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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他重生了-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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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立在三重高台上,两侧飞廊相接的鸾阁如翼展翅,气势恢宏,壮丽而庄严。
永安帝与文武百官,就在里面。
嬴晏站在殿前,纤弱的脊背挺直,心如擂鼓。
谢昀偏头看她,嗓音慵懒问:“怕了?”
嬴晏摇摇头:“有二爷在,自然是不怕的。”只是骤然以女儿身出现,心里欢忭鼓舞。
谢昀挑了眉尖,愉悦轻笑一声,没再搭话。
身后嬴宽抬头,入眼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他神情一僵。
今日封王盛典,满朝文武皆在,众目睽睽之下,十四弟暴露女身,父皇岂不是颜面无存?盛怒之下,怕是十四弟得吃一番苦头。
彼时嬴晏正要推门而入。
嬴宽一慌,快步上前,猛地拽住嬴晏胳膊往后拉,一时没控制好力道,直将人拽了个踉跄。
他语气着急:“不能进去。”
好在谢昀反应极快,将人捞了回去。
嬴晏身子轻摇一瞬,很快站稳。
谢昀眼神凉飕飕:“十殿下还没学会规矩么?”
嬴宽周身一激灵,俊俏脸蛋紧绷,“谢大人……”
嬴晏知十哥没有坏心思,只是行事莽撞,她上前一步,如往常那般拍他肩膀,语气安慰而亲昵:“十哥且安心,有谢大人在,我无事。”
谢昀瞥向她落在嬴宽肩头的手,眼神幽幽。
嬴宽:“……”
是他忘了,这些日子十四弟时常出入肃国公府,与谢昀相交甚好。
嬴宽稍稍安心,松了口气,可很快又俊脸紧绷。
谢昀不会对他十四弟……哦不十四妹图谋不轨吧?
此念一出,嬴宽的心蓦地一沉,暗道不好。
谢昀这个男人……
朱漆扇门缓缓打开,永安帝身边的大太监郑礼手揣拂尘,笑容满面:“燕王殿下、福王殿下……”
他顿了顿,神情一愕然,很快又恢复如常。
郑礼不着痕迹从嬴晏身上扫过,又飞快地觑了一眼谢昀,若有所思,继而面色如常笑道:“两位殿下请入内。”
说罢,侧身引路。
嬴晏忍不住感慨,这郑礼不愧是父皇身边的宠宦,一瞬间便能隐匿惊愕,神情淡定。
含元殿内。
身着绣飞禽朝服的文官依照品阶站在左侧,身着绣走兽朝服的武官站在右侧,永安帝坐在上首,身侧站立后妃、诸位皇子皇女,皆是身着华服,分外隆重。
自嬴晏一入殿内,周围顿有窃窃私语声响起。
三两大臣交头接耳,皆是神情惊愕。
嬴晏脊背挺直,神情温软,不卑不亢。
“爱卿。”
永安帝一眼便瞧见了谢昀,面带喜色,正要往前,却在视线划过嬴晏身上时,蓦地一僵,他嘴角渐渐下沉,神色怒而沉,似是风雨欲来。
嬴宽见状不好,上前一步:“父皇隆恩,儿臣叩谢。”
永安帝哪有空分神搭理嬴宽,狭长的眼睛死死地盯在嬴晏身上,脸色铁青,苏氏贱妇,竟敢骗他!
嬴晏神态从容,也道:“父皇隆恩,儿臣叩谢。”
立在文臣首排的吏部尚书顾与知微微诧异,神色微动间,抬着一双清俊眼,在十四殿下与师弟谢昀之间来回打量,最终落在嬴晏脸上,观起了面相。
半响,顾与知微皱了眉头。
这是……短命之相。
想起师弟那日在凉亭所言,顾与知眉头锁得愈紧,宽大袖口遮挡下,他指尖微动,掐掐算算,合起了二人生辰八字,捉摸姻缘。
嬴晏朱唇轻启:“儿臣身为女子,隐瞒父皇真相,于情不孝,于礼不合,恰逢今日封王盛典,反复思忖之下,决定告知父皇,以示儿臣孝礼之道。”
乍然听此冠冕堂皇之言,永安帝胡子一翘,气得不轻。
望着那张俏似苏蕴禾的脸蛋,昔年往事倏地浮上心头,想着苏氏被邑国细作掳走那三日,永安帝脸色青白交加,只觉头顶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不然苏蕴禾为何隐瞒她女子身份?
永安帝手指嬴晏,气得哆嗦,怒道:“来人,来人,把这个欺君惘上的东西给朕拖出去打死!”
