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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九里-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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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可以振聋发聩施以当头棒喝的思想,剥开内里却还是江先生“攘外必先安内”的老一套,他明亮的双眸再一次地黯淡了,但奉九却松了口气。
奉九在一旁做翻译时早就发现端倪,但她还是忠实地翻译了墨索里尼的原话,没有一点删减和故意曲解,因为她相信自己丈夫的判断能力。
会见完毕,他们与墨索里尼一家分坐于威尼斯宫二层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长长的桌子两旁,墨索里尼笑着说:“感谢贵国教会了马可波罗做披萨饼,我们意大利人才有了这种美味。”
——的确,一直有传闻说马可波罗是从中国学会了烙馅饼的手艺,只不过学了个囫囵,所以意大利的披萨饼最上面少了一层皮儿。
用过了丰盛又冗长的午餐后,两家人亲切道别;接着,奉九笑着告诉随行的三对夫妇随意去逛他们感兴趣的地方,他们夫妻则打算带着孩子,还有宝瓶和几个侍卫,顺带去罗马旁边那个号称拥有世界上最小国土面积的国家——梵蒂冈看看。
支长胜的太太读书不多,但一直是“形于色,言于表”,立刻表现出了她的欢喜,不象另两位太太还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高兴,她乐呵呵地和这两位矜持的太太一起道了谢,接着三位在来意大利的路上已建立起良好伙伴关系的女人,就一起挎着胳膊去逛街了,想采买点罗马的稀罕物;三位先生互相看看,只能摇了摇头——可以预见,女人的购物瘾一犯起来,男人都招架不住,好在同病相怜,他们只能联袂硬着头皮相陪了。
梵蒂冈这个小国就在罗马西北角的高地上,今天是周日,正是教宗庇护十一世会在自己的住所——圣彼得教堂旁的使徒宫阳台上,向能容纳五十万人的圣彼得广场上的教徒布道的日子:这位天主教历史上的第二百五十七位教宗,于四年前与墨索里尼签订了协议,正式让梵蒂冈成为一个主权国家。由于地理位置的缘故,这个新兴国家与意大利有着天然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巨大的广场由二百多根多利安柱拱卫着,中央矗立着一座美轮美奂的方尖碑,据说是一千多年前的罗马暴君卡利古拉——绰号“小军靴”的那个一无是处的皇帝——不惜成本劳民伤财地从埃及运来的。
宁铮用肩膀碰碰奉九,“跟华盛顿的那座很像。”
奉九点头,“嗯,美国和欧洲毕竟算得上同宗同源,所以品味也差不多。”
教皇面前摆着一个麦克风,旁边和楼下到处环绕着或头戴莫里安头盔、身穿银色铠甲,或一身橙蓝红色竖条裂纹传统服装的瑞士雇佣卫队;从世界各地来的信徒众多,汇聚成白茫茫的一片海洋,奉九目测至少有上万人,大多和教宗一样,穿着白色的衣裙或衬衫,大多数人心情激荡,眼含热泪,有的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把双手合拢,对着阳台上的教皇高举过头,以示五体投地的虔诚。
非教徒的游客也有一些,宁铮一家甚至被让到很靠前的位置坐下。奉九无宗教信仰,但她看到眼前教徒的狂热,再次觉得中国自古至今,始终没能成为一个宗教国家,也就是说,没有政教合一,真是幸运。
龙生和芽芽觉着新奇,两个孩子家教极好,从不会无缘无故地大喊大叫,看到了这样的情形,也只是睁着好奇的眼睛,静静地观察着。
教宗布道从不会禁止非教徒聆听,正相反,他们相当欢迎。
教皇的嗓音醇厚,有金属的质感,布道轻松随意,各种圣经片段信手拈来,再结合当今引发热议的社会形态,显得既亲民又富有感染力。
奉九认真地听着,忽然察觉到有那么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正窥伺着她;心头一悚,她装着不经意的样子,快速地回头扫视了一眼,后面是一片长着黑色、金色、棕色、白色等各色头发的脑袋,奉九这一回头,有些不那么专心听布道的教众和游客的百无聊赖的目光可算有了可以歇脚的地方,于是齐刷刷地把眼睛盯到她脸上。
