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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上将军-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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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姬媱急道:“是谁?”

    “北璃使臣,姬成发。”

    夜幕初降,宁轩让昆羽扬在家照顾着老皇叔,又派马车送殷姬媱回相府,自己策马朝驿馆而去。

    北璃使臣一行住在驿馆的一处小院里,这个小院和当初昆吾伤住过的院子比邻,不过更加宽敞华丽一些,足见宁承治对北璃的重视。

    姬成发正坐在灯下写信,他歪歪扭扭地捏着狼毫,没写两个字便把笔丢到了身后,“来人,拿炭笔来!”

    “小公子,您怎么又要用炭笔?医神闭关前可说了,不许您再恢复用炭笔的老毛病!”

    侍从上来劝告,姬成发两手托着脸,小脸上的肉皱成一团,“可是炭笔好写呀,毛笔实在太难写了,我要给玉扶姐姐写信,你耽误了我的大事怎么办?”

    侍从听见玉扶的名号,面色立刻露出为难之色,好一会儿才把炭笔递给他,“小公子,回到仙人谷可千万别说是我给你的炭笔啊!”

    “知道了,少啰嗦。”

    姬成发拿了炭笔,高兴地挪挪屁股,重新调整了坐姿,待要落笔,忽听院外传来叩门声。

    寂静的院子里,这叩门声显得十分突兀。

    姬成发朝外看去,“这么晚了会是谁?你去看看,可开门就开,要是不长眼的人索性打一顿,就说他扰了本公子睡觉!”

    侍从知道他又起了胡闹的心思,抿嘴一笑朝外走去,隔着门缝看到外头站着一个华服公子。

    这人眼熟得很,不就是比武那日坐在小公子旁边的人么?

    侍从想了想,那日姬成发并没有对他发难,想来是有些好感的,便开了门,“原来是宁公子,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宁轩朝他拱手,“在下冒昧来访,唐突姬公子了。还请阁下向姬公子通禀一声,就说宁轩有要事相商,事关今日圣旨。”

    今日圣旨?

    驿馆这里并没有接到任何圣旨的消息。

    侍从眼中掠过狐疑,很快朝他拱手,“宁公子请进吧,我们小公子想是愿意见您的。”

    宁轩微微讶异,而后才想到姬成发年仅八岁,北璃敢派一个八岁的孩子出使东灵,他身边的人自然都非常人。

    比武场上他身边那些武士武功绝佳,现下一个侍从就能决定自己能不能进门,也不算奇怪。

    姬成发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便知来的是可见之人,他慢悠悠地收拾了纸笔,重新铺了一张白日临摹了一半的字帖。

    侍从先一步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姬成发这才起身,“原来是宁公子,你找我什么事?”

    孩子的口角大大咧咧,没有大人的客套生疏,边说边示意宁轩坐下,侍从欠身下去倒茶。

    宁轩朝他书案上瞥了一眼,见是孩童练字的字帖,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有些失望,又有些安心。

    他也不多客套,“姬公子,今日陛下颁发的圣旨你可听说了么?”

    “什么圣旨?”

    北璃使臣一行初来乍到,消息不够灵通,对这道圣旨尚未听闻,宁轩忙道:“陛下要处斩顾侯府满门!”

    姬成发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宁帝疯了吧?顾侯府通敌叛国的罪名还没有审结,怎么好端端忽然要处斩了?前些日子比武的时候他还答应我一定会奖赏顾酒歌和顾寒陌二人,怎么突然就要满门抄斩?”

    宁轩听他口气对顾侯府有搭救之意,顿时看到了希望,“据我所知是因为殷首辅的挑拨,到底是如何挑拨的,陛下也没有告诉我们。现在朝中群情激奋,尤其是一众武将皆愤愤不满。可连我父亲都劝说不了陛下,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姬成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想让我去劝宁帝?”

    侍从端上茶水,而后默默退下,宁轩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

    “不是劝。”

    他摇摇头,压低声音,“是威胁。”

    这一夜,姬成发以为自己失眠了。

    玉扶让他来东灵的时候,只说让他耍耍威风吓吓东灵人,用北璃的国威压制宁承治,让他不敢轻易对顾侯府下手。

    他来东灵以后就闹得鸡飞狗跳,让宁承治和殷朔根本无心顾及顾侯府,原以为只要继续这么下去,再等几日玉扶回来就好了。

    不想殷朔突然向宁承治进言要灭顾侯府满门,这让他措手不及,难道殷朔看穿了他的目的?

