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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登基之后-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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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皇帝向她说过,万事忍为先,此刻,盛姮的心头,好似也只有这一句话,能忍则忍。
念及此,她低头,有礼道:“娘娘杀我的理由委实太多了。”
太后道:“说说看。”
盛姮认真道:“一来,臣妾将您的宝贝儿子拐到了月上,让大国东宫太子竟甘愿做小国王夫。二来,臣妾拐了您的儿子便罢,还将其折磨得身心俱疲,直至绝望和离,最后带着一身伤病回了大楚。三来,则是因三年后,臣妾这个本该死的人,竟又阴魂不散,到了您儿子身边,还妄想着母凭子贵,登上后位。不论是哪个理由,都足以让太后娘娘对臣妾动杀心。”
太后用掌心轻轻搓了下掌背,这是她在化生寺里最爱用的取暖法子。化生寺位于深山,入冬后,极是寒凉,太后既是去礼佛的,为显对佛祖的敬意,自然只能同寺内寻常僧人一般,忍寒挨冷。可如今身处皇宫,地龙生热,燎炉起火,自不必再靠这简朴法子取暖。
太后现如今这般做,只是因习惯。
“这些理由都很好,但却不是最为紧要的。”
盛姮面色稍凝,道:“臣妾蠢钝,还望娘娘明示。”
“最紧要的理由,你自个已然道出了。”
盛姮面色更凝。
“因为你蠢,若说好听一些便是‘胸大无脑’。”
胸大无脑这话自然也不好听,只不过是在骂盛姮蠢时,夸赞了一番她那令人艳羡的双峰。
太后接着平静道:“而哀家生平最厌恶的便是蠢人。”
盛姮顺口接道:“但陛下喜欢。”
太后的双目微眯,道:“你能说出这句话,那便言明你比哀家所料想的还要蠢。”
“昨晚陛下叮嘱过臣妾,决计不能在太后娘娘面前口出一句顶撞之语。”
太后道:“但方才,你便忘了叮嘱。”“但陛下喜欢”这五个字自然是不折不扣地顶撞。
盛姮微笑道:“臣妾原也以为能在娘娘面前做个恭顺万分的儿媳,原谅太后娘娘曾对臣妾的杀心。”
太后双目眯得更厉害,好似听见了天下间最大的笑话。
她竟需她的原谅?
“若不是臣妾过往中过离情杀,那日定然已经死在了太后娘娘的棋子手中,太后娘娘不仅对臣妾动了杀心,还让棋子利用了臣妾的善心,这是让臣妾最难以忍受的。臣妾好不容易想做回好人,结果发现好人无好报,这委实太过伤人了。”
“但臣妾并不怪棋子,因为在泼天权势面前,棋子也无多的路可走。没了许婕妤这颗棋子,还会有旁的,臣妾若要怪,只能怪执棋人。”
太后反问道:“怪哀家?”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你自个方才都说了,哀家有无数个杀你的理由。”
盛姮自嘲道:“人有无数个理由杀一头猪,但哪怕是再蠢钝的猪,也绝不会认为自己该死。”
太后目中露出奇意,道:“哀家还是头回见人将自个比作猪的。”
盛姮道:“亏太后娘娘礼了这么久的佛,连众生平等这一最为浅显的佛家道理都未参透,也不知是因娘娘太执着于红尘俗世,还是因悟性委实不高。”
太后睁开了半眯着的双目,好似要将盛姮再瞧个清楚,半晌后,道:“但总归你未死。”
盛姮道:“昨夜之前,臣妾也认为,人若未死,便无凶手,所谓杀意,也不该受到惩处。但昨夜后,臣妾想通了许多事,杀意本身就是一种错。臣妾就因动了一时杀意,随后三年里,生不如死,饱受煎熬。那日,臣妾未被毒死,仅是因臣妾走运,而非因你仁慈。何以臣妾要将自个的走运当成你的仁慈,还为之感恩戴德?”
太后淡淡道:“聪明人自然该这般做。”
盛姮眼露嘲意,道:“可太后娘娘刚刚不是才说了臣妾‘胸大无脑’吗?”
此话已然使得常伴青灯古佛的太后,持不住心头镇定,语调生变。
“你敢同哀家说这些话,是仗着陛下对你的宠爱,还是仗着肚子里的龙胎?”
盛姮轻摇头,道:“皆不是。”
太后又问道:“仗着不怕死?”