得,奉九无功而返地回了头,但她知道有什么事儿不大对劲儿。
大半个小时后,教宗尽职尽责地结束了布道,接着是全体教众起立唱圣歌。
就在刚刚,奉九和宁铮的手里都被一位和气的黑衣神父塞了一本圣歌小册子,上面居然很贴心地写了至少五种语言,不过没有中文,但他好像很笃定:能从遥远的东方来到意大利的人,肯定至少会一种欧洲语言。
广场中心安放的留声机播放着恢弘的管风琴曲,流淌出宏大的乐章,几万人一起合唱宗教歌曲,奉九他们不会唱,只是跟着站起来,一脸肃穆地聆听。
她想起有一次跟宁铮去奉天的基督教青年会的普莱德牧师家里享用百乐餐,最后也是一起唱了一首《青年本是世界光》,倒也佩服西方宗教在传教方面形式的多种多样。
没一会儿,身穿白色法衣、身披长至手肘的猩红色丝绒肩衣的教宗好像往他们这边看了看,又对旁边的红衣主教低声耳语了几句,那位红衣主教立刻拨开身前聚集的教众,向他们走来。
“请问,是来自中国的宁将军么?教皇有请。”他说的是英语,虽然不够标准,但宁铮和奉九都听明白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对于他们的到来,意大利的主流报纸上也做了报道,毕竟,古老的东方大国发生的事情,也属于全世界关注点之一。
教宗与意大利总统墨索里尼交好,而天主教在中国教区也有众多信众,对于宁铮这位前中国第二号人物,他想结交,也不难理解。
两人只好带着俩孩子上前去,已经七十四岁的庇护十一世头戴白色便帽,像个小白盘一样牢牢扣在后脑上,龙生和芽芽直勾勾地盯着这顶小帽子,纳闷着怎么就掉不下来,又看不到母亲给他们偶尔用的那种发夹子来固定。
教宗为人和蔼又幽默,极富人格魅力,他弯腰逗了逗两个孩子,随后他们一起去了他的使徒宫住所,在他的客厅消磨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龙生和芽芽不受拘束地在里面四处看热闹,又被人带着去了那个有着著名的螺旋楼梯的图书馆里转了转,期间还用了点甜品,有意式杏仁脆饼、柠檬酱口味的提拉米苏和焦糖意式鲜奶冻。
两个孩子补充了能量,越发精神头十足地上上下下绕着螺旋楼梯奔跑,这楼梯巨大高耸,很费腿力;几位年事已高的红衣主教跟着跑得气喘吁吁,还不忘叮嘱他们小心点;虽然明知这两个中国孩子根本听不懂意大利语,他们也没谁想到换一种语言可能就听懂了呢。跟在身后的宝瓶丫头和其他几位侍卫不禁抿嘴而笑。
这边,教宗真诚地赞扬了宁铮当年在奉天时,给予因和美国总部失去联系而身处困境的基督教青年会提供了免费活动场所的义举,还有长年对他们日常工作的大力协助,云云。
等到例行的寒暄、互相吹捧结束,大人们终于顺理成章地聊到了天主教在中国的发展现状和趋势——所有的宗教领袖,都很注重自己的宗教在世界上的传播,教众自然是越多越好;宁铮对基督教不反感,毕竟他遇到的在北方的基督教神职人员,大部分都是恪守本分,做了很多善事的;奉九差不多一样的态度。
不过随着交谈的深入,奉九越发觉得,这位教宗,更像是一位成熟得体、优雅不凡、老谋深算的政客;看他今天主动邀请宁铮这位虽暂时下野,但未来谁说得准会不会再度掌权的潜在实力人物会谈,就说明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自己的宗教在中国继续发扬光大的机会。
待两人带着孩子从使徒宫出来,并又一次婉拒了教皇一起用晚餐的邀约,与他握手告别后,奉九忽然汗毛倒竖,刚刚听布道时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她可以确定,有人在盯他们的梢儿。
好在马上要回去睡午觉,奉九保持着浑然不觉的样儿回到了宾馆,两个孩子已经睏了,睡了好一会儿,等起来时已是下午四点,他们复又出门找了一家搭着墨绿色凉棚、生意兴隆的路边咖啡馆,打算在罗马的艳阳下用个悠闲的下午茶。
宁铮一撩眼皮儿,猛然看到奉九在用眼神向他示意,又往后努了努嘴,让他留神斜后方隔了四排座位那两个身穿乍眼的黑西装,戴着压得低低的礼帽的矮个子东方人,宁铮心里微叹——自己的太太,实在太敏锐了。
“你也发现了?”
