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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汉这件事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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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墨轩不以为然,“你是说朝阳楼上联诗之事吗?我却觉得那是雅事。”

    “某是指赠花之事。”

    方墨轩不明所以,“赠花?什么赠花?”

    徐行俨看向他,默了片刻才说:“谢小娘子输了裴舍人一句诗,便折了花下楼送人,不巧,徐某当时在楼下,有幸得了那枝花。”

    方墨轩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徐行俨补充一句,“便是你心中所想那般。”

 第十七章

    方墨轩回过神来,“嘿”了一声,一把拍在他的肩头,“徐兄这是何意?你知道我心里想了何事?”

    其实话说完后,徐行俨心中便觉异样,他本意,不该如此……

    裴菀已经走近,问了输赢,听到方墨轩说己方赢了十四球且全是徐兄功劳时,诧异地往徐行俨身上瞥了一眼。

    他们平日比赛打的多是“长赛制”,哪一方先得二十筹,哪队就算赢。能赢十四球,几乎是让对手毫无招架之力。

    男人间的友情一向来得莫名,或许不打不相识,或许就如这般因为一起打了场马球就有了过命般的交情。

    眼下方墨轩对徐行俨十分佩服,俨然已经将他当了兄弟。

    他见裴菀眼神不善,忙上前一步挡在兄弟面前,问裴菀:“裴舍人向来是大忙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此?那日若不是对我有事相求,恐怕还不肯出宫。我不如谢小娘子面子大,竟能劳您在朝阳楼上联诗。我可是听说当日你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气儿都不喘,一旁捉笔的两个小厮笔走游蛇,却依旧跟不上两位的生花灿口,是不是后面还有个赌注什么的,怎么没听你说……”

    方墨轩说到这里,感受到旁边徐行俨瞟了他一眼,他的气息立马就弱了。

    方墨轩和徐行俨的相识,始于数日前西市北曲那片三教九流的聚集之地。

    那日方墨轩易服混在赌坊中赌钱,从一个小混混赵小六手里赢了一块玉,他拿到那块玉时只觉得入手温润,水色上乘,这么好的东西被这不识货的小子拿出来赌,八成是坑蒙拐骗到手的。

    他拎着玉出了赌坊后,对着日头看成色。玉佩呈椭圆形,乳白色,其上雕了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下面红绳打了个奇怪的络子,那形状有几分眼熟,却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再坠以流苏,看着颇精致。

    当今圣上在闺阁之中便酷爱牡丹,坐上皇后宝座之后,牡丹花盛行天下,所以这般形态的玉佩并不少见。他翻过背面,发现上面用阴文刻了两个篆体小字,他对着太阳辨别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是“雅倩”二字。

    他正嘀咕着,这两个字有些耳熟,可还没等他想明白,竟然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就被人抢了。

    他看着那个撒欢跑的小贼,空着手愣了愣,随即气急败坏地追了半条街。

    后来他实在跑不动,捂着肚子正想放弃,就看到一位郎君半路里杀出来,一个扫堂腿踢了那个小贼个狗吃屎。随即抓住那人的脑袋猛地按在地上,那重重的一声“咚”听得方墨轩脑门生疼。

    捉贼的便是明白被许志骗了之后,循着他平日的去向找来赌坊的徐行俨。

    当时方墨轩看准时机,三两步跑上去,从小贼手里拽出了那块玉。

    可他还没来得及欢喜,刚做了英雄的徐行俨就要转做强盗,伸手问他要玉。

    方墨轩少年心性,本性跳脱,喜好交朋友。本来见此人身手不凡,还想结交一番,若这人不出声,不定他还会主动给了。没想到这人上来就直接问他要玉,他自然是不给的。

    后来又经过一番波折才明白是场误会,这玉就是被许志偷走赌了的那个信物。

    但那时方墨轩已经赖上了徐行俨,而且得知他是来洛阳投亲的,如今虽有本事却仍是白身,便暗暗打定主意要为他找个好出路,引荐给裴菀,定要他第二日去了玉楼春之后再还他玉。

    于是,便牵扯出后面的一番波折。

    而这些方墨轩自然不知道,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徐行俨此人年纪虽轻却沉着镇定,又有一身本事,以后定能成大事。

    又兼徐行俨身上有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气势,不知不觉间隐隐便以其为兄长。所以此时徐行俨不过一瞥,他就有些怂了。

    裴菀挑眉问他:“听我说什么?”