    这个人还真是老奸巨猾。

    宁承治明明许诺他奖赏顾酒歌兄弟二人,一转脸又下旨杀人,这件事也太古怪了。

    “玉扶姐姐,你快点来吧,你再不来就要出大事了……”

    姬成发忧愁地翻了一个身,把一条腿搭在卷成一团的锦被上,只穿着一条短短亵裤的屁股暴露在空气中。

    他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我今夜要失眠了,我得好好想想明日怎么去劝宁帝,定要想一夜睡不着了……”

    睡在外室的侍从和护卫都听见了他的自言自语,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侍从进屋提着灯笼进屋一看,只见姬成发侧身抱着锦被呼呼大睡,口水淌得半张小脸上都是。

    他嫌弃地龇了龇牙,轻轻在姬成发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姬成发呓语几声,很快翻过身来面朝上方。

    他把皱成一团的锦被摊开盖在姬成发身上,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退出内室。

    ……

    “姬公子先别着急,我们陛下在御书房,很快就回来了。”

    姬成发一早被侍从叫醒进了宫,进宫后宁承治让他在庆元殿等着,池公公毕恭毕敬地在旁伺候着,宁承治自己却一直没露面。

    姬成发是什么人?

    身份尊贵的北璃皇族,从仙人谷到东灵人人头疼的小魔王,他会老老实实在这里等人吗?

    他迅速从椅子上跳起,“在御书房是吧?我去御书房找他,谁有空在这里等着啊,我还要回去练字呢!”

    池公公:“……”练字是很要紧的事情吗?

    姬成发说着便往外走,池公公像老母鸡似的在后头追,“姬公子,姬公子,您慢点跑!哎呦您慢点!”

    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跟在一个孩子屁股后头跑的场景,庆元殿外的宫人和侍卫远远看到这一幕,都憋着笑不敢上来。

    那孩子可是北璃贵使,谁敢不知轻重插手?还是让池公公自己来吧。

    池公公老母鸡似的追着姬成发出了庆元殿,一路到御书房,外头守卫的御林军士兵才有了点反应,试图上前阻拦擅闯御书房的人。

    池公公松了一口气,站在原地弯下腰来,大口大口地喘着,忽见那些御林军士兵又潮水般退了回去。

    原来他们刚刚看清跑来的人是谁,北璃贵使陛下都不敢得罪,他们凑什么热闹?

    姬成发一路畅通无阻,像个皮球似的滚进了御书房。

    宁承治听见声音吓了一跳,细看才知原来是姬成发,姬成发进殿便要说话,忽然看到宁承治榻边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面带从容笑意,安安静静地坐着,见他进来才微微侧过头,那副神情好像早就知道姬成发要闯来似的,一点儿也不惊讶。

    宁承治高高升起的怒火,在看清来人之后又压了下去,“姬公子?怎么也不通报一声就进来了,吓朕一跳。”

    他的口气并非责怪,更像是埋怨。

    姬成发见到殷朔就成了竖起一身刺的刺猬,“那日比武的时候宁帝还说赏赐顾家兄弟两,怎么忽然就满门抄斩了?我就喜欢那兄弟俩武功高强,陛下偏要把他们斩了,这是在给我北璃难堪么?”

    宁承治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殷朔淡淡看了他一眼,后者又平缓下来。

    姬成发眼见宁承治害怕了,他的威胁起到了作用,不知为何宁承治被殷朔看了一眼又恢复了正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承治笑嘻嘻道:“姬公子先坐下说话,来人,把朕的好茶拿来给姬公子尝尝。”

    又道:“朕怎么会给北璃难堪呢?姬公子也不必瞒朕了,朕知道你是玉扶派来的,就是想救顾侯府一家,是不是?”

    姬成发心里咯噔一声,难道他们猜出玉扶的身份了?

    不,看宁承治的神情不像。

    或许他们只是知道自己和玉扶之间有某种联系,所以才会这么说。

    姬成发下巴一抬,一脸骄傲,“你在说什么呢?我是北璃皇室宗亲,是北璃储君的亲堂弟,也是此番出使东灵的使臣。是北璃朝廷派我来的,怎么会是旁人派我来的?”

