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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他重生了-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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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晏:“……”她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
谢昀慵懒一笑,忽然又把手指抵到了她唇瓣,“咬一下。”
嬴晏瞪圆了一双潋滟眼。
“不咬。”
她又不是小狗!
谢昀“唔”了一声,不慌不忙地去撬她贝齿,果不其然,在手指搭上的一瞬,嬴晏一下子用牙齿咬住,手忙脚乱地把他的手拽了出来。
她一言难尽看他。
这又是什么毛病?
谢昀笑笑,没再逗她,话音一转问:“还想知道什么?”
嬴晏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既然“晏晏”不在雾枝山,那就是在熙邑交战的战场了,将军美人,怎么想怎么合情合理。
“二爷,你一个人在战场,会想家吗?”
她无意识地咬重了“一个人”三字。
偏生嬴晏自己无所察觉,谢昀挑眉,手指又开始不安分地去拨弄她青丝,拔了一根簪子下来,“天底之大,何处不为家。”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军营没有女人。”
嬴晏:“……”
“我不是……”她着急解释。
谢昀指腹压上她唇,打断:“晏晏,在我面前不必试探遮掩,想问什么,嗯?”
嬴晏未完的话收回了嗓子眼,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试探很可笑。
她忍不住疑惑,那他心中的故人是谁?难不成在燕京么?
“没什么。”嬴晏浅浅摇头。
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她怕不好收场。
又是一阵沉默,谢昀垂眸,睨了她片刻,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她头发。
他非心思愚钝之人,若说先前他还不明白嬴晏的情绪变化从何而来,如今一通对话下来,哪能不知她这是在试探自己心中有没有别的女人。
谢昀深长眼睫垂下,盖住了一片莫测情绪,已经猜中了七八分。
嬴晏被他的小动作惹得不安,心如擂鼓。
“我不是晏晏……是嬴晏?”
谢昀轻声,忽然从嘴里磨出这么一句话。
说完,他抬眼去看嬴晏,果不其然,小姑娘慌了,眼神闪了又闪。
“……”
原来是这样,谢昀恍然大悟。
晏晏一向心思敏锐,擅观人心,想来是一开始他对她特别的关注与好意让她心里不安,生了疑惑。
谢昀掰着她下巴抬起,失笑:“怀疑我有别的女人?”
不是怀疑。
嬴晏咬唇,卷翘的眼睫垂下,盖住了一汪秋水,那种珍视和情愫,显然他爱极了她。
黄酒同葡萄酒一样,酒不烈,饮起来怡人,然而后劲儿很足。
嬴晏今日饮得少,只用了几杯,意识倒还清晰,常言酒壮人胆,她那点顾及就散了,嬴晏心头一横,倏地抬起眼,开口问:“二爷,晏晏是谁?”
话音落下,她手指不安捏着。一息之后,一颗心怦怦直跳;两息之后,心生懊恼;三息之后,便只剩下后悔,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
瞧她模样,谢昀失笑。
“晏晏啊……”
谢昀尾音拖长,似乎是在回忆,幽深的眼神倏地飘远,昏黄的烛光落在他脸颊,勾出一个俊俏惑人的侧影。
嬴晏缓缓收回视线,不安捏着的手指松了,心生悔意,也难以自抑的泛起一抹酸。
嫉妒么?还是羡慕?
嬴晏不知道,只觉得一颗心空落落的。
谢昀扯着唇角笑了下,手掌忽然捧着她脸蛋抬起,直到四目相对,嬴晏眼睫茫然轻眨。
“一直都是你。”
谢昀一字一顿,嗓音凉而挚。
他说:“嬴晏,一直都是你。”
第89章
——原来; 一直都是她。
心头的惊诧与喜悦过后; 剩下的便是窘迫。
嬴晏神情懊恼,这么久以来的纠结心思; 竟然是庸人自扰。
犹豫而迟疑了一会儿,嬴晏忽然问:“二爷; 永安十五年,你回过燕京么?”随着话音落下; 她迫不及待抬眼看他; “六月份的时候。”
她想知道,在紫宸殿前惊鸿一瞥的少年,是谢时; 还是谢昀。
谢昀垂眸; 手指捏她香腮,“回过。”
顿了顿,又传来他偏凉的的嗓音,“去过紫宸殿。”
嬴晏:“……”
原来谢昀也记得她。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嬴晏心里最后一点疑惑也散了。
谢昀深深地看了一眼嬴晏,知晓她是误会了。
那年在紫宸殿,他的确遇到了嬴晏,只是那两分印象,没能在他心里掀起半分波澜;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而已,长得漂亮,哭哭啼啼。
他刻在心头的印象; 是在汤泉宫遇到十七岁的嬴晏。
不过这些事情,还有上辈子的那些事情,都没必要让她知道了。
他的晏晏,只要现世安稳。
谢昀收敛心思,拉着她坐起来,下巴搭在她肩颈,幽凉的嗓音绕上了几分危险:“这回可以练字了么?”