    方墨轩干笑两声,“没什么,舍人要不要来赛一场?行令我不如你,打球我还是在行的。”

    他本是虚让两句,没想到裴菀直接就应了,甚至交代了身后跟着的一个小厮,让他去球场外停着的马车上拿两副球杆过来。

    方墨轩瞪着眼睛,“你当真要打?”

    裴菀嗤笑,“行令你不行,打球你又要怕?这些年你的日子都喂狗了?”

    方墨轩嘁了一声,“我才不是怕你,”他看向一旁一直在神游方外的谢瑶,“谢小娘子可能上场?”

    裴莞接话,“你可别小瞧了阿瑶的小身板,她的马上功夫可不一定比你差。”

    方墨轩惊异地看了看谢瑶,便对徐行俨道:“徐兄,咱们可不能输给两个小娘子,你可不准怯场不上了啊!”

    徐行俨还不及回答,裴莞已经抢先道:“徐兄自然是要上的,我和谢瑶一队,你和徐兄一队,再各找两人组队,女子体力毕竟不如男子,不让你们占便宜,今日我们便不采用‘长赛制’,只打十筹,先得先赢,如何?”

    “就照你说的办!我去将李家兄弟叫来,顺便再找两个好手,你们在这里等着!”

    方墨轩兴致很高,说话间便跑远了,边跑边笑着跟身边路过的球友们打招呼。

    徐行俨只觉得身边一阵风刮过,唇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大概有种明明一句话没说,却平白被人出卖了的错觉。

    裴莞看向旁边站着一直默不吭声的谢瑶,“怎么?今日怎么兴致不高,你若精神不济不想上,就在旁边看看好了,我们也只是闹着玩儿。”

    马球风靡大周,不止男儿喜欢,就连京城贵妇们来了兴致也喜欢上马打两杆。此处马球场位于城东敬善坊内,是官府专门为贵族和朝官们辟出的场所,平时会挑选优质马种入球场,再配人员专门看管饲养。是以这处球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如今在这场地上驰骋之人非富即贵。

    马球场占地极大,用低矮栅栏分开围出多个场地,每个场地周长约六百步,四周均竖了五颜六色的彩旗,长风扬起,猎猎作响。各个场地马蹄翻飞,尘土飞扬,球场相连,一眼看不到尽头。

    谢瑶从穿过球场栅栏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漫不经心地看着隔壁球场的少年们挥洒汗水。准确地说,是从看到徐行俨之后。今日裴莞约她出门打球,她事先并不知徐行俨也会在此。

    自那日兄长明确站在她这边一起劝父亲慎重择婿后,她觉得一下子就有了底气,不再如从前那般处处都要将自己的小心思藏藏掖掖。自然而然地,之前需要压抑的另一些小心思就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冒了泡……

    听到裴莞问时,她回了神,笑着说:“你们都上场了,我自己在旁边看着又有什么意思?自然也是要打的。”

    “那就好,一会儿你若觉得不济,及早出声,畜生们可不长眼。”裴莞说着,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视线往徐行俨身上飘了飘。

    那人却只是侧身看着方墨轩离开的方向,对身旁两人仿若未见。

    没过多久,方墨轩领着四个少年郎过来,那四人大概刚从球场上下来,均着紧身球衣,两红两黑,踩长筒马靴,满头大汗,边走边用汗巾擦拭满脸混合着尘土的汗水。

    到了跟前,方墨轩给互相引荐了,裴莞是圣上跟前红人,所有人都认识,主要是给徐行俨介绍。方小伯爷也确实是为了朋友尽心尽力。

    那四人谢瑶都认识,穿红衣的两个是大理寺卿李家的两个儿子,未裹幞头,而是覆了红色抹额,竖了马尾,姿态风流,看起来英俊潇洒。

    另外两个是皇室郡王,和裴莞相熟,与如今已几乎完全汉化的宇文氏皇族不同,这两人均辫了满头小辫子绑在脑后,服饰黑中夹杂着红绿之色,很显异域风姿。

    最后分配下来,裴莞、谢瑶和李氏兄弟为一队,其余四人一队。

    裴莞和谢瑶随着李氏兄弟,一人绑了个红色抹额,配上她们今日特意为出门打球穿的玄色胡服,顿时也是英姿飒爽,显出巾帼不让须眉之态。

    方墨轩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对旁边的徐行俨说:“徐兄,一会儿可千万不能看对面有两个小娘子便下不了手,裴莞可阴着呢!”