    他摆出北璃皇室的身份,宁承治下意识忌惮。

    只听殷朔笑道:“姬公子自然是北璃派来的使臣,这一点我们并不怀疑。但姬公子可从来没说过,你是从仙人谷来的,那又何必假装不认识镇江长公主呢?对了,我东灵的镇江长公主,闺名玉扶。”

    姬成发眼珠子一转,“认识又怎么样?这跟顾侯府有什么关系?宁帝真要杀顾侯府一家我也不好阻拦,不过我到底是使臣,你总得给我一个杀人的理由吧?否则我北璃,实在不敢跟一个滥杀无辜的君王交好。”

    宁承治早已相信了殷朔的话,此刻听姬成发承认他和玉扶认识,越发相信殷朔所言非虚。

    他笑道:“好了,小公子就别处处拿北璃来压朕了,朕明摆着告诉你,朕不会真的杀了顾侯府一家的。朕只是下旨吓唬吓唬玉扶,让她乖乖回来。当然,如果她不回来,朕也不介意假戏真做。”

    最后那句话是为了告诫姬成发的,免得他告诉玉扶这只是逼她回来的手段,姬成发蹙眉思索。

    不是真的要杀人?

    如果宁承治说的是真的,玉扶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顾侯府一家便不会有危险。

    可这件事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他抬起头来望向殷朔,殷朔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轻啜一口,嘴角勾起淡淡笑意。

    “好茶,多谢姬公子,我是沾了你的光才能喝到陛下的好茶。”

    宁承治哈哈大笑,“你既喜欢,一会儿朕命人包上两包,分别给姬公子和你府上送一包。”

    姬成发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明白了这件事。

    这是殷朔的阴谋。

    什么吓唬吓唬玉扶,这是殷朔欺骗宁承治的鬼话,他分明看穿了自己想救顾侯府众人,所以故意欺骗宁承治,到时候他一定会杀了顾侯府一家。

    等顾侯府满门的人头落地,朝臣和百姓指责的是宁承治,宁承治便是要追究殷朔的责任,殷朔也会以一句旨意传达不清开脱自己的罪名。

    毕竟,满门抄斩的旨意是宁承治下的,铁板钉钉无可争议。

    他浑身一颤,软软的童声不自觉低沉了几分,“那你们所谓的假抄斩,定在什么时候?”

    宁承治慢悠悠地品着茶,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巨大的阴谋笼罩在他头上。

    他得意地挑着眉梢,“朕原本不想定得太早,但殷首辅觉得定得早一些,才能逼玉扶早些回来。朕好久没见到玉扶了,实在想念得紧!”

    “所以,朕决定就在三日后。”

 259 陛下口谕(二更)

    一骑快马飞奔出临安,怀揣姬成发亲笔手书歪歪扭扭的信。

    道旁林木密布,数不清的黑衣人隐蔽在树梢,单等那骑快马到了指定区域,他们便可下手。

    炎炎日光照着路面,飞扬的黄沙叫人视线模糊,策马之人忽见眼前路上出现一条绊马索,想要及时勒马已经来不及了。

    一人一马狠狠摔在地上,马鸣声哀而无力,那人才起身便被黑衣人一剑毙命,甚至没来得及抽出腰上佩剑。

    黑衣人在他身上摸索一番,找到了一封信,信封上笔触稚嫩,他们彼此对视点了点头。

    “什么了不得的北璃使臣,到底是个孩子,居然只派了一个人送信。他以为东灵朝中真的没有人敢对北璃人出手么?”

    一群黑衣人搜到信后飞快撤离,待林中重新响起鸟鸣的时候,又是一骑快马从飞快朝前奔去。

    这匹马显然比前头倒下的那匹更加健壮有力,马上之人的气势也更加凌厉,经过那具尸首身旁,马上之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半点迟疑地离开。

    他们两个人被派出执行送信的任务,一个是注定要死的,一个是注定要活的。

    而他是后者。

    马蹄一路向西奔去,城中相府,殷朔拆开那封黑衣人截回来的信,立刻变了脸色。

    “混账!这是什么东西?”

