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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登基之后-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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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窝里又是一脚,分明是她早看穿了一切,何时成了他全数道出?
  “那娘亲可原谅了爹爹?”
  盛姮假笑道:“自然,娘亲知你爹爹未死,高兴都还来不及,岂会怪责他?”
  “怪责”二字一出,被窝里又是一顿无情摧残。
  盛澜小脸上满是认真:“那爹娘日后还会分开吗?”
  谢彻强忍剧痛,假笑道:“爹娘日后绝不分开。”
  言罢,夫妻俩又是相视一笑,自然是甜蜜的假笑。
  盛澜瞧着床上假笑着的爹娘,思索了片刻,突然欢呼起来,随后便快快活活地走了。
  走前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爹娘以后干恶心事,别再让澜儿看到了。”
  ……
  太后回宫,乃现下这后宫里的头等紧要事,且此事来得很是突然,也很是仓促,连皇帝陛下都不曾料想到过,母后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宫。
  此时回宫,所欲何为?
  因盛姮,还是因她腹中的孩子,亦或仅仅是因青灯古佛相伴久了,忽而有些想念宫中富贵。
  事发突然,宫里头的人也有些手足无措,尤其是于淑妃这个小姑娘而言,她如今手握凤印,故而这接驾的诸多事宜,都要经她操持。
  正当她为此犯愁之际,皇帝陛下下了一道旨意,令盛昭仪协理此事。
  初闻这道圣旨,淑妃又是恼,又是怨。
  恼的是狐媚子怀了孕,竟还不安分,仗着身怀龙种,便先想着要同自己争权夺势来了,她虽瞧不见龙床上的那出旖旎戏,但光是想,便能想出那狐媚子在床上撒着娇,向皇帝陛下讨要凤印的无耻嘴脸。狐媚子一撒娇,这世间,还会有哪个男子不点下他们高贵的头颅?
  怨的自然是自己年岁小,不争气,若她争气,能将此事一肩膀挑下来,皇帝陛下又岂会让那狐媚子来帮忙?
  熟不知,她口中的狐媚子,听闻此事,同样恼怒。
  盛姮在月上操持了那么多年,说是呕心沥血,鞠躬尽瘁也不为过,虽说结果不大好,下场也不大好,但那数年里,她是真一心念着朝政之事,除了怀孕之时,稍稍有所懈怠,旁的日子里皆是兢兢业业。
  待她好不容易被赶下了王位,本以为能过上些闲适日子,却又被夫仇和心头至深的愧疚折磨得夜夜难眠,现如今,夫仇没了,愧疚之情消了,之后的日子,本该过得无忧无虑、坐享清福便是,谁知狗皇帝却嫌她太闲,怕她闷着了,竟故意给她找些事情来做。
  一听闻此事,盛姮当即便鼓起脸来,像个包子,以示不满。
  人前高贵冷傲、且面容绝美的女王殿下,到了自己面前,却像个少女般娇俏可人,这大约是每个男子梦里面才会出现的场景,但这场景却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谢彻面前,让他怎生不乐,怎生不喜?
  谢彻眼中是掩不住的得意,伸手戳了一下盛姮的右脸。
  盛姮瞧见他眼中的得意之情,恼道:“陛下看臣妾不高兴,便高兴起来了吗?”
  谢彻轻咳一声,自不会告诉盛姮自己的浮想联翩。若被小狐狸知晓了,定又要埋怨起自己当年看的那些闲书了。有一点,那时的狐狸倒未说错,闲书看多了,心头确然不禁会生出些龌龊想法。
  谢彻心头虽喜,但话一出口,便成了另一番模样。
  “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姑娘装嫩。”
  盛姮一听这话,神情顿变,侧过身子,冷哼一声,不愿再搭理狗皇帝。
  谢彻知她是伴恼,精壮的身子贴了上去,搂住了狐狸的腰,双掌摸着小腹,好似能摸到腹中生命。
  狐狸嘴巴上又“哼”了一声,但身子却很诚实,不挣扎,不动弹,任由主人搂着。
  “阿姮这便生气了?”
  盛姮冷声道:“你若再说我年岁的事,我便……”
  狐狸撒娇时,是无谁能把持得住,但狐狸若是傲慢恼怒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莫要说,谢彻在某些时候,就是犯贱,就是爱看狐狸凶起来的模样。
  狐狸凶起来,他便能趁机做些坏事。
  比如现下,他的手趁着狐狸发火之际,又探至了男子最爱的高耸处,动作起来,笑道:“你便如何?”