周围鸦雀无声,诸人战战兢兢,面面相觑间不知所措。
站在后方的诸位妃嫔与皇子皇女亦是满面惊愕。
萧贵妃先是一愣,等回神儿便是幸灾乐祸。
连日来先后遭受父亲被贬、启儿昏迷、太子位被废一连串的灾事,她神情疲惫,保养得宜的脸蛋也憔悴不少,不想今日便逢喜事。
寿嘉公主嬴娇也从惊愕中回神,扬着唇角娇娇一笑,尽是乐祸幸灾,她就知道,十四这个废物东西,纵然给她天大的福气,也守不住的。
钦天监监正明朝阳倒是回神很快,他伸手抚了抚花白的胡须,眼底闪过了然,难怪谢昀要给十四殿下一个善福之人的名头。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只听诸位大臣齐声道:“陛下息怒。”
见无人听从他吩咐,永安帝怒气冲天,险些喘不上气。
郑礼见状,连忙上前虚扶,手掌按在永安帝胸膛,帮其顺气,不忘宽慰:“陛下息怒。”
永安帝怒目圆瞪:“还不快来人!把这个孽障给朕拉下去!”
嬴晏垂着眼眸,神情淡淡,一点都不意外。
父皇刚愎自用,心里认定的事情从不轻改,宁愿错杀亲女,也绝不放过。
嬴宽急得额角沁出冷汗,少年抬眼,无措看向谢昀,只见其神态悠然,似是一点都不着急。
含元殿内,一道接着一道的“陛下息怒”此起彼伏。
永安帝心口又是一堵,胡子颤抖,大喘不停。
此时一旁的明朝阳已经理好情绪,他大步上前,惊呼:“陛下,万万不可,十四殿下是天降福星,保佑我大熙,岂可轻言杖杀!”
永安帝闻言,原本中烧的怒火仿若被一桶冷水泼下。
有刚正不阿的御史台大臣上前,梗着脖子谏言:“陛下,十四殿下虽有女扮男装欺君之罪,但十四殿下乃陛下亲女,陛下为万民之父,杖杀亲女,万万不妥。”
此言一出,永安帝被浇灭的怒火又翻涌起来,险些脱口而出,眼前这个孽障非他亲女!
只是如此丑事,岂能公之于众?
一时间,含元殿静悄无声,气氛甚是压抑。
第42章
嬴晏瞧着眼前被气得不轻的帝王; 心神诡异平静。
邑国使臣岑兆与平宁公主卫遥也在。
因为先前被迫签订让出荆州三郡的和约书; 岑兆心中憋气,正是难受; 此时听闻熙朝荒唐秘辛,不禁开怀而笑。
岑兆隔岸观火尤不够; 还要火上浇油。
一片寂静中,一道粗犷的声音忽然响起; 满是惊愕:“十四皇子竟然是男子?”
话音落下; 永安帝脸色愈发铁青难看。
平宁公主此次来熙朝是为了缔结两国姻缘之好,他的膝下几位皇子中,适龄的只有六皇子、八皇子、十皇子与十四皇子。
六子昏迷在榻; 八子被贬交州; 便只剩下十子嬴宽与十四子嬴晏。
今日封王大典,他特意邀请了岑兆与平宁公主卫遥一同观礼,一是为了一展大国风采,二是想让平宁公主瞧瞧属意哪位皇子。
不想十四皇子嬴晏摇身一变,竟成了女子。
永安帝只觉颜面尽失,帝威不再。
平宁公主立身上首,一身锦绣华服裹身,金钗玉环,一张小巧鹅蛋脸; 倾国倾城。
她目光落在嬴晏身上,想着方才与他一前一后入殿的谢昀,神情若有所思。
萧贵妃暗嘲嬴晏愚蠢; 上前柔声宽慰道:“十四殿下年纪尚小,这些年居住在昭台宫无人教导,不懂礼节,陛下宽宏大量,切勿动怒。”
说罢,她转身看向嬴晏,神色佯装惋惜,“十四殿下怎么不早向陛下坦白,如今封王圣旨颁了,礼部白忙活一遭,封地王府大大小小事宜,都要重新拟诏。”
看似句句关切,实则字字诛心。永安帝好颜面,此言不外乎是要提醒他,嬴晏挑了今日暴露女身,怕是挟嫌报复昔日不满。
果不其然,永安帝狭长龙目阴沉,神色愈怒。
明朝阳摇头叹息,俯下身子深深一拜:“陛下,不可啊。”
永安帝心头怒火又是被凉水一浇,怒气憋在喉咙中,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瞧见跪拜在地的明朝阳,周身一震,连忙伸手虚扶:“明爱卿莫要行此大礼。”
他平日寻仙问道,对星象之言尤其忌讳,明朝阳有在世活仙之名,素得他宠信尊重。
明朝阳顺势而起,一副仙风道骨模样,语重心长道:“陛下,十四殿下乃我大熙福星,万要好生待之。”
永安帝神色沉沉,“朕知道了。”
嬴娇杏目流转,窥探帝心,不多时便一副娇憨天真模样上前,“父皇,九姐姐在安国寺为我大熙祈福,十四姐姐是福星,想来前去祈福,必然事半功倍。”
祈福?