“无欲则刚,无畏则强。”
语落再无声,盛姮看着太后平静的双目,太后瞧着盛姮倔强的双目。
平静的双目如古井,倔强的双目如石头。
石头落入井里,会砸出声响。
盛姮自幼就是个倔强的人,否则当年便不会在挨了小姨的两巴掌后,仍坚持道“姮儿想被男子护着”。
半晌后,太后的双目又归平静,道:“看来有些事,哀家要说出来了,你才知何为‘无欲则刚’。”
盛姮仍在微笑,太后也报之一笑,好似一对极是亲近的婆媳。
“月上小国,贫瘠之地,每年所贡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寒酸东西,身为曾经的月上君王,哀家想,你应当为此感到惭愧。”
盛姮诚实道:“那日见了陛下赏赐给臣妾的西洋钟后,臣妾便为此惭愧过一次。”
太后话头一转,道:“高丽的人参,暹国的玉石,波斯的地毯,这些异国特产都很好,但最让中原天子喜爱的,却还属你们月上的特产。”
盛姮强忍心头的恼与惊,平静道:“至尊天子当享用绝世红颜。”
太后听了这话,也是一愣,随后想了想,道:“哀家险些忘了,许婕妤曾同你讲过这个故事。”
“许婕妤同臣妾讲的故事,与太后娘娘同臣妾讲的,又有何区别?”
这便是在言,许婕妤那日同盛姮讲月妃的故事,全然是太后的安排。
太后自能听出其间嘲意,道:“哀家的故事会更全、也更有趣一些。”
“臣妾洗耳恭听。”
“不错,自古以来,你们月上献给中原天子的真正贡品,乃王室里最美的一位公主。一个女子为尊的国家,却要靠进献公主来寻求大国庇护,你不觉这很是可笑,也很是可耻吗?”
盛姮承认道:“确然很是可笑,也很是可耻。正因太过可笑且可耻,以至于月上的史书从未记载过献女之事,下至平民百姓,上至王室,对此事,皆是闻所未闻。”
太后道:“但若你翻翻月上王室的族谱,便会发现,每隔十多二十年,王室里就会有位公主,在最好的年岁里,便香消玉殒了。”
“臣妾翻过,是有此事,但那时,臣妾不以为意。”
实则是从不曾想过,月上王室竟会用如此手段,来求得大国庇护。
太后对于盛姮的平静,略感惊讶,但惊讶稍纵即逝,讽道:“可喜的是,那些佳人并未香消玉殒,而是借假死,随使团到了中原,被献给中原天子,成为天子的玩物。二十多年前的那位月妃,便是由此而来的。说起来,那位月妃,应当是你的姨母。”
盛姮回想片刻,道:“应当是臣妾的小姨母,小姨母在臣妾七岁那年,便香消玉殒,时间正好对上。”
“再往前十来年,你还未出生时,你的一位小姨婆也被送来了大楚,献给了那时在位的昭帝,这位昭帝乃是皇帝的祖父。月上献美,一切按祖制,本该进展顺利,但谁知,你的这位小姨婆在入京路上,竟与一位浪荡公子哥相识相交,日久生情,最后珠胎暗结。昭帝闻知此事,自是龙颜大怒,渴求已久的绝世美人,被人捷足先登,是个男子都忍不得。”
盛姮笑道:“看来那位浪荡公子哥免不得要被五马分尸了。”
太后微笑摇头:“但昭帝还是忍了下来,因为那位浪荡公子哥不是旁人,正是他最钟爱的小儿子,那时的东宫太子。”
盛姮惊道:“先帝?”