“日本人?”奉九用口型示意——龙生已经懂了很多事情,奉九不想吓到他。
宁铮微微点头。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日本特高课的:这群阴魂不散的宵小之辈,他们的总头目土肥原贤二总怕宁铮在旅欧期间与西方人有什么不必要的接触,再妨碍到他们继续侵略中国的大计,居然连宁铮这已经下野的旧统领也不放过,就这么又跟来了欧洲。
宁铮让奉九放松,等到实在烦了,就耍了点小手段,让支长胜把他们引到了其他的地方,而实际上,他们一家已经坐上了火车,来到了欧洲文艺复兴的第二大中心——翡冷翠。
在来到翡冷翠之前,宁铮主要的行程是参观意大利的军火厂、菲亚特汽车厂和中小学校、军校,整个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除了军火厂奉九实在不感兴趣,其他的地方,奉九基本都会带着孩子跟着去参观。
这种日程其实也很消耗体力和精力,所以待到集中在大罗马地区的这些地方都参观完毕,他们离开罗马,住进了位于翡冷翠阿诺河旁的一幢私人别墅——这是人还在罗马的齐亚诺子爵的私人别墅,中国的好友来了,自然要出借给他们。
宁铮和奉九婉拒了齐亚诺要带他们游览的提议,打算自己四处随便转转。
自罗马开始,他们一行已经定下了规矩:除了与各界人士的正式会见,其他场合,那三对夫妻都可以自行安排活动,这下两厢都便宜。
他们一家子第二天起来后,悠闲地带着孩子们在这座充满了文艺气息的美丽城市闲逛。宁铮手里拎着一架灰色 keystone 手提式摄像机,分量不轻,给太太和两个孩子、侍卫们录制一段一段的小电影。
翡冷翠触目可见的,是深红的屋顶、带有彩色墙壁的房屋围成的狭窄街道,和覆着青绿色大理石的教堂顶,大概就是后者这特别的颜色,才启发徐志摩将英文名更接近“佛罗伦斯”的城市名字,翻译成这个美到极致的“翡冷翠”吧。
这个意大利的文化中心到处都是美第奇这个一手发起和赞助了欧洲文艺复兴,保护了众多大艺术家的家族的痕迹;他们信步来到圣方广场,走了一圈儿后,随机选了一个小商铺进去,里面的货架被很多极富宗教故事色彩的上色照片、微缩复制的著名的小雕像塞得满满的,雕像倒称得上精巧细腻。
奉九只对其中一个爱不释手,这是意大利新古典主义雕塑大师卡诺瓦的一座大理石雕像杰作,名字叫做《被爱神吻醒的普赛克》。
一位身材修长、背长双翅、身背箭筒的英俊卷发少年,正弯腰搂住一位横躺在地上的神色懵懂的绝色少女,低头欲吻。
爱神指的当然就是那个在中国也很有名的拿箭乱射的丘比特,见天儿瞎配对乱牵线的意大利月老,乱点鸳鸯谱的瞎眼红娘。
在希腊神话中,丘比特则被叫做厄洛斯。
奉九是知道这个神话故事的:丘比特遇到了自己的姻缘——人间绝色普赛克,运气倒好,成了一对儿;只不过小姑娘好奇心太重,终于在坏姐姐的怂恿下,未经允许偷偷用烛火窥视了他,到底破坏了规矩,不得不离开,后来她经过了重重考验,这才夫妻团圆。
这座雕塑表现的,就是她又一次出于好奇,放出了地府里的僵死鬼,浑身僵硬地昏睡过去,丘比特找到了妻子,心里也早就原谅了她,刚刚把她吻醒。
奉九看了丘比特的脸就“咦”了一声,觉得很是眼熟,她拿起小雕塑,放到宁铮脸边比比,抿嘴儿乐了。
宁铮接过来看了看,奉九悄声在他耳边说:“挺像你的。”
宁铮笑了,付了钱,用一个盒子装了,拉着太太出了商铺,外面龙生和芽芽正在玩儿“脸对脸绷住不笑谁就赢”的游戏,都抱着胳膊板着脸儿虎视眈眈着对方,两只鼻尖都顶上了;一旁宝瓶丫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时不时做个鬼脸逗引;俩孩子经验丰富,不动如松。
奉九看了看,走到一旁的“gelato”店买了两个铺满了坚果的意大利冰淇淋,往俩孩子眼前那么一凑:就见四颗黑亮的眼珠立刻都滚了过来,要没眼框拦着,都能掉地上;又憋了一会儿,他俩忽然默契地咭咭一笑,大喊着“不玩儿了!”,从奉九手里夺走了冰淇淋,一边喊着“谢谢妈妈!”一边坐到摆在人行道上的铁椅子上吃起来。
自到了欧洲,龙生和芽芽渐渐地不再喊他们“爹娘”,而是全世界都更通用的“爸爸、妈妈”。
待孩子们吃过了冰淇淋,他们又继续漫游,忽然宁铮伸手抓住一个似乎是无意间撞了奉九肩膀一下的深色皮肤满头卷发的男孩儿,沉声说:“交出来。”
奉九没吱声——宁铮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为难一个孩子。