嬴晏点了小脑袋。
“好。”
一偏头,正好撞上他的眼睛。
谢昀浑身上下,当属眼睛最勾人。
嬴晏被看的心头一慌,身子连忙往前歪,强做镇定地拿起了那根狼毫笔,“怎么练?”
谢昀低声笑,盘腿而坐。
他把嬴晏拎到腿上,前胸贴着她纤细后背,“这样。”
说着,谢昀就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谢昀的手很凉,覆在她温暖的手背上,渐渐染上了一层温热。
……
练字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嬴晏的字已经成型了,改起来甚是困难,从一撇一捺的力道到运笔习惯,皆要重新纠正。
一本万字余的《游仙窟》,两人整整写了半个月。
写到香艳处,嬴晏几乎是闭着眼睛,不敢看,任凭谢昀握着她的手笔走龙蛇。
偏生谢昀那厮不肯放过,故意凑到她耳边,一边低声念,一边握笔写。
“一啮一快意,一勒一伤心,眼华耳热,脉胀筋舒……”
明明是一本正经的写书,气氛却弄得撩人旖旎,嬴晏的一颗心差点蹦成十八瓣。
后来两人亲手所写的《游仙窟》,被谢昀装订成书,珍藏起来。
他说,日后再读。
……
过了立秋之后,天色变短,暑热渐消,时间如乌飞兔走,转眼到了深秋。
月余来,朝堂上的官员升升贬贬,连带着地方官一起,发生了很大变动,大换模样。一时间,燕京人人惶恐自危,神鸾卫下属的北镇抚司里面,不知道又关了多少人进去。
好在今年春天刚刚举办过春闱和殿试,倒不愁没有新人补上。
嬴晏敏锐,很快便察觉到一点而不寻常的意味。
父皇太着急了。
等这些官员收拾完了,是不是……就轮到了替父皇收拾这些官员的谢昀?
嬴晏细白的手指不安地捏起,心生懊恼,她怎么只顾得三哥回来的喜悦,竟忘了谢昀的处境。
三哥回来了,稍有不慎,就是谢昀的死期啊。
这日傍晚,嬴晏匆匆掩了身份,去了星辰汤。
谢昀抱着她香软的身体,手指不安分,下巴搭在她白皙的肩颈,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见人不以为意,嬴晏心中愈发担心,一把拽下他的手,偏头看他,嗔怪的声音着急:“二爷!”
谢昀总算停下了动作,慢悠悠从她肩头爬起来,似笑非笑问:“晏晏这是担心我?”
“你这是明知故问。”嬴晏瞪他。
谢昀挑了眉尖,懒洋洋地反问:“我若着急,你父皇就不想杀我了么?”
嬴晏:“……”
谢昀笑笑。
永安帝宠信他,是想以他为忠心不二的利刃,牵制朝堂,辅佐年幼的新帝,守住嬴氏江山。
可是嬴柏一回来,他这把刀便成悬颈之刃。
嬴柏胸有乾坤,守为贤君,攻为明君,自然,不需要他这么一个专横的权臣,来掣肘皇权。
谢昀精致眉眼间闪过一抹凉薄而嘲讽的情绪,蓦地伸手,拔了她发上的一根簪子,一头乌黑的墨发垂下,如缎一般。
他指尖挑起一绺打转,“放心,死不了。”
说完,谢昀五指穿过她青丝,将人压倒。
“晏晏来找我,不想做点别的么?”