永安帝微怔,不消片刻,心中困扰便解。
若是打杀十四,怕会天公降怒,若是不杀,难解他心头不快。
永安帝思忖着祈福一事,气得起伏的胸膛也逐渐平息。
嬴宽瞧见父皇神情,便知晓他动了念头,一张俊脸煞白。
少年恶狠狠瞪了嬴娇一眼,急忙道:“父皇,十四妹是福星,哪能不想荣华富贵,去清贫道观吃苦的道理。”
“放肆!”
永安帝呵斥,“道观乃是清净证道之地,岂可言语冲撞!”
嬴宽不服,“十四妹二八年华……”
没等说完,嬴晏往他身边蹭了蹭,不着痕迹扯他衣袖,眼神示意:不可。
嬴宽不解,迟疑片刻,最终偃旗息鼓,没再言语。
萧贵妃与嬴娇母女二人心意相通,她轻挽永安帝,柔着嗓音道:“陛下,十四公主既然是天降福星来保佑我大熙,不如为其修道观一座,入观为国祈福可好?”
此言合情合理,便是明朝阳,也不好阻拦。
明朝阳反应却是极快,他矍铄的眼睛滴溜溜一转,高声又呼:“陛下,十四公主乃天降福星之身,来此一遭,是为享世间凡尘之乐,不宜入道观清修。”
永安帝皱眉。
岑兆一把年纪,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场好戏在眼前,岂有不掺和的道理。
岑兆装作疑惑不解:“陛下,贵国十四公主如此国色天香的美人,怎么往日竟无一人发现是女子?”语气中夹杂着毫不遮掩的戏弄嘲笑之意。
永安帝哑口无言。
嬴晏容貌生得的确女气,却能安然无恙瞒过这么多年,其中缘由,多一半是因为他对她不闻不问,不曾关心。
可此情此景落在他国使臣眼中,便是他这个帝王愚蠢,遭人戏弄。
岑兆看见永安帝脸色青白变换,只觉堵在心中得郁结恶气渐散,面上笑容愈盛,火上添油继续道:“熙国地大物博,趣事见闻也多,兆今日大开眼界。”
永安帝面色涨红。
登基为帝二十余年,他亦是头一次如此面上无光,怒愤涌上心头,身子摇摇欲坠,恨不得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嬴晏垂着眼眸,一副置身事外得模样,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谢昀既然答应要保下她,断然不会任凭她被丢去道观。
如此想着,她心神愈安。
谢昀幽凉的视线缓缓扫过诸人,在萧贵妃与嬴娇身上多停了几息,漆黑惑人的眼底有冷戾的杀意闪过,最终落在永安帝脸上。
谢昀挑唇一笑,唇齿轻动,开口了。
“岑将军此言差矣。”
一道懒洋洋声音忽然入耳,岑兆转头看去,见是谢昀,面色一黑。
岑兆不情不愿:“哦?”
永安帝皱眉,看向谢昀。
谢昀口吻淡淡,“陛下一早知晓十四殿下身为女子。”
永安帝愕然。
不过永安帝很快便悟出画外之音,顿时松了一口气,知晓谢昀是在为他挽回颜面,他轻咳一声,声音严肃:“谢爱卿所言没错,朕一直知晓。”
诸大臣:“……”
谢昀看向岑兆,偏凉的嗓音慵懒:“方才陛下动怒,是爱子心切罢了。”他神态悠然,一张眉眼凉薄淡薄,煞有其事般正经。
当他是傻子吗?
岑兆冷笑一声:“恕兆孤陋寡闻。”他没见过爱子心切到要将其拉出去杖杀的。
顾与知和谢昀的目光不着痕迹的相接,又交错开来。
顾与知合时宜上前一步,笑道:“邑国弹丸之地,不曾见识也属平常。”
岑兆瞪大眼睛,不禁后悔方才口误遮拦,一句话的功夫便被对方寻了空机嘲笑。
岑兆心里暗骂,熙人无耻!
