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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太子妃起居录-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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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瑟看了一圈,略放了心。
  知云和梨蕊服侍她更衣,道:“之前万先生派人来问过姑娘,听说姑娘出去了,没有留话就走了。”
  万先生就是顾家女学的课师万君娴。
  顾瑟从前在家的时候,也和姊妹们一样跟着她读书。
  这几年里,随着姑娘们的先后成人,万君娴在顾家反而闲了起来。
  “前年听闻万先生曾请辞过一回,老夫人再三挽留,到底是留下了,如今也不大出来,只管在园子后头自己住着。”
  梨蕊一直在府中,又是家生子,许多事都有风闻,就笑吟吟地同顾瑟回话。
  “从大姑娘、二姑娘先后及笄,不去上课了以后,五姑娘就不大去上学了,一个月里也只好上一、两回课,从丛蝶院到存菁轩的路,只怕桃枝走的还比五姑娘顺畅些。”
  丛蝶院是顾莞的住处。
  存菁轩是顾家女学的所在。
  桃枝是顾莞的侍女,做主子的不去上课,侍女自然要代她去向先生请假赔罪。
  梨蕊说得俏皮,让顾瑟忍不住含笑看了她一眼。
  知云轻斥道:“小蹄子满口胡吣,竟敢编排起主子来。”
  梨蕊就吐了吐舌头,噤了声。
  梨蕊如今是被察看的暂代一等,知云教她规矩,顾瑟也不去插手,她看了看天色,道:“罢了,我也回来这些时日,原该去拜访老师一回。”
  她回府之后,曾遣人为万君娴送开原的风土手信,只是本人还没有去露过面。
  顾瑟推了丫鬟手里比在她身上的旧白半臂,知云就为她换了件鹅黄色的羽缎衫子,服侍她出了门。
  存菁轩在顾家花园的东南角,原本就是为了方便姑娘们上学。
  顾瑟没有要肩舆,一路迤逦地走过来,不由有些故地重游的感慨。
  因为渐渐没什么人往来,存菁轩一带显得有些清冷,但因为得钟老夫人的看重,院中妆点十分清幽整洁,更无人敢造次、轻慢。
  万君娴就坐在院当中的美人靠里,看见顾瑟主仆进了门,她面上露出个温和的笑意,道:“瑟姐儿,你来了。”
  并无一点意外的模样。
  她总是这样的稳重、宁定,像是万事都在她掌握之中。
  顾瑟含笑打了个招呼:“老师。”
  她走到了近前去,就被握住了手。
  万君娴的掌心干燥温热,也许是因为常年缚铁砂、练大字的缘故,抓握十分的有力。
  顾瑟感觉到万君娴的目光从她面上一点一点地扫过去,从头到脚细细地审视过一遍,才满意地道:“不错,这几年想来没有吃苦。”
  顾瑟抿着唇微笑。
  算一算年纪,万氏今年已近五旬。
  除了眼尾细细的褶皱,她和四年前相比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仍然像三十多岁、养尊处优的妇人一样年轻美貌。
  顾瑟的沉默反而让万君娴露出笑容,她拍了拍掌心女孩儿细腻柔软的小手,道:“到底德昭教养的好,比从前更稳重许多。”
  她道:“坐。这时候天气正好,陪我吹一吹风。”
  顾瑟依言在她身边坐了。
  美人靠安放在院中高大的梧桐树底下,葱郁的枝叶遮住了日影,洒下满地斑驳的碎光。
  万君娴就细细地问她这几年的经历。
  顾瑟捡能说的说了些,着意讲了些轻快的琐事,让万君娴也微微地笑了起来。
  女孩儿容色出众,气度沉静,虽然年纪还没有到极盛,但已经有了远别于寻常贵女的姿仪。
  她问道:“你如今总算是回了京,亲事再不议却就嫌迟了,只是我前些日子同老夫人闲谈时,似乎还没有眉目,不知德昭可有什么安排?”
  今天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在关心她的亲事似的。
  顾瑟有些迟疑,一时就没有说话。
  万君娴看在眼里,只以为她是羞涩中无声地否认了。
  她温声道:“瑟姐儿!我从你六、七岁上就做了你的老师,说一句托大的话,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
  她道:“你的人品、学识,都是顶顶出色的。世间的男子,多重容、工,嫁给这样的庸人,未免辜负了你的一生。”
  顾瑟原要开口,这时却觉得她似乎话中有话,索性侧了头,专注地听她说下去。
  万君娴挽着她的手,微微低了声音,问道:“瑟姐儿,你觉得宗室如何?”