嬴晏小脸绯红,暗道这厮无耻,怎么说得像她献身上门一般。
“不想。”她伸手推他。
谢昀却是不管,低头印上了她唇瓣,堵了余下那些他不爱听的话。
*
九龙殿。
永安帝一手搭在脉枕上,由太医诊脉,另只手捂着帕子,忽然一阵轻咳。
挪开之后,雪白帕巾上一抹粘稠猩红的血液,分外刺目。
永安帝看着那抹鲜血,攥着帕子的手指捏紧,狭眸里含怒,掀袖一挥间,桌畔的白釉花瓶倾倒,劈里啪啦碎了一地。
诊脉的太医惶恐跪地,大气不敢喘。
这是永安帝第三次咳血。
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乌云蔽日,九龙殿内的光线亦是十分黯淡,青天白日,周遭已经点了数盏烛灯。
原本随侍圣驾的宫人被遣退了多半,只余下郑礼、王才和与陈文遇这三名宦官,还有两名太医。
永安帝阖了眼眸,似是疲惫,声音稍哑,“朕的身体如何了?”
陛下服食丹药快两年,丹毒已深,早就侵入了五脏六腑,平日看着身体康健,不过是丹毒未显。
两名太医神互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四个字——无力回天。
太医院院首硬着头皮上前,道:“微臣开一副调养身体药方,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听到这话,永安帝心如明镜,不耐地挥手,“下去吧。”他转头吩咐王才和,“去,看看玄真大师的仙丹炼的如何了。”
王才和奉命离去。
永安帝又吩咐郑礼:“去传太子。”话音落下,他顿了顿,又道:“罢了,回来。”
他脊背疲倦地靠在龙椅上,捏着那方染血的白帕,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样,除了医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永安帝无疑心里怕死,只是事已至此,他不得不开始思量,若是有朝一日,他骤然驾崩,这嬴熙江山该如何。
恰在此时,外边忽然来人通传:“陛下,姚贵妃来了。”
姚贵妃牵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小男童进来。小男童身着锦衣,脖子上带着金镶玉的长命锁,生得玉雪可爱,正是嬴域。
母子二人朝永安帝盈盈一拜,“妾与域儿见过陛下。”
永安帝手里持握着一串太极流珠,一颗一颗地碾过,落在眼前女子身上的龙目狭长,冷沉而静。
柏儿没回来之前,在一众皇子里,他颇为喜欢嬴域。
这个孩子聪慧,长得像他。
而他的母妃姚月妩年轻、漂亮、乖巧,十分合他心意。
本朝祖制,后妃选自民间良家,外戚空封爵位,不封官。
永安帝的后宫里,这么多年只有一个萧贵妃例外,父亲封官御史台,然而如今整个萧家都覆了。
一无母族可依,二无自幼耳濡目染的政治敏锐,姚贵妃的三分心机算计,在永安帝看来,不过是女人家的玩闹,无伤大雅。
只要他活一日,他那些后妃儿女,便翻不出天来。
可是现在,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永安帝岂能不知姚贵妃的心思,她贿赂他身边的宦官,是为争宠,也是为了皇位。
往日时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却不能再模棱两可了。
当年他听信萧贵妃的话,命嬴柏去云州治理水患,已经酿成大错,白发人送过一次黑发人。
纵然永安帝心底不承认自己错了,却因有先例在前,心生忌惮。
如此想了一通,永安帝看向姚贵妃的眼神儿带上了若有若无的杀意。
他知道,姚贵妃有野心。
而这个野心会在权力引诱之下,去伤害他的柏儿。
郑礼看着永安帝阴沉的脸色,心中暗自着急,担忧地看了一眼姚贵妃。
姚贵妃无所察觉,接过婢女手中的食盒,拎到永安帝面前,笑吟吟道:“妾听闻陛下近来咳嗽,亲手熬了一碗冰糖雪梨。”
所谓亲手熬,是她亲手把已经熬好的冰糖雪梨盛到瓷盅里。
她不会喜欢上一个大了自己快三十岁的老男人。
姚贵妃舀着一勺冰糖雪梨,十分贴心地递到永安帝唇边,不想原本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忽然勃然大怒。
“哐当——”
姚贵妃手里的瓷勺落地,碎裂成两半。
一旁的嬴域不明所以,吓得眼眶一红,瘪了嘴巴嚎啕大哭。
郑礼见状,连忙把嬴域抱在怀里,一手捂了他嘴巴,掩盖哭声,警告别哭。
姚贵妃面色惨白,连忙敛了衣裙,慌张跪地。
自她承宠来,永安帝还不曾对她发过如此大的火。突如起来的意外,姚贵妃不知所措,只觉心中的不安愈甚。
眼前的帝王一向脾气不好,打杀斥罚,皆凭心意,一句话断死,一句话放生。
可偏偏她连眼前人为何动怒都猜不到,只能梨花带雨,软了嗓音,“陛下息怒。”
姚贵妃生得娇艳,这副惹人怜的模样,天下没几个男人能拒绝。
永安帝靠在龙椅上,理了理衣袖,眼神儿不曾动过,只无情地吩咐:“姚贵妃以下犯上,意图毒杀于朕,来人,赐鸩酒。”
姚贵妃闻言,瘫坐在地,一时间,头脑一片空白。
甚至没反应过来如何开口求饶,就被宦官堵嘴脱了下去,挣扎间,钗环发髻一片凌乱。
嬴域一双哭红得眼睛瞪大,挥舞着小胳膊,奶声哭喊着“母妃”。
郑礼看了一眼姚月妩,心里无奈轻叹。
他跟在永安帝身边三十年,深谙其脾性,圣旨下了,断无悔改的道理。
郑礼别过头。
他的视线与钳制着姚月妩的宦官的眼睛相对,电光火石一刹那,似乎传递了什么信息。
“域儿,到父皇这来。”永安帝朝嬴域伸手。
郑礼连忙把嬴域抱过去。
永安帝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域儿,父皇再给你找个母妃好不好?”