太后不答,往下道:“昭帝膝下也很是单薄,仅有两个儿子,得知美人被占之事后。昭帝虽震怒万分,但还不会因一个女子,便痛杀爱子,相反,还成人之美,将你的小姨婆赐给了太子做妾。”
盛姮忍不住赞道:“小姨婆肚子里既然已怀有皇孙,那昭帝的大度,怕有一半是瞧在皇孙份上,不论如何说,这总归是好事一桩。”
太后颔首道:“众人皆以为此乃好事,但偏那太子殿下不这般想。”
盛姮口出俗语:“太子殿下是欲提裤不认人了?”此话是她从唐堂嘴巴里学过来的,虽粗俗,但说出来,委实过瘾。
太后眉头又是一皱。
“你错了,这位太子殿下不是无情之辈,反之,太过深情,深情到让昭帝头疼。这位太子不愿纳你小姨婆为妾,是因他欲娶你小姨婆为正妻,为太子妃。”
听到此,盛姮难得正经道:“先莫说异国女子有无这个资格成为中原国母,光是这子夺父妾,珠胎暗结,便注定了臣妾这小姨母无缘后位。”
太后难得赞道:“你也不算太疯,上至帝后,下至朝堂重臣,皆不允这桩婚事。可太子态度极其强硬,非要违君命,抗父命,逆民意,娶你那小姨婆为妻。”
盛姮喜道:“殿下虽疯,但委实乃铁血真男子,臣妾倒有些羡慕那位小姨婆了。”
“年少气盛、至情至性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昭帝见他冥顽不灵,一气之下,废了他太子之位,将其贬为了宁王,改立长子为储君。宁王如愿娶了你小姨婆为王妃,你小姨婆诞下了一个儿子,那孩子一出生,便被立为了世子。”
盛姮这算是听明白了,轻笑道:“原来先帝是捡了一个漏子。”
话糙理不糙。
太后不悦地皱了皱眉,冷道:“说起来,哀家是得感谢你那位小姨婆,若无她,哀家确然坐不了后位,现如今也居不得这慈宁宫。”
盛姮接道:“若无她,皇帝也坐不了龙椅,现下龙椅上的应当是那位宁王千岁,而东宫之位也该是宁王世子的。说起来,臣妾还该称世子殿下一声‘表叔’,也不知日后可还有机会,同这位表叔一见。”
太后听到此,心头百感交织,她当年瞧中的郭敏那丫头,到底是聪明的,光是一双识人慧眼,便无谁能及。只可惜太过聪明,好似反被聪明误,便宜了眼前这狐媚子。
半晌后,太后一笑,隐隐带着得意,道:“无机会了,宁王世子早慧也早夭,十三岁那年便不在人世了。”
盛姮哀叹一声,看着微笑的太后,道:“好人不长命。”
后半句,她未说出,但太后从其神情里瞧了出来。她分明是想说,祸害遗千年。
殿内只有她们二人,谁是盛姮口中的祸害,自是一目了然,清楚不过。
太后面无恼意,有些不解,道:“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有意思吗?”
盛姮眉眼带笑:“臣妾有一位义兄,他同臣妾说过一些话,臣妾初听,只觉那些话放肆无比,后越想,却越觉很是有理,大感臣妾过往二十余年白活了。”
太后真有些奇,双目起了波澜,道:“什么话?”
“人生在世,就该及时行乐,如何活得爽快,如何来,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自个。若是不爽,太后娘娘猜他如何?”
太后问道:“如何?”
盛姮露出邪笑,看着眼前尊贵无比的女人,一字一句道:“若是不爽,管你哪路天王老子,小爷我他娘都不伺候。”
第83章 贡品
太后一听这粗俗不堪的歪理邪说; 再难持平静,怒斥道:“放肆。”
若太后晓得了盛姮的义兄是何人,便无话可说了。那位小爷; 看他爹不爽; 当真就不伺候了; 宁愿流落民间、饿死街头,也不为王位折腰。
可盛姮口中的那位义兄,也决计想不到,自己那会儿一时口快说出的话,竟会被盛姮奉若圣言; 且还把这圣言对着太后娘娘道了出来。
唐堂虽然向来瞧大楚朝这位最是尊贵的女子; 极为不顺眼; 但自问; 还未有胆子对其说这番话。
他都未必敢说的话,今日却被盛姮说了出来,这也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半晌后,盛姮道:“臣妾只是道出原话; 若冒犯了太后娘娘; 还望娘娘恕罪。”
虽为请罪,毫无一丝请罪的姿态。
太后敛去了怒容; 又成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淡淡道:“你同哀家道这些话,是何意思,是欲说; 你在哀家面前放肆,便很是爽快吗?”
这些年来,除了先帝,还不曾有人敢同她这般讲话,就算是先帝,对其也是尊重的。
可眼前这个绝美女子,就跟一条疯狗一般,毫无敬畏,毫无理智。
此刻,太后的话已然说得很是清楚了,若是寻常人听了这话,早便吓得丢了魂魄。就算是皇帝陛下听了这话,定也要马上下跪请罪。
谁知盛姮想了想,居然点头道:“确然很是爽快。”
“于理,哀家是太后,是你的君,于情,哀家是你夫君的母亲,是你的长辈,这便是你对君主、对长辈的态度吗?”
