒也不必一定要往一处去。”
  她语气里有些意兴阑珊的味道。
  夙延川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瑟瑟,一向是个遇到什么事都先想到去解决的女孩儿。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她这样倦怠的样子。
  可见是真的伤了心了。
  谁能让她这样的伤心?谁会让她这样的伤心?
  夙延川的目光落在少女交握在黑漆桌面的纤细双手上,用力克制了心底一点难以言喻的暴戾和杀机。
  他徐徐地道:“这时节京中的好去处有许多,不想见谁,那就不要见好了。”
  顾瑟抿起唇角微微地笑了笑,眉眼间却仍带着黯然。
  高热的泉水在茶瓯里荡开,青白色的叶在滚水中微微地舒展、盘旋,像一朵朵将开未开的兰。
  浓郁的茶香在室内铺卷开来。
  修长而稳定的手擎着杯壁,将茶盏放在了她的面前。
  顾瑟抬起头来,就对上夙延川深邃而温和的视线。
  那眼神笃定又包容,像是大海一样深沉,又像是清风一样温柔,像在无声地告诉她:“我就在这里!”
  顾瑟忽然鼻子一酸。
  她在他面前一向难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一定是看出了、听出了什么。
  可是这种话要她怎么说出口……
  她闷闷地低下了头,像是忽然发现茶盏上有什么新的天地似的。
  她越是这样,夙延川越发觉事情的严重。
  他耐心地等着。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隔了许久,顾瑟才低低地道:“殿下,如果我的姐姐做错了事……”
  果然是因为顾家的大娘子。
  夙延川想起几年前,在三司使白永年家的水榭里,她开解他的时候,就举了她姐姐的例子。
  小姑娘很看重家人。
  他这几年一直关注着小姑娘身边的事,她的父亲顾九识又站上了他的战车。他对她的家人的了解,比她想的更多。
  他敛了眉目,听她接下去的话。
  顾瑟却没有再说下去。
  夙延川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小姑娘沉默地垂着头,顷刻之间,有水珠扑簌簌地滴落在手上、腕上。
  夙延川心头大痛,想也不想地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去。
  他俯下身来,单手将顾瑟的手拢在了掌心,一只手轻柔地抚去她眼角的泪珠。
  他柔声道:“瑟瑟,你听我说!”
  顾瑟泪眼朦胧地仰头看他。
  眼神那样的彷徨又信赖。
  夙延川极力克制着,才没有孟浪地将小姑娘拥进怀里。
  他声音低沉,用了十分的温柔,道:“瑟瑟,你是你,你姐姐是你姐姐。你姐姐比你年长好几岁,她应该有她自己的判断能力,无论她做出什么事,都不是你的错!”
  顾瑟喃喃地道:“她是顾家的女儿。旁人不会想顾家的大娘子如何,二娘子如何,他们只会说,你看顾家的姑娘,竟能做出这种事来,可见……”
  上辈子,不就是这样吗!
  顾笙做的错事,填了自己一条性命进去,一死了之,却把顾家的声誉、顾家女的名声全毁了。
  “她恨我们!”
  顾瑟黯然地偏过了头。
  “如果不是她今天说出了口,我都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她是这样看父亲、看我的……她觉得父亲偏爱我,她觉得顾家长房的荣光都与她无关……”
  “父亲给我们一模一样的礼物,她转头就放在一边。只此一个的透烧琉璃美人觚,父亲给了她,被莞姐儿眼热故意打碎了,她也没有一点点表示。”
  “她起了热,母亲几天几夜陪在她床边,眼睛都眍了,她醒了第一句话却要找二婶婶。”
  “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怎么能这样的狠心?”
  这些话,小姑娘对谁都无法说出口。
  丫鬟再贴心终究是侍人,有主仆之别。
  钟老夫人、云弗听到这样的话,只会愈加伤心。
  夙延川怜惜地抚着她的发顶,心里刀绞一样地疼,他柔声道:“瑟瑟,你信不信我?”


第44章 
  ※
  顾瑟下意识地点头。
  夙延川就合拢了手; 将她一双手扣在掌心里; 他高大的身形在她面前单膝蹲了下去; 仰头看着她。
  这个姿势让顾瑟有些慌乱,她道:“殿下,您快起来……您怎么能在我面前这样的低头……”
  夙延川手臂微微用力,压住了长裙下她无措地不知道如何安置的双腿; 柔声道:“有许多事,也许你不能、或者不愿处置。这是人之常情!”
  “但我想让你都可以交给我。”
  他声音温柔轻快,但也果决,道:“我来为你解决。”
  “瑟瑟,有些话在开原我就该对你说。”
  他看着女孩儿染上红晕的面庞,声音低沉又温和,带着点点的笑意:“还请瑟瑟原谅我; 那天高兴的说不出话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我心悦你; 我想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做我一生的归处。”
  他忽然说这样的话; 让顾瑟全忘了方才的苦恼和辗转,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夙延川也看着她,目光专注又深邃,柔声道:“瑟瑟; 你是最聪慧不过的女孩儿,你该清楚,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败; 会不会死。”
  他说“死”的态度坦然又洒脱,却让顾瑟红了眼睛。
  她道:“殿下不会的。”
  那张平明关染血的战报又浮上她的眼前。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比方才还要凶、还要急。
  她喃喃地道:“殿下,您会长命百岁的!”
  她的每一颗眼泪都像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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