烛火跳跃间,映照在永安帝的脸上,将过半百的男人神情温和,似是慈父。
嬴域年纪太小了,不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懵懂而无知。
永安帝抬手,擦了擦他脸蛋上的泪珠。
“来人,把嬴域抱去玉笋殿。”
玉笋殿是十皇子嬴宽的生母,淑昭仪的宫殿。诸多妃嫔中,永安帝最满意淑昭仪的知书达理,安分守己。
立侍在一旁的陈文遇神色淡漠,低眉敛目,然而宽大袖口下,微微动了一下的手指,暴露了他心底的不甘。
皇权之下,众人皆蝼蚁,生死只是永安帝一句话的事情。
皇妃不例外,他们这些宦官,也不例外。
外朝的臣子,自然,也不例外。
孩子的哭声散去,九龙殿再次重归平静,永安帝靠在龙椅上,有些精神不济。
还有一个人。
永安帝狭长眼底染上了几抹猩红,或许是丹毒长期侵蚀的缘故,神智似乎有些疯癫了。
“文遇啊。”
永安帝抬眼,朝他招招手,“过来,替朕去办一件事。”
第90章
姚贵妃被赐死的消息如插了翅膀一般传遍行宫; 只是永安帝后宫的变动一向频繁; 算上姚月妩,已经死过三个贵妃。
今朝芍药; 明日芙蕖,正应了那句花无百日红; 人无千日好。
姚贵妃的死就如滴水入海一般,没能掀起半分波澜。
夤夜; 燕郊的一座别庄。
一位身穿粗布麻衣的年轻女子不安地坐在屋子里; 素白的小脸未施粉黛,眉眼略显憔悴,一旁昏黄的灯火打在脸上; 不折她娇艳如牡丹的姿色。
“咯吱——”
屋门推开。
一位身着素色锦衣的男子走进来。
等过了年关; 郑礼就四十七了,奔着五十岁而去。因为自幼净身入宫,他生得面无白须,又做了二十余年养尊处优的司礼监首座,容貌远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年轻。
乍一看去,像是三、四十岁的人。
饶是如此,这个年纪也可以做姚月妩的爹了。
姚月妩瞧见来人后,紧张地站起来,如出谷黄鹂般的嗓音染上了几分哑意; “多谢郑公公相救。”
那日永安帝圣旨下,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被宦官强摁着喝下了一杯毒酒后; 一觉醒来,竟然不是去阴曹地府,而是出现在了这座荒山别庄。
郑礼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坐下。
他身后跟个四个仆人,两男两女,男的身材魁伟,一看便是练家子,女的年纪颇大,是教养极好的老姑姑。
郑礼在她一旁坐下,把新的身份文牒推到她面前:“这是你的新的身份,姓岳,单字妩,青州北海郡岳秀才的独生女儿。”
姚月妩怔住,她以为郑礼救下她,是想在燕京博一份转机。
郑礼继续道:“父母亲病逝后,你前去豫州汝南郡,投奔表亲李家,李家的三公子名唤李成玉,与你有娃娃亲,你嫁过去之后,就是三少奶奶。”
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的人,对她又道:“郑一和郑二会护你安全,这两位姑姑会陪嫁到李家,教你掌家记账。”
姚月妩捏紧了身份文牒,喃声道:“我走了,可是我的域儿怎么办。”说话间,她抬了一张泪水纵横的脸蛋,“郑公公,我不想……”
“离开”两字尚未说完,便被郑礼严厉打断,“嬴域是淑昭仪的儿子,与你没有干系。”
姚月妩愣了一下,继而缓缓低下头,眼泪无声地落下,“郑公公,我不甘心啊……”
只要再多一两年,她的域儿就能登基为帝,她就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都怪嬴柏。
已经死了八年的人,为什么要回来。
郑礼手指动了一下,似乎想替她擦去眼泪,最终没能抬起手腕。