第49章 
  ※
  “宗室。”顾瑟重复了一遍。
  她望着万君娴; 神色间有些若有所思的模样。
  万君娴温声道:“我也是清望出身; 晓得清望不大与宗室交结。”
  她神色柔和; 握着顾瑟的手,道:“但宗室有宗室的好。你这样的颜色品行,正要一个既能护得住你,也能为你撑腰的门第。”
  顾瑟敛眉道:“本朝宗室不盛; 老师所说的,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子弟?”
  万君娴就摊开了她的手掌,在掌心轻轻地写了一个“永”字。
  顾瑟难以自抑地蜷起了手。
  永王府!
  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忽然划过她的脑海。
  世宗皇帝的异母弟,却自幼与世宗情谊深厚,功勋卓著,因此在世宗皇帝登基后,压过一众兄弟; 得封号“永”,世袭罔替。
  这样的圣眷; 不是荥阳大长公主的表面情谊,而是实实在在的信重。
  今上继位之后; 三年不改父志,永王府依旧是宗室一等一的贵族。
  老永王爷虽然年齿已高,平日声名不显,但却至今依然任着皇室的族正。也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他家的女眷平日里极少出来交际,做足了忠纯之臣该有的姿态。
  顾瑟抬起头来,注视着万君娴。
  万氏温柔而宁和地看着她; 像所有慈爱而和善的长辈看着自己的子侄一样。
  顾瑟张了张口,只觉得喉中微微干涩,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万君娴抚了抚她的手背,道:“瑟姐儿,你是最聪明不过的女孩儿,我的苦心,你该想的明白。”
  她道:“婚姻是大事!你也要仔仔细细地思量才是。”
  顾瑟站起身来,垂首应了声是,低声道:“老师,我确要好好地想一想。”
  ※
  顾瑟从存菁轩里回来以后,神色间就有些沉沉的。
  知云、梨蕊两个跟着出去的丫鬟说不清楚情况,闻音和闻藤也有些束手无策。
  仲春微醺的时节,池棠馆二楼敞厅的南窗筛下暖而不晒的日色,八宝的帘子卷起了半幅,微风拂动,成串砗磲、翡翠的珠子相互叩击,玲珑作响。
  顾瑟微微阖着眼,倚在窗下的罗汉床上,面上看不清神情,但她靠在那里,就让丫鬟们觉得厅中的空气都凝着,让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也不敢去打扰。
  闻藤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向桌上上了一盏茶,又拿起瓷箸,拨了拨博山炉里燃到一半的香饼。
  这香是当日万君娴送来的回礼,醇厚平和的香气在祛灰之后又浓郁了些许。
  闭着眼的顾瑟忽然低声道:“灭了吧。”
  闻藤微微怔了怔,依言绞灭了香,也压低了声音,柔声道:“这时天气有些暖了,前些时日新制了杏子香,姑娘要不要试一试?”
  顾瑟摇了摇头。
  她道:“点一支海寰清宴吧。”
  闻藤有些惊讶。
  “海寰清宴”是尚服局内制御香三十六品里,最得当今太子夙延川钟爱的一品。
  这几年中,也陆陆续续地送了不少到顾瑟这里来。但她鲜少取用,都放在库房里。
  她从匣中取了钥匙,很快就回来重新点上了香。
  龙涎和沉水香的气息温和又霸道,片刻就驱散了房中残余的香氲。
  顾瑟拢紧了身上的披帛,在笼罩了周身的熟悉香气里找回了一点真实的温度。
  她想起七、八岁的时候,万君娴温柔又耐心地手把手教她弹琴的样子。
  万氏待她永远比对待别的姊妹多一分细致和宽容,教她琴棋书画,也教她君子之艺,比所有人都要关注她的健全无缺。
  她还记得十岁那年她刚刚大梦归来,万君娴送了她一套装裱刻刀,还要再送一瓶揉手的脂膏,生怕她贪玩手上磨出哪怕一点茧皮。
  以她的家世、出身、学识、品格,她要嫁的门庭,只怕没有人会在意她哪怕有些白璧之瑕。
  这世间能挑剔她容貌、疤痕的,只有为天子选妻。
  如今,一直以这个标准养护她的万君娴问她:永王府如何?