  “寡人便把你打入冷宫。”
  语落,沉默无声。
  随后,二人皆是一笑。
  当年在月上,盛姮恼怒时,最爱说的便是这句威胁话。
  初时,此话只是夫妻床笫之间的玩笑话,不曾想一语成箴,玩笑话到了后头,竟真成了一道旨意。
  一笑过后,二人又是无言。
  半晌后,盛姮小声问道:“冷宫的日子好过吗?”
  如此蠢钝的问题,但谢彻还是认真地作了答。
  “不好过。”
  盛姮垂下眼眸,不敢看谢彻,沉默一会儿,又乖巧地用脑袋蹭起了谢彻的脖子。
  在狐狸眼中,这是最顶用的讨好和安抚主人的法子。这个法子,确然顶用,还未被蹭多久,舒爽麻痒的谢彻就轻声道:“你有身孕,别乱动。”
  若再乱动,便又把持不住了。
  想到午后那事,夫妻俩都心有余悸,虽然晚膳时,女儿还安慰他们说,爹娘放心,澜儿很勇敢的。
  可这做父母的,哪能真放的下心?
  这阴影怕是要给宝贝女儿留一辈子。
  盛姮想到此,也因后怕,停了动作。
  想到澜儿,就想到同澜儿年岁差不多的小姑娘们,于是,另一件无比肃然的事便顺理成章地到了脑海里,使得盛姮板着脸,问道:“宫里面的那些小姑娘,你碰过没有?”
  此问一出,她有些后悔。
  先不论大楚天子本就该有后宫三千,且说三年前,许澈就断发同她和离了,和离之后,嫁娶理应自便,就算皇帝真宠幸了宫里头的小姑娘,自己好似也没什么正当理由去怪去责。
  谢彻听后,轻挑眉,反问道:“阿姮碰过温卿没?”
  盛姮想着谢彻定是碰过后宫女子,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念头,原想豪爽且作死地道一句“他在床上可比你厉害”。
  但抬眼见主人正目含期待地瞧着自己,便唯有老实道:“为你守着寡。”
  谢彻早知答案,但听这话从狐狸嘴巴里说出,心头之感,与听温思齐道出时,是截然不同的。
  大喜之下,吻了狐狸一口,笑道:“碰过你,我哪里还瞧得上旁的人?”
  不论这话是真是假,都听得盛姮心花怒放,面上仍娇哼道:“你们男子向来挑食,谁知你吃惯了山珍海味,会不会忽而兴起,想要尝尝山肴野蔌的滋味?”
  谢彻听盛姮将她自个比作山珍海味,初觉好笑,复而又觉很是有理。
  若将女子美貌比作菜,像盛姮这般的容貌确然是山珍海味,且还是天下间最为昂贵的山珍海味。
  两人打情骂俏了一会儿,谢彻才道:“好了,说正经事。”
  狐狸抱着主人的身子,就跟黏在了上头一般,腻声道:“臣妾听着。”
  “凤印迟早会落在你手上,你别想着躲懒,淑妃那丫头年纪虽小,但也是学过掌管后宫的人。故而,你明日去,要不耻下问,多学多看多做,若将此事办妥……”
  盛姮接过道:“定能让太后娘娘刮目相看。”
  谢彻轻敲了下她的脑门,心道,这狐狸欲靠接驾之事就让母后刮目相看,说是异想天开都是轻了的。
  “你能靠此事,在母后面前挣挣表现,我便也心满意足了。”
  于是,狐狸便在不情不愿下接过了这道圣旨。
  好在,盛姮是个凡事尽责之人。
  她虽是个昏君,数月前,未守住王位,但却也尽责,守住了江山。现下接过了皇帝旨意,背上便也有了新的责。
  盛姮怀孕还不满三月,肚子几近瞧不出,除了时而害喜外,同寻常女子无甚区别,故而,这筹备接驾之事,也耗损不了她多大的精气神。
  正如皇帝所言,她既然决定了要跟他过一辈子,那太后这道坎必须得过,若过不了,轻则恩宠尽失、亦或被遣送出宫,重则不明不白地死在深宫里,和故事里的那位月妃一个下场。
  皇帝七年前为了她,已违抗过一次父母之命,她还未脸大到认为,皇帝会再一次为自己违抗母亲之命。
  大楚天子是个孝子,这是盛姮入宫前便打听到了的事。
  ……
  同淑妃共事,比料想中的还要风平浪静,她一个“老女人”,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不愿也不会跟一个小姑娘斤斤计较。
  盛姮的隐忍退让,落在淑妃眼中,很是无趣,就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渐渐地,淑妃便也不再在口舌上同盛姮相争了。
  反正,自己也争不赢不是?