他叹了口气道:“你入宫晚,许多事情不明白,三皇子是苏皇后所生,自幼被陛下带在身边教养,父子情谊深厚。这些年来,陛下夜里常常梦魇,耿耿于怀明宣太子之死,如今三皇子归来,陛下心里愧疚补偿,这太子之位,不会给三皇子之外的任何人。”
何止是如此。
永安帝这些时日,连修了十几年的仙道都不顾了,原本下放司礼监的批朱掌印大权,也被他收回了一半。
数月来,永安帝每日一清早就起身,恨不得早朝晏罢,颇有初登基时勤政爱民之意。
这番折腾,就是为了给嬴柏铺路而已。
何况外朝还有顾与知为首的文臣和以谢昀为首的武臣拥护。
大势所趋,没人能扭转。
“若是嬴柏死了呢?”姚月妩倏地抬头。
郑礼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去豫州吧。“
姚月妩捏紧了指尖,修剪圆润的指甲掐进肉里。
“留在燕京,只有死路一条。”
姚月妩心神摇摆了几分。
“岳妩,你还年轻,这金雕玉砌的皇宫啊,没你想得那么好。”郑礼的一双眼眸藏了许多沧桑,语重心长道:“李家在豫州一代行商,家境优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以你的本事,一定能将日子过得美满。”
一旁的烛火恍恍轻摇,投在郑礼白皙的脸上,映出几分温润如玉之感。
姚月妩看着眼前面无白须的中年男子,心生一阵恍惚,自她入宫以来,一路扶摇直上,全靠郑礼帮衬,其中真心多少,自然不用言语。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老。”
世间大抵都是如此阴差阳错。
恰在此时,外边忽然响起一阵紧密的脚步声。
郑礼面色一变。
他蓦地伸手拉住姚月妩,夺步到窗前,推开的一瞬,入目一排明亮的火把,昏黄的火光在夜色中跳跃,站着的数位面白唇红的宦官,恍若食人鬼魅。
时至此刻,郑礼岂能不知发生了什么。
郑礼面色沉下,缓缓转身,只听“哐当”一声,屋门被大力撞开。
一道身着暗红色内官衣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数位带刀的东厂番子。
身后有人搬了椅子上前,陈文遇不紧不慢地坐下,苍白清俊的脸颊映照在烛光中,阴郁诡异。
他淡淡一笑,声音拖长:“师傅和贵妃娘娘这是要去哪儿啊?”
姚月妩面色惨白如纸,躲在郑礼身后,一动不动。
若说宫里有谁不曾对她的美色动摇,陈文遇当属第一个,这个不阴不阳的死太监,姚月妩心里十分忌惮。
郑礼看着陈文遇的神态和动作,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昔日时,陈文遇在他面前一向恭敬。
陈文遇恍若无所察觉,轻轻抬了手腕。
身后立刻有数人上前。
郑礼袖口一动,没等动手,便听陈文遇阴冷冷的嗓音传来:“师傅若是动手,此事可就不好收场了。”
话音间不掩赤…裸裸的威胁。
郑礼动作一顿,心里有了思量。
“你这是要做什么?”他背手而站,冷冷地看着陈文遇。
陈文遇笑了笑:“我怕师傅一人不能成事儿,特地来此来帮衬一番。”
随着话音落下,先前上前的几位蓝袍太监毫无怜惜地将姚月妩拖出,反钳着肩膀,押跪到陈文遇面前。
司礼监有掌印太监一,秉笔太监二,永安帝很懂得分权的重要性,郑礼虽然自幼伴他,情谊深厚,但郑礼做了二十多年的司礼监首座,却不曾提督东厂。
故而郑礼一手把陈文遇和王才和提拔到御前。
上一任督主被弄死后,陈文遇顺理成章地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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