    徐行俨往那聚在一起的四人身上望了一眼,没有作声。

    八人分别挑好马,场内已经备好小旗,安排好掌筹站于对方球门旁,一切准备妥当,齐齐拎了球杆翻身上马进入球场。

    为了能让骏马有足够体力完成球赛,这里的马匹都养得高大健壮,谢瑶翻上马背时,看着离得高高的地面,长长地吐了口气。

    裴莞策马到谢瑶身旁,看着她道:“我看你今天脸色不佳,若当真不适,可莫要逞强。”

    谢瑶有些莫名地看着裴莞,道:“我精神好得很,我倒觉得今日你这般三番五次地问我,显得有些反常。”

    裴莞一扯缰绳调了马头,原地转了一圈,右手甩着球杆,笑道:“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一会儿你若摔下了马,就算被踩断了腿,也别指望我去救你!“

    谢瑶正要反唇相讥,觉察到身后动静,扭头就看到徐行俨骑着马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旁经过,顿觉没劲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不过也无碍,在场这么多英俊儿郎,总有人愿意英雄救美的。”

    裴莞骑着马溜了一圈,最后停在徐行俨身旁,对着一丈外的谢瑶这般说。

 第十八章

    裴菀说罢,面带笑意地一抖缰绳,进了球场。

    谢瑶总觉得今日的裴菀有些不对劲,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场中因刚有人在此赛过一场,原本夯实的平整地面被球杆刮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筹令在场中站好,手里掌着一颗朱红的实心球,双方人马都在距离筹令一丈远的位置停下,紧紧盯着那红球。

    □□黑马大约也感受到紧张,喷着鼻子甩了甩为了防止赛中纠缠而辫成辫子的尾巴。

    谢瑶知道开场抢不过这些儿郎们,便扯了缰绳在外围掠阵。

    筹令将手中朱球抛起时,方墨轩一马当先,球杆一挥,球便飞了出去,眼看就要到一位宇文姓的郡王面前,李大郎却在中间截下一杆,球当即偏了方向。

    随后,便开始了你来我往的争抢。

    谢瑶擅断球传球,兼身体柔韧,纵马来去自如,为对手添了不少枝节。

    裴菀马球术了得,原本就是众所周知之事,众人便没被她绚丽的球技惊到。反倒是谢瑶,其他几人原本并没有太将她放在心上,结果被断了几次球后,都开始对其正眼相看,慎重起来。

    一阵激烈追逐,谢瑶一方的球洞之后插了四面小红旗,对方插了两面蓝旗。

    谢瑶握住缰绳悄悄地吐了口气,悄悄擦了擦手心的黏腻。之前她都是和一些贵妇娘子们一起打球,那马大多低矮温顺,不似此时这般高得让人目眩。

    背后裴菀叫道:“阿瑶快断球——”

    她这片刻的出神间,朱球已经在几人之间传了一个来回,谢瑶扯着缰绳回身,就看到徐行俨正带了球从斜后方往前冲,她没有犹豫,一夹马腹就冲了上去。

    有那么一刻,她似乎觉察到徐行俨看了她的眼睛,只是一瞬,她不及思索,球杆已伸了出去。无预料中的阻挡,在两人错肩而过的同时,那颗朱球没有任何悬念地落到谢瑶杖下,她轻轻一挑,便飞向了不远处的李二郎。

    朱球转手后,谢瑶勒马回首,只看到一个挺直的背影

    她拧了拧眉头,看其他人并无反应,以为大概只是自己的错觉。

    可直到她再二再三地从徐行俨手中截下球后,不止她自己,连方墨轩都已觉察到不对。

    方墨轩一边打马追球一边对徐行俨喊话:“徐兄,球场如战场,你不能因对方有貌美的小娘子便舍不得下手,也不能为了怜香惜玉便牵累兄弟们,裴舍人阴招可多着呢,你当心别着了她的道儿!”

    裴莞听到后,抽空扯着缰绳笑着道:“方六,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没看到徐兄只给阿瑶让球吗?他对我时可是分毫都不曾留情。”

    方墨轩又被李氏兄弟联手断了个球,啊呀呀地嚷嚷着,“我可不管让了谁,徐兄你赶紧的,快给我把球抢回来!”