永安帝面色稍缓,赞赏地看了一眼顾与知。
谢昀不疾不徐,“十四殿下诞生时,身子孱弱,有高人指点,需以男子身养至十六岁,再恢复女身,方可长命百岁。”
永安帝就着台阶下:“确有此事。”
岑兆:“……”无耻之尤!堂堂帝王,怎能如此厚颜无耻!?
形势陡转急下,萧贵妃拧了帕子,隐隐约约觉得怕是有变,心神微揪。
沉默许久的嬴晏终于明悟了谢昀是何意,他是想借邑国来使撞破熙朝皇室秘辛的机会,将她彻底摘出是非。
嬴晏思忖几息,也突然开口,嗓音轻软:“儿臣有罪,有负父皇厚爱,今日贸然暴露女身,只是怕耽误邑国公主。”
她顿了顿,“儿臣身为女子,断不能与平宁殿下缔下姻缘。”
解释的合情合理。
永安帝闻声看她,脸色又是一沉,偏生有“爱子心切”之言在前,不好再发作,便声音冷硬斥责道:“朕知晓你为女子,岂能将你与平宁赐婚?”
嬴晏面不改色:“岑大人与平宁殿下不知。”
岑兆瞪大眼睛,只觉大开眼界,这熙人一个两个,怎么都如此厚颜无耻?
平宁眼神在嬴晏身上打量半响,而后缓缓挪开,落到嬴宽身上,少年眉眼俊俏,神色赤诚,若无意外,此人将是她的夫君。
岑兆挤出一句话:“兆长见识了。”
此情此景,永安帝的气总算顺了大半,他龙目狭长,隐隐夹着不善,看向嬴晏,思忖着该如何处置这个孽障。
方才萧贵妃所言甚和他心意,丢去道观,眼不见心不烦,正好还全了善福名头。
只是邑国使臣还要在燕京停留不少时日,今日倒不好赶去道观了。
罢了,等邑国使臣走了再言,心里想开后,永安帝厌恶挪开视线,准备离开。
谢昀挑眉又道:“岑将军不信?”
永安帝脚步一顿。
岑兆冷笑,不置一言。
虽未说“不信”二字,却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谢昀幽幽一叹:“陛下,这可如何是好?”
永安帝:“……”
这下走不成了,永安帝心口一堵,不得不收回脚步,沉色看向岑兆。
岑兆没了看热闹的心思,谨言慎行:“兆不敢。”
此乃熙朝朝堂,纵然他说什么,这些人都有话反驳,所谓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不过如此。只是岑兆到底心中郁结,不能痛快说出“相信”二字。
谢昀神色淡淡,不说话了。
永安帝心口堵得慌,岑兆这厮回了邑国,若是添油加醋胡言乱语,他岂不是要载入野史蛮记,受后人笑话百年?
如此想着,永安帝狭长眼底闪过杀意,又很快作罢,青白交夹的脸色为难。
含元殿一片压抑寂静。
永安帝看向谢昀。
谢昀挑唇一笑:“岑将军有所不知,陛下本打算在十四殿下十六岁生辰之日,为其恢复公主之位,今日恰逢岑将军与平宁殿下在,有劳两位做个见证了。”
永安颔首,笑容勉强:“有岑将军与平宁殿下见证,是我儿福气。”
一言不发的卫遥蓦地开口,娇软一笑道:“陛下严重了。”
萧贵妃手指攥紧了帕子,这嬴晏到当真是好福气啊!
嬴娇神色不甘,为何诸人都要为她说话!这般欺君惘上的大罪,如此便要轻飘飘揭过去了吗!?
嬴娇撅嘴,正欲再言,却被萧贵妃拽住了衣袖,眼神严厉警告。
嬴娇咬唇作罢。
事已至此,永安帝只好就坡下驴,他沉声吩咐道:“郑礼拟诏,赐十四皇女嬴晏为……”
谢昀笑道:“十四殿下既为福星,不若福寿二字。”
永安帝颔首,继续道:“……为福寿公主。”
明朝阳:“陛下圣明。”话音落下,诸臣便跟着附和道:“陛下圣明。”
永安帝:“……”他胸口好似又堵了一口气。
他将视线挪向岑兆:“既已明白来龙去脉,今日殿上所发生之事,还望岑将军勿要讹传。”言语之中,已然有威胁之意。
岑兆:“……”
永安帝为了这等秘辛编排出一场如此大戏,他岂能再不知所谓。
岑兆绷着脸应下:“是。”
永安帝面色缓了一点,却仍然心口堵得慌,他视线扫过诸人,在嬴晏身上一沉盯了半响,最终重重拂袖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1…17 22:40:37~2019…11…18 23:0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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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含元殿内如常举行封王大典; 谢昀与顾与知站在殿内一角。
顾与知压低了声音; 问道:“你那日所提凉亭女子,是十四殿下?”