这男孩还想狡辩,宁铮手下微微用力,他已经猫哭子鬼叫起来。一旁的其他游客和小商贩都向这边看过来,一看这个男孩子的样貌,已经把是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果然,这个属于拥有偷遍全世界的响亮名头的波西米亚男孩不情不愿地从褴褛的旧衫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的发簪,正是奉九今早别在头上的那只透雕双福石榴翡翠簪,因着盘起来的长发都用细米卡子固定住了,即使簪子被拔掉,头发也丝毫没散。
加之这孩子的手法轻且快,所以奉九毫无察觉。
不过宁铮的眼神极其锐利,此地人多,他自是时时注意太太和孩子,所以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孩子轻风一样的动作,再加上他当年在欧洲游历时也没少被偷,所以也算得上是经验丰富了。
这孩子无奈地交还了簪子,“呸”了一声就跑得没影没踪的了,脸都不带红一个的,可以认定是个惯犯。
奉九回想着罗姆人这个又可怜又有点可恨的民族的苦难史,不禁叹息了一声,随即搂紧了两个孩子。
宁铮自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干脆环住她和孩子们,柔柔地摇了摇,一家子就这么静静地相拥在翡冷翠极具托斯卡纳特色的青蓝色的晴空下。

第96章“看得见风景的房间”

在市区转了两天,领着孩子们参观了大大小小无数的博物馆,还不忘凭吊了伽利略被逼认罪的受刑地,奉九又盘算着要去距离翡冷翠东北部八公里的一处度假胜地——菲耶索莱。
盯梢的那几个日本特务又换了一班:平日里宁铮要是心情好,就随他们跟着;要是不耐烦了,就告诉支长胜让他们消失几天,反正在欧洲的地界儿,这帮日本特务可没了在中国的得瑟劲儿,吃了暗亏也只能忍着。这次他们全家要去菲耶索莱,宁铮可不想让这些“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但恶心人”的低等生物出来败坏心情,所以,这些特务莫名其妙地又挨了一顿揍,等醒过来才发现身处某个不知名的小镇。
“看,这就是‘A Room With a View’的作者 E?M?Forster 到过的地方。”奉九兴致勃勃地告诉宁铮——这本英文小说她是在大学期间读的,作者福斯特虽然不属于任何一个文学流派,但他提出“联系即真理”,本人偏向于自由主义和个人主义,奉九对他没有随波逐流,采用风行了有些年头的意识流那种琐碎无当的表达方式的做法也很欣赏。
宁铮毫不意外地一脸茫然。
奉九摇摇头,又挑挑眉。
身为一个标准的工科毕业生和职业军人,宁铮从来不是一个文学青年,即使身在美国时,他总共也没读过几本西方文学——还不如直接看电影看戏剧来得痛快——中文书除了经史子集,他读得也不多:除了中国男孩从小都看过的《西游记》、《三国演义》和《水浒传》外,在刚刚进入青春期时,他倒是破天荒头一遭儿很积极主动地拜读过诸如《金瓶梅》、《十段锦》之类著名的艳情小说。
第二天一早,他们雇了两辆四轮马车,一路颠颠簸簸到了菲耶索莱高地的山岬下,大家分好了队,下了车后开始爬左边的山;小山并不高,接近中午时分,他们一起到达了山顶。
山顶是大片郁郁葱葱的草地,偶尔有几棵高大的橄榄树;现在俩孩子正由宝瓶领着,侍卫护着,在远处摘花、爬树,玩得很是痛快,童稚的笑声悦耳,一阵阵地冲过来。
奉九看到下面阿诺河河谷的美景,又往前走了几步:这个时节,紫罗兰正在盛开,她站在齐腰高的紫罗兰花丛中,大大的花朵上薄薄的花片几乎透着光,简直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天空还是花瓣;蓝色的花儿簇拥在一起,形成了一望无际的花海,一丛丛的花梗随风轻摆,像海浪一样,在荷月之初的轻风里,冲击着她白色的大裙摆。
宝瓶无意间看过来一眼,觉得奉九真像传说中的美人鱼公主,就那么亭亭地立于这蓝色大海中。
奉九心里想着的,却是《看得见风景的房间》这本小说里那个著名的场景,因为恰好发生在这个地方:英国上层社会的年轻小姐露西到意大利度假,遇到了劳动阶层的年轻人爱默森,两个人感受到了强烈的异性吸引;但露西因为爱默森低微的社会地位而无法接受他,他们强自压抑着各自的情感。后来,在这如诗如画的景色里,她头一次忘乎所以,接受了他带着强烈爱意的不由自主的亲吻……
