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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臣天下·朱砂引-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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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不方便直接送上,叶习染就委托姜长乐代她将东西呈上,美曰其名为君解忧。本以为姜长乐会拒绝,谁知姜长乐却十分乐意,一口应下,并且很快就将此事办妥了。
  在梅园等待着皇上的召见,叶习染心里叹了一口气,姜长乐这么轻信于人,以后若是没有个可以替她拿主意的人看管着她,也不知要吃多大的亏。现在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她利用了姜长乐的信任,来替她办事,达到目的。这和当初的姜长宁又有什么分别?
  她不耻姜长宁欺骗利用的手段,自己却用的如此欢乐。她厌恶姜洺澈不择手段,可自己不也是这样,未达目的,利用欺骗。她还有什么资格,拿矜持骄傲的面目去俯瞰姜洺澈,理直气壮的厌恶他的无情。
  若是有一天姜长乐知晓了,她会怎么想?她也是视她如姐姐的。
  果然,叶习染出神间,皇上传召的口谕已经传来。
  三更灯火,后宫平静地像一幅幽深的画。花木扶疏间,只有风微微飘过的声音,和着红砖绿檐上挂着的宫灯,轻轻摇曳,一地的光华。
  重华殿内,天子正襟危坐,手里拿着名贵的狼毫笔,蘸了朱砂,往一本淡黄色的奏章上画去。他的身侧站着他甚是宠爱的贵妃,手持明烛,正媚眼流转的看着从门口踏进来的叶习染。
  “参见皇上。”
  皇上头也不抬,皱着眉,聚精会神全在案上的奏折。大殿安静得几乎可以听见皇上缓慢的呼吸,他用朱砂笔在奏折上圈了个圈,不带一点感情的说道:“你的方子很管用,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臣女是闺阁女儿,上不了战场,不能同父兄一般为国尽忠,马革裹尸。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望能为君解烦忧,不求赏赐。”叶习染跪在诺大的宫殿中央,声音沉静,气息平稳,仿佛真的是心中所想口中所言。
  夜里黑,大殿之上寂静无声,只有皇上旁边的那盏灯火亮着,映着点灯人的如花容颜。
  “县主与臣妾同是弱柳,与臣妾一般心思。”淑妃娘娘轻轻开口,温声软语一如手中摇曳的昏黄烛光,“臣妾不求与皇上举案齐眉,只求能为皇上红袖添香,了却余生。”
  她看似在向皇上邀宠,实则是在帮叶习染脱离窘境。
  皇上手中的笔挥毫泼墨不休,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朕知道。”
  他顿了顿,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抬头正视大殿中央那个颔首低眉的女子。她的身影消薄,孤零零的跪在那里,不像是功臣,却像是个等待审判的罪犯。
  她总是那么谦恭谨慎,在后宫活得颤颤巍巍、如履薄冰。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心里忽然一动,然后开口问道:“你和湥幕槠冢强斓搅税桑俊�
  “回皇上,是。”
  “以后便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小心谨慎,起来回话吧。”皇上叫叶习染起来,然后抿唇告诉她:“你的方子很好,现在朕要论功行赏,说说想要什么吧。”
  “不敢向皇上讨什么赏赐。”仿佛是什么天大的恩赐,叶习染故意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皇上莫大恩赐,一时倒问住了县主。”淑妃娘娘在旁边轻笑,整张面容都媚的不成样子,染着豆蔻的指甲在昏黄烛火的照耀下,有些陈旧的痕迹。
  皇上浅浅看了她一眼,淑妃心中一惊,顿时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绝没有看错,皇上那一眼中,分明有着不经察觉的厌恶和憎恶,好像是在反感她的多嘴。
  “你在这里待到半夜也累了,早些回宫歇息吧,这里还有董公公在。”皇上如是说道。
  淑妃明白,再待下去她定吃不到甜头,说不定还会平白惹皇上厌恶。她放下手中的灯盏,向皇上行了礼便离去了。经过叶习染身边的时候,她别有深意的看了叶习染一眼。
  淑妃的离去,使偌大的宫殿更显得空旷沉寂。
  皇上继续批改奏折,聚精会神,笔尖触及宣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叶习染就站在那里,不发出一点声响。
  淑妃走了,灯盏里的烛火没有了淑妃的打理,渐渐失了光亮。叶习染看见了,于是轻轻走上浩浩殿堂,用银钩将烛火拨亮了些,轻柔道:“光暗了伤眼睛,皇上保重龙体。”
  皇上蓦然抬首,看到是叶习染神色一定,道:“朕还以为淑妃又回来了。”
  叶习染歪了歪头,“臣女与淑妃娘娘的声音仿佛并不相像。”
  “不是听起来不像就是不像,而是感觉。”皇上低下头看着砚台里的朱砂,缓缓跟她解释道:“就像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人。你觉得她和你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可仔细看看,她们的面容其实反差很大。但总是感觉相像,眉眼之间那种熟悉的感觉,或是一抬头,一低眉的样子。你明白吗?”