盛姮娇笑道:“可是娘娘欲杀臣妾呀。”
你是长辈,你是君王的母亲,但你欲杀我,那于我而言,你便是错。
那我便有恨你的理由。
“臣妾为你们谢家生了三个孩子,肚子里还怀了一个,可即便如此,您居然还想杀臣妾,此事便合乎情理吗?”
太后不答,平静的面容里藏着深深的冷傲,道:“哀家的话便是情理。”
而盛姮最厌恶的便是谢彻面上的冷傲劲儿,不曾想,他那冷傲是源自这位母亲。
盛姮认真道:“这不合情理,所以臣妾心头很是不畅爽,臣妾不畅爽,便也不会让旁人畅爽。”
太后怒极生笑,告诫道:“一时放肆,一时畅爽,后患必将无穷。”
盛姮嫣然一笑,道:“太后娘娘又错了,放肆一时爽,一直放肆一直爽。”
太后仍未露恼意,只因她很是清楚,眼前这位女子很快便放肆不起来,也畅爽不起来了。
且无端发火,只会让自己落了下乘,坏了修行。
化生寺的礼佛日子,确然未助太后消去多少戾气。此去礼佛,本就动机不纯,动机既不纯,又如何能修成正果?
正如那人所言,她的心思从不在礼佛上,既如此,不如归去。
半晌后,太后道:“哀家今日说了这么多的旧事,你便未从中发觉些古怪之处吗?”
盛姮轻摇头,道:“明人不说暗话。”
这便是说太后不是明人,而是暗中作妖的小人。
太后懒得理会盛姮言辞上的小聪明,道:“月上献女,已成习俗,昭仪便不奇,为何到了你这一辈,便无此事发生了呢?”
盛姮思索片刻,答道:“两种可能,一来月上献女一事实乃子虚乌有、全为太后娘娘胡编乱造。”
太后平静道:“若你随意寻个老宫人来问,便能得知月妃当年盛宠之况。”
盛姮不置可否:“二来便是因大楚天子开恩,免了这一恶俗。”
话虽如此,但关于此事,盛姮确然存有诸多疑惑,若献女一事,乃月上机要,那何以母亲临死前都未对她透露过只言片语?
太后好似看出盛姮所疑,道:“说来也怪,在某些事上,哀家这个异国人,反倒比你晓得的多。献女之事,确为月上机要,寻常公主皆被蒙在鼓里,唯有女王选中的储君,亦就是下任女王,才可获知此秘事。故而,每任女王除却要在自己的女儿中挑选储君外,还要挑选出一位贡品。储君须得才德兼备,但贡品只需一个条件。”
盛姮道:“美貌。”
太后看着眼前这张绝美面孔,道:“不错,贡品须得是公主中最美貌的一位,至于才德如何,便没有那般紧要了。”
盛姮的面色生了些许变化,手轻颤了一下。
太后瞧见了其面色的细微之变,很是满意,道:“都说月上有双娇,双娇虽齐名,但到底还是要分个高下出来。那哀家问你,你瞧着是自己美,还是你那位妹妹更美?”
盛姮不答。
不是答不出,而是不愿答。
太后见后,更为满意,语调也更为平静,道:“那哀家再问你,十年前随使团来大楚的人是你,还是你的妹妹?”
半晌后,盛姮开口道:“臣妾是长女,也是日后的君王,自当该陪母亲一道来大楚朝拜天子。”
太后道:“朝拜总是要进贡的。”
盛姮道:“臣妾记得,十年前的朝拜,进贡之物,一切均按祖制,分毫不敢有所差。”
太后点头,道:“不错,分毫不差,最紧要的那件贡品也已然到了大楚。”
盛姮仍持笑意,道:“太后娘娘说了这么多,究竟欲说什么?”
太后轻挑眉,道:“你是当真听不出,还是不愿听出来?”
盛姮不言,兀自在笑。
“好,方才你既然说自个是月上日后的君王,那哀家问你,你这位日后的君王,何以对月上献女之事,一无所知?”