    一球朝着球门方向而去,几人嚷嚷笑着追了过去,谢瑶放慢了马速,落在众人身后,看着前面那人的背影,心中却明白事情并不是他们所以为的徐行俨在让着他。

    他其实是在故意避她。

    她方才留意了数次,不止她去断球时他会毫不犹豫地避走,她带球前行时,他也不会主动靠近。

    若一次两次还只是巧合,但整局均是如此,且如今眼看自己这边已经得了九面小旗,这人却依旧如此,那就不止是故意了,简直可以说是刻意为之。

    想清楚这些的那一刻,谢瑶心中是恼怒的,就如永安寺那晚,自己好心要为他介绍门路却被他毫不留情地喝断一般。

    这人简直……自命不凡!不可理喻!

    第十球被裴莞追上去轻轻拨入球洞,李家两兄弟高喝一声,默契地对了个拳。

    两位郡王抹了一把汗水,脸上带笑,还不及说话,方墨轩已经一脸不服地在马上拽着徐行俨对裴莞耍赖:“徐兄一直在放水,你可是看在眼里的!这一局根本不能算数!“

    裴莞嗤笑,“你这说得,好似是我让他放水的一般,”她轻踢马腹往谢瑶这边挪了两步,“更何况,我们七双眼睛都看着他是在给谁放水,你找谁也不该来找我说理。”

    她说着,随意往后扬了扬球杆。

    谢瑶眼睁睁地看着月型球杖底端朝着自己的面门而来,身子下意识便往旁一让。

    可她忘了自己正坐在在马上,这一让,身下猛地一空,只来得及伸手胡乱抓了两下,可什么也没抓到。而那个从谢瑶脸前掠过的球杖正打在她坐下那匹马的眼睛上。

    她本已用双腿勾住马鞍,结果骏马吃痛,猛地扬起前蹄,她使不上力,便直直往地上坠了下去。

    在一群人的惊呼高喝声和一声凄然的骏马嘶鸣声中,她狼狈地跌落在地,又在尘土中滚了两滚。

    裴莞率先扔了球杆跳下马,跑到她跟前,声音急切地问:“阿瑶,如何,可伤到哪里了?”

    谢瑶这一跤因她最初双腿绞了马鞍作缓冲,其实摔得并不疼,只是有些懵。

    方才离她最近,最能来得及护住她的,只有一个被方墨轩拉住的徐行俨。

    她身子后仰的一瞬,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一丝慌乱,可最终他却并没有伸手来援,只是扯住了惊马的缰绳,将它扬起的前蹄按回了原地。

    其他几人也纷纷跳下马跑来,问谢瑶伤到何处。

    谢瑶在裴莞的扶持下撑着身子坐起来,摆了摆手说无碍,坐在地上缓了缓神,可心头一团无名怒火却是攒足了劲儿往脑门上冲,无论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看向站在原地,手上缓缓顺着骏马颈间鬃毛的徐行俨,心想,她谢瑶是杀人放火了还是被传言有蛇蝎心肠了?竟能让这姓徐的一直将她当作蚊蝇甚至是瘟疫一般的存在?

    她谢瑶长这么大,还是打娘胎出来后头一次遇见能如此避她如毒蝎之人。

    裴莞在旁问:“当真无碍?”

    谢瑶努力将心头的怒火压了压,又压了压,勉强控住了,看向裴莞,见她脸色略白,仿佛受惊不轻,不似作假,此刻她心头火太大,一时也不愿去想她方才的行为当真只是无心之过还是有意为之。

    “摔得不重,只是沾了土狼狈些罢了。”

    她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徐行俨,笑了下,“还多谢徐兄能及时制住这匹马,否则还真应了舍人的那句话,要被马踩断腿了。”

    徐行俨绷着下颌,看了她一眼,又慢吞吞地避开她的视线看向别处,“举手之劳而已。”

    只是这话,到了谢瑶耳中,无论如何都能听出赤。裸裸的心虚。

    她心中呵了一声,在裴菀和方墨轩的搀扶下站起,走了两步,确实并无大碍。

    这一场虚惊之后,众人便无心再继续打下去,均要打道回府。

    出了马球场的栅栏围墙,裴莞再次确认谢瑶无事,便问方墨轩能否将谢瑶送回,她要拐道去办个差事,不能同回。

    谢瑶方才刚惊了马,再骑马显然不妥,还是另寻辆马车送她为佳。

    方墨轩看看升到头顶的日头,犹豫了下,“我父亲今日午时给我请的一位新先生要到了,这一来一去怕耽误不少功夫,误了时辰怕不妥……不如让徐兄送谢娘子回去,”他问徐行俨,“徐兄你今日似乎是没什么事吧?”