  永王的年纪虽比白太后略小,也已逾花甲之年,王爵却至今未向下承袭。永王世子年近四旬,仍然是个不入朝、不管事的隐形人。
  反而是世孙夙延景,从小就因为聪明伶俐,得到庆和帝的喜爱,十二岁就受了散骑常侍的官职,从十四、五岁开始,一直在京外遍访山川,写成游记进给庆和帝供他消遣……
  人人都猜测永王的爵位只怕要越过世子爷,直接落到世孙的头上了。
  夙延景却死在了庆和二十六年的冬天!
  第二年,夙延川战死,夙延庚宫变,一朝天地翻覆。
  重来一回,直到今天之前,顾瑟还从未想过,一向低调而忠诚的永王府,会在庆和年间这场大位之争中扮演什么特殊的角色。
  在开原时杨家的那一点疑惑就忽然又浮上了她的心头。
  圣眷平平、低调做人的荥阳大长公主府,为什么能养出阳曲杨氏这样肆无忌惮的豪奴?
  花树枝头的游丝被风吹送进窗屉,龙涎缱绻的气息在她鼻端萦回。
  顾瑟忽然站起身走到了书桌前。
  ※
  给齐元达的书札封上了口,顾瑟的心绪也慢慢沉淀下来。
  她握着墨条缓缓地研磨,一面斟酌着措辞,又写了一封书信。
  她的印鉴都收在妆匣底下的暗格里,木质的拉轴不知为何有些滞涩,顾瑟手上用了些力气,拉开的抽屉里就掉出一封微有些厚的信来。
  淡青色的封套,勾着山水莲华,没有署名。
  顾瑟才想起这是那封在她病中被丫鬟代收的,谢七郎谢守拙的信。
  不知道信里都写了些什么,才让谢守拙请求白湘灵代为转达冒昧和歉意,又让白湘灵以为他们之间有儿女之情……
  她们父女在开原的几年里,谢守拙与她父亲顾九识的书信往来十分频繁,但与她一年里也不过一、两封,更无暧昧言辞,全然君子之交其淡如水的光风霁月。
  她心中也只把谢守拙当作个世交兄长、贤朋雅友。
  她垂着眸子,目光在那封信上定了片刻,忽然就不想拆开来看了。
  无论里面写了什么,时间已经过去了这样久,与其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不如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的好。
  她把信又重新放回了抽屉里,另取了印信,封了第二封信口,才叫“闻藤”:“一封送到齐先生手里,一封递给杨总管。”
  ※
  顾瑟心里藏着事,晚上睡得轻些,早早地被院里的鸟鸣声叫醒了。
  她看了时辰,梳洗过就去樵荫堂陪钟老夫人用早饭。
  钟老夫人看着她玉一样无瑕的面庞,偏偏眼底下淡淡的一痕黛青,心痛地连声叫“山茶”:“去厨下要两个热乎乎的鸡卵,给阿苦敷敷眼睛。”
  又抚她的背,温声劝她:“你才多大呢,什么事值得你夜里睡不好?遇到什么事,只管告诉你娘,告诉我,就是天都塌下来了,还有你祖父和你爹爹在呢!”
  顾瑟偎在钟老夫人腿边,温顺地应是,山茶用帕子裹了去壳的鸡卵,热热地盖在她的眼睑上。
  寿康宫的内监忽然带着白太后的口谕到顾府来:“听说府上的四娘子回京了,太后十分的高兴,遣咱家来问问四娘子到今日可休息好了?若是得了闲,正可进宫去陪太后娘娘说说话。”
  满脸的笑容,姿态非常的恭敬。
  钟老夫人也不托大,封了厚厚的赏封给他:“家里这不成器的孙女,何幸能得太后娘娘的青眼教导。但有所召,安能不往?”