  他说着,叶习染想到了萧湥�
  那个眉眼妖冶的男子,面容俊美,轻佻薄情。可他认真起来的样子,那么专注深沉,能让她一下子回到江南的感觉。真像当年的阿珩啊,真像,比姜洺澈还像,可他不是啊。

  ☆、第八十一章 别景·重光夜谈

  看到叶习染走神,皇上了悟的收回目光,放下笔,端起手边一盏凉透了的醇香普洱,用杯盖滤了漂浮起的茶叶,笑了笑,“当然,现在朕同你讲这些也无甚意义,毕竟你马上就要成为湥钠蓿郧爸种郑⒉恢匾!�
  仿佛在故意的提醒什么,叶习染微怔,她早该知道,皇上乃一国之君,既然他想知晓,那还有什么可以隐瞒得住。看着皇上云淡风轻的模样,叶习染怔怔的开口询问道:“皇上是这样想的吗?以前种种,并不重要。”
  皇上悠闲的放下手中茶杯,翘起的嘴角还残留水渍,看起来逗乐极了,并没有那么威严庄重、高不可攀的模样:“重要不重要的,还是得看你自个儿能否放得下。”
  说完,他又感到好笑,嘴角的弧度越发灿烂。变换了一个姿势,他靠向身后的龙椅锦缎背垫,优哉游哉的看叶习染:“其实,说什么放不放的下,都是混话。你年纪轻,许多事情看不清楚弄不明白,朕也有过那个时候,年少总是轻狂,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脾气上来谁也劝不住。”
  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皇上的神色格外轻松愉悦,笑着同叶习染絮叨:“朕还记得那个时候,朕也像你们这个年纪,无心国仇家恨,满是儿女情长。朕的故事,你可知道?”
  叶习染想起,那年田野里,大树下,少女在少年的怀里,明眸灵动,听他讲他父亲曾经的故事。虽然有着故意被掩藏起的一部分,少女却仍是听得津津有味,好像在她眼里,白衣少年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整个天下都是美好的。
  “大抵听人讲过。”叶习染不愿再去想。
  “朕年轻的时候,也深爱过一个如云霞般美好的女子,我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之间不如你们的轰轰烈烈,却是至死不渝。可那个时候,天下动荡,朕作为皇室子孙,肩负着父母的希望与平天下的职责,根本无暇分心于儿女情爱。后来,朕带兵冲入江都皇宫,将废帝斩杀于殿前,朕成了太子,以为终于可以和她在一起了,可是,却无一个人赞同朕的想法。”
  皇上高高仰首,喉咙间有沉重压抑的悲鸣,他却强忍着一定说下去,“因为身份禁忌,朕不可同她在一起,可少年轻狂,朕不相信此生注定相隔两岸,有缘无分,所以与她相约深夜离宫。可她迟迟未来,朕以为她抛不下这富贵荣华,一夜死了心,决定不再见她。后来不久,她有喜了,朕才知道,那夜并非她不肯前来,而是朕的母后将她扣留下来,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她不要毁朕前程,让天下人唾弃万分。”
  “母后知晓后,勃然大怒,做主隐瞒此事并要她即刻嫁往远处。朕与母后理论,请求与她在一起,无论什么代价都可,即便是要夺去朕的储君之位。可却被母后以死相逼,朕以为只是母后使出的手段,便执意带走她。哪知母后果真饮下鸩酒,朕自责难当,水深火热中,选择放弃了她。”
  故事就这样讲完了,皇上的声音戛然而止,大殿一时死一般沉寂。
  叶习染眉眼低敛,按照叶仲醇的消息,皇上口中深爱的女子,想必就是如今的朝阳公主姜姣。朝阳公主乃是皇上一母同胞的胞妹,兄妹之间,如何产生超越亲情的感情?当初太后以死相逼,不仅是因着这兄妹之间的禁恋,更多的是储君的威名,以及皇室血脉的不容混淆。
  “后来朕成了帝王,高处不胜寒,便常常想起她,想起朕那时两难之下,做出的决定。”
  皇上感慨万分,叶习染却依旧不作声,高高的殿堂上,帝王身旁,她安静的仿佛并不存在。
  “你为何不问朕,可有过后悔?”皇上感到格外诧异。
  “后不后悔的,到了今日这般田地,还有何可说?臣女斗胆,倒觉得太后太过仁慈了。”叶习染颇有些大言不惭,说出这样的话,甚至有些冒犯君威。可皇上却没有一点恼怒之意,反而鹰目明亮,很是感兴趣的模样,道:“愿闻其详。”
  叶习染有些赧颜,稍稍低了头,“臣女读书少,大道理也说不出来,只是臣女觉得,出了这样的事,太后不仅没有赐死那名女子,反倒给了她不比寻常的归宿,让她后半生无忧无虑,是太后仁慈才对。”
  皇上紧蹙浓眉,颇有几分睥睨天下的威严,沉思片刻说道:“可她,本就是太后疼惜之人啊。”
  “皇上坐在帝王之位上久了,应该比臣女更清楚,即便是最亲最爱之人,在与一国安危相比之下,也不过尔尔。”叶习染明眸皓齿,须臾之间便笑颜如花,她笑道:“更何况,最毒妇人心。”她这一句简单的俗语,说出来却让皇上陷入深思。
  最毒妇人心,最毒妇人心。她的心,也会这么毒吗?