  盛姮那张巧嘴,本就比常人会说,后来又得了容修的几分真传,更是功力大增,若她真辩驳起来,淑妃这个小姑娘,岂会是她的对手?
  最为紧要的是,共事之时,淑妃发觉了一件极不愿承认的事,这狐媚子并非绣花枕头,好似还真有几分本事。
  后宫之事,盛姮刚上手时,还略显生疏,待熟悉起来,便无淑妃什么事了。
  淑妃先是不服,想要插手,可盛姮将事事都安排得很是妥当,让她毫无插手之机。后来,淑妃便也绝了这个心思,看向盛姮的双目里多了几分不解,也多了几分敬佩。
  待一切商议完毕,盛姮便欲离开重华宫,刚起身,就听淑妃道:“不曾想,你在料理宫务上,还有些本事。”
  盛姮微笑道:“淑妃娘娘许是忘了臣妾过往是做什么的了?”
  淑妃道:“做什么,你不就是做……”
  话说一半,淑妃看着盛姮平静又得体的笑,忽而想起,眼前这狐媚子,是曾做过君王的人,虽是个丢了王位的小国之君,但同她们这些大楚深闺里长大的女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治理过一个国家的人,又岂会治理不来区区一个后宫?
  淑妃仍记得,头回见盛姮,是在赏菊宴上,那时的盛姮还是位衣着素雅的寡居妇人,生得绝美且妩媚,但静坐之时、开口之际,皆很是端庄得体,自有一股威严,叫人不敢小觑。
  那时的淑妃见了盛姮,除却心生惊叹世上竟会有这般美貌的女子外,还隐隐有些羡慕,羡慕的不是盛姮的美貌,而是她那周身气度。
  可入宫后的盛姮,好似就跟变了一个人般,平日里打扮妖艳,举止随性,听闻在皇帝陛下面前,更是轻浮到了极处,哪里还有一点昔日女王的影子?
  后宫中的小姑娘们,何时见过这般妖媚入骨的女子,又岂会喜欢这般惯会迷惑男人的狐狸精?
  今日再见盛姮,也不知是不是因其有孕在身,又成了素雅打扮,看着清冷端庄了许多,也因而顺眼了许多。
  不觉中,淑妃竟看呆了。
  “淑妃娘娘,臣妾有一事相问。”
  淑妃回神,别过脸,不愿瞧盛姮。
  “何事?”
  “将澜儿收为养女一事,是你的主意,还是你表兄的主意?”
  她的表兄便是那位大名鼎鼎亦或是说臭名远扬的容爵爷。
  淑妃本不愿答,也无这个义务答,盛姮一个小小昭仪,凭什么叫她作答?
  半晌后,淑妃却小声道:“表兄的主意。”
  盛姮叹了一口气,下一瞬,竟怜惜地摸了摸眼前小姑娘的脑袋,道:“你表兄不是什么好人,日后记得擦亮双目,别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再来,澜儿也只比你小了几岁,真做了她养母,是你吃亏。”
  淑妃怔住。
  盛姮只是淡笑,面容平静。
  也不知方才那话是说给眼前这个小姑娘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淑妃又被摸头,又被说教,按理讲,本该生恼,可谁知,最后居然点了点头,就像个听话的小妹妹一般。
  ……
  对于后宫里面的这些个小姑娘,盛姮谈不上喜欢,自也不曾嫉妒或厌恶过,待她得知谢彻不曾碰过她们后,心头只剩下怜惜二字。
  入宫不是她们的错,也不是她们父母的错,而是大楚男子可三妻四妾的错。
  正如温夫人所说的那般,入乡便要随俗,听惯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盛姮,哪怕对于大楚男子三妻四妾一事有再多不解与不喜,也无法改变什么。
  她只能改变自己。
  念及此,莫名感伤又涌上了心头。
  明明夫妻心结已解,明明很快便能一家五口团圆,但不知为何,盛姮总隐隐觉不安,大约是因太后要回宫了。
  也大约是因想起了另一件事。
  深夜难眠,枕边人已然安睡,这几夜临睡前,盛姮都会在手指上涂抹些精油,给谢彻推拿头颈,好助他消乏安眠。
  谢彻近年来偶尔会犯的头风,也是拜当年冷宫日子所赐。
  如今,盛姮心头的愧疚之情是没了,但疼惜之情还是有的。
  她看了谢彻许久,见他是真睡得很沉,才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披上衣衫,经了屏风,到了桌案前。