  内侍带了大内的车驾出来,顾瑟重新收拾了头面,换过衣裳,就带着闻藤和知云两个丫鬟,上了挂着宫牌的翠幄华盖马车,一路果然畅通无阻。
  白太后寿康宫的池子边上钓鱼。
  宫人引着顾瑟进了门,她就招了招手,道:“瑟瑟,乖囡,快过来。”
  十分的熟稔亲切。
  顾瑟眼尖地看到水面上的浮子抖动了一下,一尾鱼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所惊,哗啦啦地跳走了。
  白太后手里握着竿,只是不以为意地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转了过来。
  顾瑟有些赧然地抿唇,跟在宫人身后,分花拂柳地走了过来,深深行了个礼:“娘娘贵安。”
  白太后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道:“你这孩子,几年没有见到,倒比之前更多礼了些。”
  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了,细细地打量她。
  白太后年少时貌亦出众,人到老年,也许还有生活太平舒缓的缘故,身上的凌厉和压迫感渐渐收敛尽了,轻易不使人生畏惧之心,只是目光明亮而温煦,不见半点疲老之态。
  被她这样仔细地看着,顾瑟心里也没有一点警惕和不适。
  她柔顺地微微低着头。
  白太后却拍了拍她的颈子,道:“低着头做什么,不要怕,只管抬起头来。”
  语气十分亲昵,不像是君臣,倒像是长辈教导晚辈。
  顾瑟就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笑盈盈地应了声“是”。
  她肩背笔挺,颈项纤长,惯常这样直着腰身,姿态如正开的芙蕖一般娉婷袅娜。
  白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果然是长大了,女孩儿在外头见一见世面,也是件好事,气度、见识,自然就比成日价拘在园子里头更广博些。”
  她似乎只是随口感慨了一句,就重新把钓竿捡了起来,问顾瑟道:“会钓鱼不会?中午咱们吃鲤鱼汤。”
  顾瑟笑道:“不怕您见笑,我长到这么大,也只好自己钓过一回泥鳅,被我祖父笑了一年……”
  白太后却道:“这是什么道理!下回顾尚书再这样为老不尊,你只管告诉我来。”
  一面就把钓竿塞在了顾瑟手中,又兴致勃勃地道:“钓鱼可是十分的讲究,你这话一说出来,我就知道你是外行人不懂了,且听我讲给你听。”
  顾瑟就看到侍立在白太后身侧的女官黄晚琼眼中泄出些微笑意。
  白太后已经开始为顾瑟讲解饵食的用料……
  顾瑟侧耳,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小径上却忽然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有宫人压低了声音道:“凌姑娘来觐见娘娘。”


第50章 
  ※
  “凌姑娘来觐见娘娘。”
  顾瑟一刹间就想起她回京那一天; 在城门口遇到的那辆朱缨紫帷的马车。
  她敛了眉眼。
  宫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池塘这里十分寂静; 连禽鸣都少,那一点人声自然也就被白太后和顾瑟听在耳朵里。
  白太后被打断了兴致,淡淡地道:“请她过来吧。”
  通身天青色曲裾的凌画约在女官的引导下姗姗地走了过来。
  她笑盈盈地道:“太后娘娘,臣女来的冒昧了。”
  她从小径山石后头转出身形来的时候; 顾瑟微微怔了一怔。
  白太后也发现了两个人的巧合,含笑看了顾瑟一眼,拍了拍她的手。
  顾瑟感受到白太后手臂不轻不重的用力,就顺势扶了她站起身来。
  白太后笑道:“罢了,你来请我的安,是心里有我,孝敬着我; 我岂有不知道的。快起来吧。”
  凌画约直了身子,才把目光投过来。
  她进来的时候已晓得太后宫中正有一位小娘子; 心中猜测着是谁——荥阳府上的秦溪,还是河洛沈家的沈留仙?
  她却看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被太后搭着手; 十分熟稔而驯顺地跟在太后的身边,却骄矜地挺着腰、抬着头,目光温温和和地看过来,与她四目相对时; 甚至微微地笑了笑,十分的和煦。
  她也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曲裾深衣。
  日影移在她身上,激起一片星河流转般的细碎光华。
  曲裾是极耗料子的衣裳; 万金不求的天水绫,在暮春绿肥红瘦的庭落里,把群芳都照得灰扑扑的,不见光彩。
  凌画约不知道自己用了什么样的力气,才端住了面上的颜色和神情。
  她手指隔着帕子深深地抠进了肉里,张了第二次口的时候,才顺利地发出声来,似乎是含着笑意的,道:“太后娘娘这里果真是钟灵毓秀,总能见到这样出挑的小娘子……我竟从来没有见过。”
  白太后却道:“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实际上皮的恼人,说是陪着我钓鱼,一条也没有钓上来。”
  这样看似抱怨、实则愈显亲昵的语气,让凌画约的脸色更白了三分。
  顾瑟就笑着对她屈了屈膝:“凌姑娘见笑了。”
  她声音清冽,如漱泉击石,泠泠可听。传进凌画约耳朵里,就让她想起了在何处遇到过这个女孩儿。
  凌画约深深地看了顾瑟一眼。
  顾瑟微微地笑着,像是两个人全然素昧平生一般。
  白太后把两个人都看了一看,笑吟吟地道:“瞧一瞧,这才是一双并蒂,朝露明珠,各有颜色。”
  朝露明珠,谁是易逝的朝露,谁是照夜的明珠?