  看皇上陷入了沉思,叶习染不着痕迹的一笑,然后揣着袖子侧立在一旁。
  皇上沉思了片刻,脑袋越发混沌不清:便索性不再去想了。想起长乐送来的药,皇上扭头问叶习染:“长乐送来的药方很是管用,你从何处得来?”
  “回皇上,那是江南的土方子。从前臣女身边有个资历深厚的老嬷,来自江南,这方子便是她告诉我的。臣女从前也用过,很是有效。”叶习染看着皇上莫测的眼眸,小心的说道:“长乐公主体恤皇上,经常提起皇上的头疼顽疾,臣女便将这方子告诉给长乐公主,没想到公主马上便着手去办了。”
  “朕听说,你跟长乐关系甚好,她还叫你,姐姐?”皇上不动声色,看似不经意的问道“长乐公主天真烂漫,我想,应该没有人不喜欢她吧。”提起姜长乐,叶习染同皇上之间的气氛明显轻松许多。皇上常年威严老成的面容也柔和许多,甚至露出丝丝笑意,这个数十年稳坐龙椅睥睨天下的君王,在朝廷之中翻云覆雨执掌天下,唯独对于自己娇憨可爱的小女儿是一脸无奈和宠溺。
  提起前几日姜长乐因为荣和公主的事黯然神伤,皇上颇有些感慨,他说:“长宁当年也是像长乐这样承欢膝下,善解人意,可转眼便成了这般光景。并非她哪里不好,朕这个父皇不爱她,只是帝王世家何谈自由,形势所迫,朕也无可奈何啊!说到底,也是朕这个父亲对不住她。”
  想起姜长宁出嫁前几日的那个雨夜,还是一阵阵的揪心。姜长宁碧玉年华,却像一朵枯萎的花,了无生气的跪坐在冰冷的地上,泪流满面。可他身为父亲,却不能说出半点宽慰的话。因为他知道,不能给她希望,否则她的心永远都在江都,永远不能静下来,跟草原上那群女人同争一个男人。
  所以纵使万般心疼不忍,他也只能硬着心肠,对柔弱的女儿那样打击,看她慢慢死心绝望。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天下,他不仅是一个父亲,还是一个受万民敬仰的帝王。
  没有人知道,姜长宁死讯传回来的那几天,他每天晚上睡觉,做梦都会梦到姜长宁。梦里的长宁满身鲜血的坐在地上,恶狠狠的看着他,质问他为什么那么狠的心!然后梦醒,便是独坐到天亮。
  叶习染眼观鼻鼻观心,看到了帝王眼里的失落和怜惜。想必皇上对于荣和公主的死,也是存了愧疚之心的。也是,纵然姜长宁万般不是,也是他的女儿,他的亲骨肉。小小年纪就被逼嫁去匈奴,举目无亲的日子里,远在江都的皇上心里也不一定能安心。
  都说帝王之家无真情,可如今看来,不是无真情,而是不敢有真情。他们这些人,玩得起汗血宝马,玩得起一掷千金,却唯独玩不起真情。
  “罢了,以后朕的女儿,不再远嫁。“叶习染听到他这样说,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沟壑眼角的一点晶莹。

  ☆、第八十二章 别景·只羡鸳鸯

  出了重光殿,满天星辰,明月无痕。
  叶习染踏下重光殿前的重重台阶,一百二十八阶,阶阶荣华,仿佛昭示着如今天下的盛世年华。回首看被宫灯点缀的分外亮堂的巍峨宫殿,夜色天幕下亮的不像话,却沉寂的好像一座华丽牢笼。
  在这座打造精美的金丝牢笼中,困着一个千古帝王。他可以挥手令天下臣服于脚下,却摆不平平常的凡尘俗事,逃不脱自己的画地为牢。
  从天黑到天亮,叶习染慢慢渡步回梅园。
  回到梅园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调朱正和几个伺候的宫女围在叶习染的房间,围着桌子摆弄些什么。叶习染疲惫的踏进去,一个眼尖的宫女看见了,立马喳喳的叫起来:“县主回来了,县主回来了!”