    他把信狠狠甩在黑衣人脸上,后者小心翼翼拾起来一看,只见里头的信纸什么字也没写,而是画了一个大大的猪头,猪的头上顶着殷朔两个字。

    看见这幅画,殷朔就忍不住想到那个混世魔王一般的孩子,正用嘲讽的眼神看着他。

    被一个孩子羞辱至此,这是他一生最大的失败。

    黑衣人连忙跪下磕头,“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殷朔恨恨地咬着牙,“再派人去追踪信使,一定要查到信使去了什么地方,那极有可能是玉扶的所在!”

    ……

    北璃储君一行的队伍,脚程忽然快得吓人。

    沿途有地方官想去拍个马屁、套个近乎,还没来得及去人已经走了。

    有地方官听说他们日夜兼程地赶路,为了能套上近乎天还没亮就在城外等候,等了几个时辰才看到远方浩大的仪仗——

    带着明黄色。

    迎候的地方官员精神抖擞,城中酒菜和珍玩都备好了,他们费尽心思准备终于能派上用场。

    那队人马很快靠近,为首的地方官身着显眼的红色官服,上前朝那马车拱手,“恭迎北璃储君一行,请殿下城中稍事歇息。”

    回应他的是满头黄沙。

    “呸呸。”

    他把嘴里的黄沙吐出去,抬头一看对方连片刻停留都没有,直接像没看见他似的过去了。

    滚滚黄尘在队伍后头飘扬,站在城门外的一众地方官员被呛得直咳嗽,个个皆是灰头土脸。

    “岂有此理,这也太霸道,太无礼了!”

    玉扶等人根本听不到身后的怒声,马车里一片寂静,众人一门心思地赶路。

    月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好了,你们都别担心了。有姬成发那个小魔王在,就算三日之期到了,只要刀还没有落到脖子上,他一定有办法阻拦!”

    之前最嫌弃他的是月狐,现在把希望都放在他身上的也是月狐。

    顾述白眉头紧锁,“若只是陛下,我倒不怕。可现在殷朔显然已经看穿了我们的目的,他是不会让人阻止他的阴谋的。”

    玉扶道:“我担心的也是这个。眼下已无路可走,唯有快马加鞭尽快赶回临安。大哥哥,你的身体还吃得消么?”

    顾述白点点头,“你们两每日轮番给我吃这个药那个药,我的身体早就康复了,只是武功还未恢复原来的水平。”

    玉扶揭开车帘一角朝外望去,长长的仪仗队伍人数众多,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仪仗太过累赘,不如我们弃车策马而行,先行赶到帝都。只要你的身体吃得消,即刻便可动身。”

    “公主,使不得!”

    顾述白尚未开口,陈景行头一个反对,“轻车简从速度自然更快,可公主殿下的安全谁来保护?这里是东灵境内,那个殷首辅会不会派人半道截杀?就算公主安全到了临安,没有仪仗宁帝会不会相信公主的身份?”

    月狐道:“有我在,再带上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安全不是问题。至于第二个问题……”

    她看向玉扶,玉扶思忖片刻,“有成发在,他可以证明我的身份,宁承治便不敢对我们如何。”

    陈景行道:“小公子现在已经证明不了公主的身份了,公主忘了他信中怎么说的么?殷朔设法让宁帝相信他和你早就在仙人谷相熟,到时小公子为你的身份作证,殷朔也会说他是在骗人。到那个时候,宁帝会相信小公子还是殷朔?”

    答案显而易见。

    顾述白道:“陈大人说得不错,证明不了你北璃储君的身份,陛下就有可能对你不利。我不能让你冒险,眼看着你羊入虎口。”

    宁承治对玉扶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她逃过一次,这一次再回去,宁承治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想到这些,顾述白陷入两难之境,陈景行道:“有个法子可以姑且一试,咱们现在就派人快马去到临安。告诉他们以北璃的风俗,接待外使不可见血光,否则便是不敬之意。这样一来就算小公子拦不住,宁帝也不敢大兴斩刑。”

    顾述白点头,“我同意。这是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如果姬公子能够以此名义言辞阻止陛下所谓的假斩首,或许还能有转机。”

    “我不同意。”

    玉扶转过头,深深地看着他,“你明知道这是下策,赌的是宁承治和殷朔的反应,这太冒险了。宁承治是一个可以轻易掌控的人,而殷朔不是!”