    谢瑶看向旁边神情木然的徐行俨,觉察到他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略动了动,也就是这一刻,积在她胸口的怒气突然就消散于无形了,她笑了笑,应道:“好啊,徐兄御马功夫了得,驾车必然也是好手。”

 第十九章

    敬善坊位于洛阳城东南,谢府位于宫城以东温名坊,一行人同行两坊之后,便要分为两路。谢瑶乘坐马车跨新通桥过洛水往北,其他人均沿洛水往西。

    从小窗中看到方墨轩和其他几人与车辕上坐着驾车的徐行俨抱拳告辞离开,谢瑶摸索着从耳根后挑落一缕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长发,掀开车帘钻出车门,坐于车辕另一侧,双腿悬空,挨着徐行俨。

    大概对谢瑶这般大胆的行为没有防备,徐行俨愣愣地扭头看着身边人,原本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着点茫然和无措。

    谢瑶对二人这般并列同坐车辕的行为仿若未觉察出任何不妥,只是两手撑了坐下软垫,晃了晃双脚,显出几分小女儿情态,笑问:“徐兄这般看我作甚?”

    徐行俨回了神,敛了表情回头,专心看路驾车,不动声色地往外沿挪了挪,离谢瑶略远一些,甩了下马鞭,才道:“你刚坠了马,看似无碍,但不定伤了内里,还是车内躺着休息为好。”

    谢瑶不理他的话,往他那边挤了两寸,看了看左右倒退的街景,说:“我刚摔那下其实也不轻,你让马跑慢点。”

    徐行俨唇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出口,只是轻轻勒了缰绳,放缓了马速。

    “我记得在永安寺那晚徐兄曾对我说过,准备离开洛阳回兖州老家。可在玉楼春时却又对我说,你要离京南下。不知徐兄是未决定好,还是为了推辞我而随便找的借口敷衍?”

    谢瑶说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俊朗侧脸,见他明显愣了一下,心中暗哼一声,看样子此人恐怕早已忘了自己到底说过些什么话。

    “看来徐兄当真只是敷衍我。否则这许多天过去了,如今你却仍在洛阳……你若觉得是我多管闲事,可直言相告,以后徐兄前途如何,我必然不再多嘴。”

    徐行俨脸上表情略不自然,说了一句:“谢小娘子多虑了。”

    谢瑶等着他继续解释,结果这人一句说完便没了下文。

    她心中又哼一声,面上却并未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笑着问:“那徐兄接下来可是要留在洛阳了?”

    大概是语气太过欢快,徐行俨又扭头看她。

    她摸了摸因那缕被挑落的发丝扫过而微痒的脖颈,瞪着眼睛等他回答。

    徐行俨往她耳根后看了一眼,迟疑了片刻,没有出言提醒,回头目视前方,“暂时还未想好去处。”

    谢瑶点了点头,换了话头,转而问:“徐兄今年贵庚?”

    徐行俨噎了一下,半晌,再次扭头看她。

    谢瑶却丝毫没觉着这话有何不妥,又往自己后颈微痒处碰了一下,但脑袋一动,那缕头发便随着偏了两寸,依旧没摸到。

    “徐兄不要误会,我只是见你写得一手好字,还见识不凡,又有武艺傍身,便心中颇好奇你刻苦多久才能这般文武兼顾且样样出类拔萃。”

    徐行俨又瞥了一眼她耳后,喉结动了动,仍旧未多话,只是扯了下嘴角,“谢小娘子过誉了,徐某才疏学浅,拳脚功夫也只是防身,难登大雅之堂。”

    “徐兄谦虚……你几岁开始练字?练了多少年才有这般功底?”

    他脑门跳了跳,良久才道,“徐某今年虚龄二十有一。”

    谢瑶长长“奥——”了一声,闭了嘴。

    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追问其他,徐行俨轻轻吐了口气,说:“谢小娘子还是回车内吧,毕竟……”

    “徐兄应还未婚配吧?”

    骏马嘶鸣,马车骤然停下。

    谢瑶瞪大了双眼背过手扶着车门框稳住身子,顺着勒直的缰绳往上,诧异地看到徐行俨青筋迸起的手背。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身子转过来,问:“谢小娘子到底想问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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