  宫女们立马转过身来,个个满脸惊喜,含羞带笑,“参见县主。”
  叶习染一脸倦色,不明所以的站在门口。调朱赶紧过来扶住叶习染,面带担忧的问道:“小姐哪里去了?今早不见小姐,可吓死奴婢了。”
  “皇上深夜宣召,夜深怕惊扰了太后,因而没太张扬。”叶习染眉间都是疲惫,眼睑有淡淡烟青色的痕迹。一夜未眠,与皇上夜谈提心吊胆,天未亮又在花间小道上吹了风,她的精神不太好,脑袋阵阵眩晕。
  调朱挥挥手,宫女们两边散开,迎叶习染进去。叶习染一抬头,正见阮氏正坐在那里,绛服正妆,诰命夫人的打扮,丹凤眼笑吟吟的看她:“你这孩子,可让娘好等。”
  头疼不止,叶习染晃了晃头,清醒几分,勉强撑起笑容,“娘怎么来了?”
  “太后宣召,娘也顺便看看你。”阮氏笑容慈爱,伸手攥住叶习染的手,“咦?手怎么这么凉?”她摸了摸,又看了看叶习染身上的衣裳,皱了皱眉,嗔道:“你这丫头也不知爱惜自己,眼看着都要入秋了,还穿的这么单薄,也不怕风大着凉!”
  “不碍事的。”叶习染任由阮氏握着,淡淡笑了笑,道:“女儿记得爹在世时说过,衣不可过暖,食不可过饱,所谓饱足生歹心,万事满则溢,反而适得其反。女儿是谨遵爹的教导,所以时时不敢满安逸享乐,唯恐生害人之心。”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阮氏拉着叶习染的手,大有促膝长谈、循循善诱的意思。叶习染倦倦抬眼看调朱,调朱立刻会意。
  调朱是大丫头,平常待人亲厚,做事也服人,梅园里大多宫女太监还是很听她的。她挥挥手,那些宫女便行了礼退了出去。
  阮氏看闲人散去,便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截了当的跟叶习染说:“娘听太后说,段太子妃好像总是故意找你麻烦,你可是有哪里做得不周全,开罪了她?”
  看着阮氏忧心忡忡的模样,叶习染实在是不想说什么。诚然,她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听了段千蒻的话,根本不往东宫那里走一步,有时需要路过,也总是绕道而行。可她不去招惹那边,不见得段千蒻就会觉得她没有那个心思,不过是忌惮段氏而已。所以,总是暗中给她使绊子,表面上端庄大度,实则暗地里不知做了多少阴险事。
  不过说来奇怪,每一次她都意识到有事情要发生,可每次都能险险躲过,化险为夷。许婺远说,她这叫傻人傻福,可他夫人子清却说,这是好人好报才对。不管怎么说,段千蒻的居心是昭然若揭,就是不准备让她好过。
  段千蒻在这个后宫,除了太后和皇后,也就她最大,更何况皇后和她又是一条心。她若是铁了心的不让叶习染好过,叶习染的日子也舒服不到哪里去。
  阮氏看叶习染不言语,心知是受了委屈,便温声道:“娘也是担心你,段家的女人都不好相与,更何况,咱们家与她们更是针锋相对。娘只怕她们将家族宿怨转到你身上,处处难为你就不好了。”
  “没事的,后宫的把戏拢共就那么多,她总有黔驴技穷的那天。”叶习染嘴上这么说,宽慰阮氏,心里却不一定这么想。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却也不是鲁莽坏事之辈。
  叶习染看似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可一旁的调朱却替她着了急。调朱心里原本就不痛快,现在见叶习染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谁就是专门进宫来受委屈的!她急得直跺脚,皱着眉头拗道:“小姐,你要忍到什么时候去?你越不反击,段太子妃越气焰嚣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阮氏不明所以的看着调朱的焦急,忍不住出口问道。
  叶习染依旧不准备说什么的样子,调朱看了看,咬着一口银牙说道:“小姐不说,奴婢就代小姐说了!”她看了阮氏,杏眼圆瞪的恼怒模样,“段妃恃宠而骄,仗着东宫与娘家的势力,视小姐如眼中钉肉中刺,明里谦和大度,暗中却处处针对,欲拔之而后快。小姐在后宫的日子如履薄冰,全是拜她所赐!”