  盛姮的书桌上,除开文房四宝,还摆着几本书和一叠诗稿,无一首不是御诗。
  当初不是为了能夺得皇帝的宠爱,这些无病呻吟、狗屁不通的御诗,叫盛姮多看一眼,盛姮都是嫌弃的,但今夜,她却在昏暗的宫灯下,翻阅起了御诗。
  不多时,她便在一叠诗稿里,寻着了欲寻的那首。
  正是皇帝九岁那年所作的《望月》。
  殿外明月一轮,而那个如月般的佳人,二十年前便香消玉殒了。


第82章 太后
  太后回宫的那日下了一场大雪; 再大的雪自也挡不住凤驾,若是挡住了,那便是筹备接驾之人的失职了。
  好在; 一切顺当; 无功无过; 待见皇帝将太后迎入慈宁宫后,盛姮松下一口气,只觉有些乏累。
  回华清殿后,盛姮茶还未喝进嘴里,便听盛澜急问道:“娘亲; 太后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盛澜如今还无名分; 自然无资格去见她那位亲祖母。
  想到名分之事; 盛姮便又想到; 两个儿子也还在宫外。这几日,皇帝并未提过宫外两个孩子的事,盛姮也未主动问,并非不在意; 只是觉若太主动; 好似显得有些急功近利。
  正如她那日所言,皇帝是谢彻; 不是许澈。在天子面前; 床笫间没有分寸便罢了,紧要事上,还是须得带些脑子;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如不说。
  盛姮心想,皇帝当初既然答应过自己,会给三个孩子名分,那便一定是会给的,天子金口玉言,到底是有分量。毕竟,三个孩子的名分一事,就算是于天子而言,也委实有些难办。
  若她真是萧贵妃故事里的那位江南水乡的月上女子,那此事,再好办不过。只可惜,她盛姮早在数月前便成了个名人,而皇帝也决计不会将自己那段月上往事公之于众。
  那丢的不仅仅是皇室的脸面,更是整个大楚的脸。
  温思齐和亲月上,在温府瞧来,已然是件丢人之事,早沦为了权贵之间的笑谈。若和亲的是大楚太子,那沦为笑谈的怕便是整个大楚了。
  盛澜见娘亲久久不应,又唤了一声。
  盛姮回过神,微笑道:“太后娘娘她……”
  方才接驾之时,盛姮立在人群中,只远瞧了几眼,而太后好似对其也无多大兴趣,满眼装着的都是她那位高贵的独子。
  片刻沉吟后,她道:“是个平静且威严的人。”
  盛澜道:“那澜儿什么时候才能见着太后娘娘?”
  盛姮道:“这事娘亲也说不准。”
  盛澜瞪着水灵的眼睛,小声道:“那祖母会喜欢澜儿吗?”
  盛姮笑道:“澜儿这般聪慧,她定会喜欢的。”
  盛澜那双水灵的眼好似能看透许多事,又问道:“那她会喜欢娘亲吗?”
  “但愿。”
  爹娘相认,盛澜原以为娘亲会欣喜十分,病情好转,但不知为何,今日,她又在娘亲的眉眼间寻着了淡淡的愁怨,一如雨中丁香。
  ……
  慈宁宫里,母子叙话,足足叙了两个时辰,若非皇帝还有政务在身,这话怕是还叙不完。
  母子先是有些生疏的嘘寒问暖,后谈开了,便谈得远了、深了。
  只是,每当皇帝欲提及“盛姮”二字时,都会被太后巧妙地将话头带到旁的地方去,皇帝如何瞧不明白母后的意思,便也先不再提那人,欲徐徐图之。
  当夜,皇帝忙完政务,到了华清殿,去得迟了些,盛澜已然入睡。盛姮今夜出奇乖顺,在殿外接完驾后,一脸贤惠,将皇帝请入了殿里。
  皇帝见盛姮这副贤惠模样,大感不适,若是往日,狐狸早便不顾宫人在旁,上前挽住了自己的胳膊,撒娇献媚了。
  贤惠的狐狸是另一番味道,皇帝虽感不适,但却很是欢喜,牵过那双温暖的玉手,便道:“接驾之事,安排得极好,母后虽未说,但朕瞧得出来,她应当是满意的。”
  盛姮浅笑道:“太后娘娘既满意,臣妾便也安心了。”
  言罢,盛姮从掌中抽出手,皇帝一时不解,只见盛姮到了他身前,温婉一笑,随后替他解下了身后的玄色披风,递给了身旁的宫人。
  皇帝这才想起,方才见着盛姮时,太过欣喜,竟忘了停住脚步,让宫人取走身后的披风。
  “你有身孕,这些伺候人的琐碎小事,无须亲自动手。”
  盛姮抬首,小声道:“当年你不也为我做了那么多琐碎小事?”