    ……

    三日之后,顾侯府满门斩首之期定在午时。

    一大早便有信使快马入城,加盖北璃储君玺印的公文送到宁承治手中,引得他蹙眉频频。

    “北璃这是什么破规矩那么多,坏朕的好事。”

    池公公凑上去,“陛下,这公文里写的什么?”

    “说是北璃那位殿下快到了,要帝都不能见血光,任何夺命之刑都不能施,否则便是大大不敬。”

    池公公咋舌,“北璃一个皇室宗族的小公子就那么张扬跋扈了,这位殿下身为储君,规矩可不就更多么?”

    宁承治叹了一口气,恨不得把这信烧了,假装没看到,正想把信丢进香炉,一晃眼看到上头那个朱泥印的剑穿玉玦的徽记,忙又收了回来。

    这个徽记是北璃皇室专属,一把修长的宝剑穿过一只蚩龙玉玦,那蚩龙就像活的一样盘绕在剑身上。

    宁承治看这个徽记总觉得哪里不舒服,下意识地敬畏,不敢轻视。

    就像他对北璃这个国家一样。

    思忖良久,他把公文重新放在桌上,“罢了,去传朕的旨意,取笑今日的斩刑。反正朕要将顾侯府满门抄斩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想必玉扶听见很快就会回来,不一定要把戏演得这么足。”

    池公公笑道:“是啊,镇江长公主总归就在仙人谷,现在可能已经在来帝都的路上了呢!还是把北璃这位殿下安抚好要紧,他可是从西昆来的啊。”

    宁承治听见西昆二字,浑身一颤,“说的不错,决不能让北璃和西昆联手,那样朕的江山就难保了。你快去,快去宣旨!”

    ……

    大理寺监牢。

    牢房的差役提前送来今日的饭食,顾侯府众人沉默地看着。

    饭菜比平时丰盛许多,蔬菜的颜色看起来格外鲜嫩,里头还有鸡腿等肉菜,外有一壶酒。

    捧着饭菜的差役一个个送到他们的牢房里,一,二,三……

    一共是六份,父子六人今日将共赴黄泉,没有人见到这个场面不心酸的。

    “吃吧。”

    顾怀疆淡淡一声,随即拾起筷子,顾酒歌等人随之起筷,各自在牢房中静默地吃这顿饭。

    狱卒重新关好牢门,摇头叹气地走了出去。

    天道不公,好人不长命,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你们都出去吧,让侯爷父子说说体己话,现在不说就来不及了。”

    一个老狱卒挥了挥手,众人随之退了下去,牢房里除了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再没有旁的。

    顾寒陌凑到顾酒歌的牢房边,隔着栅栏道:“二哥,我给你倒杯酒吧。从前是我不好,你喝酒也没有误过事,我不该说你。”

    顾酒歌笑着摆摆手,“许久不喝酒了,今日也不想喝。你放心,我不记恨你。倒是你一向就知道练剑,今日合该好好喝两杯才是。”

    顾寒陌摇摇头,“我也不想喝。”

    顾家军出征打仗的时候有严令,上至主将下至士兵,谁也不能饮酒。

    他们现在便是在打一场硬仗,这场仗只有他们父子六人。

    阴暗的光线中,不知谁轻叹了一声,“幸好大哥和玉扶不在这里,顾家总归还有一丝血脉在人间。”

    他们不怕死,可明知这是一场必输的仗,看着自己的父亲兄弟一个个死去,仍叫他们心中生凉。

    酒水倒在杯中的声音,清浅冷冽,浓烈的酒香四溢。

    牢房里没有什么好酒,这是狱卒们能买来的最好的酒了,味道浓烈劲头也大,据说喝了砍头的时候就不会疼。

    顾怀疆举起酒杯,淡淡笑道:“今日是我父子最后的聚宴,不如同饮一杯。”

    他的声音里有视死如归,有慷慨从容,众人自问做不到他那样淡然,仍然各自给自己杯中斟满了酒,一同举杯。

    热辣的酒液滑进喉咙,顾相和顾宜两个年纪小的咳成一团。

    顾怀疆看向他二人,“为父一生光明磊落,从无做过半点对君不忠,对人不义的事情,唯独觉得亏欠了你们。”

    他的目光从顾相和顾宜身上,一直转到顾酒歌等人身上,将每个人都细细看了一遍。

    “倘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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