她喜欢这部小说的根本原因在于:即使爱人就在自己的怀里,那个男主角爱默森,也希望她能拥有自己的思想,是个独立的“人”。
自她知道今天要来爬菲耶索莱的小山,她就特意挑选了一条高领大散摆的白色丝质连衣裙,束了一条宽宽的海蓝色腰封,最近大概是因为一直在旅行,她瘦了些,肩头部分略松,灯笼飞袖时不时会出溜下来,露出圆润的肩头,就像那莹白的南珠。
她把一头蓬松的长发编成松散的蜈蚣辫儿垂于后腰处,辫梢绑着一块茄紫色的丝织手帕,头上戴着一顶米白色巨大的宽檐草帽,恰好遮住了她偶尔会裸露的肩膀。
从山顶向下,是舒缓的草坡,长满了各色野花,这里,是让眼睛舒服,让忧思搁下,让脑袋放空的无尽美景;山脚下,还有托斯卡纳的母亲河——阿诺河淙淙流过。
奉九沉浸在喜爱的小说的情境里,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沙沙的响动,扭头一看,头戴白色草帽,一身白西装的宁铮正拿着一根登山杖,拨开高挺的紫罗兰花梗向她走来,眉眼俊秀,气宇轩昂,奉九不由自主地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他渴求地伸出了手。
被迫离开了压抑的祖国,来到浪漫的老欧洲,奉九越来越有一个二十三岁的女人应该有的样子;其实她身上一直有着一种浓郁的浪漫女青年的风韵;只不过,罗曼蒂克应该是两个人的事儿,对着宁铮伸手,也只是希望他过来静静地陪着自己罢了——对于另一半是工科男人加军人的身份,她可没敢抱什么希望。
宁铮快步走到她面前,无声地凝视着她;奉九很自然地把手搭到他的肩膀上,宁铮把手杖往旁一扔,一把搂过她的纤腰,深深地吻了下去。
奉九的瞳孔忽地张大,满眼、满心里,都是宁铮那张英俊到无以复加的脸庞,和他因吻得用力而发出的咻咻鼻息。她的心里敲起了小鼓,耳边响起了激荡的琴音:就在这一刹那,她那休眠了多年的少女之心,好像“嘭”地一声苏醒了过来,欢快地跳动着。
宁铮一吻终了,低头审视奉九的眼睛,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不可置信的狂喜:其实他早就发现,奉九这次到了菲耶索莱,一直表现得极为兴奋。
宁铮有些纳闷:奉九有一种神奇的特质,在国内时,不管身处什么重要的场合,她都能够与中国漫长历史积淀出来的厚重幽深相得益彰;没想到来了欧洲,她原本纯中国式的古典清丽的气息也能为之一变,整个人展现出来的飘洒风姿,又能与这纯西方的典丽丰华相配。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拥有无与伦比的优雅气质。
就像刚刚,她站在离自己十多米远的花从里,穿着紧箍着上身的裙子,更显得纤腰一掌,只不过,生育后变得饱满的胸脯,倒让她有了点欧洲油画上女人惯有的丰腴体态;而偶尔露出来的浑圆肩头,就像他曾把玩良久的美人肩茶壶一般,器型优美,丰腴与清瘦融为一体,“花海风起美人来”,恁的动人心弦。
他拿下头上的帽子,拨开花从,向她走去,越走越快,直到他蛮横地拦腰搂住她,贴着脸压向她,直到她的腰向后弯得发梢都垂到了花从上,而她头上的帽子也早掉到了地上。他猛烈地印上她的双唇,两个人都感到了巨大的眩晕,好一会儿他才把唇又移到从刚刚就一直贪恋着想印上去的肩头,吻了又吻,这才低哑着嗓子道:“宁某人甘愿臣服于你,我的公主……”
奉九心情激荡,双靥泛红,眼睛里好像也被这大片的紫罗兰染了色,变得蓝汪汪的,有些站立不稳——嗬,他怎么就知道自己喜欢这样呢?
这也真是奇怪,这一对明明都已经到了七年之痒的伴侣,不管搁哪儿都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了,怎么到了翡冷翠,反倒有了恋爱中人的初初感觉?
奉九和宁铮,没有好好恋爱过就成了婚,对于自由恋爱这一块,始终是缺失的,而这种缺失,并不是通过刻意营造就可以弥补。
那么是神奇的意大利才有这种魔力么?
当然不是。宁铮心里想着的,却是——还好,这两天快速读完了那本奉九曾提起过的小说所花的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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