  凌画约低下了头去。
  白太后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又笑道:“罢了,我看今日这鱼是钓不成了。”
  仍扶着顾瑟的手,招呼凌画约回殿内去。
  宫女上了茶点。
  白太后落了座,才指着顾瑟对凌画约道:“这是顾家的四娘子,闺名一个瑟字,前头有几年不在京里了,从前也文文静静的,不大出门,你想来是没有见过的。”
  又对顾瑟道:“这是皇后娘娘族里的女孩儿,双名画约,也是个温柔可爱的。皇后一直在大伽陀园修养,多亏了画姐儿照料,想来皇后也不舍得她就走了,往后也是要嫁在京里的,你们正可好好地亲近亲近才是。”
  话语之间,宛然把顾瑟当成自己家的晚辈来介绍给凌画约这个宾客。
  也许是白太后维护的态度太过明显,让顾瑟心中那点源自“凌良娣”的隐约郁气都散去了,她站起身来,唤了一声“凌姊姊”,态度十分的平和、端庄。
  凌画约也笑着叫了声“顾家妹子”,掌中握紧了滚烫的茶杯。
  她像感觉不到手里的温度似的,笑道:“顾家大娘子就极出色了,没有想到家里还藏着这样一个佳人,怪道人都说‘明珠赠美人’,这天水绫穿在顾四妹妹身上,把我们都比的像马棚子里头出来的……”
  白太后就看了她一眼,笑道:“我也觉得这颜色极称这丫头,皇帝拿了今春十六造进的单子来,我一眼就看中了,特地留了给她。”
  凌画约手中的茶盏就发出了低低的、瓷器相击的声音。
  她的手抖得有些端不稳杯子,索性放在了桌上,垂眸才看到掌心里大片的红痕。
  恍惚之间,她听到那山泉般清冽的少女声音:“凌姊姊是身体不大舒服么?不如请了太医来看一看?”
  她抬起头,就对上少女柔和而关切的眼。
  她定了定神,笑道:“多谢顾四妹妹的关心,只怕是昨日没有睡好,才有些失态。”
  白太后半嗔半劝地道:“我这里哪有那样多的礼,既没有休息好,只管好好地歇着就是了,大可不必辛辛苦苦地来请安。你年纪还小呢,熬坏了身子,皇后要担心的。”
  凌画约笑吟吟地道:“若我不来,今日可不是错过了这样出色的妹妹。”
  又向顾瑟道:“回头我去找你顽,你可不要拒我于门外才是。”
  到底打起了精神,和顾瑟一起哄着白太后说了一回话,又团桌用了午膳,才一起出宫来。
  两个人在宫城永春门门口分道扬镳。
  凌画约目送着顾瑟上了马车,才回过身来,坐上了自己的车子。
  她仰头靠在软榻上,抬手压了压额角。
  贴身丫鬟莲舟从厢壁的暗格里找出一瓶药膏,道:“姑娘,奴婢为您擦擦手吧。”
  凌画约却道:“你去使人问问,接顾四娘子的车子是什么时候等在这里的。”
  莲舟下了车,过了一会工夫,才重新回转来,低声道:“回姑娘的话,宫门口的金吾卫听奴婢问那辆车子的事,都不敢说话……只有一个同咱们家有旧的小子,悄悄地告诉奴婢说,是从顾四娘子进了宫,就已经候在这里了……”
  那车是东宫的形制。
  凌画约盯着掌心的红痕,眼中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白太后前脚把顾四娘子接进了宫里,表兄后脚就派出了自己出行用的车子等在这里。
  她本以为和顾四娘子一同回京的那个姓越的少年才是表兄的牵绊……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对莲舟道:“不拘你用什么法子,把今天这件事,透给沈留仙身边的人知道。”
  天下世族之首河洛沈氏,唯一一个进京来的小娘子。
  她又会做什么样的反应呢?
  ※
  顾瑟出了宫门,就看到停在垂杨底下的那架马车。
  石青色的帘幕低低地垂着,让人无法窥视里面的光景。
  郑大兴换掉了戎装,穿了身朴素又低调的深色短打,站在离车子四、五步远的地方,把玩着手中的马鞭。
  顾瑟一时放缓了脚步,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郑大兴已经迎了过来,叫了声“顾四娘子”,十分的尊重。
  顾瑟看了他一眼。
  闻藤就笑道:“郑将军,又偏劳了您!”
  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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