  皇帝无言,只是笑。
  他为她更过衣,画过眉,做过饭,喂过药,捏过腿,总归大楚妻子该为丈夫做过的事,他这月上王夫都曾为她做过。
  入乡就要随俗。
  既然做了决定,就得受着后果。
  皇帝心头生出暖意,轻轻摸了一下盛姮的脑袋,就跟在摸女儿的脑袋似的。
  “阿姮懂事了。”
  在月上的时候,谢彻本就爱将盛姮看成个打不得、骂不得的大女儿,
  头顶上的温热,很是动人,却传不进心里,半晌后,又听盛姮正色道:“臣妾有一问。”
  皇帝一愣,难得见狐狸这般正经。
  “众多御诗里,陛下最爱的是哪首?”
  “好端端地,怎问起了这个?”
  盛姮正经的面容上又露娇色,拉起皇帝的衣袖,改不了狐狸本性。
  “臣妾想知道嘛。”
  也唯有在主人面前,狐狸才会露出尾巴来。
  若叫温思齐瞧见此景,不知该有多讶异,在他眼中,狐狸永远是一副淡然出尘、生人勿进的清冷模样,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眼前的女子是威严的女王,亦是铁了心要为夫君守寡的痴情人。
  皇帝故作不悦道:“朕记得,以往在月上时,为你写过一首诗,那首诗被你贬得一文不值。”
  盛姮娇声道:“臣妾有眼不识泰山。”
  “说了莫要在我面前讲恭维话。”
  盛姮听他不自称“朕”了,立马催促道:“少啰嗦,快说,你喜欢哪首?”
  皇帝不假思索道:“望月。”
  盛姮藏于袖中的手一颤,轻声问道:“为何?难道你如今一把年纪了,写的诗还不如九岁那年的?”
  皇帝平静道:“情真意切,信手拈来,全无匠气,最是难得。”
  ……
  第二日,后宫妃嫔们皆去了慈宁宫请安,萧贵妃和贤妃也因而沾光解了禁,只可惜,请完安,又得回宫老实待着。
  在太后瞧来,眼前的这群妃嫔,无一个拿得出手,无一个看得顺眼,原以为萧家的小姑娘是个聪明人,谁知连最显而易见的请君入瓮之计都瞧不破,被人玩弄于掌中,还不知真凶是谁。
  至于郭家的三姑娘,更是蠢钝如猪,不及其姐万一。
  最好的媳妇已然被人抢走了,其余的无外乎是将就罢了。
  既然皆是将就之辈,也无须浪费她的宝贵时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太后便将宫里头的几个小姑娘打发了回去,独独留下了盛姮一人。
  盛姮今日着的是一身玫红锦鲤戏莲裙,衣衫是厚,但遮不住其傲人的娇躯,发髻上插满了珠钗,却挡不住其光顺的青丝,明艳得很,妩媚得紧。
  反观太后,青衫灰暗,衬得本算年轻的面容,有些老陈,神情平静,使得本就平平的面容,更显寡淡。
  一双眼睛,犹如一口老井,好似不论何时都起不了波澜。
  这般的容貌,这般的气度,叫盛姮想到了她的那位嫂子,难怪那位冰雪聪明的嫂子,是眼前这位尊贵的妇人钦定的儿媳妇。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钦定的儿媳妇被个厨子抢走了。
  哪怕现下,盛姮已然知晓当年自己仰慕万分的太子殿下,就是王宫里那位既无出息、又不安分的阿澈哥哥,还是忍不住幸灾乐祸。
  东宫太子,被个厨子抢走了媳妇,自然是好笑极了。
  既然这位太后娘娘的儿媳妇是被自个的兄长给抢走了,那此刻,她这做妹妹的,来承受太后的雷霆之怒,倒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盛姮畅想之际,太后已将其打量了好几遍,从脸看到胸,再从胸看到臀。
  果真绝色,果真妩媚,也果真前凸后翘好生养。
  殿内早便只余婆媳二人,连太后的亲信方嬷嬷都不见了踪影。
  许久后,太后道出了第一句话。
  “知哀家为何欲杀你吗?”
  一言出,果不凡。
  无须寒暄,无须铺垫,无须掩饰。
  我欲杀你,并已然动过手,但你又能如何?
  挑衅至极,无耻至极。
  昨夜,皇帝向她说过,万事忍为先,此刻,盛姮的心头,好似也只有这一句话,能忍则忍。
  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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