  阮氏叹了口气,垂下眉目,“我早该想到……”
  “娘,我累了。”叶习染倦倦合眼,无力的倒在阮氏身上,她真的是累极了,连句话都不想再说,那副柔弱无害的样子看得调朱心疼极了。她心疼她家小姐,一路走来跌宕起伏,受尽百般折磨,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却是更加难过煎熬。
  若是让她知道是谁害的小姐如今这样,她定不惜一切也要让那人尝尝个中滋味!
  阮氏看着怀里的叶习染,怜惜的摸摸她的脸,幽幽叹了口气,道:“你也是太累了,好好歇歇吧。”她和调朱一起把叶习染扶到床上,吩咐了调朱替她擦洗,就独自出了梅园。
  叶习染再醒来的时候,天已傍晚,暮色四合。
  她已经擦洗干净,还换上了干净的白色单衣。只是房间里不见调朱,也没有伺候的人。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月光透着窗静静洒了一地,只有几支红烛摇曳着微弱的光,静谧极了。
  镂空圆桌上搁置着一个大箱子,描龙绘凤的香樟木箱子,涂了红漆,雕了龙凤,很贵重的样子。叶习染穿了鞋子走过去,看清木箱子的一刻,忍不住愣在那里,怔怔伸出素指抚上香樟木。顺着那龙凤图案滑过,指尖涩涩,恍然如梦的感觉。
  那香樟木箱子上雕着的龙凤,并非遨游于碧落晴空,而是静静的窝在一片茶靡花丛中,栖在一起。神态动作,悠然自得,好不温柔缱绻。
  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箱面上刻着的一句诗,金粉耀目,叶习染忽然红了眼眶。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是她一直不肯说出口的两个词。她怕时光粗糙了眼睛,岁月磨砺了人心,而她,也会像段千蒻那样,一步步变得面目全非,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
  “来日我若富贵荣华,便许你十里红妆,同你比目鸳鸯。”何年何月,碧水清池旁,那个名叫阿珩的男子曾眉眼温柔,对她如是说道。当年的自己的何等卑微的爱着,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天大的恩赐,虔诚而恭敬的奉与心上,万般欢喜。
  如今想来,真是可悲可笑,万般柔情却是付诸流水。
  轻轻打开香樟木的贵重箱子,入目是铺天盖地的刺红,扎得眼睛睁不开。
  叶习染缓缓抬眼,视线触及箱子里面的嫣红,双手顿时僵住,连指节都是僵硬。箱子里静静的躺着繁琐的大红嫁衣,艳丽如彩霞,绣着斑斓的百鸟朝凤,方方正正地被折叠好,妥善安放。铺陈在箱底的大红嫁衣上放着花钗凤冠,花钗艳丽非常,衬着中间精致华丽的凤冠。凤冠六龙三凤,龙在顶两端,口衔长串珠滴,似有戏凤之意。
  凤冠霞帔,大红嫁衣,原是她将要出嫁。
  皇帝对这个外甥可谓十分疼爱,连他的婚事都煞费苦心,不仅亲力亲为为其主婚,还特许在宫内成婚,赏赐了凤冠霞帔给叶习染,让她以公主大婚规格出嫁。
  皇上的莫大恩赐,令满门皆荣,让她不得不跪在地上,心悦诚服的跪谢皇恩浩荡。
  她僵硬的手指抚过华美的喜服,那上面的凤凰华美尊贵,傲视百鸟的高傲姿态,那不是她的模样。金贵的凤冠上,红珊瑚七十八株,东珠一百二十七颗,不计其数的点翠宝石,千金不易,价值连城。
  她将大红嫁衣拿了出来,那样艳丽的颜色她原本最不喜欢,可此时此刻,她却想试试。也不知那样的华服装饰,砌在她身上合不合适。

  ☆、第八十三章 别景·画地为牢

  叶习染知晓御赐的凤冠霞帔价值连城,必然光华万千,可未曾想到竟是如此耀目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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