一语戳心。
“你不愿知,哀家便偏要你知。哀家这么做,没什么旁的理由,正如你方才所言,只是因这样做,很是畅爽。”
无波无澜的双目露出了一丝喜意,可见,此刻的太后娘娘确然畅爽。
“因为你的母亲从不曾想过要把王位传给你。在你母亲心中,从头到尾,你只不过是一个要献给大楚天子的贡品罢了。后来发生的事也证明了,你的母亲是对的,知女莫若母,老话向来是好话。”
太后看着盛姮已然生变的面色,大感有趣,道:“盛姮,你就是个坐不稳江山的废物,像你这般空有皮囊的废物,除了成为贡品,哀家委实想不出更好的出路。只是可怜了你的那位妹妹,为夺走本该属于她的王位,不知耗费了多少心机,到头来,还落下了不少骂名。”
“所以哀家便不明白了,你一个十年前就该入宫的贡品,哪来底气和资格在哀家面前这般放肆?”
尊贵无比的太后娘娘因激动,已然有些失态,不曾持住过往的平静,但反观盛姮,方才略变的面容,已然重归平静。
不是女王,而是贡品?
她曾以为,这世上除了唐堂外,再不曾有人能窥探到自己心头最为可耻的念想,哪怕是双亲都不能。但不曾料到,原来她的母亲一直都知晓,一直都知晓她不适合当王,更不喜欢当王。
半晌后,盛姮笑得很是真诚,道:“谢谢太后娘娘告诉臣妾此事,让臣妾晓得了,原来母亲她是明白女儿心思的。”
太后显露惊意。
她原以为盛姮会惊、会恼、会悲、会伤、甚至会当场发疯。
但最后,这些都没有,最后,竟只有一句真诚的谢谢。
盛姮这般回应,倒显得像太后在发疯了。
念及此,太后很是恼怒,冷声嘲弄道:“如此说来,你倒是甘当贡品了?”
盛姮微笑道:“总归臣妾不是太想当女王。”
太后道:“但后来你还是当了,你可知这是为何?”
盛姮道:“想来此事同陛下脱不了干系。”
“你的王位本就是彻儿给你讨要过来的,若不是他说服了你的母亲,并答应她,会辅佐你治理整个月上,你的母亲又岂会放心将王位交给你?”
盛姮叹道:“东宫太子治理月上小国,委实大材小用。母亲得了陛下这般保证,自然也无须忧心月上的将来了。”
太后冷道:“在彻儿眼中,你同月妃一般,是个胸怀远大抱负的明君,若得他辅佐,定能在今后的月上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可谁知,你压根便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不听彻儿话便罢了,还非要疑他、猜忌他,最后把他气跑了,丢了王位,你瞧着倒是开心了。”
盛姮的神情生变,目露惭愧。
太后见着盛姮目中的惭愧,心头好过了一些。
但盛姮又道:“陛下为臣妾做的那些事,臣妾很是感动,但却并不感激。”
太后神色顿变。
“因为陛下从未问过臣妾想要什么,他为臣妾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他以为臣妾想要的东西罢了。”
太后惊道:“他先为你弃了东宫之位,后又为你夺来了王位,到你嘴中,竟成了自作多情?”
“虽有些伤人,但叫臣妾瞧来,陛下他就是自作多情。凭的不是臣妾的喜好,而是他自个的喜好,就像个高高在上的天神,一下凡来,不问不说,就开始大刀阔斧地改变臣妾的人生。”
太后道:“他心头想着的,终归是为了你好。”
盛姮平静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善意有时便会变为恶意。”
太后微微一笑,道:“这话确然不错,那你可知,皇帝为你做这么多,是出于何种缘由吗?”
盛姮听到此,似笑非笑,小声道:“因为陛下爱臣妾。”
太后摇头,目露怜悯,道:“不是爱,是愧。”
盛姮语调隐隐发颤:“什么愧?”
太后不答,道:“二十多年前,你姨母也同你十年前那般,随使团到了大楚。那时,你姨母见女王只带了自己一个女儿来大楚,足见对她的看重,更是觉,此举无异于是告诉月上的朝臣子民,谁才是下一任月上女王。但叫你姨母万万不曾想到的是,此来大楚,不是昭示储君之位,而是被当成贡品,送入了大楚天子的后宫。”
盛姮道:“我那小姨母,方方面面都远胜于臣妾的母亲,合该成为储君。”
“奈何你姨母生得太美,既有如此美貌,便不该有如此才华,否则痛苦的会是自个。你姨母入宫后,自便也明白了月上王室遮掩多年的可笑手段,顿觉万念俱灰,痛不欲生,此后终日不语,屡次自尽,但都被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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