骤然提起前尘往事; 谢昀眉眼闪过阴鸷,神色微沉; “是她。”
顾与知神色沉了沉,半响轻叹一声; 觉得此事怕是难办。方才他算了一算; 这十四公主嬴晏与师弟的姻缘路如同笼罩了一层薄雾,模糊不清,什么都算不出来。
此事倒还好言说; 毕竟师弟命格有异; 算不出姻缘如何,也不意外。
只是这十四公主,怕是活不过三十岁。
顾与知忍不住抬眼问:“你中意十四殿下?”
谢昀颔首。
顾与知顿时发愁,他这个师弟虽然性情凉薄,行事作风也多古怪,但认定的东西一向不改,若是知晓十四殿下活不过三十岁……
谢昀垂下眼睫,神色莫测。
师兄在风水相术一道上极有天赋,瞧此时踌躇神情; 怕是瞧出了什么。
谢昀开口:“晏晏身上的事,我有思忖,师兄莫要担心。”
顾与知微怔; 很快便明悟了谢昀是何意,他神情诧异,看来师弟与十四殿下之间,有不为人知的奇妙缘分。
只是这逆天改命,难为啊。
*
一场繁冗的封王大典总算结束了。
从含元殿出来的时候,恰好天幕白云散开,阳光铺照在汉白玉广场,放眼望去,威严而壮阔,嬴晏伸手挡了挡眼眸,轻舒了一口气。
压在她心头十数年的秘密,终于得以见天日了。
马车内宽敞,坐四五人绰绰有余,只是谢昀一坐进来,显得有些狭小局促。
挂在车窗两侧的绉纱掀开,半明半昧的光影映在嬴晏白皙的小脸上,愈发衬得眉眼如画,容貌娇美。
她半支着下巴看马车外人流往来,忍不住回想昔年光景。
与谢昀初遇之时,她曾胡扯自己为天阉,其实并非完全是假话。在幼时不懂事时,她的确如此认为。
那时她也奇怪不解,为什么她同其他兄弟姐妹不一样。
想着方才在含元殿内父皇视她如仇般的厌恶神色,嬴晏唇角勾了个嘲讽弧度。
年幼时,她也曾无数次期盼过父皇能对她多展几分笑颜,若有对三哥一半的宠爱分给她便足以,失望多了便渐渐没了期盼,直到后来,那些遥不可及的奢望终于被深埋心底,再不曾提起。
此时此刻,她竟出乎意料般的神色平静,心中半分涟漪也无。
谢昀懒散靠在车壁上,在看嬴晏,在他记忆中,从不曾瞧见她这副模样。
他淡漠的眼神微闪,觉得她失魂落魄模样碍眼至极,便轻嗤一声,长臂一揽,将人勾了过来,抱坐在怀里。
小姑娘抱在怀中软绵绵,很是舒服,谢昀慢悠悠伸了两指捏香软脸蛋,薄唇轻启问:“不开心?”
明明是缱绻的语调,嬴晏却蓦地心神一慌,心底懊恼方才太过情绪外露。
谢昀为她恢复女身,费了如此一番功夫折腾,如今事成,她却摆出一副哀愁苦涩模样,这位爷岂不是要生气?
心里如此捉摸着,嬴晏反应极快地伸手抱他,声音真挚似是讨好,“能遇见二爷,愿意倾力帮我,我心中欢喜。”
怀中人模样乖巧温软,乍然看去,仿佛亲昵至极。
谢昀却知她在敷衍他,她在他面前总拿捏着三分妥当,从来不敢毫无顾忌的袒露心房,如此想着,他俊脸倏地沉下,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微重了几分。
嬴晏吃痛,纤细的黛眉微蹙了,下意识地想将他的手拽下来。
只是刚受了恩惠,转眼就将他推开,这种忘恩负义之事,嬴晏有些为难,索性这几分疼意不轻不重,倒也不是不能忍。
嬴晏方才抬起的手臂一顿,佯做自然的便搭到了他肩头。
见她明明吃痛却生生忍下,谢昀心里愈发不痛快,眉眼阴沉,捏她脸蛋又重。
嬴晏轻咬唇瓣,心里默念十遍莫要这位性情古怪的男人计较,十分好耐心的等他住手,却不想谢昀手上动作不停,反而愈演愈烈,一副要将她脸蛋搓圆揉扁的架势。
嬴晏愕然,这位爷又闹什么脾气?她卷翘的眼睫扇了扇,思忖半响,决定还是不要委屈自己为好。
趁谢昀不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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